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围城

眼前青唐蕃部兵马望风而逃,根本没有抵抗之意,所以对宋军而言,可谓全然不费功夫地攻取了香子城。

这香子城建于唐咸通四年,因附近多产香樟子而得名,此乃青唐蕃部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

香子城呈长舌形,东西长南北短,外城高两丈,内城高一丈,内外城墙皆是夯土所筑,在青唐当地人眼中是一座几近千步的‘大’城。

宋军攻入城中时还意外发现了三万石的粮草。

王韶喜道:“孙子兵法有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从关外转输至秦州一石粮食要费多少钱?再从秦州转输至熙州一石粮食又要多少钱?如今熙州出兵至河州的一石粮草又要多少钱?”

“按孙子兵法这么说,这三万石粮食可抵六十万石。”

章越笑着道:“也算是旗开得胜了,我看这香子城最是切紧要地,一旦有失,大军没有归路。”

王韶道:“不错,还是按照当初的商议我攻取河州,生擒木征,至于经略还请留守香子城,调度后方的粮草。”

章越道:“有这三万石的存粮,一时无需调粮,先命人先往熙州报捷,安定军心人心。”

王韶笑道:“真不知高遵裕知我等取了香子城当气成何等样子?”

随即王韶顿了顿道:“城北的两千多蕃帐,经略打算如何处置?”

章越道:“这些蕃账目多是木征部属,只要生擒木征,这些蕃帐自会归附。”

“但若这些人叛乱如何?”王韶问道,“趁着大军在此……不如一劳永逸。”

王韶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章越道:“不可,我军此来即是招抚木征,便不可平添杀戮。紧些守着城池,如此不怕他们作乱。”

王韶微微笑道:“经略相公太妇人之仁了,如此会反受其害的。”

次日王韶出征,让章越与其子王厚留下守城。

王韶也是很贴心,知道章越不会打仗,派了自己儿子协助章越,同时也是让章越的安心。

羌将文思使奚起留兵五百守香子城外城,而张塞率三百名原广锐军兵卒守内城。

次日天方亮,宋军即拔营,身在香子城城头上的章越目送王韶在马头朝自己抱了抱拳,然后策马向西而去。

宋军主力跟随王韶离开香子城讨伐河州,眼见宋军浩浩荡荡开进,无数的旌旗飞扬……

这一幕正是到处人皆著战袍,麾旗风紧马蹄劳。

王韶大军离去后,章越让奚起派人去拿着酒肉去招抚城北蕃帐的首领。

不过派招抚的人却无功而返,对方甚至连酒肉也不肯收。

章越就让奚起,张塞紧守城池,一心等待王韶攻打河州的消息。

这一日章越在内城正欲午歇,哪知睡了一半,突然有紧急军情来报。

章越立即披衣而起,对方乃王韶帐下亲兵,向章越禀道:“经略相公,大捷!”

章越笑了坐在床榻道:“从头到尾慢慢说。”

对方道:“我军一早出发,到了巳时便已到了河州,正好遇见木征出于城西欲逃,我军进而追击,只战了一合,木征便溃败而走。我军斩首千余级,俘木征之妻与其三子……如今我军攻下河州后,王副经略继续派兵扫荡河州诸部,并亲自率军追击木征。”

章越大喜,胜利竟来得如此轻松,王韶果真不负自己所望获得大胜,连木征狼狈而走连妻儿都被宋军俘虏。

章越笑着道:“之前有人言这木征雄才伟略,似蕃人之中的刘邦。我看这抛妻弃子的一点倒似极了。”

左右听了都是大笑。

章越道:“告诉王经略需善待木征的妻儿,并派被俘的蕃人再往招降木征,告诉他我宋朝皇帝对他始终如故,只要他来降,一切恩遇不变,仍拜为河州刺史!”

这也是官家再三叮嘱章越的,一定要生擒木征。

章越又赏了对方十贯钱和一顿酒饭。

章越又派人往熙州告捷。

王厚言城内不知前方捷报都紧张了好几日,如今得知捷音,也当备酒庆贺一番。

章越心想士卒确实辛苦好几日了,庆祝一番也是无妨,还可以鼓舞人心,但章越叮嘱稍加庆祝,城防不可松懈。

当夜宋军在城中庆贺,章越也饮了两杯酒,正要回屋歇息,这时突然听得城外喊声四起,章越心知不好,当即奔上城头。

此时正值二更时分,见城下四面一片通明,眼见近处的蕃人骑着马,手持火把舞动。

而更远处也有喊杀声传来,黑暗中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马。

章越当即道:“快使士卒登城!”

