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5.第1606章 两难

第1606章 两难

四轮马车直接开进了球场。

众球手七手八脚帮着将昏迷不醒的张相公抬上车,有人小声问游七:“楚滨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游七面色凝重的摇头一言不发,朝众人拱拱手,便也躬身上了马车。

车门砰地关上,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一地公卿大臣面面相觑。

“咱这还打球么?”勋贵们比较超然,英国公还惦记着自己的名次呢。

“天都要塌下来了,还打个球啊。”定国公白他一眼道:“收拾收拾回家了。”

大小九卿们更是意兴阑珊,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球场上了。

定国公的话毫不夸张,张相公眼下就是大明朝的天。虽然还搞不清这天上,是要打雷还是下雨,但肯定要生大变了。

赛事组委会紧急商议后,很快便由组委会主席赵立本亲自出面,抱歉的向选手们宣布,因特殊原因,根据《赛事章程》之‘审时章’,赛事暂停,择日重赛,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并为所有选手送上伴手礼一份——纪念版吕宋雪茄一盒、护士打火机一对,聊表歉意。

一众球手自然毫无异议,很快便鸟兽四散了。

待到把众公卿都送走,赵立本也在赵守正的搀扶下,坐上了赵显的豪华马车。球场这边自有一帮管事善后,用不着老爷子操心。

马车缓缓启动,赵立本接过赵显奉上的密信。

“原来是这样……”赵立本看过恍然,将信递给了儿子。

赵守正一看,登时红了眼圈道:“哎呀,亲家老太爷没了,真让人伤心啊……”

说着他紧紧握住老父的手道:“爹啊,你比亲家老太爷还年长两岁,可千万保重身体,别东跑西颠,玩那么野了啊……”

“你住口!”赵立本看着赵守正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一阵气闷,想自己当年精明强干,号称官场交际花,却六十多岁才当上侍郎。而且还是南京的户部右侍郎。

这夯货却五十不到也干到了侍郎,还是北京的礼部右侍郎。虽然都是狼,含金量可比自己的高多了。

而且儿子眼下居然又有更进一步的好机会了。这人比人,真是气死爹啊……

“张相公现在怕是顾不上伤心,他得考虑丁忧后的安排了!”赵立本接过长孙奉上的玻璃酒杯,喝一口李时珍秘制的长寿药酒,揶揄儿子道:

“你担心老子挂了,也是这个原因吧?”

“爹,你咋老把人往坏处想呢?”赵二爷泪眼汪汪道:“我真心实意盼你长命百岁。不,活一千岁才好呢!”

“放屁,那老子岂不成了王八?能活到九十九,我就知足了。”赵立本翻翻白眼,问孙子道:“你弟弟知道了吗?”

“消息是先发去唐山,请示过赵昊后,再送去大纱帽胡同的。”赵显忙回答:“弟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明天就该到了。”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正好老夫也仔细寻思下利害。”赵立本长长叹口气道:“这次的事情太棘手了,一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

张居正收到的飞鸽传书,是由三大集团合资成立的‘神州行通讯公司’运营的‘信鸽网络’负责传递的。

优秀信鸽的繁殖与训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信鸽都是飞单程,这愈加增添了架设通讯网络的难度。

目前‘信鸽网络’除了在江南一体化地区和闽粤两省架设到府一级外,其余各省只在省会或者重要的商业城市才有鸽站。

以江陵县的地位,本没有鸽站的,就是荆州府也没有。但因为张家的原因,赵昊特开了一条从江陵到郑州的专线。

九月十三日深夜张文明挂掉,十四日清晨江陵鸽站放飞了信鸽,十五上午,也就是今天早些时候,飞鸽传书便抵达了新设的开平站,送到刚从京城回来的赵昊手中。

赵公子看过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斥退左右,一个人静静坐在个山包上,足足抽了一盒烟……

~~

他爷爷也好,朝中诸位大佬也罢,包括岳父大人在内,都不知道张老太爷这一挂,意味着什么。

那是开启万历朝第一次大政斗的,结束万历新政欣欣向荣、团结奋进的大好局面的关键人物啊!

在这个改革进入深水区,即将全国范围清丈田亩的关键时期,张老太爷可以说死的极不是时候。围绕着首辅要不要丁忧的问题,朝廷分成两派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廷杖狂舞下,血肉横飞间,彻底把张相公和文官集团的矛盾公开化。在彻底颜面扫地,再无形象可言之后,一直戒急用忍的张居正,也就彻底不装了。开始肆无忌惮、偏激极端,最终毁灭了自己……

在这个人在政在、人亡政息的国度里,这意味着改革的失败,宣告帝国彻底没救了。

从这个角度看,张文明老先生虽然活着是个祸害,但死了之后更加遗祸无穷千万倍!

