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云显台上

赵然来见蔡云深,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但人情就是这样的,不常常走动,很多关系就会渐渐疏远。将恭贺蔡云深破境的贺礼送到, 见面闲谈些时候,表示自己不忘当年提携之恩,这一次见面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

蔡云深等赵然告辞之后,便起身前往云显台。

云显台不在玉皇阁混元顶,而在后山云霄顶,蔡云深离开自家五岳楼,过天桥, 穿隐龙沟,上了后山,在一片丹壁之下,恭恭敬敬行礼:“云深拜见老师。”

丹壁之上旋开一道木门,蔡云深迈步而入,眼前豁然开朗,茫茫云雾之中立着一座石台,台上对坐二人,一个是长须老道,白袍白发;另一个是妙龄女冠,青衣素带,体态婀娜。

那女冠率先起身,向蔡云深施礼:“见过蔡师叔。”

蔡云深回礼:“青衣道人好。”又向台上的老道行礼:“见过老师。”

老道问:“云深有事吗?”

蔡云深道:“赵致然来了,弟子记得当日老师曾过问了他的事,特来向老师回禀。”

老道笑了笑:“哦,五年了吧,如何了?他在华云馆还好?他什么修为了?”

蔡云深道:“赵致然已是华云馆正式弟子, 拜在灵剑阁江炼师门下,三月时结了丹胎,受了黄冠。如今根骨已正, 资质上佳,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老道点头:“那算是很快的了,不负我当年的期许。这个严云亦,当年我让他收下此人,他还犹豫不决,反倒是江腾鹤有眼光,上佳的弟子被抢了去,看他后不后悔。”

蔡云深笑了:“严师弟这几年不敢上云显台来见老师,怕是与此有关。”

老道一摆手:“那倒无妨,你跟他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依旧可以来见我嘛。好了,你过来看一下这幅画。”

蔡云深走过去,在石桌边停下,就见桌上一幅绢本,画的是海上仙山,杨柳依依,几位真仙正于廊庭中对弈。

刚看了几眼,只觉身边轻柔的海风吹拂,自己忽然置身廊庭之中,正在观战。

蔡云深猛然警醒,连忙抽神出来,看了看含笑望着自己的老师,再看了看正好奇观望自己的青衣道人,定了定神,重新向这幅画卷上看去。

倏然之间,蔡云深又入了廊庭,两位仙人对弈的棋局映入自己眼前。看了不多时,就觉局中厮杀之列,当真叹为观止,不自禁加入里面开始心算了起来。

白子大龙被黑棋绞杀,正限于苦苦挣扎之中,蔡云深算来算去,心中替白龙长了一子出头。念头刚动,棋盘上便多了一枚白子,正在蔡云深算计的位置。

黑棋立刻应招,斜着飞罩。蔡云深精神一振,白子跳,黑子跟跳;蔡云深不得不回头补断,却被黑棋抓住机会当头镇住。

白子靠,黑棋扳断,白子跟断,双方立刻绞杀起来,对杀五步,蔡云深忽然发现,白龙已经没有了腾挪的余地。

呆立半晌,蔡云深只感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气海处一片翻腾。

就在此时,星河倒转,日月穿梭,一股莫名的力量猛然将蔡云深拉了出来,重新回到云显台上。

蔡云深连忙运转心法,将翻腾的气海平息下去,脸色略显苍白,摇头道:“弟子修为不够,实在惭愧。”

老道却鼓励道:“云深能落九子,也算不易了。”

青衣道人也在旁点头,轻声道:“蔡师叔能落九子,我却只能下五子,今后还要向蔡师叔多讨教。”

蔡云深忙道:“青衣道人得通微显化真人教导,家传渊源,我哪里敢当请教二字。”

青衣道人轻轻一笑:“蔡师叔不必客气。”起身又向老道施礼:“画卷已经送还,不知祖师爷爷还有什么话么?”

老道捋了捋长须:“回复张真人,贫道就在这里等他。”

青衣道人颔首告辞:“祖师爷爷留步,我就先告辞了。蔡师叔勿须相送。”

青衣道人走后,蔡云深问:“老师,张真人有事要找老师?”

老道点头:“不错,数年前我去东海时作了此画,张真人索要过去鉴赏,今日是让青衣前来送还。我与他本为挚友,却依旧赠此重礼,想来必有要事相托”

蔡云深不解:“这不是老师的画作么?怎么成张真人的重礼了?”

老道将《蓬莱仙弈图》翻过来,就见画作背面有个符字。蔡云深是阵法大家,阵法和符法相通,一见之下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符文竟然含了八层结构,是个八阶符箓!

