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尽人一戏惊半圣,卫安半句定乾坤

来得好!

你真是个优秀的烬照传人,够暴躁!

徐小受眼睛亮了,他就是算准了小花巊的性格,才会如此咄咄逼人。

今日圣宫使者敢对他出手,他就站在了大众同情的那一方。

只要能撑住一击不死,事后圣宫都得派人盯着自己,护住自己安全。

——一旦圣宫试炼的宣告结束,徐故生突然暴毙,是个人都会联想到这是因为得罪了圣宫使者吧?

那么问题来了……

病公子徐故生,抗得下圣宫使者花巊的这一击吗?

“住手!”

徐小受能想明白的理,圣宫一方随行的老狐狸们自然也弄得懂。

但这一声“住手”就显得有些虚情假意了,只单单是出声,没多少人真正冒头想要阻止。

实际上,圣宫试炼历年来都会遇到想要找茬的人,跟这些人是理论不了的,他们总能挑到意想不到的刺出来。

而此番更兼在染茗遗址出世的风口上,遇到寻衅滋事的,实属正常不过。

圣宫人才辈出,为何选花巊来当这个宣讲代表,是有他们自己理由的。

金凰广场惊愕者有之,眼尖且反应过来者也有之。

然无一例外,无人出手相助。

但凡是个能混到大势力中高层的,都看得出来,这个徐故生只是被遣于表面的玩具,只是个会说话的炮灰。

暗地里在和圣宫较劲的,是方才那潜于暗处不知何时出手了的人。

那才是大人物!

独独花巊持鼎扑至那病公子脸上时,瞧见这家伙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加之竟又没等到圣宫护道者们的强力制止,她敏锐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这很像师尊说过的什么奸计,忘了。

想不明白不要紧,花巊依靠女人的第六感,下意识收了几分气力,免得真让怒火冲昏了头脑,当场将人砸死。

“轰!”

鼎击于首。

只一触碰之际,虚空炸开一声狂暴巨响。

大地都被震出了蛛网裂纹,灵阵只一触发,瞬息被轰得粉碎。

——这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

持鼎的花巊都愣住。

她知道自己出的只是三分气力。

且力量上还是收束着的,绝不可能外泄半分,影响到广场上其他人。

可她却看到恐怖的气浪在眼前炸开,将金凰广场掀得人仰马翻。

那病公子中了一击之后,方才替他出手扇人的护卫也不见踪迹,他“嗷”了一声后痛苦地倒飞而出。

一道醒目的血线划过了半空。

广场从内到外,被捂着头轰飞了的血公子砸倒了太多人,砸出了一条通道。

直至最后,那病公子轰在了广场外大街旁的一个摊子上,压碎了满地的爆酱瓜果后,才停了了冲势。

“杀人啦!”

“圣宫使者杀人啦!”

“昔日的圣人培育之地已不复存在,如今的圣宫由五大权柄掌势,说一是二,指鹿为马,还不容置疑!”

“他们甚至不给人提问机会,你敢说真话,我就敢打死你!”

“……”

广场上众人还对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感到惊愕时,同一时间,四方冒出了好多个路人面孔,嗷嗷说着一些让人闻之胆寒的话。

各大势力的高层代表们被这般直接的话语说得心惊胆战。

圣宫同行之人,各自只觉眼前一黑——一口大锅从天而降,盖在了所有人脸上!

可回头试图想找到出声者时,那些由某人操纵着的虚拟画像分身路人们,早已消失不见。

“这个该死的家伙……”花巊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紧紧攥着大丹鼎,气得娇躯都在发抖发冷。

那砸人的风暴,不是她搞出来的!

她一击之力,也不可能伤及无辜,让广场人其他人受伤!

一切的一切……

肯定都是那个徐故生在自导自演!

花巊后悔了,她当时就应该真的砸死这个该死的玩意。

可后悔是无济于事的。

花巊眼神一狠,不若趁此机会,将后悔给洗雪了?