所以赵昊一直很关注他的健康,为了能让这老货多活几年,他专门派了两位江南医院的名医汪宦和巴应奎,轮流到江陵担任保健医生,甚至还准备了一支宝贵的青霉素,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这个张老太爷也实在不省心。他性格跟儿子是两个极端,张相公是少年老成、沉毅渊重;张文明则是越老越胡闹,整一个老混球!

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张文明也是读书人来着。虽说张居正是他生得不假,但读书的本事应该属于基因突变,一点都没遗传他……张文明从年轻开始考,一连七回落第,比赵二爷还多了两回。

直到他儿子都中了进士,他还依然是个落第的老秀才。老头子这才彻底看开了,原来读书这种事要看天分的,老子根本不是那块料。他便把书一烧,再也不考了。起先那些年还好,只是下棋写字穷欢乐。

随着张居正官儿越做越大,张家的财富迅速膨胀,张文明也就渐渐开始不文明了。他要狠狠报复过去几十年低声下气、穷酸吧啦的岁月,开始疯狂的放飞自我……

事实证明,人一旦放松了道德准绳,堕落便会无止境的。老东西声色犬马、欺男霸女,坏事做绝不说,也不把自己当人了……都七十了他还逛青楼!

两位大夫给他一检查身体。好家伙,那真是脚底长疮、头顶流脓,整个人一身的毛病。能活到七十绝对是个奇迹。

也许是欺男霸女太爽了,老东西舍不得死吧……

起先老东西还不配合治疗,直到今春那场大病让他卧床不举了,这才吓坏了,求两位神医救救自己和自己的小弟弟。

两个大夫给他好生调理了大半年,这才基本治好了他一身的毛病。

汪宦和巴应奎很乐观的估计,在鬼门关上走这一早,老东西应该不敢再花天酒地了,活出个忘八之年来妥妥的。

没想到人还是死了。

但并非医生无能,因为密信上禀报说,老东西是死于酒醉落水的……

~~

张文明痊愈后,在家确实老实了几个月。但他心早就玩野了,就像把野猫关进笼子。猫抓猫挠那个难受啊。

最终他还是耐不住那帮湖广缙绅的再三邀请,答应到岳阳楼去参加九九重阳宴。

家里谁能拦得住他啊?太夫人只好让大孙子跟着爷爷,让他不要贪杯不要眠花宿柳,早去早回。

张文明出门前答应的好好的,可一出门就不是他了,到了岳阳便放开了撒欢。说重阳宴得连开九天才算数……

结果在第五天上,出事儿了。

九月十三日那天,一帮人乘坐一艘豪华的三层画舫,在洞庭湖上滥饮狎妓,赌钱嗑药,玩得昏天黑地。

晚上掌灯之后,狗日的们玩兴丝毫不减,开始洞庭夜宴,准备玩个通宵达旦。

三更天时,张文明喝的太多,在一个伴当搀扶下去后面解手。

也不知怎么搞的,两人就掉到水里去了……

船上保护张文明的锦衣卫虽然第一时间就听到动静,赶来查看。可湖面上漆黑一片,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老太爷捞上来。

张文明本来就醉的不像样,还嗑了不少五石散,又在九月的湖水里泡了一刻钟,那还能有个好?

救上船就昏迷不醒,肚子鼓得跟皮球似的,有进气没出气。随船的汪宦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让他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

仅从这份汪宦仓促写就的情况报告看,赵昊就觉得颇有疑点。

比如那么豪华的画舫上,肯定有专门的厕所,张文明跑到舱尾去干啥?

还有冯保专门派去保护他的锦衣卫,那种时候怎么不跟着?连赵昊的保卫处都知道,必须杜绝保护的对象处在危险、独处、黑暗的环境下。何况还是三大危险因素都占全了……

不过在没进行进一步调查前,他也没法说这到底是历史的惯性,还是某些人为了对抗改革铤而走险?

唉,谁让自己一直先入为主,以为老东西是病死的,所以只派了大夫呢?

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夺情事件依然要被触发了。当务之急是必须赶紧再回京,阻止岳父大人夺情!

但问题是,清丈田亩马上就开始了,改革来到最关键的阶段。这时候丁忧三年,沧海变桑田,张居正绝对承受不了改革因此失败的可能……

自己这时候劝岳父丁忧,会不会被直接被大耳刮子抽脸上?