文思使奚起今夜喝了好些酒,一听有敌情,当即酒醒带着几十人登上城头。

而城下番军也不攻城,便是在城下与宋军相持着。实没有料到木征大败之后,青唐蕃部居然卷土重来。

若是木征是打算诈败,引诱王韶大军深入,然后再派人回过头攻下香子城,截断宋军粮道,那么自己这一路大军就要全部交代在河州了。

可如今看来木征确实有这打算,否则木征大败之余,哪有兵力反攻香子城。

章越立在城头说是督战,其实则是心绪不宁,之前自己看轻木征,如今是否又高看了木征?

等到次日拂晓,章越也看清城下蕃军虚实,不过三千多人马,但其中有一些是城北蕃部族帐的人马加入他们。

王韶当初要章越将城外两千余蕃部族帐全部捣平了,果真无不道理。

但章越却稍稍松了口一气,若木征真有这样的雄才大略,不会只有这些人。

城中宋军虽只有八百,但经过将兵法汰弱留强后,个个都是精兵。

李夔,王厚,奚起都是主动提请出战。

章越便让王厚,李夔,奚起率五百人出战。

宋军当即开南城,宋军出城迎敌。

章越在城头看得分明,宋军虽是人少,但一战之下反而占据上风。

章越大喜,看来这将兵法练出的兵真的是可以打,反观番军却是一盘散沙,不过他们战得都是很英勇,看来是为保家卫土打得格外卖力,不少人即便负了伤亦不肯后退。

双方战了一个早上,番军死伤五六百人,宋军不过数十人,眼见正要击败番军时,远处番军一队援军赶至香子城下。

章越立即鸣金收兵,让王厚他们退兵回城。

番军又重新将香子城包围。

(本章完)

第721章 后手

临洮城中。

秦凤路转运使蔡延庆,新任熙河路钤辖张守约率三千兵押运着军粮抵达临洮城中。

高遵裕,文及甫,吕升卿,黄察,邢恕等人都出城迎接蔡延庆,张守约二人。

熙河路都钤辖不过二人,一个给了在渭源堡下立了大功的景思立后,另一个至今空悬,王韶,高遵裕皆有心安排人争之,没料到官家钦点张守约,用了自己人。

张守约如今任通事舍人,手下三千秦州兵皆是精锐善战,久驰沙场。

蔡延庆一下马即问:“我军前方可有军报?”

高遵裕道:“回禀漕帅,我军自破了香子城后,前些日来报说河州也拿下了,还生擒了木征的妻儿。”

蔡延庆道:“三日前我已是听说这些,如今还是这些消息。章经略派人致书与我言香子城是要紧之处,一旦有失,全军皆墨,要我率军监督蕃人筑康乐堡,当川堡以策后路安危,不知高总管办得如何?”

高遵裕道:“漕帅,眼下不是筑城的时候,天都山黄河一线又见西夏人点集,余心不能安,章,王两位经略不顾后方安危,一意讨伐河州,万一西夏乘虚而入,我们这点兵马如何能挡。还是应该速速召章王两位经略率数千兵马回防才是万全之策。”

蔡延庆闻言知道高遵裕是一个堡都没修。高遵裕此举已是惯犯,之前官家让他修玛勒寨,他便畏难不出,如今又是这般。

果真是怂得一逼。

蔡延庆道:“我才与张钤辖领兵到此,也是为了以防不测。”

高遵裕道:“三千兵马太少,还是要从秦凤路,泾原路再调兵马才是。”

蔡延庆脸色当即就有些难看了。

高遵裕乃外戚,蔡延庆也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高遵裕看向张守约摆起架子道:“西夏大军已是点集,张钤辖谨守城池,没有军令不可滥战,否则我当奏明圣上治你不听军令之罪!”

