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第204章 赵祯铁血真男人

第204章 赵祯铁血真男人

“大王,刚才机会难得,为什么不直接冲杀过去,抓了那范仲淹?”

李元昊忽然回去,周围亲兵们连忙跟了过来。

其中一名亲军是李元昊另一个堂叔的儿子李穆巍,有些纳闷于李元昊的举动,于是发出了疑问。

李元昊沉声道:“宋军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就来与我会谈,这其中必定有诈.你没有注意到他们腰间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吗?”

“这”

李穆巍想到宋军确实有异常举动,就说道:“纵使有诈,难道我们还冲杀不到他们近前?”

“我担心的并不是弓弩一类,而是宋军的火器。”

李元昊面沉如水道:“我在宋军的内应察子发现,宋军召集了一批精壮士兵,每日常在校场投掷石块,有时还会去没有人烟的山中,时常能听见巨大的惊雷声响,我怀疑宋军藏有手段。”

他毕竟在边境经营多年,宋军内部也安插了一些奸细。虽然范仲淹选投弹手都是精挑细选,从汴梁带过来的精锐良家子,身世清白,绝对不可能当叛徒的那种。

可西北军中除了从内地调来的禁军,其实也招募了西北本地汉人入伍,而且除了本地汉人以外,甚至还有党项人、羌氐人、吐蕃人,这些人被统称为归明人又或者蕃兵,属于西北边军体系里的胡人军队。

比如李士彬就在与边境胡人部落的战斗当中,俘虏了大量边境胡人,把他们整编成军。李元昊发现这一点后,就故意派党项部落过来投降,然后在三川口之战前夕,利用内应大破金明寨。

所以虽然那些投弹手里没有西夏人内应,可普通士兵里有。这些奸细士兵经常能看到那些投弹手进行投弹训练,同时还能听见他们去远处山里实弹训练时扔手榴弹的爆炸声。

消息早就被送到了李元昊处。

因此李元昊怀疑宋军藏了秘密武器,在刚才关键时刻,他强行忍住了突袭范仲淹的冲动,算是因为他的多疑谨慎而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回到本部军中,李元昊没有勒转马匹,而是扭过头,背对着宋军,深深地看了眼安龙寨的方向。

几秒后,他就没有再迟疑,下令全军撤退。

西夏大军来的快,去的也快,如风一般奔腾疾驰而去,犹如尘暴。

作为当世人杰,也是历史的主角之一。李元昊至少在他这个时代,创造了一个神话。

南败大宋,东破大辽,西击吐蕃,北镇回鹘。

以一个只有辽国六分之一,宋国四分之一的面积。辽国五分之一,宋国四十分之一的人口,建立起了一个三足鼎立的帝国。

所以他的直觉之敏锐,战争嗅觉之锐利,都可以说是在这个时代处于顶尖。

李元昊明白,宋国已经有所防备,再想抓住那个叛徒肯定是不可能了,而且他打算称帝的事情肯定也会通过叛徒传入宋国,到时候宋国必定加紧西北兵力防御。

在这样的情况下,强行攻打安龙寨并不理智。还不如先回去调整战术打法,以图来日再谋。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宋夏边境那么广阔,道路不计其数,想要带兵渗透进来,打一个出其不意,并不算什么难事。没有必要在人家的城寨之外,和对方硬碰硬死磕。

而范仲淹那边,等李元昊一跑,他们也追到了小山坡上,远远地眺望着北面三百丈外浩瀚如海洋般望不到尽头的西夏大军。

“可惜了。”

折继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腰间的手榴弹都摸到一半了,对方就这么跑了。

要是能炸死李元昊,那回去不知道得连升多少级哦。

范仲淹说道:“没什么可惜的,此獠凶狠狡诈,看我们竟然敢孤身犯险,肯定心有疑惑。他怕是想擒我,但我又何尝不想擒他?”

