第一卷 最Naural Beauiful的镇书记 第八章

从县委回来后,唐逸开始主抓陈家坨镇的经济工作,其时东欧巨变,原来的社会主义国家纷纷投向西方阵营,党的思想正处于巨大的动荡中,保守派和改革派硝烟弥漫,就是小小的延山县,也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对立,县委书记萧日等组成的保守派和县长程建军为首的改革派。当然,在老百姓眼里,是看不到这种政治斗争的硝烟的。

唐逸却清楚的知道,即将发生的大事会将这种思想领域的斗争上升到白热化阶段,因为几个月后的八月,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俄罗斯加盟共和国主席叶利钦就会和现任苏联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展开对决,庞大的苏维埃帝国随即解体,共和国将迎来历史上最为严峻的考验。

如何抓住这次共和国历史最后一次思想领域的大碰撞已经成为唐逸每天思考的问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利用的话对自己的仕途将是一次重大的转折。

这几天,唐逸忙着翻阅资料,考察镇上仅有的几个小工厂,准备踏踏实实为陈家坨做几件实事,就在他提出对镇上罐头厂进行试点改革的会议结束后,接到了陈达和的电话,陈达和已经走马上任,成为延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电话里发起了牢骚,自己荣升了唐逸也不请自己吃饭。想了想正要将这次会议的讨论材料送到县委,唐逸当下满口子答应下来。

中午和陈达和在承启酒家痛饮了一场,想起汇报工作时萧日不冷不热的态度,显然对自己的改革建议不大赞同,唐逸有些郁闷,他清楚的知道历史的洪流,改革是势在必行的,但现在的思想,最起码在延山县,保守派占了上风,想来几个月后苏联解体时延山县更会掀起一股反对改革的声浪。

心情郁闷下,喝多了几杯,下午在县委招待所蒙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刚刚醒酒,头疼得厉害,唐逸不喜欢招待所的伙食,信步走出招待所,不由自主的又来到齐洁那家小饭店。

刚刚进了店门儿,就看到齐洁那曼妙的身影站在台旁,雪白的俏脸挂着一丝嫣红,等她看到唐逸,袅袅迎过来时那淡淡的香味中带着一丝酒气,显然又喝酒了。

齐洁雪白的纤手指点着唐逸,边走过来边道:“你小子怎么几天都看不到人影?死哪去啦?是不是忙着谈恋爱!不理你姐姐了!……呀……”却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唐逸更是郁闷,出来散心又遇到个酒鬼,闷闷坐到靠窗座位上,对服务员喊道:“给我煮碗稀粥!”

“呀!你小子牛了,不理我?”齐洁咣唧坐到了唐逸对面,瞪着杏眼盯着唐逸。

唐逸皱眉道:“别理我,烦着呢!”

“咦?”第一次见到唐逸露出烦恼的神情,齐洁楞了一下,随即格格娇笑起来:“怎么?失恋啦?”齐洁想来唐逸这种年纪能有什么烦恼,除了学习就是那朦朦胧胧的感情。而唐逸明显不是个会为学习烦恼的人。

“你说是就是?”唐逸懒得理她,虽然看起来齐洁并没有喝多少,但对于喜欢饮酒的女人唐逸从心里就有几分抗拒。

“喂,我和你说个高兴事儿,这几天我可是按你的法子办了,你猜今天卖了多少盒饭?”齐洁见唐逸是真的心情不好,忙收敛自己的行为,小心的开解他,却见他根本不理自己卖的关子,只有悻悻说下去:“姐姐小声和你说啊,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今天一天,卖盒饭就赚了二百多块!真想不到,你小子还有些门道?怎么样,听到这好消息高兴点儿没?”

唐逸嗯了一声,端起服务员送上的白粥慢慢喝起来。齐洁闹个没趣,嘟起了嘴,赌气就想走开,但看到唐逸一脸的不开心,齐洁终究还是不忍心,又慢慢坐下,静静看着唐逸喝粥。

唐逸慢条斯理的喝完粥,却见齐洁一脸小心的看着自己,妩媚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唐逸心中一暖,又有些好笑,看不出这小女人挺有情有义的,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帮过她,只是那晚开导她一下,竟然真将自己当作好朋友或者说好弟弟了。