想到就做,她猛然再提起丹鼎,想要冲过去将那徐故生装进丹鼎,让他彻底闭嘴时。

脑海里却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吧!”

这是圣宫护道者在发话了。

“可是……”花巊还想挣扎一下。

“安心,流言蜚语伤不到圣宫,周遭这些人大势力代表都有脑子,看得出来是那徐故生在演戏,他们不敢跟。”

花巊只能暗道一声可惜,最后恶狠狠瞪了那倒在瓜果摊中的徐故生一眼,转身想要重回高台。

圣宫的面子太大了!

即便那徐故生自导自演到这个份上,谁敢哪怕是在口头上附和一句?在试炼开启前夕的如此敏感节骨眼上,选择得罪圣宫?

广场数万人,却是谁都不曾察觉得到,方才那一下狂乱的风暴,以及嘶吼的那几声,只是搅局的前奏。

“好一个圣宫!”

“伱们真想杀人灭口?我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和事实……”

病公子张口喷着血,更加虚弱了。

他是哀嚎着倒在了水果摊中,在幽桂阁两女匆匆赶来扶人时,才重新起了身。

潜藏暗处的尽人,早已趁乱伸出了穷凶极恶的幕后黑手,张牙舞爪摆布起了一切。

他有如优雅的钢琴家,自我陶醉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消失世界里,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在轻快跳跃。

“道歉!”

广场外区,一位大汉突然起了身,义正辞严道:

“这位徐公子何错之有,圣宫使者何故伤他?”

“伤了人,还这般转身一走了之,连个最基础的道歉都没有?”

旁侧之人听呆了。

转头望去,发现这是洪天宗的六长老赵一铮。

平日里此人虽说也有些侠义之风,但还知道分寸,哪像今日这般头铁?

当着万人面,要圣宫使者给一个路人甲道歉?

“赵长老,何故如此,您别吓我……”

“快快坐下啊赵长老!”

“老赵,你在做什么!”

与洪天宗亲近的人一个个头都大了,惊慌失措拉着赵一铮的衣袖,就要拽人坐回来。

哪知这位斩道修为的赵长老大手一挥,将旁侧人的手打掉,还怒气冲冲转头喝骂:

“正义当头,一个个龟缩不出。”

“青天白日,义字在前,赵某羞与诸位为伍!”

他一甩袖袍,拔身而起,飞上云霄,消失不见。

“走、走了?”

这一变故可谓是吓坏了太多人。

圣宫试炼宣讲现场,因为不公,愤然离席了一位颇有名望的斩道。

这传出去,圣宫的脸得丢到何处去?

“为什么会这样?”

花巊百思不得其解,小脸都沉了下来。

她转眸看去,所见是洪天宗余下人等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对视望来的眼神甚至带有恐惧。

仿佛生怕自己对他们,会如对那徐故生一样,一言不合就一鼎轰去。

“我不会对你们出手的!”

“赵长老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啊!”

花巊险些没吐血,只在心头无声哀嚎。

于别人而言很难启齿的“道歉”,她觉得赵长老很有义气,说得也对,那就是可以道歉的。

可正准备出声道歉时。

另一边,又一斩道起了身来,忿声说道:

“我看这位徐公子说的也挺在理的,为何圣宫使者要伤人?”

“莫不成真被他说中了痛处,染茗遗址出世在即,圣宫没有能力保证试炼者在四象秘境中的安全,却还要一意孤行?”

所有人倒吸凉气,齐刷刷转头望去。

青法道派的位置……

这一派,只有他们宗主是太虚吧?

发声的那位,是青法道派的左护法,肖坤?

他们怎么也敢说话的,就一个斩道肖坤,还敢目无圣宫?

圣宫一行人,乃至是花巊都还没出声回应,青法道派的大长老身子一颤后起身,用力一巴掌就将肖坤扇到了地上去。

“你在放大言不惭个什么狗屁啊!”