没办法,赵骏让人做的手榴弹还做不到那种小巧玲珑,一个橘子大小。受限于引火线装置,他做的是那种长柄式。

长柄里内置了一个小燧石,也不是拉开就爆,而是需要通过拉动绳索不断转动里面的一个小钢轮摩擦燧石,打出火星使导火线燃烧,引起手榴弹爆炸。

这个装置在《武备志》以及《天工开物》当中都有记载,是宋军地雷震天雷的主要引爆方式,和现代日常用的打火机的原理相似。

但即便是现代打火机有时候都不一定能打着火,更何况古代,因此为了保证点火成功率,这手榴弹的体积还是相当大,比后世抗日时期的长柄手榴弹还要大那么一点,不易于隐藏。

范仲淹原本是想欺负李元昊不认识手榴弹,想来个出其不意。结果对方太谨慎了,竟然没发动进攻,让他们还是相当遗憾。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情,若李元昊见到他们腰间这么鼓囊,还如此莽撞地冲过来,那他就不是建立起一个偌大帝国的雄主了。所以范仲淹倒也不气馁,调转马头同样离开。

宝元元年七月,李元昊首次亲自领兵闯入大宋境内,消息迅速传回汴梁。

十多日后,后苑观稼殿外。

赵祯在带娃。

曹皇后于景祐四年七月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数日后,张美人也生下了长公主。

如今一年过去,男婴或许是继承了母亲强壮的体魄,健康成长。长公主那边除了去年冬天生了场小病之外,现在也没什么大碍。

这让赵祯非常高兴,庆幸自己总算是有后了。

然后赵宗实就被送出了皇宫,赵祯现在每天当起了全职奶爸,不能说二十四小时在两个儿女身边,但也是一天大部分时候都跟他们待在一起。

主要也是赵骏那句无后,加上怕有心人会希望他无后,导致赵祯对于子嗣的事情十分看重。

不仅愿意节制,且不敢和母体年龄太小的敦伦,只选择年龄超过二十岁的女子,如今总算是诞下了两个健康的婴儿。

正是初秋时节,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赵祯抱着婴儿,与曹皇后在后苑内嬉戏,虽然不太喜欢曹皇后,但有了子嗣后就改观许多,这也算是母凭子贵。

就在此时,王守忠疾步走来,向赵祯耳语了几句,赵祯脸色微变,随后对曹皇后说道:“皇后,又有国事了,你先带着昉儿,让他多晒晒太阳,要寸步不离,莫要让他受伤了。”

“是。”

曹皇后应了一声,就把正在地上蹒跚学步的赵昉抱了起来。

赵昉历史上是赵祯的长子,母亲为16岁的俞德妃,可能是因为生的时候母体太小,几乎是出生即夭折。

不过赵昉这个名字是还未生出来就起的,当时习俗是取两个名字,一个男孩名一个女孩名,等生出来看性别再上对应的名字。

显然曹皇后生的有了赵昉,张美人那个是历史上苗贵妃生的福康公主那名,叫赵清晗。

不得不说,赵祯起名字的水平还是不错,比如鲁国大长公主赵懿安,唐国大长公主赵幼悟,名字都挺好听的。

赵祯疾步离开后苑,向崇政殿而去。

此刻殿内众人已经在等着,今天西北加急文书送到了,吕夷简等人看了之后不敢怠慢,立即过来请求与赵祯开会商议。

等赵祯过来的时候,还未等吕夷简他们开口,就急忙说道:“什么情况?现在如何了?”

“已经逼退了。”

吕夷简起身回答道:“夏国大将山遇惟亮逃入大宋,赵元昊带着数万大军追击,被范仲淹挡在了安龙寨外。”

“他们没有交战吗?”

“没有。”

“赵元昊会这么容易退去?”

赵祯顺手接过旁边晏殊递来的范仲淹上的劄子,认真翻看了起来。

“咳咳咳”

王曾咳嗽了两声,脸色略显苍白道:“范仲淹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安龙寨坚固如城池,赵元昊不会那么蠢到强行攻打。”

赵祯抬起头看了眼王曾,这段时间由于在家带崽,政务就交由宰相们处理,连早朝都已经十多天没上,所以倒是没想到王曾似乎生病了。

他纳闷道:“王相,你这是?”

