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笑傲江湖(绿竹巷中觅知音 下)

微风拂过,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小舍全由翠竹搭建而成,就连那桌椅几榻,也无一不是。

踏入小舍,一股清新的竹香扑面而来。墙上,一幅墨竹图格外引人注目。那墨竹以浓墨重彩绘就,笔锋凌厉,纵横交错间,墨迹肆意挥洒。桌上,摆放着一具瑶琴与一管洞箫。

任盈盈没有说话,一双美目秋波潋滟,目光不时从易华伟身上扫过。易华伟安静地端坐在竹椅上,偶与她的目光相对,便报以微笑回应。几次三番,任盈盈却是将目光移开,不再与之对视。

不多时,绿竹翁提着一把陶茶壶,走了进来。

“请用茶。”

绿竹翁将茶壶放在桌上,拿起一只同样用竹制成的茶碗,缓缓倒出一碗碧绿的清茶。

茶汤清彻,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茶香。

“多谢竹翁!”

易华伟接过茶碗,微微躬身致谢。

绿竹翁看了坐在一旁的任盈盈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随后开口问道:“小朋友,这部曲谱,不知你从何处得来,是否可以见告?”

易华伟抿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碗,右手下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在思索着如何作答。片刻后,缓缓开口:“撰写此曲的两位前辈,一位精于抚琴,一位善于洞箫,这二人结成知交,共撰此曲,可惜遭逢大难,同时逝世。二人临死之时,将此曲交于在下,托在下访觅传人,免使此曲湮没无闻。”

顿了一顿,目光在任盈盈和绿竹翁脸上依次扫过,接着说道:“适才聆听位姑娘的琴箫妙技,深庆此曲已逢真主,便请姑娘将此曲谱收下,在下也不负撰作此曲者的付托,完偿了一番心愿。”

说着,将曲谱呈给绿竹翁。

绿竹翁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微微侧头,目光转向任盈盈,似乎在等待她的示意。

任盈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面纱下的美目弯成了两道月牙:“先生高义,慨以妙曲见惠,咱们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不知那两位撰曲前辈的大名,可能见告否?”

易华伟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此事本不便与外人道。只是姑娘技艺非凡,想要完成琴谱箫谱主人的遗愿,却非落在姑娘身上不可。撰曲的两位前辈,一位是衡山派刘正风,一位是魔教曲洋。”

“啊!”

任盈盈不禁轻呼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十分惊异的神情:“原来是他二人。”

易华伟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问道:“姑娘认得刘曲二位么?”

任盈盈并没有直接回答,微微低下头,右手轻轻抚着衣角,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刘正风是衡山派中高手,曲洋却是魔教长老,双方乃是世仇,如何会合撰此曲?此中原因,令人好生难以索解。”

易华伟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始源源本本地讲述起来。

将刘正风如何金盆洗手,嵩山派左盟主如何下旗令阻止,刘曲二人如何中了左冷禅的掌力,如何荒郊合奏,二人临死时如何委托自己寻觅知音传曲等情,一一照实说了,只略去了自己击退左冷禅,收下曲非烟为徒一节。

任盈盈一言不发,听着易华伟将刘正风和曲洋的故事缓缓道来。

听完,任盈盈轻轻“嗯”了一声,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拨弄着面前的琴弦。

琴韵再次响起,这一次,曲调轻柔舒缓,如静谧的湖面泛起微微涟漪。起初,那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里,忍不住轻轻叹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随后,音符如潺潺流水,恰似清晨的露珠悄然润泽着娇嫩的花瓣,又似轻柔的晓风,缓缓拂过嫩绿的柳梢,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许久,琴音渐渐停下,余音仍在小舍内悠悠回荡。

任盈盈抬眸,见易华伟依旧精神饱满,脸上没有丝毫因这冗长故事和悠扬琴音而产生的疲态,美目之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静静地凝视了易华伟片刻,才轻声问道:“你琴艺如何?可否抚奏一曲?”

