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第619章 拿我鱼鹰当洞庭湖的麻雀?

第619章 拿我鱼鹰当洞庭湖的麻雀?

长沙城分长沙、善化两县,千年老城。西汉高祖封长沙王,就国于此。

在国朝,以前只是湖广行高官沙府的府治。

隆庆年间,当时的秉政太子,现今的天子,下诏说为了开发湖广,分湖广行省为湖北湖南两省,增设的湖南三司治长沙城。

现在长沙城不仅有三司,还有抚台衙门和湖广总督衙门。

湖南巡抚是定制常设,湖广总督是临时的。它可以驻武昌,也可以驻长沙,甚至可以驻襄阳、江陵或常德,就看总督王一鹗愿意。

现在湖广总督衙门驻在长沙城。

可这位湖广总督坐不住,少在长沙,多在常德、宝庆和岳阳一带转悠,远的还去过岳州府西边的慈利、永定卫、大庸所和桑植安抚司。

新的湖南巡抚还没赴任,现在湖南名义上最高长官是湖南布政使兼署理湖南巡抚胡僖。

不过官场上的这些事,影响不到长沙城的歌舞升平。

韵风楼位于定王台的南边,分左右中三座,中间那座高六层楼,阁楼连翩,游廊抄接,临湘江,瞰全城,金碧辉煌,灯红酒绿,是长沙城新兴的第一文雅风流去处。

日头刚刚落在城西的岳麓山头上,这里已经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还有数十顶软轿依次停下,钻出士子儒生。

东南北方现在逐渐大兴马车,在京师、上海、苏州、太原等地,甚至还出现一种人拉黄包车,成为一般百姓出行的交通工具。

轿子逐渐退出官民日常出行工具之列。

但是在内地的中原西北、江西湖广、四川云贵,轿子或滑竿还顽固守着一亩三分地。

韵风楼一楼大厅,就跟菜市场一样喧闹繁杂,襕衫青绸袍,儒巾忠靖冠,时而见到直缀道袍。

许多人一进门,双手就拱着放不下,全是熟人啊。

“夏翁,多日不见,你的新作已经拜读,受益匪浅,改日再当面请教。”

“抱石公,听说你又要纳小妾?你这又是取新号又是纳小妾,莫非又要出仕了?”

众人哈哈大笑。

明朝自弘治正德年后,文人一旦中得举人进士,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取个号,再纳房小妾,称为开门出仕两件事,否则的话旁人会说你这科试等于白中。

有几位士子文人沿着楼梯,准备往五楼去,被伙计拦下。

“为何不让我等上去?咱家的银圆就不是钱了?”

“客官息怒!”伙计赔着笑脸说道,“今日五楼六楼被人包下了。”

谁人这么大手笔?

居然把风景最优,耗费最贵的韵风楼五六楼都包下来了?

不管是谁,都不是我等这得等生员小文人能得罪得起?

几位士子文人面面相觑,惹不起啊惹不起,转身就下楼。

其中一人不甘心,又返身回去跟伙计打听了几句。

“清涟兄,谁啊?”

“大财主!”

“哦,武昌还是上海来的过江龙?”

“看不起我们三湘世家吗?”

“兄台,我们湖湘世家,无不都是耕读传家,哪位有这么大的财力和魄力,在这里一掷千金?”

“清涟兄,你忘记了湘南那群山人土财主了吗?”

“他们啊!”儒生一拍额头了,“该死,一时疏忽,忘记这些人。他们确实能一掷千金。”

“两位兄台,你们说的什么山人?到底是谁?”第三位不明就里地问道。

“湘南那群开矿的世家乡绅们。”

“哦!”此人恍然大悟,“他们啊,确实能这么大手笔,他们家里都有矿啊!”

“两位兄台,小弟我打听过了,包场子的是耒阳李尚书。”

“那位做过南京工部尚书、石鼓书院祭酒世星公?”另外两人惊讶地问道。

“正是。”

“呵呵,那我们得避一避,他一来,石鼓书院的徒子徒孙肯定要跟着来一批。要是让他们见到我们这三位邺侯书院的学子,又得呱噪一番。”

“走了,走了,赶紧找个普通包间吃饭就好了。这些人势盛,我们惹不起躲得起!”