“无妨,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小毛病亦是常有的事情。”

王曾强笑道。

历史上他就是今年死的,不过是在被罢为郓州知州后,得了传染病疥症病死。

如今他没有被罢相,也没有去郓州,自然没被传染。

不过到了这把年纪,身体素质也确实下降得厉害,最近入秋之后,已是七月底,白天热得很,晚上却又变冷,昼夜温差大,身体也有些小毛病。

赵祯关心道:“王相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政务尽量交给下面各部处理即可,按大孙所说,政制院只需要制定大方向,具体执行自然有执行部门,无需要事事操劳。”

“是。”

王曾应了一声,虽说赵骏改制后,要求政制院只提供大方向,除非执行出了差错,否则就交由下面的部门去做执行规划就是。

但吕夷简王曾他们都不愿意把手里的权力下放,以前当宰相可没有现在那么大的权力,所以经常事事关心,工作量反而比以前还要大,属于并非制度让他们工作强度提升,而是他们自己想加班加点,都是为了争权夺利。

见王曾似乎有点敷衍,赵祯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不如这样,王相还是在家中休养一段时间如何?”

吕夷简立即打蛇上棍道:“我觉得也是,孝先身体不适,处理政务反而效果不佳,还不如先在家中把身体调养好。汉龙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等身体好了,才能做好国家事务。”

王曾白了对方一眼,这老登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夺权的机会,本来吕夷简在政制院的声音就比他大,除了赵骏能压他,其他人都不能与之抗衡。

现在要是自己休息了,这段时间老登还不得上天了?

不过他身体确实不是很好,最终还是应下道:“是,臣这段时间在家中好好休养就是了。”

“嗯。”

赵祯点点头,此时他已经看完了范仲淹上的劄子,说道:“范卿说赵元昊已经准备称帝了,恐怕就在下月。”

说着将手中的劄子扔到书桌上,随后走到了座位上坐下,有些不高兴道:“虽然早知道此贼会有此举动,但朕听了还是不舒服。早年若非太宗仁善,他翁父李继迁、李德明早就尸骨无存了。”

这里说的是李继迁因为依附辽国,被辽国逼着年年进贡,导致境内的财产越来越贫乏,不得已连忙请求依附大宋,赵光义就允许宋夏开边市,这才恢复了经济。

所以从那以后,李继迁和他儿子李德明就一直奉行依辽附宋,特别是李德明,每年都要向大宋供奉。

因为向辽国进贡,辽国不仅什么都不赐,还可能会派人过来,偶尔劫掠一下银州。

但宋国就不一样了。

不仅不会主动进攻西夏,而且在向大宋朝贡之后,会得到丰厚的回礼。

比如李德明刚上位就马上向大宋上归附的誓表,宋真宗就赐他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

之后每年李德明只需要给大宋进献个五百匹马、三百头橐驼,大宋就会赏赐大量金、银、茶叶、绢布、丝绸、奉廪、袭衣、金带、器币等等。

显然跟辽国比起来,赵光义和赵恒时期,那是真把西夏当亲儿子。

“夏贼狼子野心,先帝和太宗时期,是希望他能够帮忙牵制一下辽国的兵力。但李继迁早年跟随辽国,屡次犯边,反而是牵制了我大宋的兵力。”

吕夷简说道:“这般反复无常之徒,臣以为应该马上禁边,下诏呵斥。”

“呵斥有什么用,他反正是要登基称帝。”

盛度说道:“臣觉得还是应该继续往西北增兵,范仲淹在西北经营已有近两年,固若金池。此番称帝,我大宋绝不承认。到时候他若来攻,必让他有来无回。”

“增兵.”

赵祯迟疑,犹豫道:“又增兵的话,国库恐怕会支撑不住,还是再看看吧。”

虽然这两年国库确实充盈起来,但赵祯为西北也早早地准备了两年,大量物资运送到西北,如今能维持汴梁的粮价都不容易了,再继续增兵,粮价飞涨,怕是有点顶不住。

“咳咳.山遇惟亮说八月就是赵元昊登基之时,此番山遇惟亮来投奔,赵元昊必定立国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进攻西北,范仲淹已经在煽动夏国境内的部落。”

王曾又咳了两声,随后说道:“他说若是能侦查到赵元昊进攻的方向,或许他们也可以打一个反击战,趁着赵元昊来进攻的时候,派偏师突袭西夏。”

“深入夏国境内吗?”

赵祯问。

“是的,这也是当初汉龙希望他能做到的事情。”

“好!”