易华伟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在下从未学过,一窍不通。要从姑娘学此高深琴技,实深冒昧。打扰姑娘多时,这便告辞。”

任盈盈微微颔首,说道:“阁下慢走。承你慨赠妙曲,愧无以报。绿竹贤侄,你明日以奏琴之法传授易君。倘若他有耐心,能在洛阳久耽,那么……那么我这一曲《清心普善咒》,便传了给他,亦自不妨。”

最后两句话,她的声音愈发细微,几不可闻,像是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次日清晨,天色刚微微泛白,易华伟便来到了小巷中的竹舍。

绿竹翁早已等候在舍内,见易华伟前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焦尾桐琴,琴身泛着古朴的光泽,纹理清晰可见,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佳品。

绿竹翁坐定,开始耐心地授以音律:“乐律十二律,是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此是自古已有,据说当年黄帝命伶伦为律,闻凤凰之鸣而制十二律。瑶琴七弦,具宫、商、角、徵、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演示着不同音律的发声,依次详加解释。

易华伟虽对音律一窍不通,但他天资聪慧,绿竹翁的讲解,一点便透。绿竹翁见他如此伶俐,心中甚是欢喜,当即授以指法,教他试奏一曲极短的《碧霄吟》。

易华伟学得几遍后,便开始尝试弹奏。手指略显生疏地在琴弦上移动,虽有几个音不准,但弹奏出来的曲调,却隐隐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开阔之感。

一曲终了,任盈盈在隔舍静静地聆听着,此时,她轻轻叹息一声:“易君,你学琴如此聪明,多半不久便能学《清心普善咒》了。”

绿竹翁也在一旁点头称赞:“姑姑,易兄弟今日初学,但弹奏这曲《碧霄吟》,琴中意象已比侄儿为高。琴为心声,想是因他胸襟豁达之故。”

易华伟连忙拱手谦谢道:“前辈过奖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在下才能如姑娘这般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

任盈盈闻言,不禁失声道:“你……你也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么?”

易华伟再次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昨日听得姑娘琴箫雅奏,心下甚是羡慕,那当然是痴心妄想,连绿竹前辈尚且不能弹奏,在下又哪里够得上?”

任盈盈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倘若你能弹琴,自是大佳……”

说着,她的语音渐低,随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那叹息声中,似藏着无尽的心事。

此后一连二十余日,易华伟每日清晨早早便来到小巷竹舍学琴。中饭也在绿竹翁处吃,虽只是简单的青菜豆腐,但他却吃得津津有。绿竹翁备的酒是上佳精品,且对酒道所知极多,天下美酒,不但能深明来历,年份产地,只需一尝便能分辨。

可惜易华伟对酒无感,听着绿竹翁讲述那些关于酒的知识,知道当听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易华伟与任盈盈也越发熟悉起来。

有几日,绿竹翁因要出去贩卖竹器,便由任盈盈隔着竹帘教导易华伟。到得后来,易华伟在琴中遇到的种种疑难,绿竹翁常常无法解答,须得任盈盈亲自指点。

尽管如此,易华伟始终未曾见过任盈盈的真面目,她始终带着面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日,任盈盈传授易华伟一曲《有所思》。

这是一首汉时古曲,节奏婉转,旋律中饱含着思念与深情。

任盈盈先弹奏了一遍,琴音如泣如诉,似在诉说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相思。易华伟静静地聆听着,眼睛盯着任盈盈拨弦的手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了数遍后,易华伟依法抚琴。

手指在琴弦上缓缓移动,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渐渐的,沉浸在了曲子的意境中。不知不觉间,想起了在前面几个世界里遇见过的女人,那些或温柔、或泼辣、或深情的面容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思绪逐渐飘远,手指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许久,才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满是对过往的追忆与感慨。

任盈盈在帘后听到这声叹息,心中微微一动。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易君,你为何叹息?可是这曲子有何难处?”

易华伟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说道:“姑娘,并无难处,只是方才弹奏时,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入神,还望姑娘勿怪。”

任盈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再次弹奏了一遍《有所思》。

易华伟静下心来,再次弹奏。这一次,琴音中融入了自己的情感,虽技巧仍显稚嫩,但那真挚的情感却让曲子多了几分动人的韵味。任盈盈在帘后听着,微微颔首,心中对易华伟的琴艺又多了几分赞赏。

时光匆匆,又过了几日。易华伟的琴艺在任盈盈的悉心教导下,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这日,绿竹翁外出归来,带回了一些新鲜的竹子。兴致勃勃地与易华伟分享着路上的见闻,任盈盈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心中一动,易华伟忽然起身,对着任盈盈所在的方向拱手说道:“姑娘,承蒙你这些时日悉心教导,我的琴艺才有了这般进步。在下斗胆想请姑娘合奏那曲《笑傲江湖》,不知姑娘可否应允?”

任盈盈闻言,身形微微一滞,许久没有作声。面纱下,双眼轻轻眨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轻声说道:

“易君,此曲虽妙,可合奏难度极高,你当真考虑好了?”

