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时代于我何薄焉!(万字更,求月票

“这个男演员叫周润发,是早期的练习生,以前在《红楼梦》里演过蒋玉函,之后一直演配角,演艺道路并不算很顺。”

“后来他没戏拍的时候,每天都穿上西装,好热的天,大家穿的几清凉,他还是穿着西装皮鞋,站在TVB大楼的电梯口,给高层鞠躬开电梯问好。”

“时间长了,无线高层就都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正好《盛海滩》需要新人演员,就找了他。”

今天的《盛海滩》播出后,赵雅芷被人询问许文强背后的故事。

聂雨笑道:“这么靓仔,有对象么?”

赵雅芷点头笑道:“有的。之前在和缪骞人拍拖,后来缪骞人说这个人无法沟通,就分手了。现在又和陈玉莲在谈,陈玉莲就是《倚天屠龙记》里的圣女小昭。不过这人性格可能真的有些问题,在剧组总是见他们吵架。”

娄秀感慨道:“没想到,许文强居然是这样的性格。阿芝,那你呢,事业顺利么?”

赵雅芷笑道:“我要容易些,本来在当空姐,飞日本。后来日航改了线路,要飞长途,我觉得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就没再续约。正巧,TVB找我来做主持,我就做了。后来就开始演电视剧。女演员开始的路要顺利些,但是男演员会越来越吃香,过了三十才会是他们的巅峰期。女演员就吃几年青春饭,过了三十如果还没有大红大紫,就很难演主角了。”

娄晓娥大气:“没关系,你好好摸清电视台的路数,将来不想演了就去TVB当高层。”

赵雅芷笑的好甜美,道:“谢谢……妈咪。”

孩子都有了,当然要改口。

曹永珊笑道:“人的命运真的好重要。娱乐圈是名利场,从大盛海时期,为了出人头地多少人都可以不顾一切,什么片都敢拍。再看阿芝,港姐得了第四名,那么多娱乐公司找她签约她都不签,又去做空姐。兜兜转转好久后,港姐的热度都散了,居然还能回到圈子里重新走红。”

何萍诗道:“阿芝,你好几年都被评为港岛男人心目中最向往的女人,有没有社团大佬威胁过伱?”

赵雅芷面色微变,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有遇到过一次,非要让我喝好多的酒。”

聂雨一听就恶心的不行,皱起眉头道:“什么玩意儿?干吗要去参加这样的酒局?”

何萍诗又笑道:“拜托啊雨姐,你以为谁家都跟咱们家一样有爹哋罩着,江湖上但凡明目些的坐馆,边个不知当年老福的下场?那可是福义兴,社团中有最老不过福义兴的说法,结果被一个人拿大枪扫平了堂口。叶问活着的时候,都说过此人大枪港九第一,后来大家差不多都知道那个人是谁咯。家里又有钱,又能打,不开眼的烂仔可能招惹家里,坐馆级别除非疯了。可是外面不一样啦,连我都陪我老豆参加过江湖酒宴,和一些堂口背后的叔伯们敬过酒。这就是江湖,冇办法的!”

娄秀对娄晓娥道:“当初咱们开龙虎堂,还不是有烂仔找上门来,多亏了陈雪茹够泼辣。”

赵雅芷道:“我遇到的那次麻烦,是戴维突然出现,教训了那人,以后就没有人再无礼了。”

何萍诗“哇~哦”了声,笑道:“原来是英雄救美呀!”

李思对赵雅芷笑道:“看到没?咱们这位大嫂就是这样,口直心快,有什么说什么,没有故意让你难看的意思。所以你也不用太给她面子,有什么说什么好了。”

赵雅芷急忙对他使眼色,责备的“哎呀”了声。

何萍诗一拍沙发怒斥李思:“小思,翅膀硬了不问我要零花钱了是不是?”转过头对娄晓娥告状:“妈咪啊,小思临走前问我要了三十万零花钱,那会儿一口一个大嫂,叫的好尊敬的!你看他现在,都不要阿芝尊重我。”

娄晓娥出主意道:“要不你让汤圆收拾他?”

何萍诗气笑道:“汤圆会舍得打他?我还是找爹哋去!”

李思“哇”了声,惊叹道:“大嫂,太恶毒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李源的声音传来:“胖胖找我有事?”

晚辈们纷纷站起身,赵雅芷又一次见识到了李家的规矩。

何萍诗上前告状,李思果断认错,娄晓娥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我以为你在楼上。”

李源笑道:“去岳父那边看了看,又跑了趟南丫岛,师父非得跟安保组去南丫岛上拉练一回,我不大放心,过去看看,他还嫌我烦,撵我回来。”

众人都笑,刘雪芳不好意思道:“越老越任性。”

娄晓娥道:“这样才好,日子过的舒心,才能长命百岁。雪芳姐,这次您真不跟我们回去啊?”

刘雪芳摇头道:“今年就算了,过两年再说吧。家里不好都走光了,建国的媳妇也怀孩子了。”

她主意正,既然这样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劝。

不过娄晓娥却知道,刘雪芳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儿媳妇怀孕,再加上还有一个老人,出行不便。

高卫红肯定要回的,她父亲还在北大当常务副校长呢。

又玩笑两句,刘雪芳和高卫红带着小八、小九去休息了。

李幸、曹永珊、何萍诗邀请李思、赵雅芷去大浪湾,不过李思婉拒了,头一晚上想留在家里。

娄秀也早准备好了他和赵雅芷的房间。

夜色渐深,等家人们差不多都散去,李源却发现三子富贵一直迟迟未去睡觉,有些踟蹰不定的样子,似乎有话想说。

李源什么心思,一下就想到了儿子想什么,他笑道:“薇薇安那边没法子的,她就一个母亲相依为命,怎么可能跟我们去大陆过年?”

富贵忙道:“爸爸,我不是说这个。就是……就是……”

“干脆点,说!”

李源轻呵了声。

富贵挠头道:“爸爸,小日本鬼子多可恨啊,咱们家怎么还买了他们那么多产品?汽车也是,电视也是……”

李源闻言一怔,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坐下说……”还没开始,又回头看了眼楼梯方向,道:“你们两个也过来吧。”

趴在楼梯拐弯处的吉祥、如意嘻嘻笑着站了起来,走了过来,和富贵一起坐在沙发上。

李源道:“内地改开初期,古老复出后第一站访问的就是日本,这也是中国头面人物第一次出访日本。这些老同志,都是从战争时期走过来的,要说恨日本,谁能恨得过他们?可是,即便如此,古老还是给予了对方极大的体面。为什么?”

三个孩子都摇头,李源笑了笑,心想要是治国在这,多半能讲半个小时。

不过,每个孩子天性不同,天赋不同,不能比较。

他道:“因为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国家强大,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即便表现的再强硬,落在别人眼里也和笑话差不多,得不到别人真正的敬畏的。古老是相当务实的老人,认定中国如果再不发展经济,再不发展科学技术和先进的管理经验,连地球的球籍都要保不住了。所以,他才给予了日本足够的面子,展现出了足够友善的和解诚意。也因此,从去年开始,日本开始援助中国大量的先进技术,提供了不少无息贷款和低息贷款。古老有一句话我认为特别对:任何时候,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

吉祥、如意连连点头,富贵还是不理解:“鬼子那么坏,能有这么好心?他们就不怕中国人将来强大后算账?”

李源笑道:“仓廪足而知礼仪,这或许是人的天性。七八年的时候,日本国内人均GDP是八千八百二十二美元,中国呢,人均只有三八十五块人民币,就这,还掺了一部分水分。什么概念啊,也就是人家零头的零头都比咱们多。都不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乞丐都比我们过的好。你们觉得,他们会看得起中国人,会觉得中国有朝一日会变成威胁么?

早几十年前,他们就认为我们的人种低劣,是东亚病夫,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没变过。但是呢,战争结束后,我们免了他们的战争赔偿。德国可是赔了好多年,但大陆没要。日本人也是要面子的,作为亚洲唯一一个发达国家,自然会加大力度回报,以便在国际社会上展现他们的国格。这里有多少意味着愧疚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一大部分,是为了满足他们自以为高贵的道德优越感。另外,就算能帮中国的一些城市发展起来,也正好培育出一片倾销市场,他们不会吃亏的。”

富贵有些气愤道:“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就不该接受他们的援助。志士不饮盗泉水,廉者不受嗟来食!!”