“此乃张真人耗时两年题记,有此符箓,此画便不亚于九阶神符,为师可凭此画抵御天劫了。”

符法一道艰深至极,尤其到了五阶之后,炼制便相当不易,威力更是堪称恐怖。以蔡云深的本事,现在入了大法师境,也就顶多是炼制五阶符箓的水平,不仅费时费力,炼制五张还不一定能成功一张。

眼前这位老道,便是道门天下最顶尖的阵法师,道号龙阳子的那位。龙阳子俗家姓冷,但如今却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平辈相交之人以道号呼之,其他人等皆称“龙阳祖师”。

以龙阳子之能,平生也就炼制成功过三张八阶符箓,这幅画作正是他炼制的第三张。当时被张真人借了去,说要研究参详。

没想到这画作却被张真人加了一个八阶符文题记于后,顿时就成了不亚于九阶神符的法宝。这可不是简单的八阶加上八阶就能成为九阶,没有将符法研究到极精深处,是绝不敢在这张画作上加符的。

蔡云深叹道:“张真人当真学究天人,没想到于符法一道上也精深至此。”

龙阳子道:“张真人当然学究天人,但你看这符文,其中暗含灵宝派的内蕴。我听说张真人前两年一直在纯阳阁,想来此符是他参照灵宝秘法所制。”

蔡云深更是不懂了:“纯阳阁肯以灵宝秘法相授?怎么可能?”

龙阳子道:“所以我说,张真人这礼给得极重,看样子是有大事求到为师身上了,不得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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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36章 再启青苗钱

赵然在玉皇阁住了几天,和东方礼钓了几回鱼,终于等到大长老东方明有了闲暇,于是混到一次接见。

东方明和蔼的与赵然拉了几句家常,问了江腾鹤的近况, 赵然都尽量简洁的回答了。

赵然并没有需要求肯东方明办事的想法,在这位炼虚境的天师面前,他反而感到的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令他颇有些坐立不安。

东方明也看出赵然的不自在,抱歉道:“我新近修习了一门道法,这是道法还未圆融之故,致然不要见怪。”

赵然哪敢当一位天师的致歉,连忙起身道:“东方师伯切莫这么说, 折煞弟子了, 是弟子修行不够的缘故。待过几年弟子缔结了金丹,再来拜见师伯时,恐怕就会好过一些。不过想来那时师伯道法更上层楼,这些顾虑倒也不会存在。”

几句话,赵然就给自己找了个下次再来拜见的理由,或者说预约。

东方礼也不客气,谈了几句,看出赵然的确没有所求,便端茶送客了。

从玉皇殿出来,赵然顿时汗流浃背,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东方礼将赵然送出青云峰,甩手递过去一个竹篮,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都是凤香三茶糕。

赵然接过来一笑:“多谢礼师兄了,你们玉皇阁的这种糕饼当真好吃,我家三师兄最好这一口, 有了这篮子糕饼,玉皇阁一行便不虚了。”

东方礼失笑:“原来我这几天辛苦作陪都当不上一篮凤香三茶糕,真是令人沮丧啊, 哈哈。”

听赵然说想去同在一山中的玄元观,东方礼问:“你去玄元观有事?”

赵然道:“也没什么事,既然来都来了,就是想去李监院那里拜望拜望。”

东方礼道:“那你可要失望了,李云河不在玄元观,他去京城了。兴王薨了,简寂观招十方丛林各省监院入京,为兴王祭礼。”

见赵然不太明白,解释道:“兴王就是天子生父。”

赵然这下明白了。当今天子非先帝武宗之子,乃先帝侄儿,此事天下皆知。只不过赵然以前一直没留意过,其生父到底是哪一位藩王,此刻听东方礼介绍方知,原来封的是兴王。天子生父去世,以大礼相祭,实属正常。

既然李监院没在,赵然便懒得去玄元观了。从青城山下来,种驴君飞速疾驰,望着君山方向而去。

赵然品味着这次青城山之行的收获,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东方礼的酬功有三条,一是加入三清阁,二是将来找机会帮自己提升十方丛林的道职,三是惹了麻烦尽量替自己解决。可是话说回来,自己成了东方礼的下属,第二条和第三条难道不是东方礼身为上级顺理成章应该做的吗?跟酬功有半毛钱关系吗?至于第一条,自己怎么忽然就成了三清阁的人呢?