易华伟点点头:“姑娘放心,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姑娘所望。”

任盈盈不再言语,只是轻轻起身,走到瑶琴前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琴弦,似在与琴交流。随后转头看向易华伟,声音虽轻,却透着几分期待:“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拿起洞箫,摆好姿势。目光落在任盈盈的手指上,等待着她率先奏响琴音。

任盈盈微微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片刻后,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了第一个音符。

音符清脆悦耳,如同清晨山林中鸟儿的第一声啼鸣,打破了小舍的宁静。

易华伟听到琴音,立刻跟上,吹响了洞箫。箫声低沉而悠扬,与琴音相互呼应。

起初,琴音和箫声像是两条独立的溪流,各自流淌,却又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任盈盈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琴音变得激昂起来,易华伟也不甘示弱,箫声越发高亢。琴音和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两条奔腾的江河,相互碰撞,溅起层层浪花。

任盈盈的脸上露出了专注的神情,目光紧紧盯着琴弦,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手中的琴。随着演奏的进行,身体也开始轻轻晃动,像是被音乐的力量所带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易华伟一边吹奏着洞箫,一边看向任盈盈。看到她陶醉的模样,手指灵活地在箫孔上按动,箫声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细雨绵绵,与琴音配合得恰到好处。

琴音变得急促而有力,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箫声也达到了顶点,声音高亢嘹亮,仿佛要冲破云霄。琴音和箫声融为一体,充满了整个小舍。

任盈盈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手指依旧在琴弦上快速地跳动着。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琴音和箫声渐渐消散。

小舍内一片寂静,只有三人微微的喘息声。

任盈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易华伟,眼中满是赞赏:“易君,没想到你的进步如此之大,今日这合奏,当真是畅快淋漓。”

易华伟放下洞箫,笑着道:“这都多亏了姑娘的教导,若没有姑娘,我也无法完成这次合奏。”

任盈盈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今日这一曲《笑傲江湖》,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豪情。”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变得格外融洽。

绿竹翁在一旁也忍不住鼓掌:“好,好啊!你们二人这合奏,堪称一绝。”

易华伟与任盈盈开始讨论起刚才合奏中的细节。任盈盈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以往那样矜持,与易华伟交谈得十分愉快。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易华伟起身告辞,心中多了几分喜悦,今日与任盈盈的合奏,不仅让他的琴艺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也让他与任盈盈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本章完)

第790章 笑傲江湖(三尸脑神丸 上)

七月初九,正值白露时节。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绿竹翁小心翼翼地将新斫的焦尾琴摆放在案上,琴身还带着刚刚用山泉洗过的丝丝凉意。

任盈盈静静地坐在竹帘之后,身姿在摇曳的竹影间若隐若现。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焦尾琴的第七弦,动作轻柔而优雅。

就在这时,忽听得院中竹叶簌簌作响,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易华伟正静静地立在晨雾里,身形挺拔,肩上,沾着两片带着晶莹露珠的竹叶,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今日学《清心普善咒》。”

目光在张乐辉脸上停留了好一会,任盈盈轻呼一口气,收敛了心神,隔着竹帘开口说道,声音比往常轻了三分。

易华伟闻言,盘膝而坐,目光扫过琴身新刻的纹路。绿竹翁在一旁静静地添香,沉香木屑缓缓飘落铜炉的轨迹。

琴声初起时,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而出。檐角的风铃也应和而鸣,发出清脆的声响,与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任盈盈素手拨弦,指尖内力暗吐,每一次拨动琴弦,第七弦在她的拨弄下剧烈震颤,那股力量竟带起了五丈外竹枝上的晨露,一颗颗晶莹的露珠纷纷坠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易华伟闭目聆听,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咸阳宫檐角铁马之声。然而此刻,任盈盈的琴声却比那金铁交鸣多了三分清越,宛如一股清泉,流淌在他的心田,洗去了他心中的尘埃。

“该你了。这是……送你的!”