他话都差点不会说了,舌头打结了再打结。

骂完,大长老哆哆嗦嗦转过头来,迎上了金凰广场数万道目光。

这一刻,他只觉天塌下来了,都没有比此时眼前要更来得黑暗的。

像是骨折一般,这位青法道派的大长老为了宗门长久,啪一下九十度对着高台中央就鞠下了躬,颤声道:

“圣宫使者,我们肖护法时常会犯病。”

“他总是会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这次也是如此,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花巊闭上眼睛,暗叹一声。

她感觉现场颇有古怪,圣宫的人已经在查了,她得拖住。

对于肖坤护法的话,她是不放在心上的,于是道:“我不在意。”

“那就好……”大长老身子一下松弛了。

“青法道派,何故前倨而后恭矣?是因为怕圣宫过后报复吗?”不知何处猛地响起一道声音。

金凰广场,霎时间落针可闻。

花巊险些抄起丹鼎向那个位置砸去。

却闻那青法道派大长老像是受了刺激,猛地起身抬眸,目露精光,昂首挺胸,发出一声嘶吼:

“肖护法何错之有?”

“老夫忍了一世,不能再忍这一时!”

“请圣宫使者正面回应,你们到底护不护得住染茗遗址下的四象秘境试炼者……”

刷一声。

大长老话到一半,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藏在消失世界沉醉于话剧表演的尽人,陡然张开了眼睛。

“有大佬来了?”

他及时切断了隐在大长老、肖护法和其他人体内的灵线,因为忽有一种心悸感。

心血来潮!

金凰广场高空之上,忽而现出了一个白衣中年人。

众人抬眸望去,见这白衣人面带祥态,眸光波平,身周蕴养着浅淡的辉光。

他就如同圣人天降,给人以春风拂面,心神安宁之感。

甫一降临,其势已将广场骚乱压下,众人目中只此一人,再无他想。

“半圣!”

尽人认出那是圣力后,吓得一抖,意识到事情搞大了。

徐小受狠狠收割了一波被动值,再将染茗遗址即将出世的讯息植入人心后,也不敢再造次。

圣宫的半圣都惊出来了?

乖乖,还是先当一下缩头乌龟吧……

“我乃圣宫圣守一脉的卫安,接下来的圣宫试炼宣讲,由我主持。”白衣人凌驾虚空,和颜悦色。

他半句不提方才之事。

所有人也像是忘却了方才之乱,只恭敬等候着,各自心惊。

卫安!

圣宫圣守一脉上一任理事人。

其年纪、地位同牧凛相差不大,封圣时间却是早了十年。

其守护属性,平和性格,以及谦逊为人,正义之心,皆有君子之风,是圣宫最大的门面了。

“卫大叔……”花巊只抬眸往上瞅了一眼,就默默低下了头,往回就走。

卫安来了,那这里的事,也就算不上是事了。

“没想到只是小小的一个试炼前的宣告,我也能搞砸,还要卫大叔出来收场……”

花巊好气啊!

她恨不得抓那徐故生过来炼一下,但现在她是不敢乱来的。

上次她在四陵山炼人——其实也只是炼炼人、解解气,并不会致死。

但给卫大叔撞见了!

这大叔表面和善地告诉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安全的,影响不好的,对女孩子形象有损的。

回头师尊白蔹就暴跳如雷,将自己罚进禁地闭门思过了一个月。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花巊不知道,也不敢问。

卫安居高临下,然神态祥和,如春风秋雨一样清爽,半分不会给到下方年轻人们压力,轻声细语却传言四方道:

“本次圣宫试炼,地点是弓羊山四象秘境,为期一月,采取积分制。”

“四象秘境,划分四脉,分别是青龙脉、白虎脉、朱雀脉、玄武脉。”

“四脉之中,自生特殊物种‘异鬼’,试炼者们须通过斩杀‘异鬼’获取积分。”

“异鬼分为六个等级,分别为:异鬼、异鬼王、白面异鬼,也称初境白面、还有玄境白面、极境白面、和最后的红面。”

“六级异鬼,对应的实力分别为先天、宗师、王座道境、斩道、太虚,以及变种太虚,对应的积分为个、十、百、千、万、十万。”

“除此之外,四脉各存一座金塔,试炼者还可通过爬塔获取积分,但难度更高,具体规则诸位可入秘境了解。”

“以上。”

卫安的话一落定,金凰广场上终于发出了喧哗。

六级异鬼,最高能对应到太虚和“变种太虚”,这怎么打?

