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681:想掀桌吗?(下)【二合一】

红眸银龙与橘红焰火共舞。

定睛细看,原来是一杆红缨长枪。

枪影之下必有血花绽放。

但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是遭到了阻截。

“竖子莫猖狂!”

伴随着这一声爆喝,持枪武者被迫爆退避其锋芒,枪纂插地拖出长沟,这才勉强止住脚步。还未站稳,那员敌将便扑面杀来。

叮叮叮!

数道飞镖破空刺来。

持枪武者旋身侧退数圈,一排九枚散发着森冷寒气的飞镖插在地上,最后一枚擦破了她的胳膊。不一会儿,伤口便渗出一股黑紫色的血。她当机立断在伤口上端割出一道口子,又以武气强行逼出毒血。饶是速度够快,受伤的手臂仍感到了麻意——好家伙,这比虞紫随身携带的草药散粉还霸道!

右臂受伤,她只得以不甚熟练的左臂运枪,本就处于弱势的她,愈发险象环生。

眼瞅着要吃个大亏,一杆长戟杀来。

那敌将认出来人。

“方才让你逃了,如今还来送死!”

杨英眉眼森冷:“你试一试!”

手中长戟化作一柄长柄宽刀。

刀面有狰狞兽纹,做咆哮状!

风驰霆击,雷轰电掣。

给人的感觉与先前判若两人。

她浑身武气异常沸腾,让敌将感觉到了一丝不适。虽说武胆等级越靠前,彼此差距越小,但他胜过杨英数等。后者莫说让他感觉一点儿不适,他斩杀杨英轻而易举!

“我也来!”

持枪武者可不敢让杨英一人面对,二打一,虽胜算渺茫,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武胆武者不历生死,武道如何精进!

——————

尽管自家主公暗示不用太急,但赵奉是个实诚人,干脆佯装自己听不懂,拿到命令就率人疾驰赶来支援。离得愈近,那火光带来的热浪愈是灼烫,烧得人武铠甲片滚烫。

路上,他顺手救下两名被撵得上蹿下跳的武胆武者,刚萌生“这俩年轻后生有胆子,越阶挑战也不怕死”的念头,下一瞬便从其中一人口中听到一声满含欣喜的“阿父”!

赵奉双手持一双铜锏从上至下压制敌将,从容之余还有心情哈哈大笑:“小郎君,老夫于你虽有救命之恩,但也不用认父。”

哪有见谁都喊爹的?

赵·持枪武者·葳:“……”

那敌将欺负杨英两个还算威风从容,但面对赵奉却是左支右绌,难以为继,气势如洪水一般泄去,被打压得只剩了保命的份。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被那双铜锏砸开脑壳!

赵奉带来的人也加入战斗。

这一片的阵线很快逼到营寨之外。

赵奉的属官很放心自家将军,倒是对那名一照面就认赵奉当爹的年轻后生感兴趣。要知道自家将军被他夫人管的死死,这辈子连其他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更别说生下这么大的儿子……少年郎,这爹不能乱认!

第一眼,隐约有些眼熟。

后者形容虽是狼狈,布满血污,但五官给属官极其熟悉的感觉,仿佛哪里见过。

属官心中咯噔。

坏了——

他为何会觉得很眼熟?

莫非将军夫人真被绿了?

不太确定,他再看一眼。

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咯噔。

待赵奉一脸晦气回来,两手空空,见属官跟块木头一般立在原地,扬起蒲扇大掌拍他后脑勺:“醒来!这里战场呢,伱还敢发呆?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也不怕被人绕到身后割首啊。

属官气得一跺脚,骂道:“将军你管不住裤腰带,回头被夫人抓住,瞧你怎么办!”

赵奉当即双目睁似铜铃:“你这嘴巴可以乱吃但不能乱说啊,这罪名可不能乱栽赃。我看你这老小子疯了,玷污老子清白!”

赵葳与杨英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见近在咫尺的父亲与副将插科打诨也不看看自己,顿时心头怒火沸腾:“阿父!”

赵奉此时哪有心情认儿子。

没好气道:“别乱喊人!”

赵葳气得咬牙:“……赵大义!”