赵祯拍案道:“给范卿下诏书去,朕允许他主动出击。”

哦?

官家转性了?

众人惊讶。

当初和赵骏聊到宋夏战争的时候,赵祯其实还只是奢望能够击退赵元昊的进攻。

现在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范仲淹主动进攻西夏境内的事情。

莫非官家历史上的形象只是赵骏编造出来的假象。

实际上他是一位铁血真男人,金刚大硬汉?

下一秒。

就看到赵祯倏地又犹豫起来,试探性问道:“伱们说主动出击,能打赢吗?”

众人:“.”

好了。

不用看了,官家还是以前那个官家。

按赵骏的话来说。

优柔寡断的二傻子。

(本章完)

208.第205章 陈希亮,长沙惊变

第205章 陈希亮,长沙惊变

李元昊召集诸多部落,本来是打算年底十月立国。但由于叛徒山遇惟亮把他密谋称帝的事情告发,导致他不得不提前行事。

宋宝元元年,辽重熙七年八月,李元昊在野利仁荣、杨守素等亲信大臣的拥戴下,于兴庆府南郊筑坛,正式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国号称大夏,改元天授礼法延祚。

历史上是次年正月,也就是称帝的两个月后,李元昊才写了国书上表给大宋,要求大宋承认他的地位,但被宋国拒绝,于是恼羞成怒,开始发动战争。

但如今还是山遇惟亮告发了他,宋国几乎是在他八月称帝,九月就已经给了他回应,下诏“削夺赐姓官爵”,停止互市。在宋夏边境张贴榜文,悬赏重金高官捉拿李元昊,或献其首级。

这种情况下,国书自然也就不用交了。

李元昊只是给范仲淹送了一封“嫚书”,信中指责宋朝背信弃义,挖苦宋军腐败无能。又借辽朝的势力威胁宋朝,最后还表明西夏仍愿同宋朝和好之意。

显然这是李元昊倒打一耙,试图将对宋朝发动的战争的责任归于宋朝。

范仲淹甚至都没有回信。

因为这种什么所谓甩锅责任,推诿罪名都没有任何意义,战场上成败论英雄。你若是赢了,你自然就是正义的一方。输了的话,任何反驳的言论都不过是借口。

就好像辽国重熙增币,毫无理由地要求大宋增加岁币,这合理吗?显然是不占道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大宋打不过辽国,就得被辽国欺负、敲诈。

所以现在李元昊起兵,要把罪责推卸在大宋头上。若是他兵败了,大宋的兵锋直指兴庆府,那李元昊怕就得改口,立即上书求饶。

归根到底。

赵骏的那句话永远都不会错。

国防才是外交的基础,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双方撕破脸皮,也就没有以前那样的顾虑。李元昊频繁派出细作到边境刺探军情,煽诱宋朝境内的党项人和汉人附夏,公开断绝了西夏同宋朝的使节往来。

范仲淹那边也不甘示弱,关停了一切与西夏的互市,将边境的汉人全部迁回境内,并且开始明目张胆,于各个交通要到,修筑堡垒寨墙。

除了这些措施以外,庞籍在后方关中已经开垦田土一年之久,他召集百姓,用朝廷运送过来的钱币雇佣人手,开挖水渠,修建水利设施,又安置边境迁徙过来的汉民,分发土地,恢复关中治理。

从唐末以来,关中几乎都被打烂了。再加上过度开发,导致上游水土流失严重。为此庞籍禁止沿河岸砍伐树木,命令驻地的厢军从南面的秦岭伐木,通过黄河与渭水运到长安。

大宋国内的战争机器也开始运转,从两年前赵祯就已经在囤积粮食。南方水运粮草不断运往汴梁,开封每日发往关中的粮草不计其数,为这次战斗做足了准备。

而就在宋夏关系破裂,双方都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时,远在南方的赵骏,在宝元元年八月,已经到了长沙。

六月份他从广东又回到了湖南,这次开始认真调研湖南的工作。

他在江西曾经去过当时名叫石含山的井冈山,到了湖南时,路过湘潭时,曾特意去了一个叫韶山的地方,在山脚的村子里,望着南面的那座小山看了许久。

八月十日,天气阴沉沉的,下着小雨。长江中下游地区五月到十月正是汛期,雨势虽然不大,但河水涨了,行船不是很安全。

所以赵骏在长沙停下了脚步。

这座城市也曾经带给他回忆,后世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外出长沙打工,赵骏靠九年义务教育在镇子里读了小学,然后考中了县里的初中。