醒悟过来的赵然不禁苦笑,自己还是年轻啊……

到了君山之后,赵然见晚稻的秋收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便不再打扰,又催促老驴赶回无极院。

他身为无极院方丈,虽说大部分日常事务都交给监院刘致广处理,但每个月都至少要回去看一看,否则日子久了,很多消息不灵通,情况不熟悉,做决策的时候就容易失了分寸。

回到方丈院中,得知消息的刘致广又抱着一大摞公文进来。赵然二话不说,接过来逐一过目,看看刘致广的批核意见,只要没什么太出格的地方,便都不发话,一律点头同意。

看完公文,问刘致广:“还有什么大事没有?”

刘致广答道:“方丈交待的事项,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筹备,想跟方丈碰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赵然升座方丈之前,就跟刘致广谈好了谷阳县的三项重大规划,其一是慈善金在全县的推广,其二是惠民济医堂的筹办,其三是全县官道、水渠的重整和返修。

这三项大政是赵然获取全县百姓功德的主要事项,可以这么说,他多久能够完成黄冠境的修炼,向缔结金丹过渡,主要就是指望这三项大政了。

就听刘致广道:“先说慈善金制度。我已经和李管事谈过了,准备分两步进行。第一步先在君山特别布道区展开,这块地区占全县三成耕地、四成人口,因为与君山毗邻,对慈善金制度的了解和接受程度也更高一些。这块地区打算推行半年,半年之内,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困难和漏洞,如果有的话,随时进行调整。”

赵然算了算,半年时间,算是比较中肯,于是点头。

刘致广继续道:“第二步,如果在君山特别布道区推行顺利的话,明年三月后,便在全县推广施行。总体而言,慈善金制度曾经在谷阳县推行过,这几年虽然中断了,但阖县百姓、官绅、富商都比较了解,恢复起来阻力不会太大,如果真有不开眼的,以道院和县衙的手段,只要方丈下决心,严惩几户,剩下的肯定会从里面退出来。”

赵然点头,又摇头:“还是要把困难想足,把准备做充分,千万不能大意。”

刘致广道:“方丈说得是。因此,我和李管事商量过后,有个小小的想法,不知方丈以为可否。”

“说吧。”

“方丈在君山地区施行的青苗钱制度,是用君山地区承包的两万多亩田地的出息为本,实际上相当于方丈在用自家的银子贴补农户。是不是?”

赵然点头:“的确是。”

目前谷阳县并行两套青苗钱制度,一套是官府运行的青苗钱制度,朝廷核定的年息为四厘。年息虽低,但农户们是借不到的,钱都被缙绅和富商们以高息借走了。缙绅和富商们把青苗钱借走后,反过来以三成乃至更高的利率转贷给农户,其间的差价和县衙、道院平分。这就是现行青苗钱最大的问题所在。

另外一套就是赵然的“慈善金”,名为“慈善金”,实则依旧是青苗钱。赵然同样是从县衙中借贷一笔高息青苗钱,但只以八厘的年息借给农户,每年结算时,中间一成二厘的差价,则由赵然自掏腰包。

因为赵然的横加插手,顿时令整个谷阳县的青苗钱体制恢复了本色,农户们有了可以借“便宜钱”的渠道,哪里还会再去借“贵钱”?

谷阳县的缙绅和富商们贷不出去“贵钱”,自然不会去向县衙“借”青苗钱,县衙的青苗钱便剩了下来,赵然就可以“借”更多的青苗钱。

因此,赵然等于从阖县缙绅富商口中夺食,必然激起这些人的反扑,当年他在张云兆、宋致元、孔县尊的鼎力支持下,着实和这帮人硬碰硬干了一仗。只可惜,在张云兆打算全府推行之前,轰轰烈烈的青苗钱改革随着他本人的遇刺而戛然终止。

事后赵然自己也暗自总结,感到自己步子迈得太快、迈得太大,都说摸着石头过河,结果是石头没摸到,直接踩坑里了。

其后赵然只在君山地区推行,这里是他的地盘,农户都是他的佃户,土地都是他名下承包的,又没有缙绅富商在其中阻挠,推行起来就十分顺遂。现在想要在全县推广,自然而然不能像当年那样行事。

所以,刘致广说是和慈善金李管事商量,其实李管事的很多见解,则都来自赵然的反思。

就听刘致广道:“我以为,在君山还好,但若是全县推广,方丈再从自家口袋贴补钱息一事,便大大不妥了。一来恐被别有用心之人指责方丈邀买人心,二来每年几千两的钱息,方丈怎么贴补得起?就算方丈贴补得起,将来怎么推广到别处?别处又有几个如方丈这般为民着想、慷慨解囊之人?”

赵然点头道:“那你们商议的办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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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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