六楼风景最好,这里可以隔成六个包间,现在被伙计取下屏风,连成一大间,房间里坐着七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世星公,王一鹗这个鱼鹰总督,好生过分啊!”一位儒雅文士愤声说道,他一身织锦湖罗衫,头戴儒巾,腰间扎着一条金丝绞绢带,镶着几块绿玉。

一言一行很注意仪态优雅,可举手投足间,掩不住暴富气息。

“看你,又急了!”说话的男子六十余岁,方正威仪。

他就是世星公,名叫李珊,耒阳人,嘉靖十七年进士,以南京工部尚书致仕。

“世星公,不是学生们不急,是这王一鹗得势不饶人。要不是他怂恿点头,姓胡的敢把课税局的人派下来?”

“中简兄说的对。世星公,他王一鹗缺军饷,想捞钱,明说啊,我们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该助饷的绝不会吝啬。

现在一声不响的,把课税局派下来做什么?”

“就是,给他王一鹗的总督衙门助饷,我们还能得份人情,把矿税交给课税局,那等于是拿着石头打水漂,什么都落不到,我们干什么要交?

我们又不傻!”

“对,对!我们开矿,无非就是给乡民们谋一条出路。”

一位圆胖的男子,三十多岁,穿着绫罗绸缎,戴着员外帽,镶玉革腰左右吊着两个香囊,左右还各挂着两块镶金玉圆牌,上面各写着仁义礼智四个字。

按理说,他这是逾制了,因为这种字牌,一般是皇上赐给公、侯、伯、世袭都督、都指挥使等人的。

他站在人群里,手舞足蹈地说着话。

“湘南山高林密,出产不丰,百姓生活困顿,我们身为乡绅,乡里翘首,怎能坐视不管!

出钱出力,勘查矿脉,又召集人手,开井挖矿。这还不算,还要来长沙,去武昌,甚至跑去苏州江宁,寻找客商,收购我们矿山所出。

为了这么一个破矿,学生我劳心劳力,三五年都痩了好几斤。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造福桑梓!”

其他人纷纷附和:“没错,一个破矿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收入,我们劳心劳力,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造福桑梓!”

李珊举起手,往下压了压,“好了,不要再多说了。”

圆胖矿主掏出一根棉巾,搽了搽额头上的汗,还是一脸愤然,“世星公,我等是不吐不快!

我们造福桑梓,朝廷不体谅我们的苦心不说,还敲骨吸髓,竭泽而渔。那些课税局的人,如狼似虎,视我们为山贼草寇,我们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过于嚣张,惹到真正的贼寇,被在半路上劫杀,丢了性命,现在就怪到我们头上,干什么!

我们现在虽然未仕,可好歹都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呕心沥血在试场上博得了功名,国家栋梁之才,一颗为国为民之心,就算旁人未知,我们也是无愧于天地。”

“说得好!”几人高声叫好着。

“德广兄此言当浮一大白!”

李珊捋着胡须,含笑看着六人在那里群情愤慨,等大家发泄得差不多,他又挥挥手,示意大家且听他言。

“诸位贤达,稍安勿躁!”

六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齐刷刷地看着他,静候说话。

“些许聒噪,我们不必放在心里。”李珊扫了六人一眼,心满意足。

这次收矿税事宜,虽然事起波澜,但从目前的趋势看,朝廷还是软了下去。这就对了,中枢是皇上说了算,是内阁说了算!

但这里是地方!

天高皇帝远,地方说话算数的还是我们这些缙绅!

鱼鹰总督又如何?

我们有功名在身,有人脉护体,你又能奈我们何?

“大家放心,我们以后矿照开。

老夫在南京和工部有些人脉,朝廷和苏州那边对铅、银、铜需求越来越大,我们矿上炼出多少来,那边就能收多少。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当钱用的,有财在手,大家还怕什么!”

其余六人眉开眼笑,互相对视,传递着欣喜。

那位又胖又富态的德广兄开口说道:“世星公,学生闻得你为重缮石鼓书院,四处奔波,学生师从石鼓书院,愿为师门出力。

侯某愿意出银圆五千块,以作修缮石鼓书院,刊印诸贤著作的资费。”

“匡某愿出银圆四千块。”

“姜某愿出银圆四千五百块!”

“刘某愿出银圆三千块。刘某比不得诸位,只能略尽绵力,略尽绵力!”