唉,真是左右为难啊!

ps.继续写……

(本章完)

1656.第1607章 各怀鬼胎

第1607章 各怀鬼胎

德胜门忽然警戒封路,官军将进出的闲杂人等挡在路旁,清空道路等待大人物通过。

百姓枯等了好一阵子,才看到一辆没有标记的豪华四轮马车,在一队锦衣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京城。

马车上,张居正须发散乱的靠坐在车壁上,目光涣散的看着窗外景色变幻,任泪水无声流淌,已经把他的前襟打湿了大片。

不管怎么说,那是生他养他,教他读书的亲爹啊!

自打嘉靖三十六年,结束三年休假返回京城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政坛中,先是担任裕王府讲官,继而辅佐徐老师倒严。

当时他心说,等消灭了严党,玉宇澄清后,再回家探望父母。

然而严党倒台,进入隆庆朝,他被超擢为大学士后,却更加深陷政治斗争不可自拔,一刻都不敢松懈。

他只能把探亲计划推迟到自己当上首辅后了……

终于把对手一个一个靠走挤走,坐上了首辅的交椅。但上位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是为了改革,而不是作威作福的!

于是又殚精竭虑的开启了万历新政,还要悉心教导小皇帝,满足他娘的一切要求,结果依然没有时间回乡……

直到今年因为皇帝订婚、清丈田亩,错过了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机会。他已经整整二十年没回过荆州,没见过自己的老父了!

总想着明年就回去,忙完这一波就回去,谁承想此刻竟成永别……

哪怕张居正的胸中有日月山川,此刻也被二十年不回家的愧疚感,给彻底淹没了。

等到马车直接驶入府中,紧紧关上府门后,游七打开车门,便看到自家老爷的两眼已经肿成桃子。

“老爷节哀啊!”游七赶紧挤出两滴泪,扶着哭得昏天黑地的张居正下了马车。

“快,给不谷披麻戴孝,准备灵堂。”张相公一下车,便嘶哑着声音吩咐道。

他可是当朝首辅,不管怎么着,都不能一闻报丧就马上回老家。得先将丧事报告皇帝,得到恩准后才好回家丁忧。

走流程的这段时间,作为孝子必须要先在当地扎一个灵堂,为先人远程守灵,遥寄哀思。

但这样一来,肯定什么都藏不住了……

“呃,是……”游七担心张居正因为陡闻噩耗昏了头,迟疑一下,还是小声提醒道:

“不过老爷,这是姑爷那边飞鸽传书提前报的信。省里发的八百里加急,还得两天才能到,更别说三公子正式来报丧了……”

“你什么意思?”张居正冷冷问道。

“奴才的意思是,是不是先把消息压一压。赶紧私下通知冯公公、李部堂他们,大家商量下对策,提前做好准备?”

张居正目光怪异的看他一眼。不错,按说这样最稳妥。但你丫是不是应该沉住气,等我打完球回来,关上门再说?

结果倒好,一惊一乍跑那一趟,当众给不谷来个晴天霹雳,别人什么味儿品不出来?

信不信今天不公开,明天就满城风雨,说什么怪话的都有?

唉,没办法,一个奴才你能指望他多聪明?

张相公看了游七一会儿,看得他浑身发毛,才暗哑着声音道:“摆灵堂!”

“是!”游七一个激灵,不敢多言。

张居正也没精力跟他计较,接着吩咐道:“去翰林院叫嗣修请假丁忧。再让李先生来起草不谷的丁忧……算了,还是我自己写吧……”

张居正当然有幕僚,但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配得上给他出谋划策?

他又是个脾气可怕的细节控,真有本事的人,也受不了他这份窝囊气。不信你看赵公子爷们是怎么供着孤蛋画家和双蛋作家的。老两口在万历元年被赦免后,便放了长假,到处撒欢玩乐去了。

赵守正还时不时写信问候,让他们好好玩,不急着回来……结果两个臭不要脸的一玩就是五年。赵昊可是一天工钱没短他们的……

不这样你根本就留不住这些,才华横溢却又被社会反复毒打到不正常的变态。

张居正怎么可能供祖宗一样供着这些变态呢?所以找来找去,最后也只是请个写写算算,草拟些不重要的文稿的西席罢了。真正重要的文件,还得他自己来。

像这种跟皇帝请长假,有无数事情要嘱咐的奏章,更不能假人之手了。

很快,丫鬟为老爷除下华丽的衣着,帮他换上青衣角带。

府上的下人也全都麻利的披麻戴孝,然后一面在前院搭设灵堂,一面把所有红灯笼之类的全部收起,在朱漆大门和绿色窗户上贴上白纸……

等着灵堂设好的功夫,张居正便提笔在纸上写下《乞恩守制疏》:

‘本月十五日,得臣原籍家书,知臣父张文明以九月十三日病故。臣一闻讣音,五内崩裂。哀毁昏迷,不能措词,惟有痛哭泣血而已……’

张相公的眼泪再次一滴滴落在稿纸上,打花了刚落下的笔墨……

~~

那厢间,游七领命而出,先让人去东厂告诉徐爵一声,叫他赶紧通知宫里。他自己也换上孝服,赶去翰林院报信。

张嗣修中榜眼,被授予翰林编修已经半年多了。跟同为三鼎甲的沈懋学和曾朝节一起,照例在翰林院抄写《永乐大典》。

当他被人叫出来,看到游七身着重孝,张嗣修差点吓晕过去。

游七将噩耗告诉他,张嗣修便哭倒在地,被跟出来沈懋学扶起。

又哭了好一阵子,他才在沈懋学的提醒下,来到翰林学士的值房中,向詹事府詹事兼掌院学士王锡爵告假。

大厨这个人心善的很,号称王菩萨,又是张居正把他从南京捞回北京,作为重点干部培养的。所以闻丧马上坐不住了。

“赶紧回去陪你爹,那些文书什么的,后补就行。”王锡爵说着,当着属下的面,就开始脱衣服。

他脱掉了身上的三品官袍,先凑合换上一身素衣裳道:“走,我跟你一起,先代表翰林院吊唁先人,再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让古道热肠的王大厨这一吆喝,结果整个翰林院都知道了。

翰林院又挨着六部衙门,盏茶功夫不到,六部官员也全都知道了……

“我去!”

“我操……”

“娘希匹!”所有人闻讯都呆若木鸡。但大部分官员其实是暗暗高兴的。

好家伙,真是苍天有眼啊,这下大家有救了,大明有救了……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尚书侍郎们则赶紧换上素服,争先恐后涌去大纱帽胡同吊唁。

~~

大内,文华殿。

皇帝正在上当天的最后一节课,内阁次辅吕调阳亲自监督万历练字,冯保从旁看顾。

这五年来,吕调阳和张相公就这样一人一天,教导万历皇帝的学习,一如当年高拱和张居正轮班那样。

到了十五岁的年纪,朱翊钧是书法长进了不少,但腚上也生了好多刺。

他明显坐不住了,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让小太监给自己揉肩。却不敢说朕不想写了……

他不怕这个老太太似的吕调阳,他担心的是冯保。

死太监最喜欢向母后告密,可怕的母后训斥完了,还会告诉最可怕的张老先生。

所以万历被这铁三角死死箍着,只敢搞搞无伤大雅的小动作,根本不敢挣扎。

忽然,殿门无声敞开,一个小太监悄悄进来,凑在冯公公耳边低声禀报起来。

“啊!”冯保登时如五雷轰顶,一下子站起来。

他兼掌司礼监和东厂多年,内外权势熏天,整个人已经是变了很多。唯独不变的,就是对叔大的那颗初心……

陡闻叔大父丧,他感觉比自己亲爹死了还难过。

因为他爹是个烂赌鬼,为了还赌债才把他卖进宫里的……

“怎么了怎么了?”万历马上丢下笔,兴致勃勃的问道。

“陛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吕调阳无奈道。

“皇上,先别练字了,张老先生的父亲没了……”冯保含悲道。

“啊?”万历闻言大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方道:“这么说,朕终于可以解放了?哦不不,我是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皇上,先禀告太后吧。”冯保知道,最舍不得张居正的肯定是皇上他妈。“这种事儿得太后定夺。”

“好好,走走。”万历二话不说,把腿便往外走。

“皇上慢点儿,小心脚下,别绊着……”冯保也顾不上老吕,快步跟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文华殿就剩下吕调阳了,他知道没人把自己放在眼里,便自嘲道:“下课,恭送皇上。”

待他返回文渊阁,进了自己的值房,疲惫的坐下。他的心腹中书石宾给他端上浓茶,忍不住低声道:

“恭喜首辅了!”

吕调阳一愣,旋即呵斥道:“不要胡说!元辅万分悲痛之时,你这话被听到,老夫还做人吗?”

“张相公要丁忧了,内阁只剩吕相公,你老不是元辅谁是元辅?”石宾却腆着脸笑道。

“总之不许胡说!”吕调阳瞪他一眼道:“出去告诉他们,谁也不准乱嚼舌根,让老夫听见了,直接赶出内阁去!”

话虽如此,言谈间却已经隐隐有了内阁首辅的气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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