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胃界教典与珈百璃

——替身(STAND)。

虽然在罗兰所知的流行文化中,如今这一名词早就变成了一个成体系的力量设定。

但在没有jojo的型月中,这个名字仍然保留着它最古典,也是原初的含义。

即名副其实的‘替身’,或者说,二重身。

不过,虽然在叫法上很相似,但与巫条雾绘那本质上是超能力的二重存在不同,二重身更多指代的是一种灵异现象。

也就是在日常生活中,突然看到无论从容貌还是记忆均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

它们会破坏本体的生活,夺走他们最重要的东西,甚至最终杀掉并取代本体。

如果本体想要反杀的话,在二重身上的伤势也会原封不动的反应到自己身上。

而这一特异的概念,正是纳鲁巴列克刚刚被杀死了一次,却毫发无损的真相。

在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本方方正正的血色书籍。

书上的每一寸都透着渗人的暗红色,却看不到半点韧性,不过,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在看到它的时候往人皮这种邪典的方向去想。

——因为从书籍边角处自发活动起来,如活物一样蠕动的书页已经将它带入了更加恐怖的领域。

比起还经过二次制作的皮革,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活取出来的器官。

但罗兰只是瞥了一眼后,就对其失去了兴趣,而是抬起头凝视着纳鲁巴列克的身后。

这本书只不过是一个终端而已,其背后之物的真面目才是他真正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果然是这样啊……”

以交错的空间为牙齿,编织而成的大嘴后,露出了是如深渊一样漆黑如墨的场景。

在深红的天空中,这茫茫的黑暗就犹如一只只贪婪的邪魔睁开的眼眸。

它们放射着惊人的威压,犹如重若千钧,制裁罪人的铁锤挥落时的威势一般。

仅仅目睹,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甚至精神都会濒临崩溃,结合周围咔咔作响的大气那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此刻周围已然是深海之底。

但古怪的是,这般悚然,仿佛能将世界都一口吞下的巨口,却没有造成任何逸散的余波。

除了因为空间扭曲造成的波动,周围的景象没有出现其他的变化。

与那强大的威势相比,这种表现已经不能说是束手束脚了,用身处被钉死的逼仄棺材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愧是埋葬机关的第一位啊,这种暗地里的私自行动,居然能把‘胃界教典’取出来。”

怪不得纳鲁巴列克面对活圣人加两位姬君这样豪华的组合,却还是断然表明了敌意。

胃界教典是以被封印的死徒之祖二十四位,艾尔·纳哈特的胃部制造的道具。

作为持有二重身原理的吸血鬼,它理所当然也因为这种特异性有了相当曲折的经历,以至于自身最后连神智都丧失了,被教会封印在张设有镜子的牢狱中,以这样憋屈的方式长久的霸占了一席死徒之祖的位置。

不过,或许是命运对二重身这一原理的讽刺,虽然本体的结局十分悲惨,但胃界教典的能力却出奇的强大,依靠这种性质,它可以用这位死徒之祖的生命为代价,几乎确切的将对手抹杀掉。

无法防御,无法反制。

惟一的限制,也不过一对一的特性与等待这位祖重新复活,那数十年的岁月而已。

这种王牌本应是针对死徒的最强武器,就算以纳鲁巴列克的地位,带着它时也需要合适的理由。

由此可见,对方的决心有多么坚定。

“原来如此——”

爱尔特璐琪也了然的点了点头。

虽然仅凭死徒之祖的体量,想要对她和爱尔奎特做到同归于尽是痴人说梦,但只是削弱还是绰绰有余的。

尽管不如直死魔眼那么霸道,但二重身的死亡联系也会扣除生命上限,加上希耶尔与纳鲁巴列克本人也是有着多次单杀祖之战绩的好手,这个计划的确挑不出什么差错。

是的,如果放在过去的话——

“愚蠢的家伙,明明是教会的一份子,却连圣人会带来奇迹这件事也不知晓吗?”

黑姬冷笑了一声。

“在看到我们一起到来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过去的印象不再可靠了才对。”

“更何况,就算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成功使用了胃界教典,并让那个叫希耶尔的家伙缠住我和爱尔奎特又能如何呢?”

“你打算如何应对这位活圣人?靠你法衣里挂着的那些可笑之物吗?”