李珊脸上喜色更浓,摇头晃脑地说道:“我石鼓书院,乃理学圣地。前宋濂溪先生(周敦颐)、朱子先生均在此讲学。

朱子更是作《石鼓书院记》,‘养其全于未发之前,察其几于将发之际,善则扩而充之,恶则克而去之,其亦如此而已,又何俟于予言哉!’

贤言如雷,不绝于耳。

至国朝,我石鼓书院学风更盛,学文敦行、辨志慎习,等伦常、识仁体,将理学传播得更广。更请得大洲公、鹿门先生垂此讲学,成为海内士子儒生向往之圣地.”

德广胖子连忙奉承道:“多亏了世星公的操持。世星公致仕后,不愿荣休,毅然接受邀请,成为石鼓书院祭酒,劳心劳力操持多年,这才有我石鼓书院煌煌之今日!”

其余五人也七嘴八舌地奉承着,李珊捋着胡须,含笑听完他们的话,脸色一正,很严肃地说道:“诸位都是石鼓书院学子,深谙理学,又科场得意,为国家栋梁。而今奸邪蒙蔽君上,李贽邪说横行,吾辈更要奋起,荡涤妖霾,澄清纲常!”

六人站起身,对李珊拱手作揖,郑重说道:“学生为名教理学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珊欣慰地说道:“好,今日老夫包下这两楼,广邀湖湘有志之士,聚集一堂,共商振兴名教,广播理学之大计。

嗯,我等矿上之事,也可以提一提,让湖湘名士大儒出手声援。

得道多助,众人拾柴火焰高。相信站在吾辈这边的人会越来越多,支持吾辈的正义之言越大,鱼鹰总督、昏庸藩司鱼肉百姓的无耻之举,就会收敛!”

“好,我等全凭世星公做主!”

湖南抚台衙门建在此前的湖广按察司分巡湖南道衙门里,现在成了湖广总督行辕,署理湖南巡抚、湖南布政使胡僖依然在布政司衙门办公。

黄昏时分,他匆匆从侧门进到抚台衙门,湖广总督长史吴承恩接住了他。

“吴某见过胡藩台。”

“吴长史,”胡僖拱手见礼,眼睛里闪过焦虑之色,“王督刚从岳州回来,就匆匆召见下官,不知什么急事?”

吴承恩也愿意卖他一个人情,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京里来了急信。”

胡僖眼睛的焦虑不减反增,“唉,石鼓书院根深蒂固,人脉蔓连天下。御史中丞大洲公曾在石鼓书院讲学过,他可是皇上的老师,四位资政之一,权势不输内阁总理张相。

还有新任两广总督鹿门先生,也曾在石鼓书院讲过学,还跟李珊是同科。

操之过急,王督对矿税之事,下官还是觉得操之过急了。”

吴承恩笑了笑,没有再出声。

胡僖为官清廉,为人忠厚善朴,做过湖广参议、云南副使,被任地官民称为“佛子”,可是对为官之道,还缺些火候!

说不好听就是有些迂腐。

吴承恩把胡僖引到后院签押房里。

“胡藩台,请稍坐,督宪换身衣服就过来。”

胡僖点点头,心绪不宁地坐下,端着一杯茶,愁眉苦脸。

他奉王一鹗的督令,派出布政司户曹课税局的人手,到湘南对十几处山矿进行税务调查,结果与矿上发生冲突,然后这些课税局的人,或被山贼劫杀,或在乡民冲突中被打伤,灰溜溜地回来了。

布政司行文到各府县,府县具文回禀,意思都是大同小异,说课税局到地方后盛气凌人,敲诈勒索,乡民们不堪其辱,发生冲突,情有可原。

矿里愿意给受伤的税吏出医药费。

至于被山贼劫杀,府县也没有办法,只能请兵备司聚兵清剿,矿上愿意给一笔烧埋费云云。

胡僖再迂腐也知道里面有猫腻,却无可奈何。

“伯安兄,”王一鹗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这次不仅是打你的脸,还打得本官的脸。呵呵,看来本督这只鱼鹰,到了洞庭湖,被人当成麻雀了!”

(本章完)

624.第620章 我叫王一鹗,外号鱼鹰!

第620章 我叫王一鹗,外号鱼鹰!

