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一语成谶

今年的最后一期刊物在十二月初上市,《当代》编辑部内的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阿莱的《尘埃落定》出版了几天时间,各地书店反馈回来的信息很不错,看样子又是一部畅销的作品。

林为民这段时间也轻松了下来,花了些时间精力将手中的小说创作完成,期间郑国来催了他好几回。

小说写完,林为民将小说交给了佟钟贵,这回他要肥水不流外人田。

同事们看了林为民的小说,一如既往的保持了高水平的创作。

这部小说脱胎于后世章艺谋导演的《一个都不能少》,在林为民的笔下,故事背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水泉小学的高老师要回家看望病重的母亲,只有十三岁的女孩魏敏芝被村长从邻村找来代一个月课,千叮咛万嘱咐让魏敏芝一定要把学生们给看住,等到高老师回来。

魏敏芝不会上课,整天让学生抄课文,每天清点人数。

十岁的张慧科为了给家里还债,不得不辍学到城里打工。魏敏芝牢记高老师的叮嘱,一个也不能少,她独自一人踏上了进城寻人之路。

在城里,魏敏芝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回了辍学的张慧科,回到学校,高老师终于回来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水泉村要建希望小学了,在村长和高老师的努力下,魏敏芝由临时的代课老师变成了一名民办教师。

林为民只在小说结尾处加了希望小学的元素,保持了故事的原汁原味。

后世他在看这部电影时,很欣赏章艺谋的处理和原著的故事。

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情节,也没有复杂的技巧,洗尽铅华,就是为了讲一个“一根筋”似的故事,尤其是电影全程使用非职业演员拍摄,原生态的纪实风格呈现了极端真实的农村风貌。

虽然这部电影总是被人诟病煽情,可看完的人却很难忘记这部电影所带给的娓娓道来的动容,后劲绵长。

“为民,这部小说和《有话好好说》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贺启智看完小说与林为民交流时这样说道。

林为民点了点头,在内核上这两个故事确实有些相似。

魏敏芝的执拗是为了高老师“一个都不能少”的嘱托,《有话好好说》里赵小帅的执拗则是为了爱情,但两个故事的走向和处理方式又截然不同。

“这个故事怕是有点不讨巧!”祝昌盛老成道。

同事们闻言点了点头,祝昌盛这句话说的是对的。

《一个都不能少》的故事很温暖,很打动人心,可怎么说呢?

文学作品嘛,你光是歌颂和赞美确实是少了一点劲。

后世棒子的犯罪题材电影为什么很多人爱看?

人家专挑人性丑恶来看,尺度大的一批,你别管有没有逻辑,俗套不俗套,这玩意他刺激啊!

说白了就跟你看恐怖电影一样,属于生理上的感官刺激,直截了当,就是为了让伱爽。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林老师这部小说是非常有内秀的作品。”佟钟贵是林为民的忠实迷弟,一听偶像的小说不被看好,立刻就想辩驳几句。

“小说里的内容很深刻的反映了我们农村教育的现状,不粉饰不雕琢。对了,还有魏敏芝进城寻人的故事桥段,很有力的讽刺了这些年人们信仰越来越缺失的现象。

这部小说整体的风格是积极向上的,可能会让很多整日习惯用文学去揭发、去批判、去讽刺的人感到不舒服,但这难道就不是文学的作用了吗?

谁说文学不可以是温暖的、激励人心的?”

佟钟贵这一番话说起来毫无迟滞,显然是早已在心里酝酿多时,他从进编辑部就跟着林为民,创作理念深受林为民的影响,能说出这番话来大家一点也不奇怪。

“小佟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柳荫夸奖道。

姚淑芝问林为民,“为民,你这个师傅来说说,小佟说的有道理么?”

林为民笑了笑,“你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意思夸小佟?那就错了!小佟说的很好。现在大家谈论文学,稍不留心,就可能用大话把文学活生生地拽出本来的航道。文学不能被粗浅的定义,它应该要回归到常识。”

“回归常识?什么意思?”大家对林为民说出来的新名词产生了好奇。

“很简单。你去看看这些年很多人写的知青文学,是不是越来越有千篇一律之感?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帮人当时都受到了同一批人的迫害?遭受了一模一样的待遇?

