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翠柳堡的礼物!

第113章 翠柳堡的………礼物!

魔王的本性,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不是说只有站在王座身侧呼风唤雨才是魔王的唯一形象,他们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在算计在心性上的高度成熟。

先前的一系列铺垫,其实就是为了给薛三最后张开嘴提供一个契机。

现在,成功了。

陈大侠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盘膝坐下。

“主上,趁现在………有机会。”

瞎子北低着头开口道。

梁程的尸毒确实霸道,但一来梁程现在远远不是真正的完全体,如果是真正的完全体,梁程只要显露出真身和气息,完全可以和旱魃那般玩一出赤地千里的出场秀;

二来眼前的这个人,大概率是一个五品剑修,剑修的体魄应该和纯粹的武者体魄相比有不小的差距,但你要说这种级别的高手没点解毒的手段那也是太小瞧人家了。

而那边,盘膝坐下来的陈大侠一边用自己的剑尖刺入自己的小腿一边道:

“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来尝试杀我。”

郑凡心里忽然一阵好笑,

难不成这位陈大侠以为自己会和他学什么宋襄公的春秋仁义?

“儿子,该我们了。”

顷刻间,

郑凡胸口位置的石头开始释放出寒意,

灾厄、诅咒、苦难、阴狠等等负面气息开始从石头内浸入自己的身体,郑凡控制着自己的气血不去抵触这股力量,放任其控制自己的身躯。

“咔咔咔咔咔咔…………”

郑凡的眼睛闭了起来,

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之色,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有点类似于你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气球,开始给你身体强行打气。

只不过,这个气是无形的,倒是不会让你膨胀,但能让你的意识神经被疯狂地扭曲,比那种晕车的感觉难受百倍。

可能,唯一的优势就在于,晕车的话得下车才能缓解,但这种痛苦的感觉,郑凡心里清楚只要扛过去后就能很快结束。

当然了,至于等魔丸离开自己身体后自己身体所承受的透支折磨,这就是后话了。

身体的骨节,发出一阵阵的脆响,像是一把手枪,先前是一个菜鸟拿着,现在换到了一个真正玩枪高手手中,高手开始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枪械的调整磨合。

这一切的发生,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等到郑凡身体一颤,挺直了脊梁后,郑凡的嘴角就开始大幅度地拉扯出笑容,笑容弧度的夸张使得嘴角位置似乎都已经有点被撕裂了,有轻微的鲜血溢出。

郑凡微微低下头,看向了跪伏在自己身边很是凄惨的瞎子北,他的眼里,带着一抹极为清晰的幸灾乐祸。

似乎看见瞎子倒霉,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我知道你还有其他心思…………”

瞎子北的声音传来,带着极为明显的虚弱感,

“但如果你不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你有再多的心思,都会落得一个和我们一样的结局。”

郑凡抬起头,

看向前方的陈大侠。

陈大侠正在尝试以剑为媒,将自己腿部的尸毒给抽出来,但他很快发现这尸毒扩散性极大,除非自己现在封闭全身气血,否则根本就无法控制住尸毒的扩散。

但现在封闭全身气血,

等于是把自己给绑起来,

送给对面的人杀。

陈大侠有些感慨道:

“这毒,厉害。”

“桀桀…………桀桀…………”

掉了好几颗牙的薛三又发出了笑声。

可不是么,如果不厉害,他怎么可能低三下四地求了梁程半个月,要知道,给了自己精血后,那头僵尸得虚弱半个月的。

陈大侠见黑色的毒素已经开始从小腿向大腿处蔓延,干脆将剑身持起,挥舞半圈,剑锋上带上了炽热的罡气。

“噗!”

陈大侠一剑之下,

直接将自己左腿膝盖位置,斩断!

有毒的那部分左腿,在地上滚落了好几圈。

断口处,因为剑罡的热量,伤口直接被烫出了疤,强行止血成功。

陈大侠再拿起自己的剑鞘,和剑锋擦过,剑鞘被斩断了三分之一。

紧接着,

剑鞘被陈大侠直接刺入了断腿位置。

“噗!”