“喂,姐姐陪你看场录像怎么样?”齐洁大眼睛转了转,有了哄唐逸开心的主意。

唐逸也没什么看录像的兴致,但见齐洁满眼期待,也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齐洁兴高采烈的拽起唐逸,见她这么开心,唐逸又是一阵心暖。

今天的录像是周润发的《喋血双雄》,唐逸和齐洁又是坐在那天的角落,因为这里看过去荧幕是斜的,所以通常没什么人坐在这里,但偏偏今天坐了一对儿情侣,在那里唧唧喳喳的诉说着情话。

唐逸看着录像上激烈的枪战,脑子里却开始盘算起如何将自己的改革计划进行下去,以及县委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想得出神,却突然感觉脖子上,齐洁柔软的胳膊慢慢搂住自己,沁人的甜香马上萦绕在鼻端,甚至能感觉到齐洁贴近自己身体的滑腻,却听齐洁柔声道:“傻孩子,别想了,是你的初恋吗?”却是齐洁见唐逸不声不响,以为他还在经历失恋的痛苦。

唐逸无奈的点点头,也只有将戏演下去。

齐洁又有些嗔怪的说:“唉,你老看他俩作甚么?没和女朋友接过吻么?”却是唐逸思考事情的时候眼睛没盯着荧幕,目光落在了那对儿正在亲热的小情侣身上。

唐逸无奈的摇头,刚想将齐洁的胳膊放好,却猛地见齐洁艳丽的面庞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鲜艳欲滴的红唇越来越近,慢慢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软软的,香香的,还在唐逸愣神的时候齐洁的红唇已经飞快的离开他的嘴,咯咯低笑道:“这就是接吻,有啥神秘的?女人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果你愿意,以后失恋就来找姐姐。”。

唐逸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真拿自己当孩子了,这又是什么接吻了?舌头都没碰一下,转脸想说话,却猛地发现,齐洁艳丽的脸庞,鲜艳的红唇近在咫尺,黑暗之中,这妩媚的女人似乎更多了说不出的诱惑力,唐逸的心突然嘭嘭的快速跳动起来,却见齐洁的红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唐逸根本就听不到,突然伸出手,捧住了她娇嫩的面庞,手指上传来的滑腻感觉是那般舒适,唐逸猛地低下头,嘴唇大力的吻在了齐洁红唇上,没等齐洁反应过来,唐逸的舌头已经探进她的口腔,将她的小香舌缠绕,用力吸吮。

“呜呜……”反应过来的齐洁开始用力挣扎,想推开唐逸,身子却是越来越软,仿佛水儿似的靠在唐逸身上,香舌也渐渐回应起来。

良久之后,唐逸才慢慢放开她,齐洁大口大口喘着气,错愕的看着唐逸,突然一伸纤手,扭住了唐逸的耳朵,瞪起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呀你小子,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连我的便宜你也占!”

唐逸知道自己可是真的莽撞了,齐洁不过变着法儿安慰“失恋”的自己,自己反而侵犯了她,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耳朵上的痛感渐渐消失,齐洁突然娇笑起来:“好啦好啦!也别太自责,你这个年纪就是这么冲动,也不是你的错!”显然齐洁还在照顾唐逸的情绪。唐逸更是惭愧,自己这都是在做什么啊?

“不过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除非你想姐姐作你女朋友!”齐洁笑着摸摸唐逸的头。

散场后回小饭店的路上,齐洁却是沉默了下去,脸上红红的,显然到了光亮里,想起录像厅里的那一幕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带着酒意亲了唐逸一下安慰他,谁知道最后两人真的接了一次吻。

就这样沉默着回了小饭店,已经九点多了,服务员收拾着桌椅,准备打烊。

唐逸对齐洁笑笑道:“晚了,我回学校了。下次我请你看录像。”

本来是顺口这么一说,但说完才发觉有些语病,齐洁听到“看录像”,俏脸一红,白了唐逸一眼,扭身进屋。

……

唐逸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又向县长程建军汇报工作,程建军倒是挺支持他的提议,不过毕竟要萧日拍板,所以给唐逸的答复是过几天县委会议讨论后再说。

一上午的时间出溜就过去,唐逸琢磨回去之前去小饭店和齐洁道别,顺便化解下昨天的尴尬,等赶到小饭店的时候才发现小饭店紧紧关着门,根本没有做生意,齐洁和两个服务员愁眉苦脸,看到唐逸,齐洁勉强露出一付笑容,问道:“吃点什么?我叫大师傅去准备!”