赵奉这才偏首看来,但蹙起的游龙眉盛满不耐,直直撞上那双与夫人极像的眸。

恍惚还以为是夫人来了,腿有些软。

他定睛细看,觉得这位小郎很是面善。

“你认识本将军?”

赵葳:“……”

虽然她知道武气会滋养经脉,极大改善武胆武者的身形体魄,甚至连五官都会有些许的优化,但她一直以为自己跟以前变化不大。谁知道喊了十几年的爹不认识她?

杨英:“……”

这一幕她仿佛在哪里见过。

赵葳咬牙切齿道:“我是你女儿!”

赵奉脱口而出:“你、你是大伟?”

杨英:“……”

这对父女的字,有点儿东西。

紧跟着就看到赵葳化出长枪要戳她爹屁股,看这个架势,势要戳出几个血窟窿,赵奉竟被逼得抱头鼠窜。一侧的属官似见怪不怪,甚至乐呵呵点评大侄女枪术精进。

赵奉很是冤枉,他哪能想到,眼前这个头到自己下巴位置的小将会是自己女儿?

他记得女儿离家出走之前,可可爱爱,娇娇小小,谁见了谁喜欢!阔别两年多,她都不是亭亭玉立了,她是人高马大啊!

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决定多宰几个敌兵压压惊。

由晁廉率领的援军比他先一步抵达,本来就没占便宜的夜袭敌军更是被压着打。

地上尸体横陈,放眼望去几乎都是来夜袭的敌人,沈棠一方没几个。按说伤亡到这个比例,敌军早该撤退了,但他们没有。

是他们不想吗?

根本是几个老六将退路截断。

前面是敌人,后方是陷阱。

最后敌军见势不好,拼着损失才脱身。

战后一清点,这一支折损五成!

赵奉和晁廉见到沈棠的时候,后者的脸色沉凝得能滴出水,甚至连周身天地之气也被影响,隐约有雷霆之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地上这些尸体都是她的兵。二人对局势嗅觉虽不敏锐,但隐约感觉得出来,沈君在不满,只差将“愤怒”二字刻在脸上。

“见过沈君。”

二人抱拳行礼。

沈棠口中喟叹道:“世人皆言‘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可算是见着了。虽说陇舞与天海、上南两家已非近邻,但危难时刻,昭德兄与子义兄仍愿出手,甚是感激。”

这话说得,仿佛二人不来她就嘎了。

赵奉二人不解。

明明这大火是沈棠自己人放的。

待处理好地上的尸体,泼水灭火,收拾满营狼藉,天边已泛起了一点儿鱼肚白。

沈棠在营帐干饭,配着点咸菜咸鱼咸肉干之类的小料,喝了两桶粟米粥方觉饱意。

用帕子擦干净嘴,往食案一摔。

“走,找人晦气去!”

找谁的晦气?

自然是联军的晦气。

这阵子吃她八卦的瓜,该吐出来了!

“沈郡守,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作甚?”

问话的人是陶言。

他营寨位置非常安全,昨晚夜袭连一点儿火星子都没溅到。反观沈棠一方,因为她有心搞事,误导外界尸体的身份,导致其余诸人都以为沈棠这次夜袭损失不小。

陶言自然有些幸灾乐祸。

其余联军盟友神色各有不同。

“我来找盟主,有你插话的份?”

陶言没想到沈棠会这么不客气。

怒道:“沈幼梨!”

回应他的是一柄雪亮长剑,剑锋直指他的脖颈。沈棠一言不合亮剑,这一幕惊坏众人,黄烈蹭得起身。但他并未动手,反问沈棠道:“沈郡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我倒要问问你们几个意思!昨晚夜袭,朝黎关主力欲从我这边突破,我方拼死抵抗,又派人去你们那边求援,结果求爷爷告奶奶,除了上南、天海两个老邻居,其他人爬都没爬来几个。怎么,你们手脚全被郑乔兵马吓残废了吗?”