王一鹗穿着一身襕衫,头戴网巾,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胡僖和吴承恩连忙齐声,拱手道:“下官拜见王督宪。”

“客气了。伯安兄,本督给你介绍一人,”

此时胡僖发现王一鹗身后跟着一人,三十多岁,一身青衫,目如星点,俊朗挺拔。

“这位是锦衣卫镇抚司湖广分局副都事任博安任广宁,这位是湖南布政使兼署理湖南巡抚胡僖胡伯安。”

“卑职见过胡抚台。”

任博安叉手行礼道。

锦衣卫的人!

胡僖目光一闪,不淡不咸地说道:“任都事有礼了。”

王一鹗目光一转,笑着说道:“广宁,胡抚台是胡元瑞(胡应麟)的父亲。”

任博安脸上满是惊喜,“原来是元瑞之父,果真是家学渊源,虎父无犬子!”

认识自己儿子?

胡僖一喜,“任都事见过犬子?”

“卑职从江宁而来,元瑞报考南京国子监,得卓吾公亲试,阅其文章后,赞其大才,称之为江南麒麟,挥笔点为首名。”

听到这里,胡僖一张老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卑职外甥皇甫檀,乃海公门生,又为海公幕僚,一边学习一边侍奉恩师。正巧奉海公之命去江宁公干。

他勉强算是江南才俊,与元瑞有些渊源,得以相会,引为知己。小可也得此攀高接贵,认识元瑞。”

外甥居然是海瑞海刚峰的门生,家学渊博暂且不说,但是一定够清白。

胡僖脸上喜色更浓,态度更加随和,“老夫也是一两年未见犬子,此次能考入南京国子监,拜在卓吾公门下,侥幸,侥幸。他能在江宁认识广宁和贵甥,是他的荣幸。”

到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李贽主持的新学是显学,甚至比当年的阳明公的心学还要火爆。

当年阳明心学是显学,受诸多名士大儒追捧,但是在朝堂上还是受非议的。学心学,有可能当官,也有可能做不了官。

但是新学不同,你要是学好了,大把的机会做官,世人趋之若鹜。

王一鹗轻轻一笑,在上首坐下,挥了挥手,“胡藩司,汝忠,广宁,都请坐。”

等三人坐下,杂役端上热茶退下后,王一鹗冷然一笑:“听说那几位大财主,在韵风楼广邀贵宾,大造声势。”

胡僖脸上闪过讪色,拱手道:“督宪,下官把此事办砸了。”

王一鹗哈哈一笑,“不碍事,不碍事,做事情总有曲折。

匆匆请胡藩司过来,是本督接到京里八百里加急,新任湖南巡抚凌云翼与新任四川总督殷正茂,在天津辞陛后,顺着运河直接南下,将在瓜州转江舟逆流直上,相信半个月后,就会到长沙。”

“到天津辞陛?”胡僖有些不解。

“胡藩司,最新的朝报和政报有讲,皇上和张相东巡滦州,兜了一圈,在秦皇岛坐船南下大沽,在天津又巡视了一圈才回得京师。

估计皇上是在天津接到本督急呈的奏本,故而直接把殷督宪和凌抚台召到天津。

老胡啊,矿上的事,就暂且放一放,等凌抚台到任接印再说。”

听到王一鹗说出新任湖南巡抚凌云翼的名字,胡僖心里有些失落。

谁不想再进步一下?

做了布政使,谁不想往上做一任抚台?

但胡僖有自知之明,湖南这潭水太深,自己把握不住。

做一任布政使,指哪打那勉强还行,做巡抚跟地方世家硬扛,那他就力不能逮了。

胡僖现在只想着在王一鹗麾下把事情踏踏实实地做好了,得这位皇上宠臣的几份保本,然后挪去其它地方做一任抚台,也就功德圆满了。

“下官谨遵督宪钧令。”

王一鹗继续说道:“胡藩司,湘南矿上的事你暂且放一边,湖南的政报要请你赶紧办起来。

皇上圣谕,各省要各办一家政报,以为省司喉舌,与中枢保持一致,广扬圣言教化、宣播德泽禁令。”

胡僖马上答道:“回督宪的话,得督宪赐名《湘江政报》后,湖南所属政报刊行已经完备。报社、印刷所皆已就位,下月就能出第一期,嗯,就是创刊号。”