李源呵呵笑道:“儿子,你两个弟弟这样说可以理解,你也这样说?你跟我在大陆行走时,看到的那些百姓苦不苦?”

富贵沉默不说话了……

怎么能不苦呢?特别是北方农村,那里的贫穷程度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港岛的笼民们只是住的烂一些,可是总能有衣穿,有饭食。

他们也能去中环逛一逛,有时运气好得了笔小钱,还能吃一碗猪肝面,甚至坐小轮去对面赌两局,试试能不能博一搏命。

但是在内地……

那不是生活,只能是艰难的生存着。

和他一样大的孩子穿的破破烂烂,有的干脆就是赤脚板、光屁股,锅里的饭……那都不能叫饭,野草和麸糠煮出来的东西,是人吃的?

过了一会儿,富贵缓缓点头道:“爸爸,我好像懂了。”

李源温声道:“伍子胥和越王勾践的故事你们都知道,忍一时之辱,是为了更好的站直身体。其实,这本来就是一场阳谋的对撞,大家心里都有想法。区别在于,日本人一丝一毫都不信中国真的能发达,能变成威胁,他们是发自心底的看不起中国,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而中国呢,目前就是排除一切,一心一意的向发达国家学习,强大自己。我们的道路太难太难,可是再难也得走下去,走下去才能创造奇迹!

我们不买日本的产品,他们就能衰败,我们就能强大么?当然不能。所以,把苍白无力的愤怒压在心底,和融入在血脉里的世仇一起,暂且蛰伏,先强大自己。不要小家子气,纠结这些产品,我们用它们,学习它们,是为了有一天我们也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来。凡事日本的都不要,我们连这些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发展呢?”

富贵豁然开朗,道:“爸爸,我明白了!做人要有大胸怀,要把目光放长远!”

李源竖起大拇指。

吉祥、如意一左一右侧目看三哥:“哇!三哥,你好巴闭啊!”

富贵得意的咦嘿嘿,李源笑道:“办大事,不要拘小节,这叫大行不小谨。当你评价一个人的德行时,要看他的大功大德,不要去计较那些小的瑕疵,这叫圣德不辞让。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完人?所以,眼界、心胸一定要开阔。好了,去睡觉去吧。”

三兄弟嘻嘻哈哈的回卧房睡觉,李源却没起身,看到比一年前强壮许多的二儿子从楼梯上下来,叫了他一声“爸”后,李源笑了笑,道:“出去走走吧。”

……

月色如洗。

父子二人沿着庄园东侧的栈道散步,海风吹拂,带来真真清凉。

李源抬头望月,感慨道:“日子过的真快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从秦家庄出来,拜了师父为先生,学习中医。”

李思道:“爸爸,您能走到今天,真的好了不起。”

李源摇了摇头,道:“我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拥有现在的财势地位,而是拥有这个家。小思,你准备怎么去做,我不会干预,你已经跳出港岛了,我怎么还会干预你的事业呢?我也相信,我的儿子能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人生不止有事业,还有家庭,和生活。做出事业来,是为了后面两样服务的。我知道,这样的话现在无法进入你心里,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少听进去一些。”

李思闻言脸色一下黯淡下来,难过道:“爸爸,对不起,是我让您失望了。”

李源侧过半身,看着已经隐隐比他还要高一些的儿子,笑道:“我失望什么了?小思,你也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哥哥就自己决定,十亿港币收购恒生银行。之后就是面临汇丰银行排山倒海般的打击,如果不是你老子我身怀奇术,换任何一个家,你哥哥的决定就能让整个大唐集团化成灰烬。你觉得我失望了么?”

李思面色复杂,摇了摇头道:“爸爸,大哥……没做错什么的,他很不容易。”

李源笑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并不失望。你们还是孩子啊,这么年轻,要是一个个都成了算无遗策的老狐狸,那叫什么?那叫妖孽,不是人。但是,这才是人生啊。我喜欢这样的人生,从无到有,从不完美,青涩,到成熟。像你六弟那样的,我就有些头疼了。小小年纪,面面俱到,搞的我这个当老爸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把你雪妈妈照顾的很好,饭菜做的很可口,家里收拾的妥妥当当,学习还总是第一受表扬。你雪妈妈有子万事足,已经要和我离婚了。”

李思下巴都要吓掉了,呆呆的看着自家老豆,李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当然,也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你雪妈妈又升官了,官太大,咱们这边就得划清一些距离。不用担心,只是明面上的。也是不想给你大哥添麻烦,不然一家恒生银行搬空了都不够贷的。总而言之,还是要把心胸放开阔。你的人生,是为了过好这一辈子,而不是为了跟爸爸证明什么。在我眼里,你本来就是我最爱的儿子,和你兄弟们一样。这种肉麻的话,是我给你讲的最后一次了。再让我说这种话来安慰,那,你就真的让爸爸失望了哦。”

……

九龙,公屋区。

小七和一脸不安的周慧敏走在前面,富贵则大包小包的提了好些东西跟在后面,三人一起来到了周慧敏家。

打开门后,周慧敏忐忑的叫了声“妈咪啊”。

小七和富贵跟在后面,则开始打量起这个……精致的小家。

两百伬,不到二十平方,甚至没有小七的卧室大。

但是这里却挂满了生活用品,拥挤不堪。

“乜事?我在卫生间。”

夏天美的声音传来,让周慧敏更加不好意思,她忙说道:“妈咪,小七和他哥哥来家里了,娄阿姨送了好多东西……”

里面安静了稍许,随后传来冲马桶的声音,以及开水笼头洗手的动静。

没一会儿,小七和富贵就看到一个面色有些平淡的妇人出来。

相比于周慧敏的精致,她妈妈或许因为承受了太多生活的压力,看起来要苍老不少。

小七多机灵,一见夏天美就笑的甜美,身体欠了欠叫道:“夏阿姨您好!我是薇薇安姐姐的学生小七,她教的我舞蹈,还有教我和我哥哥钢琴,我妈妈好中意她,我们全家都好喜欢薇薇安姐姐。”

夏天美闻言笑道:“已经给了好高的薪水了,不用那么客气。”然后看到虎头虎脑的富贵身上挂着的大包小包,见到丈母娘,富贵此刻脸都涨红了,额头上的汗往下滴。

周慧敏见此瞬间面红耳赤,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虽说两人什么也还没说,但是……

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其实是已经有了的。

但如果让她妈妈看破的话,那就惨了。

好在富贵也没那么傻,强压下心头紧张,吞咽了口口水,道:“阿姨,我叫富贵,是富有仁爱,贵有同情的富贵。因为我们全家要回内地过年,过年时不能回来,所以我爸爸妈妈就让薇薇安姐姐把年礼带回来。可是,她怎么说也不肯要,我妈妈就打发我来送。要是……要是送失败的话,我就好惨好惨的。不信您可以问薇薇安姐姐,我们家特别尊敬老师,如果对老师不尊敬的话,后果很严重!”

这个夏天美倒是早听周慧敏提起过,小七的父亲也就是大唐集团的掌门人还专门回大陆把他的老师全家都接到家里,给老人养老送终,给小孩买房买车。

但是……

夏天美却摇头道:“小敏其实算不上真正的老师,和你妹妹其实是同学,就像家教一样,已经收了那么高的补课费,就不能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她的目光扫过富贵背的那些东西,好多名贵药材,就连人参养荣丸都有五大盒。

另外还有好多干货海鲜,甚至还有些衣服袋子。

夏天美眼睛有些严厉的看向周慧敏,如果她是贪心的人,就不会一个女人打两份工,既养老又养小,辛辛苦苦过这么多年。

她年轻时,也很漂亮的……

周慧敏忙解释道:“妈咪啊,我都有同娄阿姨讲的,真的不能收。”

小七笑道:“夏阿姨,我妈咪听说过您的事后,都非常尊敬。我们家大姨和你好像……薇薇安,你有跟夏阿姨说过咩?”

周慧敏点了点头,小七小嘴伶俐道:“所以呢,我们全家都非常喜欢你们家。要不是薇薇安一直不肯答应,我妈咪都要收她当契女的。”

夏天美下意识里觉得不安:“你们家那么富贵……”

小七“哈”的笑道:“夏阿姨,越是富贵人家,越不容易交到真朋友的嘛。”

富贵认真道:“夏阿姨,我们还要赶时间,准备明天出关坐火车回内地。本来我妈妈准备邀请您和薇薇安姐姐一起去的,可我爸爸说,您肯定不愿去,不要强人所难,我妈妈才放弃的,说等过几年大家都熟了,成了好朋友再一起去玩。希望您能接受我们家的年礼……哇,什么味道,好香!”