——在纳鲁巴列克的袍子下,隐隐能看到闪烁着的锋利寒光。

从形状上来看,比起武器,那显然更加贴近刑具或者凶器的样式。

这种并不适合战斗的,同时承载着拷问和仪式功效,圣化过的奇门武器对于吸血鬼来说,可能意外的好用,但对抗圣人时,恐怕还不如普通的刀剑。

“还是说,你偷走了什么能伤害到圣人的圣遗物吗?”

“我确实想过这样做,但遗憾的是,这件事的难度太高了,埋葬机关在有着极大权限的同时,也是被警惕的一方,毕竟杀人的刀是不该有自己意志的,所以我根本接近不了这些具有极高象征意义的道具的保管场所。”

虽然受到了爱尔特璐琪的讽刺,但纳鲁巴列克却毫不介怀,坦然的摇了摇头。

“啧,决定了,虽然并不想在女性的方面成为你的帮凶,但这个女人,果然应该落到地狱里去。”

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改变,依旧虚伪到惹人生厌的笑容,黑姬小姐不快的皱起了眉头。

“我要把这家伙的精神玩坏,变成脑子里只有你的XX的道具,没问题吧?”

“我是无所谓啦,不如说good job……”

罗兰朝着越发贴心的爱尔特璐琪比了个大拇指,随意的耸了耸肩。

“但是,仅靠现在的你,要对抗一位天使多少还是有些难度的吧?”

“什么?”

已经咬牙切齿,马上准备动手的爱尔特璐琪表情一僵。

仿佛在印证罗兰的话语一样。

明明胃界教典所召唤出来,以世界作为显现媒介的二重身还没锁定目标,那张扭曲的大嘴就开始猛然开始收缩。

从那光辉之中透出的,是与神气和原理都完全不同,干净而纯粹的魔力。

这种熟悉的情况让爱尔特璐琪瞪大了眼睛。

她能够感觉到,这份波动的魔力在性质上与自然的轮回如出一辙。

就像水汽充足时天空降下倾盆暴雨,就像温度骤降时那洋洋洒洒的雪花,就像……终末到来时,那苍白的命定之死。

“不会吧……为什么这种低劣的人类有资格召唤天使啊!”

“大概是因为这才是正统的召唤方法吧。”

罗兰微微一笑,“事实上,像我那种凭借资格与相性把天使呼唤到现世来才是不切实际的做法。”

像恩奇都或者神灵这种特殊的英灵,也许还会因为自我的想法或者环境和准备有缺欠而无法被召唤。

但这也只是难度极高而已,只要达成了应有的条件,它们还是能以从者的身份登场的。

而苍白骑士这类天使不同,它们是根本无法被召唤,一开始就在卡池外面的存在。

在fsf的世界线中,苍白骑士曾经以从者的身份参战过,但在原著中就写明了,除了其御主不仅是幼童,还符合纯洁无瑕的羔羊这种次要因素之外,更多在于,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十字教的‘奇迹’。

这才是苍白骑士能下场的主要原因。

它是作为奇迹的使者降临的,英灵召唤只是一个外在的媒介,在契约消失,从圣杯战争中退场之后,它仍然没有消失,而是另一种方式守护在御主身旁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无法复制。

圣人也不会例外。

对于自己异端本质十分清楚的纳鲁巴列克自然不会忽略这点,因此,她使用的是最正统的召唤方式。

也就是众多神话中常见的,以神殿,祭祀,祭台为引子,让上位的灵完成神降,帮助自己驱赶敌人的做法。

从另一种角度来看,所谓的英灵召唤,就是由抑制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召唤术统合起来,搭建成具有泛用性的资源平台,而圣杯战争,就是召唤终端。

通过人为调整卡池范围和概率的方式,只要有一处合适的灵脉来积蓄魔力形成伪圣杯,就算是才能并不出众的魔术师,也能照葫芦画瓢的成功召唤英灵。

不过,有了更方便的方式,也并不代表老的方式被淘汰了。

虽然为了防止人类作死,天使这种辅助世界运行的装置一开始就从召唤范围中排除了,但如果真的能在现代复刻出对等的力之容器,按部就班的进行仪式,仍然是可以召唤成功的。

“以瓦拉几亚之夜的原理创造虚假的月姬位格,以尼禄和罗亚的原理构建基盘,最后再以二重身作为容器,以个体来替换世界。”