沈棠这话问得不可谓不难听。

不过,她这一出戏就是奔撕破脸来的。

黄烈出言欲安抚她。

“沈郡守误会了,昨夜之事并非……”

沈棠打断话,继续输出:“误会?什么误会?误会什么?朝黎关派来的人才多少人?难不成他们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拖得你们无暇分身,让你们畏惧如虎?呵,昨日我好心提醒你们戒备夜袭,结果换来盟友隔岸观火!好!好得很!倘若如此,这屠龙局还打什么打,趁早洗干净了等着敌人来抹脖子!我不干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论嘴皮子输出,哪个有沈棠利索?

其余人越听眼皮跳得越厉害,再细看沈棠神情,分明是动了真怒,真要掀桌子!

少年火气旺盛,说撂挑子真会撂挑子。

“沈弟这话也正是吴某想说的。”

说话间,吴贤带人入帐,神情严肃。

他道:“尔等当真有涤荡乾坤,诛杀暴主的心思?吴某以前相信,如今却是不信了。昨晚,沈弟营寨熯天炽地,吴某这边损失亦是不轻。若非帐下谋士趁机起雾,减少了伤亡,吴某今日怕是没机会站着与诸君说话。若如此,这屠龙局不打也罢……”

尽管这一出戏早跟黄烈通过气,但他作为盟主还是要演一演,让掀桌子看着更真!

“不可!”

吴贤问道:“有何不可?”

他冷笑着扫视众人的面,讥讽地道:“吾若退守天海,即便那暴主打来,也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子,总好过哪天冷不丁就被隔岸观火的盟友出卖了,死得不明不白。”

沈棠开口退出并不能让人重视。

先前她不在,屠龙局照样打。

但加上一个吴贤,便有人心慌。

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

“谷某深以为然。”谷仁从席间起身。

“谷郡守,你这……”

“万万不可啊,事不至此!”

众人险些集体傻眼。

事情怎么一下子跳到散伙环节了?

与其说他们舍不得谷仁,倒不如说是舍不得谷仁那位年纪轻轻的十三弟。少冲骁勇善战之名是联军之中出了名的,以往斗将也有他压阵。失了谷仁,问题就太大了!

谷仁深吸一口气,神情颇为失望。

“昨晚,我方损失也重……”虽说在场没几个人信,但架不住谷仁会睁眼说瞎话,“诸君无心屠龙,吾虽有意,却也回天乏术。倒不如好聚好散,各安天命吧……”

收拾收拾家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起初还以为只是吓唬人,谁知他们回去真准备拔寨起营,联军这下彻底坐不住。没过小半天,又有两方小势力犹豫着起身跟随,黄烈脸色黑成锅底灰。他环顾帐内众人的脸色,语气不善地逼问众人:“倘若联军不成,郑乔势力反扑,在座诸君有谁能挡下?”

帐内唯余呼吸声,不见人应答。

与郑乔势力接壤的几方更是面无人色。

“黄盟主——”

满含哀戚求饶之音。

他们何曾想到事情会一下子闹到这一步?以往也不是没有怨言之声,但都被盟主黄烈压下去,为大局考虑,摸鱼划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有沈棠这个浑身反骨的领头,一下子策反上南和天海两家。屠龙局眼瞅着原地解散,郑乔做梦都能笑醒!

但也有以陶言为首的头铁党不信。

屠龙局真散了,三家也迟早会被郑乔剿灭。从这一点考虑,笃定沈棠三人是借机发作,吓唬人,趁势在联军之中谋取更多的好处。这就是一次博弈,不可轻易退步。

然后——

朝黎关都收到屠龙局要散伙的消息。

“噗——你说什么?”

打从夜袭失败,己方损失惨重,守将心情一直不顺,跟着火气也有些大。因为郑乔打仗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夜袭失利的消息传过去,自己少不了被申斥,一时恼火。

喝水降降火,就听到屠龙局散伙消息。

守将问:“谁传的谣言?”

这也太离谱了点。

真要简单就散,还能打两年多?

署吏道:“这是斥候传回的情报。”

守将:“……”

直觉告诉他,对面那伙老六在搞事儿。

“要不要赌一赌,咱们走多远,黄盟主会派人过来请?”泄过火气,沈棠这会儿心情甚是舒畅,连拂面的风都觉得温柔缱绻。

顾池道:“不赌,人来了。”

虽然说做戏做全套,但也不能真带兵走太远,万一朝黎关的守将想出新奇法子来堵人,沈棠这点儿人马就相当于落单,药丸。

看着疾驰而来的战马,沈棠看着朝黎关的方向,笑道:“屠龙局,先斩龙足!”