就连即将参与试炼的五域天才,这会儿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能来到广场上等待的,目前明面上实力,最多也就只有先天。

先天,去打太虚?

或者去打那个什么“变种太虚”?

这玩意已经不是能不能打得过赚取积分的问题了,而是遇到了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看得出来诸位有很多疑惑,可以随便提问。”

卫安环视下方,望见了惊惧、紧张、期待、兴奋……

可是圣宫制定的规矩,半圣来宣讲,谁敢提问?

卫安便将目光投向了广场外那个全身沾了果汁的很有胆量的贵公子。

“这位小友,你可有疑问?”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转眸。

就连花巊都看了过去,知晓这是卫大叔在帮自己出气了。

这可是来自半圣的注视!

本姑娘看你扛不扛得住!

“受到提问,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期待,被动值,+9999。”

“……”

哇!感谢大佬打赏!

徐小受一下就满血复活了。

“我有问题!”

“请讲。”

“请问卫安半圣,变种太虚是什么太虚,是人类和异鬼杂交吗?还是和什么其他的兽杂交?”病公子眼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金凰广场上各大势力代表倒吸凉气,隐约中好像从这话中听出了点什么其他的味道。

但看到那病公子认真的眼神后,又感觉应该是自己敏感了。

“这小子……”花巊惊疑不定,这个徐故生一点都不惧怕半圣的吗,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是。”卫安眼里也多了惊奇,对这个年轻人的敢想敢问给予了最大的回应,“变种太虚,只是指红面的实力超过了一般太虚,也有着其他诡异的能力。”

“这些诡异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呢?”病公子再问。

“秘境自生。”

“它们数量多吗?”

“不多。”

“变种太虚和染茗遗址即将出世有没有关系呢?是否受到了那什么传说中祖源之力辐射的影响呢?异鬼们的实力会否变得比平时更加强大,继而影响试炼者们的生命安全呢?”

病公子炮语连珠,肚子里就像有着数不清的疑问,还时刻不忘关心试炼者们的安全,仿佛他才是心怀天下英才的圣宫半圣。

“受到钦佩,被动值,+8595。”

“受到赞叹,被动值,+6226。”

“……”

广场内即将参与试炼的天才们对这位徐公子投去最诚挚肯定的目光。

多好一个人啊……

时刻不忘大家安全。

之后在四象秘境中遇到了他,一定饶他一条小命。

卫安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点这个刺头来提问了,但他还是不紧不慢一一解答道:

“没有关系。”

“没有受到影响。”

“圣宫试炼进行中,试炼者们的安全,全程由本圣监管,不会出现试炼以外的变数导致试炼者们的安全受到影响。”

本圣……花巊默默低下了头。

每次她听到连总是波澜不惊的卫大叔都出现这个自称的时候,证明某些人某些事,已经做得很是过火了。

病公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奇过头了,卫安话音一停,他就揪住其小毛病,惊讶再道:

“变数?”

“四象秘境中还有变数?是来自染茗遗址吗?”

全场哇声一片。

所有人听傻了。

他怎么敢的啊,句句不离染茗遗址?

“受到敬畏,被动值,+9999。”

卫安无声盯着那位徐故生,良久,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十指松释开,目光也挪掉:

“提问环节结束。”

“诶?大叔……啊不是,卫安半圣,我还有问题呢!”

卫安目光扫来,灼灼焰火在眸底燃烧,突然发问:“这位徐故生,请问你是试炼者吗?”

病公子一愣,突然就感觉自己气势弱了人家一头,连身子都矮了几分,弱弱道:

“我,我不是啊……”

“但你问我有没有问题,我,我就问了啊……”

全场石化。

所有人只觉脑袋突然就空白了,不知该以什么方式、什么表情再去看向那徐公子。

你竟然是个路人甲?