罗兰感叹了一声。

“把四位死徒之祖积累的原理血戒付之一炬,就为了换取一次机会,白翼公和你都下血本了呢。“

“没错,但如果能将吸血鬼与人类的因缘就此斩断,这就是值得的。”

纳鲁巴列克肯定了这种说法,又补充道。

“而且,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六位才对。”

话音刚落。

旁边的希耶尔就迅速抬起了手。

吉祥院祈荒的‘感化’似乎仍在起效,虽然对于少女脸上对于纳鲁巴列克不忿没有任何改变,但她还是发起了攻击。

但这回,希耶尔并没有启动第七圣典,而是甩手从法衣的袖袍中甩出了制式的黑键。

在凛冽的破空声中,投剑之雨从天而降。

每一根剑刃中,都蕴含着对于死徒而言,与砒霜无异的净化之力。

虽说如此,但放在这种高端局里,这种程度的攻击就有点令人看不上眼了。

别说现在今非昔比的两位姬君了,哪怕是刚被十七分割的爱尔奎特,也不会惧怕这种攻击。

白姬小姐连空想具现都没用,而是挥了挥手,让如炮弹一样的风压猛然冲出。

在她的印象中,这种不是为了互砍,而是为了投掷的武器只用这样做,就会被压成一地碎片。

就在此时,希耶尔的胸前与下腹绽放出了耀眼的暗紫色辉光。

没有任何前兆。

陡然间,射出的黑键中间的缝隙中,以三根为一组的循环,顿时形成了层层叠叠的三角刻印。

它们宛如万花筒一样重重叠叠,以刻印为端口,让暗淡的灰色光柱激射而出,犹如从天而降的鸟笼一般。

以流光的传播速度,加上是中途的突然变招,饶是爱尔特璐琪与爱尔奎特也躲闪不及,只能在被倒扣在里面的时候,同时发动了攻击。

按理来说,凭借真祖姐妹的合力攻击,这个世界上鲜有能够承受下来的术式。

就算有,至少得差不多是正版炽天覆七重圆环的级别才行,而不是这种普通的黑键形成的结界。

然而,事实却超出了两位少女的预料。

轰——!

在刺耳的咆哮声与烟尘之中,尽管出现了不少裂痕,但笼罩她们的光柱仍然保持着大体的形状。

并且,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未等她们再次发起攻击,一抹突兀且壮丽的落雷就由光柱的顶端,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

一颗颗星辰也以违反了物理法则,好似俄罗斯套娃般的连珠之星的方式整齐的排列开来,

乍一看去,那副轨道般的姿态,就仿若以车轮为形体座天使一样。

只不过这回它们搬运的并非是不可揣测的神意,而是凝聚的极光。

那是完全不逊色于Excalibur的规模,只不过比起让敌人灰飞烟灭,这道光之刃的效果就倾向于实体的压制。

在过于凝聚与庞大带来的高密度之下,光之落雷好像断头台一样,肆无忌惮的撼动着两位姬君的耳膜与神经。

在脑内的刺激与脚下立足之地都受到重压的情况下,尽管一脸不甘,但两位少女还是不得不将双肩的距离下移,用手按着地面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不过,身为始作俑者的希耶尔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她整个人都半跪在地面上,双手都深深的掐进了泥土里,全身骨骼都像是不堪重负一样,时不时就会冒出清脆的断裂声。

“那是……大圣堂与加尔瓦略之星。”

罗兰认出了这两个术式的真面目。

在固有印象中,黑键似乎是代行者的标配,可这实际上是一种误解。

不适合砍击的特性注定了它在失误一次就会丧命的实战中不会受到大众的欢迎。

黑键真正的价值在于,它那经卷作为把柄,用魔力编织剑刃的过程。

只要精密与知识量足够,使用者可以自由根据不同情况,为其增加从物理到灵体的不同特效。

正因如此,擅用黑键的代行者一般都是精英。

而希耶尔正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的资质令罗亚这这有着无限转生兜底的人物都满意无比。

尤其是在保存魔力的上限上,如果一般的魔术师是20,那她就是5000。

即使没有不死性,这种魔术回路也会自发修复她的肉体。

只要大脑没被破坏,希耶尔就极难死去,这种卡bug一样的方式不但让她成为了罗亚转生后复苏的唯一例外,还让其全盘继承了这位冠位魔术师的魔术知识。

虽然因为对罗亚抵触,她只会在增加战力的时候使用,但从中流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足以令人自愧不如了,比如像这样以黑键独自使用对死徒之祖也能起效的大型术式。

不过,只是这种术式,要压制两位真祖是绝不可能的,就算只是短时间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

罗兰眯起眼睛,瞳眸微闪,读取着那些光辉中流动的公式。

“{城即王国}……还有{剑}?”