一曲终了,任盈盈的声音从竹帘后传来。袖中滑出一支玉箫。

易华伟笑了笑,在琴台前坐下。

琴箫合鸣的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案上的茶汤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搅动。易华伟以指叩弦,用的却是华山派“苍松迎客”的劲力,每一次叩击,铮铮如剑鸣。

任盈盈的箫声也随之响起,箫声陡转,化作日月神教“百川归海”的内息,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流,将易华伟的剑鸣尽数裹挟其中。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此处不对。”

任盈盈忽然止住箫声,玉指点在曲谱的某处,声音平静而温和:“该用羽调接商调,你却用了角调。”

易华伟凝视着她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缓缓开口说道:“刘曲二位临终前曾说,此曲最重随心,合奏时,方得宫商同振之妙。”

任盈盈闻言,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易华伟的话。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所言或许有理。刘曲二位前辈以琴箫为寄托,将一生的感悟都融入了这首曲子之中。我们在演奏时,确实不应拘泥于形式。”

易华伟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这首《笑傲江湖》,本就是他们对江湖的一种诠释。我觉得应将自己的情感与感悟融入其中,方能奏出它的神韵。”

任盈盈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回应易华伟的话,点点头道:“那我们便再试一次,这一次,随心而奏。”

易华伟拿起箫,点了点头。两人再次开始合奏,这一次,他们不再拘泥于曲谱的规则,而是将自己的情感与内力毫无保留地融入到音乐之中。琴声和箫声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小溪潺潺。

绿竹翁静静地坐在一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与陶醉。他看着两人,心中不禁感叹,这二人虽来自不同的门派,却能在这琴箫之间找到一种奇妙的共鸣,实在是难得。

任盈盈的面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露出了她那白皙的脸颊和红润的嘴唇。易华伟不经意间瞥见了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手中的箫声也微微一顿。任盈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目光透过竹帘,与易华伟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仿佛擦出了一丝火花。

易华伟连忙移开目光,箫声也变得有些凌乱。任盈盈见状,微微一笑,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在空气中回荡。

“易君,莫要分心。”

笑了笑,易华伟深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箫声上,与任盈盈的琴声重新融合在一起。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渐渐升高,晨雾也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身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琴箫声在这片竹林中回荡。

“铮——”

一声尖锐而突兀的声响骤然划破绿竹舍的宁静,那是琴弦不堪重负,陡然断裂的声音。

任盈盈右手尾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那失控的力量竟将琴轸上的雁足生生掰下半块。

绿竹翁听到声响,心中一惊,急忙掀帘而入。映入他眼帘的,是任盈盈以断裂的琴弦紧紧勒住左腕的景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面纱的边缘不断滚落,滴滴溅落在脚下的青砖上。

“姑姑!”

绿竹翁心急如焚,抢步上前,三根金针已稳稳夹在指间,准备为任盈盈施针急救。

“别碰我!”

任盈盈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喉间还发出类似困兽般的低吼。紧接着,猛地发力,掀翻了面前的琴案,那珍贵的焦尾琴重重地撞在青砖地上,瞬间裂成两截。

“框!”

就在此时,易华伟破窗而入。几乎在同一刹那,任盈盈发间的玉簪如同一道寒光,激射而出,直直钉入梁柱三寸之深。易华伟反应极快,侧身一闪,惊险避过,目光落在那簪尾刻着的日月纹饰上。

“封她手少阳三焦经!”

绿竹翁急切地呼喊着,同时将手中的针囊用力抛出。易华伟凌空跃起,稳稳接住针囊。深吸一口气,运起紫霞劲气,七枚银针在劲气的包裹下,如七道寒芒,精准地刺入任盈盈右臂。针尾突突震颤,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催动,不断往皮肉里钻。

任盈盈却似陷入了疯狂,左掌突然拍向天灵盖,试图以极端的方式抗拒。

易华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擒住她的手腕。就在接触的瞬间,只觉任盈盈的脉象紊乱如沸水翻腾,毫无规律可言。

易华伟不敢迟疑,紫霞神功自丹田处汹涌涌起,依照华山派疗伤心法,将真气自“大陵穴”注入,一路经过“内关”,再至“曲泽”,最后抵达“天泉”。然而,就在“天泉”穴处,紫霞真气遇上了一股极为阴寒的内力阻隔,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冷的高墙。

“是尸毒反冲心脉!”

绿竹翁见状,急忙扯开任盈盈的后领。只见她白玉般的脊背上,凸起三条诡异的青痕,正沿着督脉缓缓向上移动,所到之处,肌肤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绿竹翁神色凝重,迅速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药丸,试图塞入她口中。但任盈盈牙关紧咬,药丸被她咬得粉碎。

易华伟深知情况危急,双掌迅速贴住任盈盈后心,紫霞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如同春日的溪流解冻,缓缓渗入“灵台穴”。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易华伟忽觉任盈盈体内真气如汹涌的潮水般逆向冲击,两股强大的内力在“至阳穴”激烈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竹舍四壁簌簌落灰,屋顶的瓦片也开始松动。

“拿艾灸来!”