到他初中的时候,父母已经在长沙站稳了脚跟,加上他当时成绩优秀,于是被带去了长沙读了名校。

因此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几年,也是他父母在外多年打拼的城市。

此时的长沙作为南连广州,北接荆襄的重要交通枢纽,还是一座非常庞大的城市,占地面积几乎接近后世整个长沙市。

后来宋哲宗时期,因长沙实在是太大的缘故,就像汴梁分出开封县、祥符县一样,也分出了一个善化县。

这个县的大概位置为后世长沙何田、五美、干杉、黄兴镇、跳马、黎托、洞井、大托铺、坪塘、白泉、望城坡、白箬铺等地。

而北面的长沙县则是后世的长沙市市中心一带,这样南北分治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长沙发展迅猛,城市规模扩大的缘故。

现任长沙县令叫做陈希亮,赵骏知道他,他虽然不爱看《宋史》,但相对比较出名的如吕夷简、王曾这些人还是认识,否则也不能对吕夷简做出评价。

再加上来前调查过陈希亮的政绩,到了长沙后又与陈希亮交谈甚欢,所以这次他并没有霸占人家的转运使衙门,干脆就住在了长沙县衙。

县衙后院,屋外下着大雨,从前日起,这雨却是越下越大,赵骏在长沙逗留十多天了,从目前来看怕是不能马上出发去湖北。

屋里点着蜡烛。

赵骏和一个年轻的官员坐在那廊下泡脚,看着屋外的雨点滴滴答答,他笑着说道:“这老天爷不让我走啊。”

那年轻官员大概二十上下,非常稚嫩,也笑着说道:“知院来长沙时,百姓无不欢欣,听说知院要走时,各地百姓无不神伤,这不是老天爷不让知院走,是百姓不让知院走。”

“哈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着,指着他道:“你这油嘴滑舌的功夫挺好的,有这能耐,怎么就当了六年县令,没有升官呢?”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端着木盆走来,蹲在地上为年轻官员擦脚,听到赵骏的话,她大着胆子说道:“这官场上贪赃枉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贪官污吏越贪赃枉法越升官,公弼当了六年七品县令,就是没有升迁的份。”

年轻官员正是陈希亮,赵骏刚来的时候,他接见了对方,虽然已经调查过,但真见到了真人,果然还是非常喜欢,因为对方不管是政治理念还是个人操守,都是让人敬佩的程度。

根据赵骏调查,陈希亮嫉恶如仇,不考虑个人的祸福进退,为平民百姓称颂,使王公贵人害怕。在长沙县,任何人敢犯法他都找抓不误。

其中有个和尚叫海印国师,曾经是刘娥的座上宾,且与很多达官贵人交往颇深,因为是长沙人,他就通过权势霸占了地方百姓的土地。陈希亮刚来长沙赴任,得知这件事情,立即将海印国师法办。

结果就是陈希亮在长沙干了六年县令,本来按照官场惯例来说,最多三年就得调走。可朝廷仿佛都忘了他这个人一样,除开最早当了两年大理评事这个闲职,从十六岁当进士,十八岁来长沙,现在二十四岁了都没有升迁或者调动。

历史上需要到庆历年才升殿中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官场上另外一个层面的奇迹了。

“伱这妇道人家懂什么?”

陈希亮呵斥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考虑,切莫多嘴多舌。”

赵骏自己拿了毛巾给自己擦擦脚,笑道:“夫人说得没错,这就是官场啊。”

“你看,知院都说是这样。”

杨夫人边给陈希亮擦脚,边说道:“要我说,这做官真是累,让他还不如辞官回乡,反正家里也不只他一个进士,可他却说心里放不下黎民百姓.知院你看这事闹的。”

“哎呀你这碎嘴子。”

陈希亮虽然知道夫人在用埋怨的口气故意帮他一把,可还是气得不行。

知院是明察秋毫的人,什么人该升什么人不该升知院心里清楚,用这种办法帮他,让陈希亮这种正直的人觉得羞愧。

“诶,公弼,这一点我认同夫人的看法。”