实际上,除了一少部分人是确实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大部分不过是道听途说,文章中满是臆想,极尽夸张之能事。

你们应该看过不少吧?我举个例子,比如女知青为了回城跟人睡觉,这些人想到了女知青,想到了回城,想到了干部,脑子里自动就联想到了一起,最开始的联想自然是因为听说了某些龌龊的事情。

可问题是,写了十年还是这种东西就有问题了,这是反常识的,也是创作上的懒惰。

我刚才说的这个例子,很显然是用在推动剧情和塑造人物上用的。

再举个结构的例子,现在有人动不动就拿自己写的是意识流小说来自夸,通篇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揪着一件小事说了几千字,大的故事架构却一点也不考虑,头重脚轻,完全没有最基本的创作逻辑,这些都是问题。”

林为民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一说起来就忍不住发发牢骚。”

同事们笑了起来,柳荫调侃道:“到底是年轻人,不管说到什么事情总是这么有热情,连责备都是热情的。”

傍晚下班前,汪硕跑来编辑部找到林为民。

《编辑部的故事》从去年的一个点子,到今年拍完,已经确定要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海马工作室今天要来一场庆功宴,特意来请林为民。

饭局还是在恭俭胡同,这里已经成了海马工作室的大本营。

经过这一年时间的发展,海马工作室的队伍看起来又壮大了不少。

林为民见到葛优调侃道:“优子,我说什么来说,剃了头你就火了!”

葛优一脸懵,“我什么时候火了?”

“马上,你看着吧!”

葛优看着林为民,一脸狐疑,林老师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迷信。

又过了几天,林为民听说荣世辉生病了,下了班跑到了荣世辉家里。

“听老章说你生病了,怎么样了?”

“没事,这不是入冬了嘛,肺不太好,去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林为民放下了心,“那就好。”

他接着又说道:“所以说啊,你这个烟还是要少抽,这么大岁数了,小心再得肺癌……”

林为民说到这里的时候,见荣世辉妻子解素台一个劲儿的朝他使眼色,他立刻意会的换了个话题。

荣世辉退休之后没闲着,偶尔还帮着作家出版社审稿子,林为民说《当代》准备发表程忠实的最新大作。

“老荣,你就等着看吧,下个月惊掉你的眼球!”

荣世辉不屑一顾,“你小子,现在比我还能吹,以后该我叫你林大吹才对。”

“你看你,自己吹牛吹惯了就觉得别人也在吹牛,你这个毛病可得改改,这叫以己度人,小人之心。”

“咳咳,我看你小子不是上门来探病的,就是专门来气我的!”

两人斗了几句嘴,荣世辉的老毛病又犯了,吹起了自己最近苦练乒乓球,球技突飞猛进。

说了几句乒乓球,又说到了排球,继而又说到了年轻时的豪情壮举。

老荣吹牛在国文社是有历史的,听说当年在武器(非错字)干校的时候,社里有一位编辑欧阳白跟他的功力不分伯仲,两人对着吹。

这俩人从来不吹他们擅长的老本行,偏偏就爱吹他们不熟悉的农活。

一个吹他小时候就会驾驭犟牛犁田,另一位就吹他年轻时用双手硬生生将两头斗红了眼的牛分开。

一个又吹他五岁时就会插秧,插得比木工打的墨线还要直,另一个就吹他插秧速度快,比老把式还快,一天能插两亩地。

类似的牛皮,俩人乐此不疲的吹,身旁的同事们也听得津津有味,苦中作乐,大家谁也不愿干扫兴的事,去点出他们的破绽。

也因此,两人吹牛皮的事迹就这样在国文社流传了几十年。

斗嘴归斗嘴,可林为民在荣世辉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时候,却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他讲。

说了半天,荣世辉感叹道:“人这一辈子真是快啊,一晃我也老了。”

“刚才还说自己能吃三碗饭呢!”林为民挖苦道。

荣世辉改口道:“人老了又不耽误吃饭,廉颇八十的时候还……”

又跟荣世辉侃了半天,林为民准备离开。

解素台把荣世辉按在沙发上,由她去送林为民。

出了门,林为民看向解素台,知道她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老荣这个病……”解素台脸上泛着几分愁容。

林为民心里咯噔一下,“很严重?”

“做了病理切片,说是肺癌!”

林为民愣在那里,没想到自己有口无心的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大姐,你看我……”

“没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都是几十年的毛病累积下来的结果,现在家里人也不敢告诉他,就怕把他给吓着了。”

林为民微微颔首,得癌症的人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被病给活活吓死的,家里人不告诉荣世辉消息都决定,他也理解。

“这个消息你可千万别往外说。”解素台叮嘱道。

“你放心!”