那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真在瞎好奇啊!

某一瞬,好像有人听到了高空中传来拳头握紧的咯嘣声,但是谁发出来的,大家并不敢去关心。

卫安是很“平静”,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像是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徐故生。

他看向广场上真正“毫无问题”的试炼者们:

“圣宫试炼,一个时辰之后在四象秘境开启!”

“全场试炼者,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一个时辰之内赶往四象秘境,不论以什么方式……做不到者,原地淘汰!”

一个时辰?

广场上,五域天才大惊失色,甚至以为卫安将心头怒火发泄在了他们身上。

但还只是低议,无人出声质疑。

这,可是半圣!

场外的徐小受也听懵了。

一个时辰?

不是还有十多天时间吗?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绝世天才”还没请呢!

我三炷香放下的迷雾弹还没真正炸开呢!

我在这广场上这么作,除了赚被动值,不就为了确定染茗遗址出世一事?这事还没开始发酵呢!

脑海霹雳一闪而逝……

香姨推门而入,面带严肃说“出事了”,徐小受这会才知晓出的是什么事!

他赶忙将手上扇子一举,探头就问:

“卫……”

“无关人等请闭嘴!试炼者们请出发!本圣在四象秘境等你们!”

刷一下,卫安消失不见,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他就会失控一般。

(本章完)

第1353章 请君入瓮弓羊山,飞蛾扑火天上楼

道穹苍出手了!

雷霆一击,打得人措手不及。

“足足提前了十来天时间,按照香姨的情报看,这绝对不可能是圣宫单方面的决定。”

“从宣讲结束,到试炼开启,竟也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这规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万一有试炼者还在东域度假,或者因其他事耽搁了,赶不过来呢?”

“这必是出自那骚包老道的手笔!”

徐小受心惊不已。

他还以为自己的时间很长呢!

按照原计划的十多天时间,他可以从容布局,循序渐进,过得同虚空岛上那般如鱼得水:

先去三炷香搞一波事,混淆视听;

再去找找中域圣神殿堂各处情报部门的麻烦,将水彻底搅混;

抽空还能让第二真身去青原山看看,将八尊谙说的“绝世天才”请出山;

在搞事的同时,等待天上第一楼的成员聚集,顺便打打七剑仙之战,将“名”打出来!

徐小受计划好了一切,却忘了最至关重要的几点:

他脚下已不再是虚空岛,而是圣神大陆的玉京城。

他对手已不再是饶妖妖,而是神鬼莫测的道穹苍。

“虚空岛圣奴是布局者,那骚包老道见没机会,直接选择放弃博弈,摊牌认输。”

“玉京城他掌握了先手主动权,我却不能不接招,被他牵住了鼻子,还真得跟着他走?”

徐小受感到有点难受。

当时他在虚空岛上踹飞道穹苍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膈应。

这次的敌人像是开了透视,无所谓自己布下的各种烟雾弹,只出一击,就打中天上第一楼的痛点。

巧合吗?

抬眸望去,金凰广场上众人已如鸟兽散。

卫安一走,试炼者们争先恐后,各显神通,奔向了四象秘境所在地弓羊山。

或施展遁术。

或乘传送阵,

或有护道者接应,骑人而行……

一个时辰内赶到弓羊山,对先天而言十分困难,但可以借助各般工具就不一样了。

徐小受往大部分人的选择望去,看到了诸多斩道、太虚护道者,拎着自家试炼者,融身化道,遁往一致的方向。

他从那些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朝气蓬勃。

目光再眺远,明明还看不见一星半点的弓羊山,此时有如成了一盏无比刺目的夜间烛灯,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飞蛾扑火……”

“我,是飞蛾?”

恍惚间,徐小受看到了遥远的天边多了个身着华贵长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他左手端持天机司南,右手掐指成决,背后站着数不胜数面孔模糊的人。

他投来目光,含笑脉脉,对着自己往弓羊山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君入瓮?”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猛一眨眼,眼前幻象这才消失。

他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自己方才的预感会否为真。

“也许只是单纯的时间提前?”