唐逸奇道:“怎么没有客人,也没做盒饭?”

齐洁摇摇头:“你就别管了!跟着闹心干啥?”

女服务员小李快人快嘴,道:“还不是那个张自强,不知道怎么就和我们过不去,今天一大早就有城关工商所的人员来检查,说是我们卖盒饭违反了工商条例,张自强也跟来了,肯定是他闹得鬼!”

唐逸楞了一下,张自强?他还敢来这里闹?胆子不小啊?

这时候,玻璃门外“嘀嘀”的喇叭响,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从上面下来三四名穿着制服的工商管理人员,最后面,一个胖胖的身影跳下车,可不正是张自强。

几个人进了小店,别人还没有说话,张自强先阴阳怪气的笑起来:“哎呦喂,这不是齐大妹子吗?怎么滴,几天不见就不认识张哥了?”

齐洁还是有些怕他,此时再笑脸相迎也不合时宜,俏脸苍白,无言的看着他。

“还以为你和我们大队长啥关系呢!闹半天大队长不过是当活雷锋拉扯你一把,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张自强嘿嘿笑着,他这几天才知道,陈达和和齐洁并没有什么关系,听三子的话,那天就是在这吃了顿饭,本来张自强还以为陈达和看上了齐洁,谁知道几天下来,根本就没见陈达和来小饭店一次,这才定了心,觉得肯定是那天吃饭齐洁说了什么,陈达和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作姿态,吓唬吓唬自己这些人,既然没什么亲密的关系,张自强当然要找回面子,决心再给齐洁眼色看,不过通过公安系统再动齐洁是不敢了,于是找了工商所平日谈得来的几个狐朋狗友来给齐洁下眼药。

“怎么样,应该罚款多少?”张自强回头问一个戴眼镜的工商人员。

眼镜拿着本本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顺嘴道:“按照工商条例第七十三条,应该处于不低于三千元的罚款!”

“啊?”齐洁脸唰一下苍白,三千元?这可是自己几个月的收入啊。

“念在你是第一次,这次就罚款三千,下次再犯一定重罚!”眼镜的口气好像卖了多大人情似的。

张自强嘿嘿笑着,道:“齐大妹子,这次哥哥可是帮不了你了,谁叫你做事情前都不和哥哥商量一下呢?”

唐逸心里叹口气,这是社会主义社会吗?简直比封建社会还不如,怪不得这个年代《包青天》能热映,实在是因为张自强这种最基层的害群之马太多了。

“大妹子,掏钱?要不要哥先帮你垫上?”张自强笑得黄板牙灿灿生光。

唐逸叹口气,自语道:“怎么感觉回到了旧社会?”

张自强耳朵还挺尖,抬眼上下打量唐逸,冷冷道:“你小子是什么人?”

唐逸笑笑:“你别管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工商所检查你来指手画脚?”

张自强愣了一下,想不到这半大小子还挺横,敢跟穿公安制服的自己这样说话,随即瞪起三角眼,恶狠狠道:“你说什么呢,我们联合检查,你妨碍公务,是不是想进局子?”。

唐逸哼了一声:“没听说联合检查就派出一草头王的!”

“你他妈真是找死啊!”张自强大步就朝唐逸迎去,齐洁吓得脸色苍白,还是赶紧过去拦在唐逸身边,对张自强低声下气道:“别别,张大哥,他不懂事!我们交钱还不成吗?”回头低低道:“别说了!惹不起他们的!”

唐逸却一把将齐洁拉在了自己身后,冷声道:“没听说哪条哪款规定饭店不许卖盒饭的!你们!”用手指了指那几个工商执法人员,厉声道:“将你们所长叫来,我要看看哪条工商条例规定了饭店不允许外卖盒饭!”

“呀,你小子真是欠收拾啊!”张自强过来就想揪唐逸脖领子,却被一直朝唐逸打量的小瘦子拉住,小瘦子边劝张自强,边上下打量唐逸,迟疑的道:“你……你是不是陈家坨的唐书记?”

小瘦子和所长关系处得不错,和所长去县委办事时远远见过唐逸一面,当时所长就和他说了唐逸的身份,那付艳羡的表情小瘦子可是记忆犹新,还记得他的话“这批中央党校毕业的干部被下放到全省各个基层,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一批干部,而且这批人里没准儿就有什么皇亲国戚,小侯儿你可给我记清楚了,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他需要帮忙的事你可得给我好好处理,老子还年轻,还有大把前途,这种人能不得罪千万不要得罪!”