绿竹翁当机立断,迅速点燃药柜下的铜炉。七根艾条在青砖上摆出北斗阵势,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带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竹舍之中。在艾灸的作用下,任盈盈脊背的青痕暂缓上移,她的喉间发出嗬嗬声响,忽地喷出口黑血,浓稠的黑血溅落在面纱上,将其染得班驳不堪。

易华伟额角已满是汗珠,紫气自眉心逐渐漫至颈项。尸毒正随着任盈盈的真气四处游走,稍有不慎,便会侵入自己的经脉。

脑海中突然想起《紫霞秘笈》中“海纳百川”的心法。易华伟心一横,故意将内力减弱三分,试图诱使吸星大法将尸毒引出。

任盈盈突然睁眼,瞳孔急剧缩成针尖大小,反手如铁钳般扣住易华伟的“劳宫穴”。指甲深陷肉中,黑血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不断滴落。

绿竹翁见状,急忙抄起洞箫,点向她的“肩井穴”,试图以此来缓解局面。然而,任盈盈体内的力量太过强大,绿竹翁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手中的洞箫也险些掉落。

“姑娘,得罪了!”

易华伟大喝一声,并指如剑,疾点她的“膻中”“鸠尾”两穴。这一招“太岳三青峰”化剑为指,蕴含着华山派剑法的精髓,精准地封住了尸毒上行的通路。

任盈盈浑身剧烈颤抖,十指在青砖上抓出深深的沟痕。

三个时辰后,竹舍的地面已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那是激烈内力碰撞与艾灸留下的痕迹。任盈盈背上的青痕终于退至“命门穴”,此时,紫霞真气与尸毒竟在她丹田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绿竹翁取出药杵,将雄黄、冰片、牛黄等药材一一捣成糊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厚敷在她左腕的伤口上。

“每日寅时行功,辅以金针渡穴,或可压制百日。”

易华伟收功调息,脸色略显苍白。

此时,任盈盈的面纱在混乱中脱落,露出了她苍白如纸的容颜,唇角犹带血渍,却已恢复了清明的神色,静静地看着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绿竹翁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易华伟说道:“今日多亏有公子,若不是你临危不乱,只怕……公子大恩大德,老朽没齿难忘!”

任盈盈看了易华伟一眼,缓缓道:

“多谢易公子出手相救,今日之恩,盈盈铭记于心。”

易华伟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客气,姑娘身处险境,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只是这毒性太过厉害,即便暂时压制住,日后也需多加小心。在下自认也见过不少毒药,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毒性,倒是有几分像传说中魔教的‘三尸脑神丹’,不知道姑娘怎么会中此剧毒?而且…听说这‘三尸脑神丹’是东方不败控制教众的手段,如今你虽暂时压制住毒性,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任盈盈眼神一黯,下意识地别过头去,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父亲……他得罪了魔教,被魔教长老抓住。他们为了逼问我父亲,便给我喂下了这三尸脑神丹。后来幸得绿竹贤侄将我救出,可我父亲却生死不明……”

易华伟皱了皱眉头,开口道:“盈盈姑娘,你放心,既然你父亲是被魔教所害,我定不能坐视不管。”

沉思片刻,易华伟突然眼睛一亮,开口道:“我听闻开封有个杀人名医平一指,他医术高超,或许能解你身上的毒。”

“医一人,杀一人的‘杀人名医’平一指?”

任盈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也听说过他的名号,只是他行事古怪,未必肯出手相助。”

绿竹翁在一旁也点了点头,“是啊,这平一指向来只救一人,而且条件苛刻,要想请他出手,恐怕不容易。”

易华伟点点头:“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试一试。盈盈姑娘,你这毒不能再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侠义心肠,盈盈谢过!”

任盈盈闻言缓缓起身,朝着易华伟盈盈一拜。身姿婀娜,动作优雅,起身之时,美目流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

“公子内力之浑厚,实乃罕见。盈盈心中好奇,不知公子是何门何派?承蒙公子如此相助,盈盈也想知晓公子的来历,日后也好铭记公子的恩情。”

易华伟微微拱手,笑道:“盈盈姑娘客气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既然姑娘相问,在下也不便隐瞒。在下乃华山派弟子,名唤岳华伟。之前倒不是有心隐瞒,还望姑娘见谅!”

“原来是玉面剑客……果然名不虚传,咳咳~,久仰大名!”

任盈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自觉失语,脸色一红,低头呐呐道:“华山派威名远扬,君子剑岳先生更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前辈。公子得岳先生教导,难怪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和侠义之心。”(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