(*^▽^*)

二月二,龙抬头。

今天去剪头发了吗?

(本章完)

第682章 682:杨英的武者之意【二合一】

“沈郡守,且慢!”

黄烈心腹疾驰着高呼沈棠。

沈棠抬手示意兵卒放行,故作不解道:“你是黄盟主派来的?有何要事吩咐?”

来人下了马背,恭敬拱手。

“盟主请沈郡守回去,共商屠龙。”

沈棠则高坐在摩托背上,挽着卷起的鞭子,笑着阴阳怪气:“黄盟主莫不是忘了,我前不久才说要退出屠龙局,带兵回治地。即便要商议战事也不该找我,该找那些隔岸观火之辈才对。沈某这点儿三瓜俩枣的家当,砸进水里还能听个响,若被盟友背刺导致兵员损失……呵,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

心腹暗暗叫苦。

他知道沈棠嘴皮子利索,但没想到对方嘲讽起来一点儿不给面子。奈何黄烈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沈棠请回,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好话。沈棠全程听着,始终不给反应。

心腹说得口干舌燥喉咙生火。

沈棠问:“吾那吴兄回去了?”

见沈棠谁都不问,就问一个吴贤的下落,心腹将这个细节暗暗记下,回去告诉自家主公黄烈:“盟主已派人去请昭德公。”

沈棠道:“那就是还没结果?”

心腹心中犯难,恨不得撒谎骗沈棠回去,但理智制止他:“还未有消息,不过盟主与昭德公私交不错,必能劝其回心转意。”

沈棠哼道:“那我就等消息。”

一副恨不得与天海吴贤共进退的架势。

心腹感觉自己脑袋更大了。

庆幸的是吴贤比沈棠好劝说。

这本来也只是一出演给外人看的戏,吴贤在黄烈盟主诚恳三请四请之下,终于被其诚心打动,愿意回去。谷仁就是来声援的,做做面子也带兵回返,最后才是沈棠。

黄烈的心腹都要被她刁难哭了。

这一出闹剧的效果很显著。

沈棠明显感觉到氛围有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联军是“几个实干派和他们的拖油瓶”,那么现在的屠龙局联军就是“几个实干派和二十多只被迫认真的猴”。

顾池憋了许久:“为何是猴儿?”

沈棠道:“因为杀鸡儆猴。”

顾池:“……”

主公狠起来连她自己都骂。

沈棠心情不错,回去时候还跟重新安营寨扎的兵卒笑着打招呼。只是半路路过临时演武场,遥遥便看到空地聚着人。仗着耳力好,还隐约听到什么军棍求情之类的。

她指着问:“那处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未等人回答,她改道过去。

“算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过去一瞧,便看到杨英跪在地上,双手垂于身侧握拳,身上仅着一件粗糙布衫。暗红色的血从布衫下渗出,或许是太疼,亦或者是流血太多,面上无一丝血色。

杨英扭头喝问:“为何停下来?”

站在一侧的武者手持一根黑漆长鞭,长鞭垂在地上,杨英背上斑驳交错的血痕就是这条鞭子落下的。这名武者看着三四十岁,长着茂密胡须,但面型却不凶悍,反而带着些上了年纪的慈祥。他拿着鞭子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抖:“女君啊,您何苦逼我?”

杨英反而发怒。

“让你打就打,这是我自请的!”

持鞭武者苦口婆心地劝:“那也等女君伤势好了……这伤上加伤的,若不慎损了根基可是一辈子的事情。”除了他,还有几人也在劝杨英起来,奈何杨英不情愿。

杨英这态度,气得他们抹泪。

更有人难过跺脚,直言杨英要逼死他。

沈棠一脑门子的问号。

问道:“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杨英怎么跪在这里受军法鞭刑?

她犯了什么大错吗?