“……”

夏天美对富贵的印象已经很好了,她远远见过富贵人家是什么样子,是不愿多看她一眼的,这一家真的不一样。她笑道:“我刚煮的猪肝粥,你想不想食?”

富贵肚子咕噜一声,脸一下红了,嘿嘿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夏天美不好意思道:“我饭量有些大……”

夏天美更喜欢这样没心眼的孩子了,知道他们还赶时间,忙去用大碗盛了一碗猪肝粥,就是有些迟疑这个富家子弟:“吃的惯么?”

富贵在周慧敏盈盈美眸的注视下,拍着胸口道:“夏阿姨,我跟爸爸去安南和安南仔战争时,连野草都吃过。您煮的这么香,我肯定吃的惯!”

小七:“……”

她严重怀疑,自家三哥这两天是接受了二哥的严训,才有这种水准的。

看着呼噜呼噜香甜无比的将一大碗猪肝粥喝下肚子的富贵,夏天美面色更好了,问道:“不够还有,还食不食?”

富贵从手帕收拾好后,道:“夏阿姨,我不能一个人吃光了!厨房在哪里,我去把锅碗刷了。”

“噗嗤!”

周慧敏都笑拉了,和小七抱在一起笑。

富贵又面红耳赤起来,夏天美很不高兴的呵斥了声:“小敏?”

周慧敏“抱歉”了声,眸光看向富贵,不无带了些小小怨气,害她挨骂。

夏天美转过脸来笑道:“富贵,不用你刷碗了,我们还没吃晚饭,等吃完了一起洗刷就好。真懂事,以后再想吃猪肝煲,就和薇薇安一起来阿姨家好了。”

富贵被这个天降喜讯击中,瞪大眼睛,嘴角咧向两边,然后被实在没脸见的小七给拖走了……

夏天美疑惑的看向周慧敏,道:“富贵怎么了?”

周慧敏低着头摇了摇,道:“可能是妈咪煮的粥太好吃了,他在家就喜欢食美味。妈咪啊,他都把粥吃完了,我们吃什么?要不,去煮些海鲜粥?”

夏天美摇了摇头,道:“我明天去当铺找二叔公看看,这些东西能当多少钱,等人家回来了,再买回礼送还回去。小敏,不管怎么样,人可穷,志不可穷。有来有往,才叫有骨气的人情。不管几多好的关系,都不要白受人恩惠。”

周慧敏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虽然她心里有些难受,因为那些衣服,都是富贵的妈妈娄阿姨专门替她去买的,好漂亮。

她不是贪图富贵,但这份礼物里有人情在。

夏天美打开了礼物袋看了看,又犯起愁来,道:“人家将来肯定想看你穿衣的样子,都当了也不好,好失礼的。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周慧敏开动脑筋,道:“妈咪,你不是会做成衣的么?我们一起动手,给小七做一身新衣服,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了嘛。娄阿姨真的好好的,一点不看重价钱,更在乎心意的。她用真心对待,我们也用真心相报,你说好不好?”

夏天美迟疑稍许,点了点头道:“那好吧,衣服你就留下吧。不过光给小七做也不够,给富贵也一起做一身吧。”

周慧敏脸都红了,忙道:“妈咪啊,不好吧,我们都不知他的尺码。”

夏天美呵呵一笑,道:“你当我做什么的?要做旗袍、西装好精细,那必须要用尺量。只做一身宽松夏衣,扫一眼就可了。不过这孩子真壮,不像才十岁,说十四五也有人信啊。”

周慧敏低头绕走……

何止身体像十四五,心也早就十四五了,不然怎么会一心想追女?

……

一九八零年,一月十八日。

腊月初一。

八辆轿车浩浩荡荡的开出了李氏庄园,驶向了罗湖口岸。

口岸外已经站着几个熟人了,车队停下后,李源从当头的车上下来,看着张开左臂的梅长宁,也笑着上前抱了抱,道:“阿宁,搞乜啊,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你想搭顺风车吧?”

梅长宁哈哈笑道:“当然不是。我买了些你们龙虎堂的人参养荣丸,麻烦你顺道带回去送给我母亲,她年纪大了。”

“啧”,李源责怪道:“给长辈送的礼,你还自己跑我店里去买?你买就买吧,悄摸的送了,还让我捎带,故意点我呢是吧?成成,往后老太太的人参养荣丸我包了。”

梅长宁摇头苦笑道:“真不跟你谦虚,我自己拿工资买的,我母亲还能闻一闻,吃不吃都不好说。外面人送的,她指定不收。”

乔兴在一旁钦佩叹息道:“老太太至今还住在妇联机关大院的一间十几平的房间里,一个屏风隔开两间木板床,一个是老太太的,一个是阿宁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所以老太太一直叫阿宁馨儿,境界值得我们敬仰。”

李源点了点头,道:“阿兴,你确实要好好学。”

这老小子来了没一年,抽烟从KENT,抽到Marlboro light,喝茶从绿茶到只喝湾湾的高山茶,至于高尔夫就更甭提了。

乔兴:“……”

乔兴妻子柳媛嗔道:“不带这样的啊,源子,咱们也算老交情了,怎么见面说话就带刺儿啊?”

李源笑着打了个哈哈,道:“没有没有,我是夸你们家兴仔局气!”

两人身旁的小姑娘乔月咯咯笑出声来,道:“李叔叔,您能带我一起回去么?正好我去找治国玩儿。”

“那可不成!谁要敢拐走我的宝贝女儿,我非和他拼命不可。我可不想你爸爸跟我拼命。”

李源刚说完,娄晓娥带着好大一支人马走了过来,李源给她们介绍道:“阿宁你们都认识,这是兴仔,也见过。这是兴仔的太太,柳媛,和大雪关系不错。这是他们女儿乔月,和治国关系很好。”

乔月还是很懂礼貌的,一一问好,然后给富贵打招呼:“三哥!”

富贵咧嘴笑:“弟妹……哎哟!”

脑门上挨了娄晓娥一记九阴白骨爪后老实了。

娄晓娥对柳媛笑道:“不好意思,小孩子乱说话。”

柳媛笑道:“没关系,小月和治国关系是比较好。小月在这边待不习惯,过了年我们可能还要回四九城去。”

娄晓娥笑了笑,乔兴问李源道:“源子,你师父家那个建国,年后要调港岛这边来,得不得啊?”

李源想了想,道:“明年吧,再历练一年。太急了,别人也说闲话。港岛中信这里的坑儿,有名有姓的都盯着呢,算了,先不得罪人了。”

乔兴没想通:“我和志坚决定的事,还怕他们?”

梅长宁笑道:“就按源子说的办吧,年轻人多历练一下没坏处。”

李幸本来不想出面,但是一旁的荣志坚和李源照过面后,又特意来和他握手,道:“李总,幸会幸会。”

李幸只能走出来,握手道:“荣总,您好。”

荣志坚笑道:“恒生银行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大唐集团也是蒸蒸日常。和李总相比,我们这些人都快成老朽了。”

李幸谦虚道:“您过奖了。汇丰集团放弃对恒生的追杀,是因为祖国在安南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让鬼佬们不敢对我们华商逼迫太甚。我们不过是狐假虎威,不值一提。”

梅长宁在一旁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对李源道:“怪不得你可以放心偷懒了,你们家老大眼见着就要历练出来了,还是你行。”

李源哈哈一笑,道:“他还差的远,将来摔跤的时候,阿宁若是顺手,就扶一把。”

梅长宁笑道:“有你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子在,还用得着我?不过真有那一天,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事。”

李幸鞠躬道谢。

李源不想在这扯淡,问梅长宁道:“还有什么事没有?”

梅长宁沉吟稍许后,欲张口,但又迟疑了下,最后更近一步,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源听了后,点了点头,看向梅长宁微笑道:“阿宁,有心了,谢谢,我们已经做好安排了。”

梅长宁闻言了然,自嘲一笑道:“那就没事了,我也是瞎操心。源子,不耽搁你们的行程了,我在对面又安排了几辆车,你们家人多,安全重要。”

李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认领了这份人情,不再啰嗦,抱起小九,带着妻儿家人们过了口岸。

对面果然除了大唐集团预先准备的车外,还有几辆军车,一行人上了车后,车队径直开往粤东火车站。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绿皮火车在京广线上奔驰前行着,孩子们一个个都跪在沙发上,趴在窗户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在家里老能听到“地大物博”这个词,可是除了李幸、富贵外,其他人何曾见过这等大川大河?