“正是如此!”

纳鲁巴列克舔了舔白森森的牙齿,脸上的亲切早已消失不见。

“虽然只能用来编织大魔术,但希耶尔确实有着将打倒的死徒之祖原理血戒收集起来的力量,而现在,这六种原理将唤来祈愿,成为天使的养料!”

她的嘴角裂开了狰狞的弧度。

对于她这种贪心不足的杀人狂来说,即便是成功继承先代的名字,成为了埋葬机关首领的时刻,亦无法和此刻内心中冒出的喜悦相提并论。

“听见了吗,这就是要将圣人与吸血鬼一同送葬的序曲!”

在剧烈震颤的世界中,纳鲁巴列克欣喜的高喊声仿佛唤醒了世界的心跳。

天空的光茧赫然已经冒出了比身形还长的巨大羽翼,下一刻就要挣脱世界内外的锁链,破壳而出。

可即使是这种速度,纳鲁巴列克仍然有些不满意。

她已经无法忍耐了。

一想到杀死活圣人这种珍惜的存在,她就感觉由电流从心脏中窜出,直击大脑。

在功亏一篑的痛苦中,对方到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是平静,是释然,还是坚毅的不屈?

纳鲁巴列克紧盯前方,用魔力将视野强化到极致,期待的盯着罗兰的脸庞。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虽然暂时陷入了短暂的孤立无援,要独自一人迎战天使的境况中,罗兰的神态与语气都没有半点变化,只有这透彻的冷静。

她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至心底。

“竟然还能如此淡然,看来你还没有认清楚状况呢,你难道以为凭借圣人的身份,就可以阻止天使的攻击吗?别做梦了,别说圣人了,就算是……神子也一样,毕竟现在可是神明已经远去的时代了。”

可到底是胆大包天,毫不顾忌后果的杀人狂,纳鲁巴列克很快就压下了这丝不安,冷笑了一声。

“不,我很清楚这点。”

但没等她说完,罗兰的嘴角就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

“老实说,圣人被杀死或者失败也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不过,以我目前展现的奇迹而言,你凭什么觉得区区天使就能够战胜我?”

“原来如此,以你展现的奇迹和教会内部在暗地里那再世神子的称呼而言,你会有着胜过天使的自信也算不上狂妄,但是……既然都决定对你出手了,我又怎么会没考虑到这点!”

纳鲁巴列克张开双手,抬起头望着天空。

炽烈的光辉已经凝聚在了一起,外围的光茧已然变得圆润,宛若高悬于天空中的明月,内里还流淌着如同水流一样脉动的波纹。

“你的存在本身,也是这场仪轨的一部分!”

月亮与水的明显特征,还有那象征大天使的六翼,即使尚未成型,罗兰也能认出来这位天使的身份。

“看到了吗!如果你真是那位神子的话,就不可能不认得这为你诞生,受胎,复活而报讯的大天使加百列!”

纳鲁巴列克绽开笑容,“除了身为召唤者的我,它只会按照程序行事——对一切进行无差别的肃清。”

“如何?这种情况,你也预料到了吗?”

“……的确没有,但也没差就是了。”

罗兰挑了挑眉,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如说……这样更好。”

“嗯?”