王一鹗再三交待着:“胡藩司,此事马虎不得。

你兼任《湘江政报》主编,责任重大。胡藩司乃学问大家,文字方面本督不担心,关键是文章报道,你一定要把好关,一定要与中枢保持一致

在野文人,随意写字编排,没人在乎。

可《湘江政报》是湖南有司的喉舌,代表着上至本督、湖南抚台以及湖南三司的政治态度,以及对皇上圣谕、中枢钧令的遵照执行。

不出问题则已,一出问题可是地动山摇啊。”

现在万历即位大半年,讲政治,加强学习等词语,终于开始大规模流行。

上有所好,下有所投。

朱翊钧把资深公务员记忆里的许多词语不由自主地讲出来,下面就马上跟着学。

胡僖正色道:“督宪放心,下官一定严格把关,绝不允许出现在《湘江政报》上刊登与皇上圣谕、中枢钧令相违背的言论。”

他身为三品布政使,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现在是新学跟旧学斗争极为激烈的时期,京畿、中原、东南已经大局已定,现正向江西、湖广、两广、四川展开最后的决战。

所以皇上和内阁太常寺一再催促湖广四川等省,把各省的政报办起来,还再三强调要与中枢保持一致。

在这敏感时期,《湘江政报》刊登错误言论,自己肯定是前途全无。

自己前途全无还是小事,关键是不能连累前途似锦的儿子!

“胡藩司心里有数就好。

此外振武军三个步兵团从湖北淮西调遣入湘,进驻宝庆等州县。雄武军两个步兵团自桂林调遣入湘,进驻零陵等州县。他们都是进一步改土归流的擎天柱石。

户部拨下粮款,已经到了你们布政司的账户上了吧。尽快筹备好军粮,分运至宝庆和零陵,千万不要耽误。”

“督宪放心,这是军机戎政,下官万不敢懈怠。”

“好!胡藩司办事,本督放心。”

又交代了几件要紧的事,王一鹗直接了当地说道:“匆忙请胡藩司过来,就是这些事。天色也不晚了,本督也是刚回府,匆忙之间没有准备,就不留胡藩司用晚饭了。”

“督宪客气了。下官告辞。”

“汝忠,送送胡藩司。”

等了一会,吴承恩送胡僖回来,三人重新坐下,杂役端来三份晚饭,两个菜一碗米饭。

“老爷,这是小的从制军中营军营食堂里打的三份饭菜。”

“好,汝忠,广宁,事情紧迫,我们先填饱肚子,吃完了再继续议。”

“好!”

三人呼呼地吃了起来,王一鹗一边吃一边说道:“胡老夫子心太善,为人宽厚。本督下令给他,就是让他当个先锋,探下路。

果真如此,湘南几家大矿的矿主,跟衡阳府石鼓书院有着密切的关系。”

吴承恩说道:“督宪,大洲公和鹿门先生都在石鼓书院教过书。”

“那又如何?当年在石鼓书院教过书的朱子老夫子都被悄悄搬下神龛。大洲公和鹿门先生,都是朝廷重臣,知道轻重缓急。

有他们在,石鼓书院定会浴火重生。”

吴承恩扒拉着饭,他六十多岁,年纪大,吃饭比王一鹗和任博安都慢。

“督宪,你用胡藩司打头阵,就是知道他肯定会铩羽而归?”

“胡藩司的脾性摆在那里,结果可想而知。”

“嗯,妙!督宪用胡藩司的铩羽而归,示之以弱,让李珊等人放下警惕,等凌抚台就任后再行霹雳手段。”

王一鹗呵呵一笑,“霹雳手段?凌汝成抚闽时凶名显赫。

闽西汀州、邵武一带多银铜矿,当地世家豪右把持矿山,时而争夺矿脉,互相械斗厮杀;时而拒缴矿税,暗自结兵,扼守险要。

凌汝成带着福建营卫军,还有部分警卫军和镇卫军,从邵武杀到汀州,又从汀州杀到广东惠州,还吃了汝贞公一份弹劾。

两年下来,奏本上写着杀了七千颗首级。

让朝廷头痛上百年的据险占矿,无法无天的闽西世家豪右们,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连江西赣州、建昌州县矿主,听到他的大名,都是双股瑟瑟,面无人色。

这次皇上调他来湖南,你们说,有何用意?”