赵骏笑道:“做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蓣薯。这官场上做事的人太少,贪赃无法的太多,我就是看不惯这地方,才想要动一动,变一变。”

陈希亮纠正道:“那叫薯蓣。”

“为了押韵嘛。”

赵骏穿上了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大宋弊病太重了,需要的是像公弼这样的年轻有为肯做事的干将,我看啊,也不用等太久,你就要升官咯。”

杨夫人面色大喜,赶紧推了推陈希亮,陈希亮此时也擦完了脚穿上了鞋,无奈拱手道:“多谢知院赏识。”

“也不用说是我赏识,这是你的能力。”

赵骏笑道:“若你能力平平,政绩平平,纵使你是个清廉官吏,升你上去反而会害了国家和百姓。你虽然年轻,可能力政绩都是上佳,这说明我把更高的权力托付在你身上,你能对得起我的这份信任。”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瓢泼一样的大雨快漏进屋檐里。似乎湖南这地方每年都要下很长时间的雨,有的时候若是排水系统不发达,甚至整座城市都要被淹掉。

两个人走入屋内,陈希亮跟在赵骏身边,笑着说道:“能力再好,政绩再好,无人赏识,又有什么用呢?这天底下,若是多几个像知院这样的相公,即便不是巡视地方,哪怕是在汴梁看看各地政绩文书,也总比枯坐在政事堂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道:“你说的对,那帮家伙,就是群泥塑木偶,整天嘴里喊着为国为民,让他们亲自下地里看看去?嘴上都是口号,心里都是为了争权夺利。”

屋内就点了一根蜡烛,非常暗淡。衙门也老旧没有修缮,甚至后院宅邸里还长了不少蜘蛛网,到处都是灰尘无人打扫。

不是他们懒,而是陈希亮上任之后就带了老婆过来,身无长物,也没个奴仆,衙门那么大地方,他们就自己住一个卧室,顶多加个陈希亮办公的书房,其余房间天天打扫实在没必要。

这次赵骏过来,还是杨夫人临时收拾出来一个房间给他住。

说起来陈希亮家境不算差,他哥哥是个大地主,放高利贷的,曾经让他去把放高利贷收的三十万钱,也就是大概四百贯钱收回来,结果他直接把那些利息文书给烧了,免了那些百姓的利息。

也许古人那句话是对的,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虽然说有钱人不一定真有良心,他们可能还会逼着你九九六,加班加点干活剥削你的劳动价值。

但至少陈希亮家里有钱,他本人却挺善良正义。

所以虽然家境不错,可生活过得却很朴素,也没找家里要钱,全靠自己俸禄养活。

而且发下来的俸禄虽然多,比明清时期的一品大员还要高几倍,但他把大部分俸禄都用来接济穷人了,是一个能瞧得干净的主。

就是这份从政绩,从地方百姓对他的爱戴,从衙门里模样,从过的生活日子,就让赵骏特别喜欢。

比之前看的那些个王素、杨察、杨告、赵抃等可用之才还要喜欢。

严格来说上面这几人也不差,像赵抃的政绩好,人品、能力、性格方方面面都挺不错。

但他三十岁,像个小老头一样太古板。

反倒是陈希亮十六岁中进士,十八岁当县令,现在二十四岁。而赵骏恰好也今年二十四,也许是同龄人的关系,两人之间更有话题。

进了屋中,按往常时候若是县里没有公务处理,就看看书,或者早早睡了,但今天又能继续聊天。

最近这段时间被困在长沙,赵骏就每天和陈希亮聊,聊百姓,聊地里的庄稼,聊那些地主和官僚,聊国家未来的发展。

赵骏发现陈希亮不管什么都能聊几句,而且头头是道。至少他比那些连地都不怎么下,深怕脏了自己腿的达官贵人们可强得太多了,他甚至知道该怎么种田插秧,院子后面有个菜地里的菜都是他种的。

“大宋的百姓苦啊。”

陈希亮一坐下来就叹道:“一年劳苦耕作,换来的也不过是勉强糊口。湖南地方本就山多田少,杜甫曾言,湖南清绝地,百姓土里刨食,若是遇到灾荒年月,死伤不知凡几。”