跟解素台保证完,林为民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

(本章完)

第537章 炙手可热的“年货”

说起来,林为民当年在文研所学习结束后进《当代》,荣世辉是帮了大忙的。

进了《当代》当编辑,荣世辉又成了他的领路人。

后来荣世辉去了作家出版社,联系的倒是少了,但感情始终是在的。

老荣当编辑当了一辈子,兢兢业业,经手的名著更是众多,他当编辑的风格跟很多同行不太一样。

一般的编辑审稿子,通常会先挑毛病,觉得不合适,直接打回去让作者修改,或者干脆退稿。

他则喜欢当伯乐,靠他的一双慧眼先找出书稿的问题所在,去动手替作者梳理书稿。

《林海雪原》、《青春之歌》就是这样在他手中诞生的,对这两部经典之作他的修改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正是因为他的这种风格,也经常会得罪作者。

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还好,被编辑改稿子,心里不会有什么负担,反而会高兴。

碰上那些有名望的作者,多是心高气傲的酸腐脾气,就不乐意了,荣世辉最后落得里外不是人。

不提去作家出版社的这几年,老荣在国文社当编辑时期做过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很多时候,稿件进入编辑部,编辑的过程中参与的人数众多,有一审、二审、终审,就跟法院给犯人定罪差不多,每审可能还有不止一人参与。

等到作品发表、出版,成名了,争功者排着长队,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是明镜的,可他却很少争过功。

卫老太太说过,荣世辉是个出色的编辑,但做不了出色的领导。

这话她说差了,去了作家编辑部,老荣临退休混了个副总编。

从荣世辉家探病回来后的两天,林为民情绪有些低落。

元旦前,林为民借着年终岁尾的借口,把几个退休老头儿叫到了东来顺。

“老荣最近身体不好,今天咱们烟酒就免了,多吃点肉!”林为民说道。

覃朝阳感叹道:“这岁数越来越大了,也就吃点羊肉好消化!”

林为民瞥了他一眼,老头儿这是给他打埋伏呢。

“你要是能吃饭斗米,肉十斤,我拜你为上卿将军!”

蒙伟宰凑热闹道:“老覃,这小子瞧不起你,给他个教训!”

牛翰骂道:“老蒙,我们这群人里,数伱最坏!”

自从退了休,老牛同志彻底放飞自我。

什么领导?大家都是离退休老干部,见面比的就是谁腿脚利索,谁吃饭不用人喂。

荣世辉咳嗽了两声,看着老伙计们聚在一起斗嘴,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畅快的笑容。

颜文景问道:“世辉啊,你这个病大夫怎么说的?”

“没什么,就是慢性病,天天得吃药,隔三差五去医院检查检查。”

几人随意的聊着,铜火锅内的汤汁沸腾,羊肉下锅,片刻功夫便已烫熟。

这帮老头儿们平时上了公交车得别人给让座,筷子下的比谁都快。

连吃了几盘肉,颜文景先放下了筷子。

“到底是老了,吃点就饱了。不敢再多吃了,你们吃吧。”

牛翰筷子不停,眼神睥睨。

这身子骨,不行啊!

几人边吃边聊,大家聚在一起除了退休后的生活,共同话题自然少不了国文社和《当代》。

国文社这种单位,按照古代说法,基本等于与国同休,现在社里不少的骨干和中坚力量都是“版二代”,几十年时间下来关系逐渐盘根错节,老同志们聊起天来就跟农村老娘们儿唠家常差不多。

“那个谁谁跟那个小谁……”

聊着聊着,大家就提到了《当代》八月发表的《尘埃落定》,几个月时间下来,这部小说已经有红透半边天的趋势。

看到《当代》又推出了一部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作品,在林主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几位老同志深感欣慰。

“前两天这小子跟我吹,过两天还有一部大作要发!”荣世辉说道。

其他几位老同志一听来了兴趣,纷纷问起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程忠实六年磨一剑的作品,众人兴趣更浓。

“陕西文坛出人才啊!陆遥的《平凡的世界》写的就不错,程忠实的这部小说要是能够立得住,又是陕西文坛的一块门面。”

“文脉不绝啊!”

大家感叹过后,蒙伟宰问道:“为民,启智跟我说今年刊物销量有所下降啊?”

“是,算是小幅下跌吧,下半年这几期情况还好,总销量要比去年少了三十万册。”林为民道。

“怎么回事?”其他人问。

林为民把今年以来各大刊物的销量情况给大家说了一遍,《当代》的情况还算是好的。

“现在看,应该是大环境导致的。等明年再看看就知道了,如果真是我猜想的那样,那今年的下跌只是个开始而已,国内出版界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儿了!”

几位老同志听了林为民的分析唏嘘不已,“前两年还好好的,这才几年的功夫啊!”