随即,

陈大侠站了起来,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

他给自己装好了假肢。

“我…………擦…………”

瘫在地上的薛三强行吐出脏话。

这他娘的,第一次,薛三觉得缺心眼儿的人,是那么的可怕。

原本相貌平平无奇的陈大侠,变成了残疾人陈大侠。

他的左腿在地上敲了敲,剑鞘和地面发出了清脆的撞击,随后,剑身侧握于左臂,开始主动向郑凡这边走来。

郑凡的左肩膀比右肩膀高,整个人微微有些倾斜,迈开了脚,也向陈大侠走去。

陈大侠因为左腿是“假肢”,所以走路时,也是左边比右边要高,至少,两个人相向而来时,在走路风格上,达成了一种对照。

郑凡开始加速,陈大侠也开始加速,剑鞘敲击地砖的频率开始越来越快。

“吼!”

郑凡发出了一声咆哮,扑压了下来,双腿蹬地,离空。

陈大侠手中的剑向上斩去,一时间,剑罡喷发,如长虹贯日。

但郑凡的身形在空中滞空之后,身体猛地一颤,竟然强行改变了方向,躲过了这一剑。

只是,当郑凡下落同时想要偷袭陈大侠身侧时,陈大侠的手,直接松开了剑柄。

他的剑,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在气血的催动下于空中扭转了过去。

“砰!”

长剑,直接洞穿了郑凡的肩膀,且同时将郑凡带着倒飞向了柱子那里。

“嗡!”

剑身钉在了柱子上,郑凡也被钉在了柱子上。

“差距…………太大了…………”薛三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其实,个人实力的高低,在单挑或者小规模的对决时,影响真的非常之大。

强如沙拓阙石,在面对数千镇北军铁骑的绞杀时,最后依旧得气竭而败,落得个“身死”的结局。

郑凡也曾在乾国,用放风筝的方式将一个入品的高手直接吊死。

可以说,若是此刻,翠柳堡的数百骑在这里的话,如果陈大侠不接战选择逃跑,如果地形不是很开阔的话,大概率真会被其逃掉,但若那时他还是铁了心要杀自己的话,郑凡有信心靠着自己麾下的骑兵拼着付出一定的伤亡代价给他耗死!

但现在,偏偏是自己等人落单了,等于是在和他单挑。

陈大侠走到了郑凡面前,伸手一探,气机牵引之下,钉住郑凡的剑飞回其掌心之中。

郑凡落地,落地的瞬间,双腿蹬在柱子上向陈大侠再度扑杀而来,陈大侠没有后退,先以一道平沙落雁式,强行阻滞住了郑凡的来势,紧接着长剑刺出,宛若在画卷上点出三朵梅花,郑凡的身上就被开了三道窟窿。

“砰!”

最后,郑凡身形倒退着摔倒在了地上。

上一次在乾国,魔丸附身之后,一个八品武夫都能将其杀死,但眼下这名五品剑客,呈现出的是和八品武夫截然不同的气象。

没有足够的人数来帮郑凡堆出对方的破绽的话,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是被他碾压。

当然了,陈大侠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的半条左腿,已经没了。

但这个人真的就跟一块木头一样,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惋惜,甚至都没怎么生气。

郑凡躺在地上,魔丸的力量在褪去,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啊。先前两次,要不是魔丸力量护着,郑凡已经被卸掉好多块了。

其实,魔丸的实力,在郑凡看来,应该是强于瞎子他们的,但魔丸附身于自己之后,目前只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去肉搏,所以反而没办法像瞎子和薛三他们那般取得一些战果。

这里面,其实也有一条腿被废掉后,陈大侠更小心了的原因在。

陈大侠走到了郑凡面前,长剑举起。

郑凡一边喘着气一边开口道:

“还能再问一个问题么?”

“你已经问完了问题。”

显然,陈大侠不打算再回答郑凡的问题。

郑凡笑了,

道:

“我觉得,在杀我之前,告诉我,我是因为何种罪孽而死,那些被我祸害的人,他们的在天之灵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安息,我也才能为我以前的暴行而后悔,而悔恨,这才能起到报仇的目的,不是么?”

跟二货交流,你得顺着他的思路,既然打不过他,那就得顺着他的脾气。

陈大侠的剑停顿住了,

他缓缓道:

“你说得对。”

“那么,请告诉我,你是为谁来找我报仇的。”

“岔河村上下八百余口人的亡魂,来向你,索命。”

“岔河村?八百余人?”

怎么可能!

这次去乾国,郑凡拔了一座鸡堡,破了绵州城,但所杀的,大多还是乾国的士兵和官面上的人物,哪怕绵州城被自己攻入后,自己也不过是杀入了知府衙门里将那些官老爷的脑袋带回来当纪念品。

村民?还八百多个村民?