唐逸没想到会有人认得自己,此时也不是隐瞒身份的时候,微微点头:“是,我就是唐逸!”

张牙舞爪的张自强一下僵住,就觉得脑袋嗡了一声,险些没当场晕倒,唐逸?可是自己大上司的铁哥们儿,陈大队长和唐逸在李文和案里一起被诬陷,一起咸鱼翻身,交情那能错得了?何况给陈达和接风的时候陈达和喝高了,亲口说过:“陈家坨的唐逸就是我铁子!没有他就没有我!”

全身冷汗直冒,张自强也突然知道了陈达和为什么关心齐洁的案子,不消说了,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他,才是齐洁的后台啊。

瘦猴已经马上赔上谦卑的笑容,低声道:“唐书记,原来真的是您,那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唐逸却是满腔火气,沉声道:“走?今天都别想走!我也想学习一下新的工商条例!你们,快点打电话将你们领导叫来,我和他一起学习一下!”

“别别,唐书记,这话儿说的,我们……这个……”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的话很好笑吗?”唐逸皱起了眉头。

“不是不是!”瘦猴脸都黄了,那付表情简直齐洁看了都觉得可怜,

“还有你!”唐逸伸手一指张自强,吓得张自强一哆嗦,险些坐在地上,“你就是张自强,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怎么,齐军的案子是你经手的,颠倒黑白,欺压良善,这是你的一贯作风吗?本来我的意思当时就上报主管政法的刘书记,是陈队长一再说情,说再给你次机会我才没有追究,没想到你倒是贼心不死啊!看来这次必须向县委和县局汇报了!”

“别,唐书记,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不……不对……齐大妹……齐姐,是我错了,我向您道歉,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张自强对着唐逸齐洁苦苦哀求,丑态毕露,鼻涕眼泪流了满脸,看样子,给齐洁跪下的心思都有。

“这不是你给我道歉或者给她道歉的问题,你的行为是在给政府,在给党抹黑!而不是说得罪了我唐逸!”唐逸声色俱厉,张自强满脸汗珠子唰唰的落下,身子软软坐倒,竟是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洁仿佛在做梦,怔怔看着厉声训斥张自强一伙儿人的唐逸,这些平日在自己眼里顶天的大人物,在唐逸面前就好像孩子一样,不,就好像癞皮狗一样,一个个噤若寒蝉,看样子现在就算全要他们跪下,他们也会争先恐后的来舔自己脚趾。

他,他又是什么书记了?

齐洁看着这个自己眼里的大男孩,此时的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了,是一种气势,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此时的他就好像耸立的高山,将自己小心翼翼的置于羽翼之下呵护。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的,真的很好。

唐逸疾言厉色的训斥着他们,眼见这几个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擦着额头的汗,张自强更是吓得有些发傻,瘫坐在那儿动都不敢动,心中怒气稍平。

“这样,你们的事我考虑考虑再处理,先听听你们处理龙井饭店的办法。”

瘦猴抢着道:“唐书记,龙井饭店当然可以照常营业,而且我们回所里会研究一下如何给予龙井饭店优惠政策的措施。”

唐逸一瞪眼,沉声道:“你觉得我和这家饭店老板很熟,是在和你要照顾是不?”

瘦猴吓得连连摇头,这拍马屁又拍到了马脚上。

“你们的事秉公处理,有你们领导在,和我没关系!另外告诉你们,齐洁是和我很熟,我们是好朋友!也不需要避忌什么!”唐逸可是知道,自己如果硬装作和齐洁不怎么熟悉的话今天以后,只怕各种流言蜚语都会飞起,自己理直气壮的话倒是占据主动。

“成了,你们先走!我还一堆事儿,没空陪你们磨牙!”

几个人唯唯诺诺,又有人架起了站不稳的张自强,灰溜溜出门,唐逸回头看向齐洁,齐洁也在看着他,神色极为复杂。

两个服务员对望一眼,溜进了后堂的厨房,饭店里只剩下唐逸和齐洁。

“我弟弟的事也是你帮的忙吗?”齐洁说完又轻轻笑笑:“肯定是你了。”

唐逸微微点头,道:“对不起啊,瞒了你这么久,不过我是学生啥的都是你自以为是,我可没主动说过。”

齐洁微微点头,突然咯咯笑起来:“唐大书记,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就该怕你了,哼,你就是书记怎么了,还是要跟我叫姐姐!”