持鞭的武者眼尖看到沈棠,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那小山一般的魁梧体格,径直给沈棠半跪下来,惊得她下巴后仰,忙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另外几人也纷纷过来说情。

沈棠认出来这几幅都是熟面孔。

当年从孝城就一直跟随沈棠的。

准确来说,因为她救下杨公,跟随杨公的私属部曲也跟着她。尽管人数不多,但阅历多、经验丰富,早期帮着沈棠练兵、整顿收编土匪立下汗马功劳。从那时活到如今的,最次也是百夫长,多都是军中中层。

在他们七嘴八舌下,沈棠勉强凑出故事脉络。简单来说就是夜袭那一晚上,杨英率领小队夜巡,结果因为她的自大和冒失,错判敌人的实力,继而做出错误的行动,致使她率领的小队一十九人丧命。作为队率,杨英有着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自请军法,褚曜同意她领五十鞭,闻讯赶来的杨公旧部被气得不行,劝说杨英劝得嘴皮冒泡。

最后只得退一步,由他们来行刑!

四五鞭子就打不下去了。

杨英逼他们动手,他们心疼。

当年孝城一难,他们的亲眷下落不知,不知是被屠了,还是逃出去了。不管是哪一种,这世道活下来的几率都太小。甚至连他们的家主杨公也只剩一人。未曾想,杨英还活着,而他们又都是见着杨英长大,多少有些移情。打这个宝贝疙瘩就跟抽自己心头肉一样难受。几人都争抢着要替杨英受鞭刑。杨英父亲杨公不在这,他们得护着啊。

奈何杨英脾气倔,一鞭子都不肯少。

逼得几个叔伯想给她跪下来。

沈棠弄清楚事情始末,眼神微变,对杨英却是更欣赏,道:“你们求什么情?当她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既然是她犯的错,那她就应该该受着!一个堂堂正正的武胆武者,又是将门出身的虎女,继承其父志向,这几十鞭子如何受不得?打!一鞭都不能少!”

杨英甚是感激地道:“谢过主公。”

沈棠严厉道:“这一次,记着教训。这次只是一十九人,但来日你若为军中百夫长,率百人,甚至升至都尉,统帅一营数千人……那就不是区区五十鞭能谢罪的!”

杨英低头道:“标下谨记。”

几个杨公旧部苦了脸。

心中却是有些欣慰。

最后忍着心疼抽了剩下四十五鞭。

最后一鞭打完,杨英背上血淋淋一片,摇晃着向前栽倒。沈棠伸手将其肩头揽住,略微一用劲儿便将人抱起:“喊军医!”

执行军法的时候,受刑之人不得使用武气抵御。沈棠让杨英趴在床榻上,脱去上身粗布衫,露出皮开肉绽的后背。照顾到女营的需求,董老医师特地从女营选拔几名有资质的女兵,培养她们医术。那军医过来的时候,看到伤处也是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杨英除了背上鞭伤,还有其他伤势。

鞭伤在流血,其他伤口也崩裂。

“这是不要命了吗?”

杨英趴在榻上道:“我的命还在。”

但那一十九人却是死无全尸。

尸骨捡回,勉强缝好。

一想到并排在一起的十九具尸体,她便痛恨当时的自己,她还能捡回一条命,有什么可抱怨的。军医被气得翻白眼,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医者,最讨厌不配合的病患。

所幸,杨英是武胆武者。

体魄强健,武气充沛。

只要这会儿没死,十天半个月就能彻底痊愈,若不是疤痕增生体质,连个疤都留不下来。若是普通人,这么重的伤势,即便伤口没有任何秽物感染,也有一定概率熬不过来。军医熟练麻利帮杨英处理伤口,重新包扎好,又吩咐杨公旧部去取药熬煮。

确定杨英人没死,沈棠才走。

几个叔伯入帐来看她。

眼眶红红,明显是小哭过。

一人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对着杨英小声地道:“女君比之家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家主若知道了,他定会非常自豪的。”

杨英这会儿起不来,只能趴着看人。

惊道:“你们知道了?”

“知道嘞,女君不堕家主威名!”

“比家主那个臭脾气好多了!”