纳鲁巴列克瞳孔一缩。

看到罗兰嘴角流露出的那抹诡异笑容,看到那样玩味的表情,不知为何,她只感觉全身都由泛起了鸡皮疙瘩。

但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巨大的鼓动声再次响了起来。

在这样的变故之下,她也来不及纠结这种不详的预感,马上将目光转移到了天空之中。

然后——

看着那从光茧中钻出,那与想象中迥然不同的,以娇小金发少女形象出现的加百列,纳鲁巴列克彻底僵在了原地。

“珈百璃,好久不见。”

伴随着这样愉快的呼唤声。

她只感觉的视野中,仿佛一切都在褪色。

在那双凶戾而狂气的瞳孔中,最后只倒映出了这样的景象。

挂着无奈的笑容,无奈的摸着怀中金发少女羽翼与头发的罗兰。

以及……完全无视了她这个召唤者的命令,迫不及待的冲到罗兰怀里,像顺从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的大天使。(本章完)

第635章 朱月: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啧,纳鲁巴列克那个女人……”

白翼公转过头,望了一眼远方的三咲町。

像云雾一样飘渺的梦境已经如处于烧制中的瓷器一样,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整齐排列起来的沟壑。

即使是对于瓦拉几亚的性质和规则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也能意识到,这种现象是其形体濒临崩溃的前兆。

“明明给予了那家伙如此之多的便利,却只拖延了这么一点时间,她八成又打着什么一鱼两吃的想法自作主张了吧,所以我才不想和这种疯子打交道……”

白翼的吸血鬼张开羽翼,身上穿着洁白的礼服,看上去就像风度翩翩的贵族,但他的话语中却毫无与形象对应的优雅举止,反而充满了烦躁与焦虑。

但这也不值得奇怪。

虽然他极其在乎形象与名声,但这种行为大部分都是为了巩固野心,而并非发自骨子里的高贵,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自己名义上死徒之王的称号感到耿耿于怀,并与爱尔特璐琪反目成仇了。

在面对不如自己的弱者,或者能够接受的牺牲时,他尚且能保持优雅,可一旦这个阈值超出了底线,就难免会出现失态的情况。

单是为了探知瓦拉几亚之夜的踪迹,就不知道耗费了白翼公多少精力,算上腑海林,还有邀请莉塔与斯密蕾付出的代价,就足以令他近千年积累的财富为之一空了。

更何况,他还不惜亲身入局,甚至将尼禄和罗亚这两个即时战力都作为献给公主的祭品。

这样巨大的付出,却被纳鲁巴列克肆意的浪费,在白翼公的视角看来,就像是白手起家的富豪看着没有体会过人间辛酸的败家子挥霍财富的感受。

既心痛又无奈。

虽然由自己亲自操手,无疑要保险的多,但在这个位置注定是个牺牲品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以身犯险。

是的……牺牲品。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从莉塔和斯密蕾失踪这个消息中察觉了一些端倪,但在计划的执行时刻,那自称魔神王的男人突然找到了他,并给予了令他的见识也为之瞠目结舌的投资后,白翼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身为优秀的野心家,他对无事献殷勤这种事一向充满了警惕。

毕竟和复活朱月这种好处已经摆在眼前的目标不同,尽管暗黑六王权立意更高,但目前也只是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大饼。

都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没人会因为空口白话就倾尽身家,而且那位让他都感到无比危险的魔神王,在提供帮助的同时,居然什么条件与契约都没有提出。

这实在太过异常了。

对方如此慷慨,八成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无所谓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只要这个行动能起到阻碍那位圣人一时片刻的作用,这份付出就是有价值的。

由此可见。

那个叫罗兰的圣人,十有八九是个大坑。

就连那位气势恢弘的魔神王都要如此小心翼翼,更别说现在的他了。

白翼公的确不缺乏亲身入局的勇气,但这和跳入爬不出来的坑里是两回事。

所以,除了纳鲁巴列克之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非要去找,圣堂教会中肯定也有其他敢与他合作的人,但敢对那位已经展现过不少奇迹的圣人出手的,也只有这个毫无顾忌的疯子了。

“幸好……这点时间也足够完成最后一步了。”

白翼公冷笑了一声,脸上阴沉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像是为了排解心中的烦闷一样,他解开了紧锁着脖子的领带,摇晃了一下脑袋,长舒了一口气后将目光转向身后。

“还不死心吗?”

闻言,手握正迸发出漆黑光芒的魔剑,皮肤苍白的男性,与漂浮在半空中,被绿色的幽灵船簇拥着的美少年都咬着牙,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闭嘴,特梵姆!你这种卑劣的阴谋家,又怎么可能理解吾等对殿下的忠诚!”