“只是有这个趋势而已,就算真是大幅度下跌,也能坚持几年。”

“那倒是,说不定过几年情况就好了呢!”

林为民内心摇了摇头,老同志们还是过于乐观了。

又过了两天,元旦放假,按照西历来算,正式迈入了1990年。

刚过元旦,央视播出了新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陶慧敏每天看着电视笑的哏儿哏儿乐,腮帮子都疼的慌。

短暂的假期过后,《当代》1990年第一期出现在了国内各地的书店、邮局和书包摊上。

《白鹿原》全文近五十万字,一期发完的决定无比大胆,看着比往期厚了不少的杂志,许多老读者一眼就看出了这一期的不寻常之处,心中跃跃欲试。

《白鹿原》的世界观和历史背景是极其宏大的,描述了陕西渭河平原半个世纪的变迁。

从清末民初写到1949年中国彻底解放,程忠实巧妙的把这大动荡、大变革的时代生活浓缩地化为渭河平原上白鹿原这个村镇里两个家族两代子孙的矛盾纠葛和恩恩怨怨。

巧取风水地,恶施美人计,孝子为匪,亲翁杀媳,兄弟相煎,情人反目,血雨腥风,剑拔弩张,翻云覆雨,王旗变幻……

家仇国恨交错缠结,古老的土地在新生的阵痛中战栗,在程忠实精心结构的历史舞台上,演出了一幕幕惊心动魄、振聋发聩的人间活剧。

令人阅之浑身战栗,久久无法平静。

《当代》的忠实读者有很多,今年的第一期一上市发售就一睹为快的人更不在少数。

很多读者在看完这部小说后不自觉的陷入失语的境地,他们震撼于小说所塑造的雄奇史诗,也震惊于程忠实这一次的石破天惊。

不仅是这些喜爱《当代》的读者们,评论界的众多评论家们同样深感震撼。

“程忠实恐怕是要名留青史啦!”

1990年的开年,只用了半个月时间,这个消息在在中国文坛广为流传,人尽皆知。

在没有互联网、电视也不发达,只能依靠广播与纸媒传递信息的时代,《当代》这个在中国拥有数以百万计读者的文学刊物就是一部小说最好的宣传平台。

《白鹿原》在发表半个月时间内,便轰动了中国文坛。

程忠实这三个字也成了中国文坛最响亮的名字。

他这个深耕于陕西文坛,三十年创作生涯未曾写出过一部长篇的满身土气的作家,竟然初试啼声就创作出了《白鹿原》这样厚重、悲壮的民族史诗,惊艳了无数读者和文坛同业。

而刊载这部《白鹿原》的90年第一期《当代》也在这种情况下成了1990年春节前,最为炙手可热的“年货”。

首印一百五十万册,在短短半个月内便被疯狂的读者们一扫而空,各地书店、邮局的征订信息如同雪花一般涌来,比之八月时《尘埃落定》刊载于《当代》上时还要疯狂,一时洛阳纸贵。

面对在短时间内便形成的舆论浪潮和抢购大潮,《当代》编辑部上下一片振奋。

大家在审读《白鹿原》时都认为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作品,不仅是《当代》编辑部的同事们,包括负责《白鹿原》的出版事宜的当代文学一编室的同仁也是如此认为。

可即便是大家都一致认可《白鹿原》的文学成就和艺术价值,他们也想不到这部看似土的掉渣,甚至是有些不符合潮流的作品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便在全国范围造成如此轰动性的效果。

自嗡嗡嗡结束后国内文坛复起以来,不是没有一鸣惊人的作家和作品,相反,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1982年的《霸王别姬》和《人生》、1983年的《新星》、1986年的《古船》、1989年的《尘埃落定》……

可《白鹿原》与这些作品有几处很不一样的地方。

一来是它的篇幅足够长,国内文坛有一个很固执的观念,大部头的作品似乎就是要比那些篇幅短的作品厚重,形成这样的观念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长篇小说的创作相对而言难度本来就高,更何况是篇幅达到五十万之巨的大长篇。

二来是《白鹿原》的作者程忠实,几十年固守陕西文坛,作品发表了不少,全部都是中短篇,但尚未发表过长篇小说,作品也谈不上能够让国内读者耳熟能详。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已经年近五十,从未写过长篇的作家,竟然在临近知天命之年写出这样一部令评论界欢呼,新闻界惊叹,读者们争相购阅的作品。

这让文坛同业和读者们如何不惊叹呢?

西历1990年的开篇,中国人习惯上的1989年的年终岁尾。

程忠实用一部《白鹿原》从此在中国文坛和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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