章越,王韶走后,高遵裕便是临洮最高军事长官,可以调度兵马,一切武将皆听他节制,即便蔡延庆身为转运使,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高遵裕方才话语警告之意很明显,张守约这点人马只够守城池的,要想自行出战,他便治你的罪。

张守约低下头对高遵裕道:“末将遵命!”

蔡延庆道:“还是应先筑好康乐,当川二堡。”

高遵裕将蔡延庆的话当作耳旁风。

蔡延庆,高遵裕二人入城之后,当夜军中纷传西夏大军渡过黄河的消息,城中可谓一夕数惊。

蔡延庆新到不知真相,也是惊慌,等他要找高遵裕议事后,却知道高遵裕出城去了。

原来高遵裕知道西夏大军来袭的消息,只是一人一骑夜宿城外,见高遵裕从容自定城中军心民心这才得以稍安。

次日城门打开,高遵裕精神抖擞地策马返回了城中。

不少人都是惊叹,本以为高遵裕这人惜命如金,没料到在这个时候居然敢一人一骑也宿城外。

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西夏点集的事从来只有高遵裕一个人知道,那么西夏兵马是否真的渡过黄河,也自然只有高遵裕一个人知晓。

只能说这场戏高遵裕实在演得不错。

之后连续数日都有传闻西夏兵马渡河,这时候又有人来报,有人禀告说香子城音讯皆断,甚至还有人说章越,王韶的大军在河州全军覆没。

消息一出,临洮城中上下震动,各等谣言满天乱飞。

蔡延庆立即召众将领商议。

消息未明,高遵裕即斩钉截铁地道:“香子城失陷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诸位此刻心底要做出最坏的打算。”

蔡延庆道:“高总管不妨说得更清楚一些。”

高遵裕叹道:“章王两位经略与我军近两万兵马想必已是全军覆没。”

吕升卿当即道:“就凭木征这点人马如何能覆我一万八千精兵?只凭几句谣言如何能断此?”

高遵裕道:“这有什么不能,党项董毡都虎视在旁,章王两位经略自以为打了几个胜仗,便视河湟无人,我一再与他们言语过临洮新下,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罢了,人死为大,章王两位经略也算是尽忠于国事,如今再如何,高某也不当言二人之事不是。”

高遵裕一副非常怜惜之状,又成功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先见之明。

文及甫道:“高总管,难道事已至此,不当派兵救援香子城?”

高遵裕道:“并非我不愿救,只是西夏已是点集,这个时候若出兵在外,再丢了熙州,谁能当得起这个责任,高某绝不愿拿一城将士的性命冒险。”

眼见高遵裕坚决见死不救,众人都气得不行。

蔡延庆对张守约道:“张钤辖带来的三千秦州兵都是擅战,还请你出兵救援香子城,解救我军于水火。”

张守约迟疑地看了一眼高遵裕的神色,然后道:“章王两位经略近两万兵马尚且不知音信,我这三千人马恐怕不足为凭,至少要五千人马。”

张守约说完,吕升卿作色道:“经略使经略副使被围,别说三千,即便三百也当往!”

张守约这才道:“那也要有了文书命令,末将方能出兵。”

这时高遵裕拍案道:“吕管勾,伱是总管还是我是总管,是你指挥兵马,还是我指挥兵马?”

吕升卿道:“兵马自是由经略安抚司指挥,我是经略安抚司管勾,经略副经略不在,安抚司便是我来管事!”

高遵裕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章王两位经略说话?我说不出救,便不许救,一兵一卒也不许出这临洮城。”

连蔡延庆也是无计可施,有些恳求的语气道:“高总管何忍心这般?眼见两位经略身困死地呢?”

高遵裕仍是铁了心地道:“漕帅,如果有两位经略调兵的文书,高某不会作二话,但如今高某节制兵马,自当以万全为上。”

“好,高总管要文书是否,我给你!”

文及甫一言落地,便起身对蔡延庆道:“章经略出兵河州时早知高总管节制兵马,会有此见死不救之举,故而特意留下印信,言若是战况与我不利,可以让经略司吕管勾临时起草文书一份,由我来用印信。”

说完文及甫从袖中取了印信来。

一人用印,一人写文书,原来这是章越安排对付高遵裕的后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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