吴承恩冷然说道:“只是那边的消息难以传到这边来,加上李珊等人坐井观天,不知这天时已变,还在拿着老黄历算计着,下场可想而知。”

王一鹗嘿嘿一笑道:“皇上给本督的任务是改土归流,是开发湖广。李珊这些跳梁小丑,还有湘南矿山之事,对于本督来说疥癣之疾。

不过此疾不除,本督后续的改土归流和开发湖广,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也好,借着湘南矿山之事,把湖南这些世家豪右,好好地敲一敲,让他们明白,千年之变局已经到来,该睁眼看看这新时代,新世界。”

他目光在吴承恩和任博安脸上一转,“东南之事,你们有听说过吗?”

吴承恩和任博安对视一眼。

吴承恩先开口道:“学生一直跟随督宪奔走湖南诸地,东南之事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少湖公为首的上千家江南世家,涉及到复兴社谋逆大案,破门毁家。

具体详情就不得而知。”

王一鹗目光在吴承恩波澜不惊的脸上闪了闪,但是没有出声。

他知道吴承恩虽然原籍淮安,但是跟江南士林往来密切。

肯定有亲朋好友在这次复兴社大案中受到牵连,也从好友往来书信中知道些什么,但装作不知道,王一鹗也就不出声了。

点点头,王一鹗转头看着任博安,“广宁从南京过来,知道此事吗?”

任博安嘴角的肉在跳动。

我当然知道,《百官行述》、《千家事略》还是我想办法从邵健手里拿到的。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海公搞得这么大,皇上下这么黑的手。上千户世家被灭,数千位官绅名士被牵到菜市口被斩被绞,上万名家眷哭泣悲戚着踏上流配之路。

江南士林遭到重创。

不过江南文采卓然,士子遍地走,文人不如狗。这些人家没了,很快有其他人家冒出来顶替。

只是此役后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以后要读什么书,治什么学,心里要有数。

南京国子监、江宁公学、龙华公学、象山公学,以及新设的扬州广陵公学,苏州文正公学,现在门庭若市、熙来攘往,东南学子全都涌了过去。

考入李贽以礼部尚书衔领祭酒的南京国子监,比南闱中举还要荣耀。

人心是善变的。

这才过去多久,已经没人记得那些在菜市口被杀的官绅名士,也没人记得他们家眷还在流配路上颠沛流离,苦不堪言。

大家只记得的是旧学不要再学了,不仅没前途,还有可能丢性命。

新学才有前途,前途无量。

任博安答道:“回督宪的话,卑职在南京时耳闻过,听说有些惨烈。只是当时卑职被派往京师进修学习,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卑职外甥虽然在海公幕中,但海公治下极严,不准泄漏半点公事上的机密。所以他在与卑职的往来书信里,都是说家里事,不敢提及公事。”

王一鹗不置可否,叹息道:“本督也是想不到,恩师少湖公,教子无方,晚节不保。其三子诸孙,还有其弟,皆涉及案中,其中第二子还是复兴社谋逆大案的主犯。

谋逆大案啊!

国法大过师门,君上大过恩师,我等学生只能由叔大牵头,凑了些钱,买了些田地列为徐家族田,又请了几位徐家良善族人,照顾恩师。

唉,万幸天留一线生机,恩师还有一位孙子是清白的,在京师崇义公学读书,吾等以后对他多加照拂,以报师恩之万一。”

听着王一鹗这近乎自言自语的直言,吴承恩和任博安都默不出声。

两人也能理解,这事一看就是皇上奔着徐家为首的江南世家去的,他们不但家破人亡,还被东南无数百姓和生员秀才们唾骂,遗臭万年。

这么大的事,身为内阁总理的张居正都不敢沾边,何况王一鹗。只好类似于法场哭恩师,洒点眼泪,凑点钱料理恩师后事,再好好照顾他唯一的后人算了。

王一鹗定了定神,对任博安说道:“广宁,镇抚司把你调到湖广来,专事这边的侦缉刺探,是你的一个天大机会。

刚才本督也说了,此后的要务是改土归流,湘西鄂西、贵州、川南各土司的详情,你调查清楚了,帮助本督顺利改土归流,你大功一件,还是可封爵授勋的军功。

在此之前,你先把李珊这些矿主的牛黄狗宝,都给本督查个仔细,等着凌抚台上任后,配合他行事。务必要让他们知道,老子叫王一鹗,外号鱼鹰!”

“卑职遵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