“他们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金凰广场很快没剩多少人了。

大势力有试炼者的,一并赶赴四象秘境,大概率会在外面从试炼开始等到结束,然后接走考生。

徐小受皱了皱眉,带着两女进了马车,跟着大部队离去,很快隐进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

“道殿主,苍生大帝。”

桂折圣山上,卫安一进圣寰殿,所视只觉此地未免太过冷清。

偌大议事大殿,只有两人在座。

听说十人议事团和新六部刚换人,下方的各大机构也从内到外大换血。

这会儿,他们不该是在举办各种迁任仪式,亦或者聚在一起交接之前之后事么?

“卫安,我的朋友,许久不见。”

“来,快快请坐!”

道穹苍起身迎客,迎下了这位圣宫的门面,坐上了平日里外来半圣根本不可能坐上的十人议事团的位子。

“听说你们圣宫试炼宣讲出了一些乱子,有人捣乱?”道穹苍呵呵笑着。

“只是一些小事,无伤大雅。”卫安并不想回忆。

“那人姓徐?”

“哦?道殿主认识?”卫安这下诧异了,记起来搞事的那小子确实手里有一纸扇,书着“在下徐故生”。

“月宫离提过一嘴……”道穹苍随口应道,递过一画像,“可是这人?”

卫安一眼就认出了那大病初愈般模样的家伙。

只是画像上的他更加清秀,少了一些脏乱的果酱,看起来是个好人。

“不错,这人有问题?”卫安问。

道穹苍徐徐卷起画像,笑着应道:“如有。”

如有?

这是什么意思?

金凰广场上搞事的还有好几家势力,卫安没时间去搭理这些,很快话锋一转,扯回正题:

“你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试炼时间提前到一个时辰之后,这是破天荒的让步。”

“要知道,在这之前,圣宫试炼不可能这么赶进度,这会让我们错失许多天才。”

道穹苍却道:

“不重视圣宫试炼,不提前赶赴中域的天才,日后必也会对圣宫有更多的不屑,就如桑七叶。”

“命运是既定的,这种人,你们圣宫不要也罢。”

卫安只是静静听完,并没有落井下石攻击烬照一脉的叛徒,自若说道:

“伱要的我完成了,我要的也很明确。”

“圣宫试炼,圣宫搞圣宫的,圣神殿堂搞圣神殿堂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的事,不能影响到试炼者们分毫,这是我对试炼者们做下的承诺……你们能做到吗?”

“这是自然。”道穹苍沉着点头,“我会尽量做到。”

“尽量?”卫安眼睛一眯。

“事无绝对,我也不敢保证有无万一,我能保证的只有绝对的尽心尽力。”道穹苍微笑。

卫安深深望着这位话不说满的天机术士,对方满满的都是真诚。

他长叹一声,不再纠结此事,环顾四下道:“桂折圣山很是冷清啊,你们的人呢?”

“都派出去了。”

“去哪?”

“自然是去四象秘境保护试炼者们。”

“……”

卫安哪里会听信这些鬼话,都派出去执行你们自己的任务了吧?

他转眸看向沉默不发的爱苍生,沉吟道:“苍生大帝,已经有几十年没出圣山了吧?”

“二十八年。”爱苍生腿上盖着黑布,双手搭在邪罪弓上,无波无澜道。

卫安点头,望向道穹苍:“怎么不让苍生大帝出去呢,常年待在一个地方,人会不适的。”

道穹苍笑着一指:“他腿脚不便。”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安摇头。

“你也该知道的,我亦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道穹苍也微笑摇头。

卫安于是沉默了。

几十年不见,这骚包老道说话,还是那么好听,让人忍不住想抄起家伙给他当头一棒。

道穹苍还是很给圣宫面子的,末了补充道:

“总不能全部人都一股脑涌进四象秘境吧?”