曹永珊抱着小八,手里还拿着画笔,细心的给他说,怎么取景,什么是近视,什么是远视,小八还真听话,虽然落笔时依旧一塌糊涂,但曹永珊说他画的很好。

赵雅芷被李思送去卧房休息,其他人在车厢内参观走动,最里面的茶座里,聂雨啧啧道:“看来曹老是真的心疼那位主儿,连专列都肯借出来。”

李源提醒道:“我花了比包机还贵的大价钱。”

聂雨白他一眼,道:“心里有点数行么,这是一回事么?”

坐飞机回,哪怕是包机回,对四九城某些人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有钱的大肥羊罢了。

可是坐曹老这辆车厢回来,那完全是两回事了。

李源道:“那怎么办?志士不饮盗泉水,干脆咱们下车跑吧?”

“去你的!”

聂雨嗔完又嘿嘿一笑,问道:“刚才梅家那位跟你说的什么?”

李源叹息一声,道:“阿宁让我当心,别让你们家抓去打靶了。”

聂雨哼哼道:“你坐这辆车回去,他们怎么敢?再说……”

她目光盯着李源,似乎担心他变卦。

李源宽慰道:“放心,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吃软饭。越是想让我吃软饭,我偏不吃。去了就和你领证!大官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喜欢小雨!”

聂雨估计是怕笑出声来,借口累了要去躺一会儿,自己躲去包厢内偷着乐去了。

等她走后,娄晓娥问道:“梅长宁真这样说啊?不会那边真的……”

李源摇了摇头,道:“跟我说,大雪的级别不大适合这种大团圆了,会有人拿这件事说事的。”

娄晓娥听明白后,登时无语的盯着李源,气笑道:“小雨也是可怜,这辈子落你手里,真是被吃的死死的。她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她……”

李源道:“我是为了她啊!双赢的事,两全其美嘛!娥子,赶明儿咱们在港岛领个证,再和秀姐去拉斯维加斯领个证,一人一本儿,就大雪没有,我看你们再说我偏心她!我堂堂正正的,心里只有你最重!”

不远处的吧台前,娄秀扭脸看了过来,似笑非笑。

李源忙找补道:“还有您!”

娄秀没好气白他一眼。

见李幸和何萍诗带着吉祥、如意从车厢那头走了过来,李源笑问道:“去那边看了,怎么样啊?”

何萍诗面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如意做干呕状,道:“爸爸,几核突啊!”

娄秀训斥道:“说国语!”

如意眨了眨眼,然后重新干呕了下,道:“爸爸,好恶心啊!”

李幸笑道:“当年爸爸带我坐车回港岛,还不是坐前面的车?那时候哪有这么好的车厢。”

何萍诗脸色发白,看着李幸道:“你怎么忍下来的?”

李思从后面包厢内走出来,笑道:“和老豆在一起嘛,大哥乜事不能忍,哦?”

李幸回头看了自己家弟弟一眼,笑骂了声:“臭小子,一会儿你也去感受感受。”

李源问道:“你们去的卧铺车厢还是硬座车厢?”

李幸无奈道:“卧铺车厢他们两个都受不了了,小诗也撑不住了。”

这年月,火车可没有空调,通风系统全指着开开窗户,和车厢连接处漏些风进来,但那抵什么用啊。

可想而知,车里都是什么味儿。

娄晓娥好奇道:“现在有那么多人能出门坐火车么?”

李幸道:“我问了下,今年是知青返城的最后一年,就算没有招工名额、招生名额的知青,只要是单身的,也都放开了返城。”

李源啧了声,感叹道:“这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充满悲欢离合的凄惨故事。”

娄晓娥等人不解,李思懒洋洋道:“既然单身才能回城,那肯定有人为了回城去离婚,抛妻弃子咯。这些选择离婚的人,都是狼心……哎哟!”

话没说完,一枚瓜子呼啸而来,李思明明觉得能躲开,可还是被这枚瓜子打他嘴巴上,都打出了一道印子,眼见着肿了起来。

李幸见之忍笑道:“刚回来两天就原形毕露了,说话又不带把门儿的了是不是?爸妈当年就离过婚,那是时代逼迫的,你胡咧咧什么?”

李源冷笑一声,拿起瓜子剥开了,把瓜子仁送到娄晓娥嘴边。

娄晓娥甜蜜一笑吃了后,再看向李思,目光厌恶的如看逆子。这手里若有紫荆棍,估计这会儿能直接杖毙了。

素来溺爱李思的娄秀端着一壶香茶走过来,看了眼眼巴巴望着她指望她做主的李思,居然也冷笑了声,说了句:“活该!”

李思一怔,在一旁大哥嗤嗤的闷笑声中,才陡然想起一事,猛的一拍脑门,惨然道:“我真是头猪啊!”说完,仰头栽倒。

他忘了,自家大妈妈也离过婚……

当年跟过一个吃喝嫖赌的忘八羔子,可不得离吗?

好死不死,几个长辈都得罪光了。

在一片大笑声中,李思躺在厚厚的地毯上不肯起来了……

……

一月二十四号,经过五天四夜的长途运行后,从粤州开至京城的列车终于缓缓到站。

因为可以走特殊通道,李源一家人下了火车后,就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绕过站台离开了车站。

然而其他车厢下车的场景,却极大的震撼了李家其他人。

这一刻,车门的作用已经不太大了,感觉无数黑压压的人群从车窗内不停的往下蹦,在落地的那一刻,放声的痛哭的年轻人,不知凡几。

肩负家族摄影师责任的赵雅芷,赶紧拿出相机来,抓拍了一张。

从内部通道进火车站后,李源眼睛突然一亮,脸上笑容也绽放开来,不过那道身影和他对视一眼后,却没再看他,而是快步走了过来,拥抱了下娄晓娥、娄秀和聂雨,寒暄道:“这一路辛苦了吧?”

不是秦大雪,又是何人?

好在,秦大雪虽不给面子,治国却给面子,笑嘻嘻的走了过来,用力抱了抱父亲,然后就被几个妈妈扯了过去,又亲又抱,随后又被何萍诗抢走,再落入兄弟姊妹中……

秦大雪一左一右的抱起小八、小九,眼角微红的用力亲了亲后,对娄晓娥道:“你们先去,外面大哥、二哥他们套好马车等着呢。我带他去领个证,稍后就回来。”

娄晓娥忍笑点头道:“好吧。”又埋怨道:“怎么好让大哥他们来接?”

秦大雪啧啧笑道:“要不是我拦着,老爹都要来接。现在家里那叫一个热闹,你们快去吧。”

聂雨有些过意不去道:“也不用那么急。”

秦大雪扯了扯嘴角,看着她道:“要不你也一起去?”

聂雨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真不急!”

对于她的怂样,亲闺女小七嗤之以鼻。

秦大雪笑了笑,抱着一双儿女不放手,又对治国道:“带妈妈她们出去找大伯。”

李治国应了声后,秦大雪对李源道:“走吧!”

李源仰天一叹:“时代于我何薄焉!”

秦大雪白他一眼,又和看戏的娄晓娥等人打了个招呼后,带着李源扬长而去……

聂雨这才回过劲儿来:“好像哪里不对……”

娄晓娥、娄秀哈哈大笑起来,搂着治国,一大家子往外走去……

……

(本章完)

第355章 我家的八婶数不清!(万字更,求月

“妈咪、大妈妈、雨姐,你们看,谁来接你们啦!”

从人潮人海中出了京城站,治国领着一大家子走到大街拐角后,大声招呼道。

十八李垣忙从路边搀起一人来,高兴的大声道:“奶!来了来了!八婶子她们来了!”又回头对路边人兴奋叫道:“大伯大娘,八婶她们来了!”

娄晓娥见之忙招呼家人:“哎哟,快点快点,奶奶他们来接咱们了!这个大雪,光说劝住了老爹,给我挖坑呢!”

说着,三两步上前,看到对面那个远远的就颤巍巍伸出双手招呼她的老人,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哽咽道:“妈,我回来了!”