虽然在魔力的过耗下,就连在死徒之祖的力量排列中,也名列前茅的黑骑士斯图卢特,白骑士布拉德也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但二人的意志却没有任何动摇。

爱尔特璐琪尽管在契约上的权能极高,但并不是那种横征暴敛的性格,对于瓦拉几亚之夜这种就是为了利用她力量的存在,也能出于好玩的态度任由对方行动。

正因如此,作为跟随对方千年之久的下属,即使她已经不见踪影,黑白骑士仍然没有脱离战场,而是扛着所有压力,借助芙芙争取的机会直捣黄龙,想要通过杀死白翼公这个幕后黑手的方式来为爱尔特璐琪提供帮助。

老实说,这个想法并没有什么错,在以罗蕾莱雅为首的联军面前,饶是拉拢了黑翼公,梅涟等人,还有着在大型战争人偶造诣上甚至超过苍崎橙子的盟友梵·斐姆,可白翼公的积累也已经捉襟见肘了,只能独自一人进行最后的时刻。

虽然单挑打不赢,但以二人的默契合力作战,白翼公还是有不小的可能就此殒命的。

斯图卢特再度握紧了手中的魔剑,挥出了连轨迹都看不到的剑风,布拉德的幽灵船团也紧随其后,策应着他。

在全开的原理血戒面前,这种攻击足以将三咲这种区域一瞬间就抹平。

然而——

“无意义的行为。”

白翼公露出嘲弄的笑容,态度倨傲。

迎着与天罚别无二致,仿佛要将一切撕成碎片的锋芒,还有黑白骑士远比攻击本身更加锋锐冰冷的眼神,特梵姆毫不抵抗的张开了双臂。

“如果是黑之姬君也就罢了,仅凭你们两位骑士,又怎么可能对抗的了星球的转动呢?”

——大地陡然开裂。

泥土与石块违反了地心引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天空倾泻而来,仿若倒悬的瀑布。

又像是随着海底火山喷发,在水面下宛若无声惊雷一般的巨大旋涡。

天地好似化为了无形的离心机,制造出了巨大的吸引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撕扯成支离破碎的微粒。

黑白骑士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攻击几乎是一时间就崩溃了,以魔力填充的血肉,以原理构成的规则都在顷刻间迅速崩塌。

不消片刻,他们那让大气为之悲鸣的合击就又变成了虚无。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每当他们自身或者攻击靠近白翼公,周围的环境就会自发的活动起来,将一切都阻拦在外。

唯独白翼公与他脚下的土地,却依然能够静静的伫立在那里。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这件事上,特梵姆的话并不是虚言。

这的确是星球的转动。

见到这一幕,斯图卢特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极移……”

这本是因为星球的质量分布不均匀,导致盖亚的自转轴周期性移动的自然现象。

可利用神秘也是重量的一部分这个原理,白翼公以仪式中心的所在,人为调整了这一现象的姿态与位置。

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人,他担心的也只是远方纳鲁巴列克的进度,而不是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住的联军。

在真正的天威面前,纵使是自身就等同于特异点的原理血戒,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海市蜃楼罢了。

“终于冷静了一点吗?”

黑白骑士这窘迫的模样让白翼公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又恢复了那种风度翩翩的姿态。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了,不如承认爱尔特璐琪的失算,等待并见证这个时刻如何?”

“恕我直言,在极移面前你们应该十分清楚,就对种族的意义而言,我的方向才是正确的。”

白翼公发自内心的认为吸血鬼的力量远比人类尊贵,因此才会主动成为朱月的第一个随从。

但想象与现实总是隔着一层鸿沟,在朱月失败,他自己开始当家做主,统治并扩张领土的时候,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死徒的弊端。

——对人类的过度依赖。

虽然在各方面的能力素质都要凌驾于人类之上,但死徒和真祖不同,是对人类有着硬性的生存需求的。

如果长久不通过吸血补充人类的遗传因子,强如死徒之祖,也会变得弱小,乃至活活枯竭而死。

偏偏死徒们也没有常规的生育能力,是将吸血与进食混在一起的生物,很容易就会出现吃剩的小面包突然变成了新同类的乌龙。

在这样的吸血循环下,就算死徒获得了胜利,也不可能繁荣起来,很快就会陷入自灭之中。

特梵姆曾经为这点苦恼了好久,直到他通过暗黑六王权的仪式发现了一种解决办法。

没错,只要死徒能像人类替代了曾经的灵长类恐龙那样,成为根治了吸血冲动的新灵长类不就好了吗?