唐逸心中一松,他可是怕齐洁突然对自己毕恭毕敬起来,那唐逸很在乎的这段友谊只怕也就变质了。

“不过唐书记,你到底多大?不会比我还大?”齐洁盯着唐逸的脸,狐疑的问道。

“还是叫我唐逸,我和你同岁,八月的!”

“那你还是要跟我叫姐姐喽!我三月的!”齐洁得意的笑了,其实她心里却远不像表面这么平静,知道了唐逸的真正身份,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只是她知道该如何与唐逸相处才能使唐逸舒适,才会使得唐逸不会和自己慢慢疏远,心里,对唐逸,又怎会不或多或少的多出一些敬畏呢?

第一卷 最Naural Beauiful的镇书记 第九章

金黄的灯晕下,唐逸伏在书桌上挥笔疾书,这是镇政府分配给他的宿舍,布置有些简陋,唯一的电器是电视柜上那台14寸的彩色电视,9年代初,彩色电视也慢慢进入了北方农村,不过还是少数人的奢侈品,大多数农村家庭还停留在黑白电视阶段。

唐逸正在写着《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经济改革的得与失》,准备几个月后派上用场,这是他准备工作的重中之重,绞尽脑汁也要作好的文章。

“铃铃铃”,床头柜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本来镇领导的宿舍是没有电话的,是唐逸自己掏钱安装的。

唐逸放下钢笔,揉了揉稍微有些酸麻的胳膊,走到床边接起了电话,话筒里传来温和的女声音:“小逸?”

“妈?”唐逸心里突然一阵激动,这声“妈”脱口而出,是那么的自然。甚至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仿佛对女人的感情顷刻间已经从过去的特别尊重的奶奶转变为现在亲切的母亲,或许,是自己真的已经和养父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小逸,是我,你还好?怎么样?工作辛苦不?”女人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是唐逸养父的母亲萧金华,唐逸养父的父亲在越战中牺牲,儿又被老太爷接到身边抚育,萧金华百无聊赖下拿了美国的绿卡,在美国开起了一家小公司作为精神的寄托,不过在那另一个时空里,唐逸养父脱离家族后,她还是结束了美国那家小公司的业务,赶回国内陪着唐逸一家生活,开导自己的儿,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巾帼,干妈的成长也和她的熏陶脱离不了干系。

唐逸听着她柔和的话,嗓有些苦,眼睛热热的,但他还是勉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妈,我很好,你呢?”

“我也过得很好,这边的生活条件比国内强多了!你不用担心我。”

“小逸,老爷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近表现很不错!”萧金华的声音透出一丝骄傲,虽然老太爷对她跑去美国开公司很有些不满,萧金华看起来好像也不在乎老太爷似的,但在唐家人心中,谁又不为得到老太爷的几句夸奖而引以为荣呢?

唐逸怔了一下,这知道老太爷表面上对自己不闻不问,但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想来他对自己在李文和案里的表现还算满意,竟然破天荒给母亲去了电话。

话筒里萧金华又笑起来:“小逸,你要努力啊,我在唐家能不能扬眉吐气可全指望你了!”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怎么都感觉有些母以贵的味道,唐逸知道,她其实还是很在乎在唐家的地位的。

“妈,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唉,小公司,赚不了几个钱,这边消费又高,怎么?指望老妈给你赚大钱养老?”萧金华娇笑起来,话是这么说,唐逸却知道她做生意很有自己的一套,生意应该做得不错。

“妈,你是作贸易的是不是?”唐逸看着墙上的日历,突然心中一动。

“咦,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公司了?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政治,要下海来陪我?告诉你,别再跟我提你那没出息的想法!”萧金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其实也是警醒唐逸。

“不是。”唐逸看着日历,考虑了好久,终于下了决心,问道:“我问你个事儿,你对伊拉克局势怎么看?”