脑海里当年老太太对她的好,一下又清晰起来。

李母穿着崭新的暗红缎子团花袄,戴着一顶帽子,声音偏大一点,但也看得出,到底有了春秋,已经喊不出高声了:“晓娥啊!晓娥,你真回来了!好啊!”

娄晓娥泪流满面,也不看路就往前走,有想从前面穿过的人,都被李思霸道的拦在一边,刚想吱声,可看到路边好像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也就安静走了……

娄晓娥哪里还顾得这些,终于走到跟前握住李母的手,道:“妈,不孝媳妇回来看您了!”

虽然在港岛生活了这么多年,但她终究是在京城长大的,骨子里还是京城人的规矩做派。

说着就要跪下,大嫂子一把架住,大声道:“晓娥,不能这样啊,老娘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

旁边李梅、李荷、李桃、李莲四个侄女儿都牢牢扶住娄晓娥,不让她跪下去。

李母双手往上摸,娄晓娥忙弯下腰,李母摸了摸她的脸,高兴道:“好啊,真好啊,没变!晓娥啊,能看到伱们回来,我也了了心愿了……”

李垣在一旁“诶诶诶”拦道:“奶,这话可不兴说啊!您还没看到我儿子娶媳妇儿呢,哪就了了心愿了?早着呢早着呢!”然后对娄晓娥笑道:“八婶儿,您还记得我不?”

这哪还记得……

治国在一旁笑道:“妈咪,这是十八哥,名字和爸爸同音。”

娄晓娥一下想起来了,道:“五哥、五嫂家的吧?”

李垣眉飞色舞道:“嘿!我就说,我亲八婶儿肯定忘不了我。”

“滚一边子去吧!”

老五李海笑骂开,道:“晓娥,别哭了,回来了就好了。好家伙,这么一大家子呢,都好啊。看看,路上的人跟看西洋镜一样。咱们先回家,不给他们看。”

娄晓娥从曹永珊手里接过手帕擦干净后,道:“好,咱们回家再叙旧。”

话虽如此,还是大哥、大嫂子的叫了一圈。

李幸也带着弟弟、妹妹、女朋友们一一叫人,一时间好不热闹。

随后一大家子坐上了七八辆马车,在“吁吁吁”的吆喝声中上路了。

港岛来的这些孩子,劳斯莱斯车队坐过,可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眼睛瞪的溜圆。

马车上面铺着一层麦草,麦草上面铺着一层毡子,人坐在上面,嘿,还别说,怪舒服的。

何萍诗还眉开眼笑道:“这才是真正的宝马车。”一群孩子笑。

秦家庄的人不大能听得懂这句话,这会儿还不知道宝马是咋回事。

富贵、吉祥、如意三个,在马车上顶着自家老娘的喝骂,还是左扭右扭的扭到前头,跟赶车的五大爷套近乎,想试一试这么拉风的敞篷豪车。

李海看了看生龙活虎的三个侄儿,哈哈一笑,却也不敢现在就给他们试试,怕翻车……

李思把赵雅芷牢牢保护好,两人看着和港岛截然不同风情的京城风情,都觉得好新鲜。

街上好多人,军绿占了一半,其他的也以黄绿色和灰色为主。

他们坐在马车上打量着行人,无数路人也都在路上打量着他们。

截然不同的气质……

即使来前,娄晓娥、娄秀、聂雨三个已经专门给家里人每人设计了几身低调朴素的衣服,试穿的时候都快笑不活了。

但一个个仍然光鲜照人。

李幸在马车上问治国道:“小六,秦家庄那边准备好房子没有?”

治国点头笑道:“准备好了,大唐的人半年前就开始准备。本来要修全砖房的,我让他们改成砖抱皮,青砖里面夹着三合土,冬暖夏凉,而且结实。还盘了火炕,不过不能烧的太热,不然会烫屁股。”

李幸哈哈一笑,搂住他的脖颈喜欢道:“你小子!你问问你几个哥哥,他们知道什么叫砖抱皮,什么叫三合土?”

吉祥、如意终于从马屁股上收回注意力,扭头齐齐看向治国,嘿嘿嘿的坏笑起来。

他们打记事起,就喜欢欺负小六。

治国的应对很简单:“大妈妈!”

娄秀:“欸!”

吉祥:“……”

如意:“……”

……

海子,花厅。

秦大雪穿着一件呢子大衣,抱着小八,李源抱着小九,两口子带着两个娃穿过几道门槛,到了里面。

曹老居然站在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笑呵呵道:“这两个孩子长的真好!”

看来视力还很好。

她身边宋芸吃味道:“那是,他们妈妈长的就好,爸爸也好!不像我们家,君勋拖了后腿。”

曹老笑了笑,秦大雪步伐很阔,几步走到跟前,逗小八道:“叫奶奶!”

小八多乖,反正家里人来人往都没断过,让叫啥就叫啥,乖巧的叫了声:“奶奶。”

曹老高兴的要抱,李源提醒了声:“哟!曹老,小家伙重着呢,可别闪了您的老腰……”

“噗!”

宋芸在一旁咯咯笑道:“曹妈妈您看,我就说这个人说话讨人厌吧?”

曹老什么样的小赤佬没见过,只是淡淡一笑,问李源道:“小李,你在港岛的工作干的不错,什么时候回曹办来报道啊?正好小雪也不离京了,你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李源嘿嘿一笑,麻瓜了。

秦大雪在旁边嘲笑道:“就你那两下子,还敢在曹老面前蹦跶。”

说着对曹老道:“我们先去办事,下午过来接孩子。”

曹老一直在为他们两口子背书,今日特意前来,也是为了表达两人对曹老的尊重。

关爱没有白白付出,曹老心里自然熨帖,笑道:“去吧去吧,回头再给组织上打个报告,这件事就算有个交代了。也不要难过,那个证明并不重要,我和丞相也没有证啊。”

宋芸气道:“看看曹妈妈多偏爱你,连她自己都拿出来打比方。”然后对曹老嗔道:“您和丞相当年不领证,是因为不想要国谠发的证,不是一回事!”

曹老宽和笑道:“其实是一样的,感情在,其他的都是虚的。”又催道:“去吧去吧。”

秦大雪这才和李源离去。

倒不用担心照顾不好孩子,即便曹老和宋芸精力不济,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

在那个院墙内,最不用担心的就是照顾人。

……

“没想到,第一次用公车办私事,打招呼办私事,居然是和我丈夫去离婚。”

因为有工作秘书的提前安排,两人很简单的就办完了离婚手续,出了民政局的大门,秦大雪自嘲笑道。

李源牵起妻子的手,温柔道:“有没有这个证,你都是我最爱的人,都是我的心头肉,心尖尖。”

秦大雪白他一眼,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而是乘车回到了计委大院,上了楼,李源连新家都没过多欣赏,就抱起了秦大雪,重重啃了下去。

让秦大雪觉得有种被啃猪蹄的感觉,不能吃亏,所以她的回应,也是前所未有的热烈……

……

一个小时后。

两位饮者皆已圣贤,才话起了家常……

秦大雪笑道:“全家人都在期盼这一天,没想到,还真有全家团圆的一天,太难得了。我怎么看到一个新面孔?”

李源心累,叹息一声,把逆子的事说了遍。

秦大雪简直惊骇,道:“十六岁……小思这么不着调?我说那么漂亮,原来是大明星!”

李源微笑道:“漂亮?她顶多有你三分颜色。”

秦大雪脸上一时间都放起光芒来了,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赞美,横眸斜觑咬牙道:“是不是哦?我怎么感觉已经人老珠黄了?我能和人家小姑娘比?”估计没听够。

呵呵,李源岂会上这种低级的当?

他淡淡一笑,摇头淡然道:“只是三分像你,便已是人间绝色。大雪,我坦白了,我就是贪恋你的美色……唔。”

话不多言,多说不如多做,说的好不如干的好……

但李源说的也不算虚言,权势不仅能增加男人的魅力,同样能增添女人的魅力,特别是漂亮女人。

本来就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再搭配上这身光环和强大自信的气质……

个中滋味,啧,天道都嫉妒,不许诉人间。

……

一个小时后。

秦大雪笑问道:“你还是每天去实验室里做试验?不觉得枯燥乏味么?”

李源轻轻呼出口气,脑子想了想才把发散的思维收拢,道:“只要是做正事,就没有不枯燥乏味的,特别是每天坚持去做的时候。做事之前,心里其实是有些痛苦的,想逃避。但是开始做了后,就会越来越舒服,等做完后,满满的成就感……”

秦大雪吃吃笑的不行,在李源胸口拍了下,道:“孙辈都一堆了,还满嘴不正经。”

李源:“……”

棋逢对手了。

秦大雪又道:“马上是当爷爷的人了,什么感想?”