赵骏竖起两根手指头道:“提高粮食产量是关键,但在暂时做不到这一点之前,多杀点贪官污吏,多杀点土豪劣绅,也能缓解国家面临的困难。”

陈希亮苦笑道:“下官可做不到像知院这般豪情,贪官污吏说杀就杀了。下官处理个权贵,上报到朝廷,换回来个嘉奖。可听说没多久,被押往开封受审的权贵就被放了出来,可惜了那被权贵祸害冤死的百姓。”

“把你杀不了的人告诉我,罪证也交给我,我来杀就是了,这点小事。”

赵骏笑了笑。

这种体会估计范仲淹那边也有不少,但他可不会惯着赵祯,不让他杀那就不干了,这破大宋谁爱救谁去。

反正作为新时代接班人,赵骏虽然以前挺愤青的,但爱国爱党的立场可没有变过。

我党自始至终就只为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TM的公平。

他来大宋,就是为了给大宋百姓一个公平,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民,若是不让他这么干,那谁也别想好过。

“还是知院气魄!”

陈希亮佩服了一句,话题又转到外面的大雨,伸出头略微有些担忧地望着门口道:“现在正是晚稻生长的季节,虽说要雨水,可这雨好像有点大,下官担心”

占城稻传入后,湖南就有了两季稻,早稻是中国古代的传统水稻,生长周期达到了四到五个月,所以一般是二三月播种,六七月收割。

此时占城稻可以通过旱田育苗,占城稻生长周期短,等早稻收割后,就马上种下晚稻,基本到十月份晚稻也能收割了。

眼下八月份,便是占城稻刚刚插秧没多久的时候,确实需要水,但陈希亮看这雨都下了十多天了,而且最近几天雨势越来越大,有变成暴雨的趋势,让他有点担心。

赵骏久在湖南,被他提醒后才觉得似乎有点异常,不由得看向外面,皱眉道:“往年这雨也下得那么大吗?”

“倒是有,不过一般也就下几天便停了。”

陈希亮说道:“之前下了七八天小雨,最近两天雨却是越来越大了,完全没有停的意思,若是再下个几日,长沙城怕是要被淹掉。”

“不行,这有点不对劲啊。”

赵骏想了想,随后立即问道:“城里的排水情况如何?”

陈希亮说道:“我上任后,就挖了不少泄洪的水渠,都通往了湘水。”

“若是湘水也涨高了水位呢?”

赵骏又问。

“这一点知院也不用担心,我在长沙各个水门都修筑了大坝,平时开闸,若是连湘水都涨上来,关闭闸门即可。城内的水流可以往东城,流入浏阳河。”

陈希亮还是挺有自信,古时候虽然没有水泥浇灌工程,但那种小型大坝还是能够垒砌,古代的城池也有拦截水流的功能。

虽然百姓需要生活用水,或者要走船只进行商贸,让河流的分支穿过城内,形成护城河或内城河。

可水门大闸都是那种大铁门,通过绞盘上下升,一旦放下,普通洪水还真冲不进来。譬如91年淮河发大水,最高水位达到了二十五米,安徽寿县却安然无恙,就是有九百多年历史的宋代古城墙保护。

听到陈希亮的话,赵骏点点头:“湖南多雨,特别是洞庭湖流域,防御水灾是重中之重。虽然你早有防备,但也不能小觑,明日我们就去河边看看,谨慎小心一点没大错。”

“是。”

陈希亮应了一声。

两人就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情,天色快到亥时三刻,也就是晚上十点钟,这个点在宋朝也能开启夜生活。

问题是最近下雨,长沙的夜生活基本就停了,所以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他们正准备各自回屋休息。

便在这个时候,前衙与后院相隔的大门,咚咚咚的被人猛烈敲打,外面响起了焦躁不安的喊声。

“知院,县令!”

后院宽敞,江大郎、黄三郎他们自己收拾了几间屋子,住了二十多名护卫。

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人立即去开门。

片刻后衙门的押司胥吏曹腆穿着蓑衣冲了进来,焦急喊道:“不好了,西城外的大坝被冲毁了,水淹进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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