“外面也得有人盯着,防止出现意外。”

卫安抬起眸来,看了道穹苍一眼,认出来这家伙没有在开玩笑。

他又转眸望向面色无波无澜,一直目不斜视盯着殿外天空的爱苍生。

视线一落。

卫安就看到了安静沉睡着的邪罪弓。

黑红色的邪罪弓周边缭有魔气、残魂,彰显着其苏醒时间下,猎杀过的一道道世间强悍生灵。

小小一个四象秘境,圣神殿堂倾巢而出。

偌大一个圣神大陆,却交由苍生大帝一人盯防是吧?

卫安眸光一凝,仿佛要聚焦透过黑布,看穿爱苍生坐于桂木轮椅上的双腿。

“有事?”爱苍生头一偏,漠然望来。

卫安眼皮眨了眨,这才顺势笑着抬起了头,直言不讳地问道:“苍生大帝这腿多久了,我记得十尊座时,还不需要轮椅吧?”

“忘了。”

忘了?

这也能忘?

不过卫安细细一想,倒是也真想不出爱苍生是如何从驰骋十尊座,射堕广寒月的正常人,沦落到最后得坐于这轮椅上,行动十分不便的缘由。

他也没多想,很快跳过此事,看回道穹苍:“你们,有几成把握?”

道穹苍笑笑不说话。

“给个准数吧,道殿主,我们现在是在合作,我保证不会透露信息给任何人。”卫安追问。

“包括牧凛?”

“包括!除我之外,无人可知!”卫安是真好奇这位神鬼莫测道殿主把握有多少。

“除你之外……”道穹苍眸光忽然一凝,“你,可信吗?”

“……”卫安都给整不会了,“你怀疑我是圣奴?你连我都怀疑?道穹苍,你疯了吗?”

道穹苍眼神深邃,良久才松释肃然,唇齿一启,不知是在回答哪个问题,说得云里雾里:

“只怕万一。”

……

马车赶回幽桂阁的时候,徐小受遣退了莺莺雀儿两女,暗中留给了李老汉一个通行杏界的玉符。

他也不管李老汉找不找得到,只让他转告八尊谙,传话这般:

“我可能搞不定四象秘境,你得加派人手,最坏是亲自过来支援。”

以及这般:

“最好是圣奴全部人都来。”

之后,他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冲上了三楼,急冲冲推开了香姨的房间。

有“隐匿”在,徐小受上楼,甚至无人关注。

“你是?”

门一推开,里头那正在镜前梳妆打扮的娇俏可爱的少女,令得徐小受一懵。

他急忙退了出去,以为自己进错房间。

可房间没有出错,他也没有进幻境,没中幻术。

这少女有些形似香姨带来的两个姑娘的其中之一,又明显不是。

“姨就打扮了一下,你认不出来了?”少女转过身后,掩嘴轻笑,清纯可人。

徐小受如遭雷击,头皮发麻道:“你这是什么邪术?”

“感知”所见,香姨并非是贴了人皮,也没有额外的灵器加持、伪装。

分明还是此前那个人!

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变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徐小受甚至不敢相信面前这少女,本质是个老阿姨。

“化妆术。”

香姨起身走来,身段依旧窈窕,但分明是束了胸,轮廓小了许多。

她如同蝴蝶一般,抓着青色的裙摆旋转了下,饱含期待地问道:“怎么样,认不出姨了吧?”

徐小受感到眼前发黑:“声音没变……”

“那这样呢?”香姨一夹,音龄都减了,仿若年芳十八的少女。

徐小受再也不相信眼见为实了。

这比简直堪比圣帝级“变化”!

专业搞情报的都这么强吗,一个人两幅面孔,跟李老汉一个样?

“我现在叫香香,是一名先天试炼者,即将在一个时辰之后进入四象秘境。”

“我压制了实力,很快会不计后果突破成王座道境,就为了在圣宫试炼中取得好名次。”

“行动全程,我不能出面,只能帮你做一下精神层面的分析,也许你也并不需要,但聊胜于无吧。”

“除非你陷入必死之局,否则不能召唤我。”

香姨一一具述,说着从桌上的木盒翻出来一个星钻耳钉。

她捧着耳钉转身,递过来道:“通过这东西和我联系,死前捏碎它,我叫神亦来救你。”

一顿,少女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语气都多了几分肃然:

“我只有一句话警告。”

“千万千万,不要小看骚包老道!”