李源嗤笑一声,道:“我从不背这些包袱,如今啊,就盼着你能早点退休,明年我去订一艘大游艇,到时候咱们出海游玩,想怎么高乐就怎么高乐!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咱们连根丝线都不穿,就躺在甲板上……”

秦大雪又咯咯笑了一阵后,居然难得叹息了声,道:“现在哪敢想那些……之前好多年在公社干,工作虽然辛苦些,但成绩还是看得见的,社员们能吃的上饭,哪怕是粗粮杂粮,能吃得五分饱,饿不死人,心里就有成就感。下决心,来年让社员们吃到七分饱,就是胜利。到区里后来到市里,工作总能看到踏踏实实的进步。可是现在到了这个位置,放眼望去,黑黢黢的一片,简直看不到光。”

所以说张爱玲说的一点都不错,只有床上,才是通往女人心灵的通道。

这种心底的疑惑和悲观,只有洞穿了心灵的通道过,才能听得到。

李源道:“我不大理解,什么意思?”

秦大雪道:“底子太差了,想实现现代化,就必须要走工业化的道路。可咱们的工业根基有什么呀?除了当年老人家和丞相留下的一批几十年前老毛子都已经淘汰的工业设备外,就是七二年的四三工程留下的遗泽。要不是四三工程大规模引进的四套化纤、十三套化肥设备,我都不敢想象现在的中国是什么样的。到了这个级别后,阅读了些文件,才发现原来早在六十年代,老人家在会议上就讲:我考虑到一定时候,可以让日本人到中国来办工厂,开矿,向他们学技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让这个计划一直延迟到七二年才开始。”

李源笑道:“所以你才那么愤怒,西单那边有人骂老人家,你就直接掀桌子,连墙都拆了?”

秦大雪摇了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咱们耽搁的太久了。要是早十年,那该多好啊。我带队去德国、匈牙利等国转了圈后,看到他们的工业发展,回来后再看看咱们的,有那么恍惚间都有些心灰意冷。发展不等人,人家只会越来越快,咱们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连人都没有,大学里都一塌糊涂,一切都要从头来过。太难了,太难了……”

李源关心道:“你别急,慢慢来嘛。”虽然知道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真的没别的法子了。

不身临其境,是真的没法想象,搞了几十年斗争后,突然大变向,大力搞发展,面对的是何等的艰难。

做事就需要人手,可现在各层面在位置上的头头们,全都是搞事情的好手,让他们搞发展……很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上面的有识之士看在眼里,又怎能不急呢?

秦大雪换了个姿势,螓首枕在李源肩头,目光难得迷茫,叹息道:“国家没人也没钱,拿得出的资源少的可怜。可是需要发展,急需发展的地方太多。要平衡,可又不能一味的平衡。计委只能建议集中资源,先让条件便利的地区先富起来,这些地区富起来,收到税了,国家有一定家底,才能发展其他省份。这是得罪人的差事,也注定是留下骂名的差事,换我是内陆省份的当家人,我也不能理解,可是确实没有法子。

而且,没有家底,民生方面就无法兼顾。治病、上学……唉,连饥饿都还没能摆脱呢,哪还谈得上其他民生?

都知道要发展,就算是那些坏人,其实也希望能发展起来,可真正干的时候才知道,发展之难,难过登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着目光焦虑的妻子,李源笑了笑,开始给她推拿按摩,温声道:“我呢,是真不懂这些发展大计。但我想,在外人面前,你一定是慷慨激昂,信心满满的。跟我说这些,估计也不是寻我拿主意,就是撒撒娇。我要是劝你撂挑子不干了,你肯定不答应。所以啊,我就不说那些了。伺候好我的心尖尖儿,比什么都强。

但是,如果有什么需要出把力的,只管说。我对钱没什么兴趣,在我心里,万贯家财带来的幸福,不如你眉间的一抹微笑。”

秦大雪哈哈一笑,抱紧丈夫,轻抚他的眉毛,道:“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舒服多了。就是发发牢骚,这些话谁也不能说,只能跟你埋怨两句,说出来就轻松了。至于你那边就算了,这个口子可不敢开,不然那才叫后患无穷。就这,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

还来不来了?不来就去接娃,回家。晚上还要去盛海,那边有个会要开。”

李源还能说什么,人家都这样问了,埋头苦干吧,摆明了人家还没够呢……

唉,男人难啊。

……

重新回到花厅时,小八正在和曹奶奶一起画画,小九则是宋芸的女儿赵美惠陪着跳舞。

宋芸弄了一堆吃的,别人不吃,只好自己在吃……

看到李源、秦大雪到来,估计有些不好意思,还告状呢:“你们家两个孩子可真行,居然不爱吃零食,一人就尝了两口就不吃了,我白找来这么多好吃的了。是不是家里好吃的吃多了,不喜欢这些?”

李源呵呵道:“家里规矩不能多吃,吃多了就不好好吃饭了。”

秦大雪给曹老炫耀离婚证:“也挺好看的!”

曹老看都不看,叮嘱道:“盛海的这场会很重要,港岛工商总会去盛海考察投资,尺度怎么把握,你心里要有数。不能松,但也不能太严。古老那边的想法,你是了解的,要尽快引进投资。”

秦大雪点头道:“您老放心,我没问题的。真要难办,我就打电话回来,把他和我大儿子叫去帮我撑场子。”

李源问道:“这次过来谁领的头?”

秦大雪道:“包船王。”

李源笑道:“那是老熟人了,我和你一起去一趟?”

秦大雪摇头笑道:“不用!刚离婚呢,请跟我保持距离!”

李源想了想道:“那你就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我在四九城杀了头猪,请他来吃杀猪菜。”

曹老在一旁笑,秦大雪不理他,对曹老道:“我把孩子送回去就出发了,估计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冷空气要来了,您注意增添衣服呢。芸姐做的新衣服,您也别嫌丑,将就着穿吧,旧衣服不保暖。”

宋芸气的嗷嗷叫。

另一边,李源也正在和赵美惠聊天,感慨道:“你小时候学舞蹈的钱都是自己做家务赚来的啊?那你和我一样,也算是白手起家了。”

赵美惠觉得“白手起家”四个字,瞬间击中了她的灵魂,觉得说的太透彻了,连连点头道:“对!李叔叔,我就是白手起家,全靠自己!”

宋芸没好气道:“逗孩子玩儿,有意思么?”

李源笑眯眯道:“芸姐,你们家小军呢?”

宋芸一下心虚起来,道:“你找他干什么?”

李源气愤道:“当初我在南锣鼓巷的诨号就是城东及时雨,南锣呼保义!没想到啊,他居然抢我的名头?我想找他比划比划,看谁到底才是真正的及时雨!”

宋芸都绷不住抱着曹老的胳膊笑了起来,道:“你这人真没溜,还给你还给你,还你还不行么!”

……

等李源一家子走后,宋芸还在告状:“这人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喜欢胡闹欺负人!”

曹老倒是宽容,笑道:“男孩子,就应该什么时候都有一颗少年心。”

宋芸道:“曹妈妈,丞相就很稳重呀,我们家君勋长的没他好看,可比他稳重多了。”

曹老只当没听到后一句,微笑道:“丞相一样也有淘气浪漫的时候,十五岁就拜在津门拳师韩慕侠的名下,学习形意拳。后来在南开剧社,又练就一手化妆术,非常高明。当年在盛海,那人叛变后供出来丞相的地址,丞相就是凭借一手精妙的化妆术,化妆成妙龄少女,才从敌人面前大摇大摆的离开的。”

宋芸瞠目结舌道:“真的呀?”

曹老笑了笑,目光眺望窗外的海棠树,似又见到了海棠盛开时那道赏花的人影,轻声道:“当然是真的。所以这个小李啊,和丞相还真有几分像,脑子灵活着呢。对了,丞相还写过一篇武侠小说,叫《巾帼英雄》,笔名叫飞飞。可惜正逢袁世凯为了称帝,闹出二十一条这样丧心病狂的丑闻,丞相就走上了他革掵一生的道路。你知道,小李也写过小说么?”

宋芸眼睛都瞪圆了,一旁赵美惠都不可思议道:“奶奶,李……叔叔还写过小说?”