“唉,我说,宝贝儿,我打这个越洋电话可不是想和你讨论政治形势的,傻儿,知道一分钟多少钱吗?”萧金华咯咯笑着,从小她就喜欢逗弄这个有些憨厚的儿。

唐逸无奈的挠着头,却还是得说下去:“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我这些天分析了一下,我觉得海湾战争肯定会爆,而且联合国部队很就会获得胜利,甚至损失不了几个士兵,不知道我的分析对你的贸易生意有没有什么用处。”

萧金华咯咯的娇笑声嘎然而止,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认真的?”声音很郑重。

“是认真的,而且我觉得,不出几个月,苏联很可能会解体。“唐逸的话放在当时可是惊世骇俗,就是激进的西方学者,也没有会预见到苏联的崩溃就在眼前。至于伊拉克战争,没有人想到波斯湾霸主,号称当时第三军事强国的伊拉克,在美国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从第一次海湾战争起,共和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这加了科技强军的步伐。。

萧金华沉默了好久,慢慢道:“如果你的分析都是准确的,那美国市场,国际市场的贸易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油价格,黄金价格都会受到剧烈的冲击。不过儿,你……唉……”她后叹口气,明显觉得唐逸的分析太过天方夜谭,心里隐隐觉得,好像儿真的不是从政的材料。

唐逸说完也有些后悔,忙笑着圆场:“当然,这些都是我胡乱分析的,您也别当真,别和别人说哦!”

萧金华笑了起来:“怎么?怕说出去别人笑话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不过儿,你要有自信,不管别人信不信,妈都相信你!”

唐逸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又和她聊了几句闲话,这放下了电话。

……

县政府宽大的会议室里,围着圆桌黑压压坐了二三十号人,正在召开延山县县委扩大会议,县党委成员,各镇党委书记,镇长列席。

唐逸坐在靠窗的一角,旁边是永远脸色阴沉沉的柳大忠,唐逸看着手里的中央红头文件《经济体制改革“八五”纲要和十年规划》,听着众人的唇枪舌剑,心里沉甸甸的。

会议之前,县长程建军专门找唐逸谈了话,当时他满脸喜色的拿着这份中央下达的红头文件,吩咐唐逸要仔细领会这份文件的精神,唐逸当时就知道,程建军要借这次学习中央精神的扩大会议向萧日难,消弱保守思想的影响。

果然会议没开始多久,就充满了火药的味道,宣传部长先难,认为延山县的改革陷入了停滞状态,和中央的精神明显不符,这和党委工作的失误是分不开的,至于党委的责任谁来负责,那自然不言而喻。

现在正在言的是程建军,他慷慨激昂的历数改革开放起来延山县取得的成果,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后慢慢讲到了现在延山县改革遇到的阻力,越说越是激动,挥舞着手臂道:“同志们!总书记在刚刚视察上海浦东时作了重要讲话,上海人民的思想再解放一点,胆要再大一点,步要再一点!可是反观我们延山,不但没有将改革深化下去的动作,反而有渐渐倒退的趋势,同志们,我很痛心啊!作为县长,我承认我工作有失误,我在这里作检讨!”

会场里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凝重,这时候面无表情的萧日慢慢将话筒移到了自己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突然笑了起来:“怎么?瓜娃想造我的反?告诉你小!老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被人造反!”

“噗”唐逸嘴里的茶水喷了一桌,他做梦也没想到萧日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可是县委书记啊,私底下也就罢了,在县委扩大会议上竟然说话这么……直白,这可真正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建军同志,你说得这些都有道理,但我想反问你一句,请问你,如何将改革深入进行下去,如何保证大多数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不会被破坏?如何确定你走的路线是正确的?如何确保咱们延山县不会被和平演变?难道东欧的同志们当初进行改革的时候都不如你程建军聪明?”萧日洪钟似的大嗓门异常响亮,从他一说话,那些窃窃私语的县委成员都停止了议论,一个个正襟危坐起来,看得出,他的威信很高,许多领导甚至对他可以用惧怕来形容。

程建军被萧日的反问问得张嘴结舌,茫然四顾,那些会前信誓旦旦的“战友”一个个正襟危坐,竟然没一个站起来声援自己。

“同志们,我也很痛心啊!”萧日挥动着大手,“我痛心的是一些人有意见不按正常渠道走,不顾组织原则,拉帮结派,在会议中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萧日越说越气,突然狠狠一拍桌:“娘的!如果是当年我的兵早毙了他!”桌上茶杯“叮当”乱响,会场上人人噤若寒蝉。

“萧书记,我想说几句。”就在萧日大光其火的时候,唐逸举起了手。萧日却理也没理,自顾自说下去:“我很同意党的文件精神,但这个改革怎么搞下去,咱们要谨慎嘛!东欧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嘛!”。