徐小受接过这星钻耳钉,小小不起眼的一点,却感觉重若万钧。

怎么一个个都给这么大压力?

道穹苍,真有那么强吗?

“我记住了。”

他变回徐小受的模样,将这耳钉佩戴到了耳垂上,耳钉只有一点,并不明显。

不用香姨解释,他瞬间弄懂了这耳钉的用途。

甚至不需要灵元,它能自主吸收一点点天地灵气,保持通讯作用。

“很精妙的天机屏蔽术,这明显是防老道的,你们香家还有人能制作这玩意?”徐小受摸着耳垂,扯开笑容问。

少女版香姨耸耸肩:“无机老祖的作品。”

徐小受笑意消失了。

真这么严肃啊?

一个耳钉都要玄无机出品,我也能做的好吗!

“我得走了,要不然赶不上大流,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试炼者,有牌的。”香姨亮了亮她的试炼者玉牌,神色娇俏可爱。

徐小受真不敢信这是简单化妆术能实现的效果,可能这就是大道至简吧,他一摆手,“去吧!”

“你呢?”香姨临行一问。

“我是偷渡者,无甚所谓。”徐小受收好了纸扇,扯着自己原装的脸,做了个鬼脸。

此行被发现就是行踪败露。

不被发现的话,顶着谁的脸,都不会被发现。

徐故生这个马甲在本来预想中能活着的时间就不长,又给道穹苍强势杀死了十多天的寿命,现在可以结束它的使命了。

徐小受仔细算了一下,发现自己习惯了当周天参,当小石谭季,当陈恕……

他成为过好多好多的其他人,却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做回自己了。

“徐小受的脸,应该也没那么难看吧,人人喊打?”徐小受摸着自己的脸颊,自嘲一笑。

“也许。”少女香香笑了笑,鼓起拳挥舞了下,“保重。”

“保重。”徐小受道。

砰一声,芬芳绽放,香香消失不见。

徐小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眼眸变得无比凝重。

没时间做更多准备,得接招了。

好在最大的准备早已结束,该进四象秘境的人也已到来。

剩下的,就交给未来吧!

“小寒。”

他低声一喊,小白鼬就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爬进了他胸口衣物中。

“封于谨?”

他一抬眸,萦于梁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那缕灰色雾气便落下,化作了一个白衣女子。

窗外映着风雪,女子恬然含笑,如空谷幽兰。

她端着她的小铜炉,臻首一点:

“徐小受,好久不见。”

嗤一声响,莫沫的背后灰色雾气凝聚,化作了一团张牙舞爪的鬼脸。

封于谨的声音自莫沫喉见响了起来,桀桀而笑,有着几分幽冷:

“徐小受,天玄门连本帝都杀不死你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你会很不一般。”

“但本帝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走到今日这等高度。”

徐小受理都不理封于谨,对着莫沫挥了挥手,嘿了一声道:

“莫师妹,好久不见,但其实也不久,就个把月的时间。”

莫沫轻轻“嗯”了一声,偏过头,看向了窗外白色的雪。

“个把月?她可是……”

“闭嘴。”

封于谨的话音还没说完,竟给莫沫喝下了。

这俩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能和谐共处了?徐小受惊疑不定,但也没多问。

封于谨自告奋勇前来,定是有八尊谙的威胁在先,没必要在此时揭人短处。

空间道盘在脚下一旋,徐小受伸出了手:

“我要传送了,不要反抗。”

“嗯。”

莫沫伸手,轻轻搭上,掌心该是在方才窗外碰过雪花,有着雪水和冰凉。

徐小受握住她的手,一顿后,猛声爆喝:

“空!间!大!挪!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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