将文章付以铅字,这年月还是非常神圣的事。

曹老呵呵一笑,国家真想查一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当然,肯定还有很多事没查出来,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解释不通的事了……

老太太笑道:“你肯定还看过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

“哇!!”

宋芸母女俩更惊讶了,宋芸追问道:“曹妈妈,到底是哪本小说啊,没听说过啊。”

曹老笑道:“小兵张嘎。”

赵美惠反应快些,惊讶道:“他就是火红年代?”

……

秦家庄。

李家老宅东侧,又修了九大间青砖抱皮的新房。

在风水学上来说,单数为阳,双数为阴,起家宅没有盖双数的。

除此之外,除了老宅不变外,其余七兄弟家里全部翻新扩建,不然根本住不下……

虽然在港岛孩子的眼中,依旧朴素的过分,但是在当下的十里八乡,这已经是一等一的豪宅了。

青砖红瓦,窗明几净。

夯土套起的院墙里,有猪圈,还有牛棚羊圈。

也就是改革开放,有钱不算罪过了,不然往前倒几年,老李家一家老小都不用关别的地儿了,家里的牛棚下面刚好住人。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老李家还活着的家畜们无动于衷。

而秦家庄的村民们对此也都已经麻了,因为这已经不是头一天了。

自从李家第三辈儿的老大李坤带着老婆和仨孩子回来起,老李家就开始不严肃了,时不时的蹦个炮仗。

然后后面十来个弟兄陆续拖家带口的回来,几十个孩子都是最调皮的时候,半夜起来撒尿都能偷偷溜出来,跑外面来一发再回去睡。

挨打都没关系,过了瘾再说。

秦家庄的人还没法上门讨说法,实在没法招惹啊……

而且因为今年董老一句“要成千上万的提拔年轻干部”,并且,对组织内三种人的大规模梳理,别说像李家这样有文化、有学历、有成绩、有资历的年轻干部,就连没什么管理经验的老师都开始大规模被借调到组织内做事。

而李家这十来个,除了李场、李域外已经全部被调到地方上履新去了。

比之前预想的要早了一些……

之所以这一次能全部回家过年不怕忌讳,是因为这种调动按当下来看,真还谈不上是好是坏。

现在不比几十年后,当下各地衙门都穷的只能靠农村而活,而农村已经穷的叮当响了,所以各地也真的是精穷。

而石油部门,托世界石油危机的福正大力创汇,那待遇好的真是……提前二十年奔小康,一点不夸张!

并且留在石油部门里,做着熟悉的工作,出成绩也容易,级别升起来也不难。

现在企业的级别和衙门是共通的。

李家那么多兄弟在系统内相互扶持,多痛快啊。

现在被抽调出去,天南海北的散落开来,助力一下就断了。

而且,面临的挑战也更多,用艰难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真不好干。

当然了,干好了,也是前途无量……

不管怎么说,老百姓对衙内们的包容性要强的多,一堆县太爷的孩子,算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老李家从没像今天这样,鞭炮放的如此密集,大白天窜天猴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上发射。

大半个秦家庄的人都走出门,站在路口远远的来看热闹。

“回来了!”

“回来了!!”

眼看着一长队马车回来,黑压压一群半大小子们欢天喜地的蹦啊跳啊叫啊。

这些,已经是李家第四代了。

李源的大侄子老大李坤就比李源小五岁,今年都三十七了,他结婚晚一些,儿子也十二了。

剩下的结婚不比李坤晚多少,一水的男孩子,六岁到十岁,可不都是最淘气的时候。

一家的热闹动静,横压一村……

娄晓娥她们都有些眼晕,好在李池从马车上下来,让他们让出路来,里面大人们也迎了出来,李桂和没去车站的三个兄长,还有二嫂子、三嫂子她们几个嫂子,另外就是除了李垣外的第三代。

娄晓娥扶着李母下车后,看到李桂后又哽咽起来,叫了声:“爸,我们回来了。”

李桂都红了眼,道:“晓娥,走了快二十年了吧?一个人在外面还带着孩子,不容易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娄晓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二嫂子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娥子,还认得我不?”

看着也苍老成老太太的二嫂子,娄晓娥连连点头,泪如雨下道:“二嫂子,您还好吧?”

“好!好!”

二嫂子也落下泪来,又招呼十九李墦过来道:“没有你八婶,就没有你们这几个,磕头吧。”

李墦二话不说就跪下了,李坤抹了把眼睛道:“别说他们几个,我们这些还不一样啊?”

说着,那么大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话,就要在雪地大路上跪下去。

治国忙给李幸使了个眼神,李幸两步上前,把李坤给架着转了个方向,笑道:“大哥,跪错了!爷爷、奶奶在这边呢,他们才是咱们家最大的恩人,没他们二老,就没咱们这些小辈。咱们给爷爷奶奶磕头!”又回头叫了声:“小思、富贵、吉祥、如意、治国、小七。”

说完带头对着李桂、李母跪下磕头。

新来的这一大家子,连曹永珊、何萍诗、赵雅芷都跟着一起跪下了。

气氛一下庄重起来,这黑压压的一片,连第四辈也不闹腾了,在外围跟着跪下了。

“爷爷、奶奶,您二老辛苦了!”

“太爷爷、太奶奶,您二老辛苦了!”

本来有些不整齐的声音,在“二老辛苦了”时整齐起来,声震秦家庄!

秦家庄的老人也不少,看到这一幕,眼中何止羡慕。

再回头看看自家……唉,算了,还是别看了,歪瓜裂枣,土鸡瓦狗……

而李桂、李母两个老人看着这群孩子啊,又怎能不老泪纵横啊?

从那样的年月里,拉扯出来的孩子们,如今连孩子的孩子都长大懂事了。

“起来吧,都起来吧。”

李池帮忙招呼,今年他也已经快是花甲老人了。

李坤用力抱了抱李幸后,问道:“汤圆,八叔呢?”

李幸笑了笑道:“和雪妈妈去办事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李坤会意,大部队要往院子里进,十八李垣跳出来道:“二十岁以下的,就别进屋了啊!那么多人,屋里盛不下。回头一家一家的见面谈话,有的是机会!”

李思:“……”

斜眼看起这位堂兄来,几个意思,瞧不起未成年?

李幸笑着伸手把他的脸掰正,李思嘟囔了两声。

李城过来笑道:“你们不用,其他各房在村里还有宅子,八叔和爷爷奶奶住老屋,所以你们都得进去,不然没地儿安置。”

李幸笑着招呼了声:“四哥。”

李城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好小子!正务院里都在学习你的商业案例,什么时候过去给我们讲讲课?”

李幸笑道:“您还是饶了我吧!”

李城哈哈一笑,一大家子进屋。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进去,富贵、吉祥、如意就想在外面耍起,外面简直就是欢乐的海洋啊!

可惜被娄秀逼的没法子,只能暂且入内。

进的是新修屋子的正堂,好大一间,光溜的洋灰地面,跟水浒聚义厅似的,北面靠墙两张交椅,下面两长溜,李幸看着直乐。

饶是如此,李家三代也是没资格坐的,无论男女,都得站着。

娄晓娥、娄秀、聂雨三个光鲜靓丽的,看起来甚至比一些三代媳妇还年轻,推来让去,还是被按在李母附近坐下。

李幸带着两个女朋友和弟弟妹妹们上前,他相貌和李源有七分像,中间又回来过一次,大家都认得。

他挨个介绍了两个女朋友以及弟弟的女朋友和一干弟弟、妹妹后,李家客厅内响起一阵惊叹声和议论声,主要是第三代的媳妇们。

不用李坤、李城出来主持局面,李幸就笑眯眯道:“港岛七二年之前施行的还是《大清律》,安吉尔和小诗上幼稚园的时候就是我女朋友了,总不能因为法律变了,就让我始乱终弃吧?所以这是负责任的表现。不过我爸爸也说过,家里其他小孩不能这样了。谁敢乱来,腿打断。”

李均笑着对一干嫂子、弟妹们说道:“听到了没有?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好了,因为八叔说打断腿,真不是嘴上说说。说打断右腿,就不会打断左腿。”

媳妇们将信将疑,兄弟们却哈哈大笑起来,纷纷点头。

不过看到他们笑的有些苦,媳妇们一下相信了大半……

大嫂子指着富贵问娄晓娥道:“这是老三吧?也是你生的?”