这句话,几人都非常赞同。

别看杨公现在脾气挺好说话,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孝城出事前,杨公治军严苛到了不近人情地步,性格又傲气又固执,偶尔甚至有些自负!行事也凶悍,连他们跟随他一直走来的老人犯了错都会被狠狠教训。

底下人对此颇有怨言,但敢怒不敢言。

但杨英作为杨公的女儿,继承其精华,抛弃其糟粕,让他们这些老人老怀甚慰。

“唉,可惜了……”

“若是大家伙儿还在的话……”

“俺们这些老骨头肯定能跟着女君一块儿杀出杨家的威名来,如今,委屈了女君。”

说着说着,几人又难过抹泪。

武胆武者的私属部曲都是打小开始筹建的,杨英这年纪早就来不及了。如今只能多多建立军功,往上爬,日后站稳脚跟,再组建自己的精锐队伍,还有好长路要走。

杨英:“……”

她这时才知道他们鸡同鸭讲。

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情。

她小声道:“不是这事儿。”

几人也学着压低声音。

“女君,那是什么事儿?”

杨英道:“武者之意。”

寥寥四个字便让几人化作雕塑。

其中一人还掏了掏耳朵,又惊又喜又怕地跟她求证:“等等等等,女君刚才说的是、是那那那那个武者、武者之意?”

杨英费劲儿点头:“嗯。”

武者之意跟文士之道相对。

后者觉醒无迹可寻,完全看运气。

只要运气好,执念强,文士之道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品类五花八门,强弱难分。效果可能鸡肋无用,也可能强横到逆天。

武者之意属于武胆天赋,觉醒有且仅有一条路——于生死之间顿悟自身武道!

概率?

一成!

也就是在性命受到绝对威胁状态下,心境通明,顿悟武道,有一成概率获得天赋!

拥有武者之意的武胆武者太少太少。

因为这玩意儿要用命去博!

一人能有几条命?

沈棠帐下目前也就荀定和褚杰。褚杰严格来说还不是她的将,性质更类似合作的雇佣关系,沈棠有需求可以喊他,但来不来则看褚杰个人意愿,好比这次屠龙局。

她将边防驻兵还回去,但邀请了褚杰。

给高阶武将充一充排面。

褚杰虽然答应,但并未随大军一块儿来,因为永固关需要安顿,他抵达会晚点。

而杨英——

明面上是第三人。

“女君,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们激动得直掐大腿,疼得嗷嗷叫。

杨英道:“那天夜袭……”

其实第一次被公西仇逼到绝境,她就隐约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公西仇知道之后,对她下手更是不留情面,每次都卡着生死那条线。杨英知道他是想帮自己觉醒武者少有的天赋,奈何总差着一线。最后公西仇都不耐烦地放弃了,让她顺其自然。

杨英心中沮丧,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她猜测以前不行,大概率是因为她虽受到了生死危机,但她内心相信公西仇不会杀她。在绝对不会死的潜意识下,如何能豁出去生死,真正敲开那扇武者的殿门?

不曾想,那一夜水到渠成。

杨英捡了十九人尸骨,看着双手出神良久。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父亲偶尔会露出难言的悲伤,武胆武者走的杀伐之路,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直至身死道消。

“女君,这是因祸得福啊!”

“对头,家主知道了还不乐疯!”

二人说完就被老伙计拍了头,示意他们开心也注意一下场合。女君这一模样像是开心吗?几人说了一会儿话,找了借口让杨英一人休养。出了营帐,几人相视大笑。

“请客?”

“哈哈哈,请请请!”

主帐这边,沈棠也谈及杨英。

“杨公这个闺女,比他生猛多了。”

脾气也对沈棠的胃口。

她回来仔细查了那夜的事情,从虞紫口中也知道一部分细节,杨英确实存在决策失误,但要说全错也不尽然。以当时情况,杨英先放走敌人再射出哨箭,小队依旧有性命之忧,营寨也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这种状况,虽然不会更糟,但也不会更好。

不管怎么说,她辨认出敌人并且果断出手,这份判断和果决值得肯定。至于性格嘛……再磨磨。沈棠摩挲着下巴:“鲁继将门出身,赵葳将门出身,杨英也将门出身……”

她是不是该改一下思路?

扒拉一下武胆武者的后宅?

_(:з」∠)_

坚持双更的第22天,这个月还有6天,加油!

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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