唐逸蹙起眉头,拿起靠近身边的话筒,不小心将话筒口对准了扩音器,麦克风出尖锐的长鸣,会场里众人全部愕然看向他,萧日也有些错愕。

唐逸扭转话筒,长鸣消失,不等萧日训斥,唐逸已经开口道:“萧书记,我要说几句,刚您说的很对,组织原则不能被破坏,但组织原则是什么?党的生活怎样是健康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党的生活的高原则就是民主集中制,而不是一言堂!既然我被允许列席了这个会议,就有言的权力,您不能剥夺我的权力!”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唐逸,谁也想不到唐逸,这个年轻的镇书记会直言不讳的顶撞萧日,就算程建军,方言也是拐弯抹角的,不敢直接点萧日的名。

萧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小!敢向我放炮!行,你说,我听听,听听你这娃娃那酸溜溜的理论。”说着慢慢靠回座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唐逸不理萧日的讥讽,继续道:“刚萧书记提到东欧的和平演变,据我知道,东欧的文化圈就属于传统的西方文化,只不过苏联用武力强行将社会主义加诸到他们头上,和咱们不同,我们的历史历来是家天下的历史,小农经济的历史,和西方的哲学属于两个范畴,所以如果西方想要以东欧模式来同化,腐蚀咱们,那必定会遭到可耻的失败!”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咱们的党就可以安心睡大觉,认为万年无忧,那就是本本主义了,就是书记您说的酸溜溜的理论。”

会场里轻轻响起善意的笑声,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唐逸又接着道:“我同样认为,现在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防止和平演变是工作的重中之重,但这和深化改革并不矛盾!就好像,您和程县长,一个党,一个政,如果将咱们比作一个大家庭的话,你们俩就一个是爹,一个是娘,而并不是矛盾对立的双方,你们相亲相爱咱们的大家庭能兴旺达嘛!如果爹和娘每天都在拌嘴,咱们的大家庭能有好日过吗?当然,有意见在会议上提,不搞阴风是对的,床头打架床尾和,说明咱们的组织生活还是很健康的!”

会场里又是一阵哄笑,萧日也微笑点头,拿过话筒插话道:“那你的定位是什么?是不是大家庭里胡搅合的毛孩?”众人都大笑起来,程建军脸色也开朗不少。

唐逸也不理他这茬,接着道:“关于深化改革和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中央下达的文件精神我也看了不少,没有一份文件认为它们是矛盾的,总书记也说过,现在咱们是摸石头过河,可能会走错路,但不能因为怕走错路就不走路,那加要不得。”

听到唐逸渐渐话锋转向支持程建军,萧日脸色又慢慢严肃起来,唐逸却又接着道:“但是,少走错路,少走弯路是正确的态度,那么怎样能少走错路,少走弯路呢?我觉得萧书记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对任何改革的提议都是反复审核,谨慎对待。这不是在阻碍改革,相反,我认为咱们进行改革就要有这种态度,只有萧书记这样挑错的人多了,咱们进行改革时会将方方面面可能犯的错误压低在小范围,防微杜渐,是少走弯路的佳办法!”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均觉得唐逸的话有几分道理,程建军趁机拿起了话筒:“小唐说的不错,今天开会的议题除了领会中央文件精神以外,就是总结咱们延山县改革的经验教训,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以及讨论如何将改革深入进行下去!”他说完长吁口气,总算圆了场,要不是唐逸这篇长篇大论,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接下来的会议就轻松多了,讨论中央的文件精神,进行深化改革的讨论,散场时这些镇书记都和唐逸客套的握手寒暄后离去,人人看唐逸时神色都有了细微的变化,都觉得这个年轻的书记很有一套,不是池中之物,当然,也有少部分人心里有些不齿,不过是酸秀罢了,说起理论一套一套的,胡乱搅合一通,实际工作起来没准儿就是个菜儿。但不管怎么想,对唐逸的态度却都起了变化,再不是那时候以为他不过是下基层镀金的一个毛孩。

程建军经过唐逸身边的时候重重拍了拍唐逸的肩,嘴上善意的微笑无疑是对唐逸大的肯定。

萧日慢条斯理走到唐逸身边时微微停下脚步,点点头道:“你这娃儿还不错,送你一句话,别做官油,两边讨好后两边都落不了好!”

唐逸笑笑没有说话,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却不是像萧日想得那样准备作什么官场万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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