娄晓娥点头笑道:“是,叫富贵。”

富贵赶紧声明姓名真谛:“我爸爸说,是富有仁爱,贵有同情的意思。”

大嫂子看他喜庆,高兴道:“富贵本来就好听,好名字!”

二嫂子笑道:“吉祥、如意是双胞胎?”

娄秀点头笑道:“是,双生的。”

二嫂子看着娄秀笑道:“真好!那年你来咱家,我就看出来你肯定是咱家人,看看,跑不了吧!”

娄秀笑的有些羞赧,李梅在下面叫道:“八婶子,你们咋长的呀,一点不见老,看着比我们还年轻!旁边那个八婶子,说我妹妹都有人信!”

聂雨惊喜过往,看向李梅的眼神透露着母女般的亲切和疼爱。

小七多落落大方,回头对李梅道:“堂姐,那位是我妈咪,她叫聂雨,但她不让我们叫她妈咪的,只能叫雨姐,你们也只能叫雨姐哦。”

大厅内一静,随即爆笑声轰然而起。

聂雨好气,这个逆女,当着老人的面这样说,岂不显得她不稳重!

她对李父李母尴尬笑道:“她开玩笑的。”

娄晓娥对二老笑道:“除了大雪外,小雨才是认识源子最早的。十来岁在轧钢厂看到源子后,一直等到三十多,我都算是插队的。性格单纯,人特别好。”

李桂笑道:“听源子说过,都是好的。”

李母想儿子,问道:“老幺啥时候回来?”

娄晓娥笑道:“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三嫂道:“哎呀,港岛那个地方真养人。汤圆和小思找的对象,咋都这么好看呀!”

娄晓娥忙道:“都好看,李坤媳妇、李堂媳妇她们是没打扮上,打扮上了也好看。明年啊,明年从老大家开始,李坤,明年我们把爷爷奶奶还有你爸爸妈妈接到港岛过年,你们家和老二家一家,把时间都空出来,跟着过去。后年是二哥家,再往后三哥家、四哥家一年一家,一家都不能少。时间都空出来,不能说没时间。家里人虽然越来越多,但关系不能淡了,得慢慢处,这都是咱们最亲的人了。等到了港岛,我好好给这些媳妇们拾掇拾掇,保准一个比一个好看。”

一大群媳妇们一下都高兴起来,李池不大高兴了:“这么多人,得多少钱啊。”

媳妇们笑的又有些不自然了……

娄晓娥最大气,笑道:“大哥,这话您可别说了,您侄儿现在开银行的,别的钱没有,这点钱再拿不出来,让他回来给李坤开车算了!”

李坤哈哈笑道:“八婶儿,您可饶了我吧,我可要不起这么有钱的司机!”一群兄弟们纷纷大笑。

娄晓娥又道:“恒生银行今年就要在京城开一个代表处,其实就是分行。从老大媳妇开始,每个人都有个户头,一人一年两万块钱……听我说完!”瞪住李坤后,娄晓娥继续道:“这是你们八叔的主意,你们八叔的意思是,要都还在石油部门,待遇好福利好,那他也不管这么多了,可你们现在都去地方上了,地方上那么穷,幺蛾子也多,送礼的人挡都挡不住。

李坤你们几个后面你们八叔跟你们谈,媳妇们他不好说,让我来当恶人。一年两万块,孩子的教育加上一家子吃好喝好穿好应该差不多了,不够再找我们要,但一定不能收外人的礼。

别人怎么样,李家不管,但李家人不允许。

丑话头回见面就说死了,谁要收一分钱的礼,李家就认不得这个人了,到时候别说八叔八婶一点情面不讲……”

说完就立刻对李父李母和几个哥嫂埋怨道:“看看,好人都他来当,恶人让我来当!回头一群侄儿媳妇骂我!”

大嫂子拍着炕笑道:“谁敢!要翻天!”

李池道:“这么些年,家里其实一直都是老八在当家,你也是当家的。你说的话她们都要听,李坤他们要是不听我也不认他们,还要到他们组织上找领导告他们一状,大义灭亲。不过钱就不用给了吧,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时候……”

李坤赶紧说道:“八婶,我今年都三十七了,挣了快二十年工资了,也拿了八叔八婶半辈子的钱了,这一分钱都还没报答呢,咋还能继续拿钱呢?”

娄晓娥笑道:“你们谁有意见,自己去找你们八叔说。老大,一会儿你就这样跟你八叔说啊。”

“……”

李坤脸色复杂啊,咂摸了一会儿还是嘿嘿笑道:“不敢啊……李堂,你是当兵的,要不你说?”

李堂、李增、李址三个人读书不行,被李源送到部队去了。

李堂穿着一身军装,虽然眼下还没恢复军衔制,可穿着四个兜,脚踩大皮鞋,显然已经是不小的军官了。

颧骨处有一块疤痕,有些骇人。

他听李坤这么说后,气笑道:“可拉倒吧!还当兵的……大哥,您知道八叔在安南杀了多少安南特务?至少八十个!”

李增在一旁笑道:“这还是不完全统计,八叔真是……没法说,嘿嘿。”他也有伤,不在脸上。

李址呵呵笑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三个这次提干,肯定还是沾了八叔的光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平头,“哎呀”了声感慨道:“这被八叔从小照顾到大,到了部队还跟着沾光,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李垣气道:“九哥,您这哪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您这是便宜没占够吧?”如愿挨了一脚。

李幸给李思使了个眼色,李思将随身的大皮箱打开,从里面抱出一个机器来,道:“这东西是录像机,可以放电视剧,给爷爷奶奶看的。”

李幸大声笑道:“爷爷,奶奶,这里还有好多录像带,有电视剧的,有电影的,还有唱戏的,跟放电影一样,在家里看。”

李桂笑道:“好,好!”

李城问李幸道:“港岛有产这个的么?”

李幸摇头道:“日本产的,不过家里新收购了一家半导体公司,正琢磨着引进技术要做这个。等做出来,一家一台。”

娄晓娥道:“小思,你去弄出来去,弄好了让你嫂子她们去看,站久了也累。我和你爷爷奶奶大爷大娘他们说会儿话。”

又对李坤他们说:“你们也都去休息休息,养养精神,等会儿你八叔回来了,才有闹腾的时候呢。”

李坤一群兄弟们又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称是。

吉祥、如意、富贵也终于逮着机会,趁机溜出去了。

李坤道:“我们出去把猪宰了吧?羊也收拾了烤上?”

李堂等人来劲儿了:“对对对!这些年在部队专门去炊事班学了手,就是为了回家显摆一出。”

几个弟兄们都大笑道:“都差不多。”

李城问李幸道:“你现在怎么样?我可是知道治国的饭做的不错。”

李幸搂住治国,笑道:“没说的,我九转大肠一绝啊!”

众兄弟们又哈哈大笑起来,这才勾肩搭背搂在一起出去了。

农家大院内外,几十个孩子奔跑追逐打闹着,富贵、吉祥、如意出去后更如同往油锅里丢进去火星子,三个人名堂多啊,“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各种牛逼响亮的招式多,自然更有意思了。

打闹的天昏地暗,堪称八房之乱。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出来了一群倒霉催的秦家庄小孩,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还是撞到了,结果他们就把李城的女儿李妍给推了下推倒弄哭了,这下才叫捅了马蜂窝。

没有任何悬念,一群可怜见的被一群生龙活虎的李家小子们瞬间就给淹没了,连朵浪花都没激起来。

要不是秦家的大人出面解救,吉祥已经让人送来鞭炮,准备往人棉裤里来一发……

港岛不让玩儿这些,机会难得。

在秦家庄这个地方,富贵、吉祥、如意三人简直不要太快活太舒坦!

三人又都有功夫在身,很快就一人混了一堆小弟,还要划地盘开战!

眼见到中午时分,一辆伏尔加轿车驶入秦家庄,还没到老李家,就早有认识这车的孩子狂奔回去报信儿:“八婶回来了!八婶回来了!”

喊着喊着觉得不对,咦,我家到底有多少八婶啊?

原来是,我家的八婶数不清!

……

PS:友情推书,年代:从陕北窑洞开始。

最后一天了,没想到啊,这个月身体如此拉胯的情况下,写满了三十万字。

一般来说,像我这种写了快十年的老油条,一天能稳定六千字就很不错了,写作的激情其实差不多都消耗尽了。可能因为我才十八岁吧,居然还如此能肝,希望下个月还能保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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