乍一听上去,这种想法非常扯淡,但实际上,这并非空穴来风。

在世界上被当成吸血种的生物有很多,但严格来说,真正意义上的吸血种,应该只有真祖和死徒才对。

毕竟前者大多是把鲜血当成食物而已,用人为的手段一样能在不吸血的情况下保证其生存,而后者却有着刚需,并且在吸取他人遗传因子的同时,也会无法自控让对方获得自身的因子,出现种族上的异变。

而诱发吸血冲动的重要因素又是渴求他人的喜欢。

就这点来看,真祖和死徒会产生吸血冲动,是否并不是由于毫无理由的本能,而是在驱逐异族呢?

结合朱月曾经留下的记录与情报,白翼公在最近的这个世纪得出了吸血冲动的真相。

那并非是如野兽想要进食一般的本能,而是作为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的,新的灵长类,出于‘希望对方变得和自己一样’的冲动,污染旧灵长成为下属,同化的行为。

所以,暗黑六王权才会是凌驾于朱月之上的,当之无愧的第一席。

“这可是思考未来的好时机。如果我是你们,就会再仔细的考虑一下,到底谁才有成为死徒之王的资格,别说黑姬了,就算是月之王又如何?她在意的也只有自己罢了,相较而言的话……”

白翼公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招揽起了两位骑士。

说到底,虽然是个肮脏的反派角色,但白翼公并不是什么心怀理想与目标的人,他只是为了统治世界而已。

新灵长类这个目标的意义看似崇高,实则也不过是为了维护他统治的硬性条件之一。

计划的成功并不能改变接下来的局面。

联军的围剿已经近在眼前,而为了这一刻的目标,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沉没成本了。

在此消彼长之下,只靠自己一个人就想应付人类的联合,还是存在不少困难的,如果能收服这两位忠心的骑士,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况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当我成功之后,本来我也对爱尔特璐琪不会再有什么……”

“可笑。”

不过,这种程度的口蜜腹剑自然毫无作用。

不等白翼公说完,黑白骑士就异口同声的打断了他。

“只要吾等没有死亡,就依然会为公主殿下奉上自己的力量。”

“再者,就算退一万步而言,无法再为殿下效力,我宁可站在人类的那一方对抗你,也不会选择加入你这种小人的麾下。”

“……还真敢说啊。”

被这样直言不讳的蔑视的白翼公低下头,露出了阴恻恻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周围没有人无需伪装,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真面目已经被看穿了,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把内心中那积郁千年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一样。

“既然如此,等会就拿你们两个的头颅当做给爱尔特璐琪的见面礼好了,我可是早就想看看遇到这种情况时,那张漂亮的脸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白翼公的面容近乎扭曲。

他没有去针对黑姬的下场放什么狠话。

闪烁的瞳孔中那贪婪的火焰就足以说明一切。

虽然在过往的争斗中一直表现的冷静而从容,但如此庞大的野心当然也蕴含着种种难以言说的欲望。

他们从未被特梵姆摒弃过,而是压制在了心底。

现在,伴随着马上就要到来的升华,这份沉寂的欲望也随之膨胀起来。

“呼……”

白翼公深吸了一口气,不在理会两位骑士的叫骂,选择重新转过来,将注意力集中在越来越近的位置上。

忍耐。

必须忍耐下去。

他如此告诫自己。

已经蛰伏了这么久,可不能在这种时刻功亏一篑。

只要获得了新灵长类的力量,不止爱尔特璐琪,就连那位纯白的公主,也会变成他的战利品。

不……如果那个叫罗兰的圣人那边没有变成最坏的情况下,搞不好他可以更进一步也说不定才对。

在自己成为死徒之王后,所谓的公主殿下,也不过是够格而已,真正能配得上自己的,只有那位同样君临于万物之上,犹如被造物主珍爱,高悬于天穹的绯红之月才对!

“感觉到了!位置已经朝我走来了!”

霎那间,白翼公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言喻,近似疯狂的喜悦。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他开口。

任谁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明明周围空无一物,但无形无质的空气之中,却传来了重若万钧的力量。

明明周围的漂浮的尘埃仍然在飞舞之中,可白翼公身后的两位死徒之祖却已经以五体投地的姿势伏在了地上。

从那颤抖的身躯和不断鼓起的肌肉来看,足以看出,他们显然并非自愿,也不是单纯由于精神上的震撼而被压倒在地。

这种动弹不得,苦苦支撑的表现与旁边毫无异常的尘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蠢货,这就是你们无视我好意的下场!”

从余光捕捉到这一幕的白翼公发出了嚣张而尖利的声音。

“原来如此,这才是暗黑六王权真正的力量,这就是作为高贵者对下级的完全支配!这就是永恒的王权!”

“这是属于新时代的未来!”

“自你们开始,这就是一切反抗,拒绝未来的渣滓应有的悲惨宿命!”

白翼公满面红光的高声咆哮着。

——天地间的光线聚拢又分散,如是反复之间,化为如岩浆般流淌的赤色光辉。

他不断赞叹着这份力量的伟岸与美丽,迫不及待的朝它伸出了手,正想要与其融为一体的时候。

“叱——”

像是狂风掠过一样的啸声响了起来。

仿佛全身的血液一口气涌上大脑,又飞速褪去了一样,白翼公的眼前一黑,脑海中尽是五彩斑斓的蜃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间,天旋地转一般的失重感又迎面而上。

“发生了什……”

虽然对于升华为灵长类的过程一无所知,但怎么想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白翼公张大嘴巴,可困惑的话语才说出一半,剩下的就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原因很简单。

当模糊的幻影全部消失后,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他半跪在地上,如枯木一般倒下,脖子以上都空无一物的身体。

“唔啊啊啊——!”

下一刻,白翼公就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声。

这当然不是因为忽然人首分离带来的不知所措,或者说……不完全是。

在他呆愣着注视着这一幕时同步产生的变化,才是他毫无形象的哀鸣起来的理由。

不管是纯白的西装还是上面的华贵的饰品都没有出现任何损伤,但连一秒都不要,里面的肉体就像遇到阳光的活尸一样,被分解为了飞灰。

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身体消亡时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才后知后觉的涌上了白翼公的心头。

……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虽然有着不逊色于以前爱尔特璐琪的力量,但这份力量阻止不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就像他都没察觉到自己是何时被人摘下了头颅一样。

不过,尽管前者无法挽回了,但后者他还是有着解惑的机会。

白翼公一边狼狈的叫喊着,一边努力抬起眼皮,想要看清那个终结他生命的家伙的全貌。

于是,下一刻,嫉妒与恨意就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错愕。

金色的长发。

纯白如月色的长裙。

灾厄的赤色光辉。

能将这三种纯粹而耀眼的颜色统合在一起不显突兀,能将满溢而出的威严与美丽精致的梦幻感这两种矛盾的感受统合在一起的存在,在白翼公千年起步的生命中,也唯有一位。

尽管是与白色姬君完全一致的容貌与身体,但绝无认错的可能。

证据就是,明明被杀死了,可当意识到是眼前的金发少女动手的那一刻,他心中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悲叹感。

“为何,朱月大人……为何啊?”

白翼公用含混不清的声音低声说道。

不知为何,明明实质化的痛楚已经传进了大脑,他却感觉有些期待。

虽然狂妄到想要独自统领世界,但对于这位绝对的真祖,他心中的敬意从没减少过半分。

如果对方杀死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在嘲笑他的愚蠢与贪婪,是厌恶他的不知所谓与自大,那这次死亡,也不算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情感,至少表明他曾经作为单独的个体进入了对方眼中,而不是那个只有着名字与些许印象的随从。

听到了这样的悲叹声,朱月也带着平静的目光,微微转了过来。

只是见到这样的表情,白翼公就心中一寒。

果不其然,在那流转着光辉的瞳孔中,毫无动容,只有着宛如发现了大呼小叫的蚂蚁一般的漠然与好奇。

朱月先是扫了一眼仍然跪伏在地上的黑白骑士,有些疑惑的看向白翼公,像是在奇怪对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一样。

不过,不知道是出于给老部下的恩赐,还是对于他如此勤勤恳恳完成仪式,帮助自己成功复生的奖励,在静默了几秒钟,等到白翼公的头颅马上就要化为灰烬的时候。

“特梵姆卿——”

如高岭之花一样凛然的金发少女,轻启朱唇。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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