这是把人家整个庄子都屠了吧?

但自己没屠过村啊。

这一点,郑凡真的可以确定,因为哪怕是在乾国最后两天被乾国骑兵追着跑时,为了获得给养补充,也只不过是打劫了两个商队,就这,还是只拿走人家的马匹和干粮,也没杀他们。

所以,这样子的话……

郑凡胸口忽然一阵起伏,如果不是现在身体太虚弱而且已经有几个洞洞在流血的话,他真的可能直接郁闷地狂喷好几口血出来。

你大爷的,你是找错人了吧?

普通的误会,普通的找错人,问题不大,但你丫的,都快把我们仨给团灭了啊!

郑凡不认为对方是在骗自己,这位陈大侠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真正大侠的腔调,再说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都已经沦为对方砧板上的鱼肉了,对方也没必要来骗自己。

“你搞错了,我没去屠村,那不是我干的!!!”

郑凡用尽全力喊道。

“死到临头,还想狡辩,你当我傻么?”

“…………”郑凡。

郑凡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陈大侠,和沙拓阙石当初的经历很相似,沙拓阙石是因为沙拓部被灭,老弱妇孺也被屠杀,这才卸掉王庭左谷蠡王的职位只为了去镇北侯府门前要一个说法。

这哥们儿是因为村子被灭了,从乾国特意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自己。

唯一的区别,

可能就在于镇北侯府和翠柳堡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吧。

也因此,沙拓阙石死了;

但这货,却近乎成功了。

“我真的没有屠村啊!”

说真的,你让郑凡去下令屠村,他还真下不了手,自我内心的道德感根本不允许自己那么做,除非那个村子的村民全都拿起了锄头主动要和自己厮杀或者阻拦,否则平白无故地,他又不是嗜血的疯子,干嘛会去做这种事?

“不要狡辩了,他们的亡魂,在下面等着你呢。”

郑凡真的是对这位大侠无语了。

“那个村子,是你的家乡?”

“不是。”

“那是?”

“去年,我游历经过那里时,村里人请我吃了两碗面。”

“…………”郑凡。

“今年,我经过那里时,发现村子已经没了。”

“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战阵厮杀,国战与国战,乃军人之事,和手无寸铁的村民何干?”陈大侠开口道。

“对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别说了,你下去,对他们赎罪吧。”

陈大侠举起了剑,对着郑凡的脑门。

在这一刻,

郑凡脑子开始快速地旋转,

没办法解释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陈大侠已经认定屠村的事儿是自己干的。

剑,落下了。

郑凡马上开口喊道:

“村里人没死光!”

剑尖,在郑凡鼻尖停了下来。

这种生与死的距离,已经微小到一颗小小的黑头了。

“还有人,活着?”

陈大侠盯着郑凡问道。

边上,薛三安静了,没死,但却屏住了呼吸。

瞎子也身体微微一颤,在等待。

大家都已经被这位大侠给干翻了,能否活下来,能否还有希望,就看自家主上的思维能力了。

虽然大家才见面没多久,但郑凡感觉自己已经把眼前这个人的性格给摸清楚。

这货,是真的侠者,那个村子,只是在去年,曾有村民请他吃了两碗面,他就为了还这两碗面,特意从乾国跑到燕国来杀自己。

为此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后,他脸上也依旧没有丝毫懊悔之色。

“是,还有几个人活着,几个女娃娃,我从乾国把她们带回来了,她们之前的名字,之前的名字好像,好像叫……

好像叫花花还是妞妞还是大妮儿来着……”

郑凡在心里祈祷,让我碰中吧,碰中吧,碰中吧!这个时代,似乎女孩子叫这个小名的比较多的样子。

就例如后世,有一段时间里,很多女孩儿的名字叫“胜男”或者“亚男”。

陈大侠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惊呼道:

“什么,小花、妞妞和大妮儿她们没有死?”

“…………”郑凡。

卧槽,全对!

郑凡自己都惊呆了!

“咳…………”薛三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一口血一口血地往外喷,显然,他也憋不住了。

瞎子北依旧跪伏在那里,额头抵着地砖,但身体在轻微地抽搐。

可惜他们现在都是重伤,否则若是当作旁白的话,大概是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

尼玛,这也行?

“对,妞妞,小花和大妮儿,还活着,我把她们抓回燕国了。”

“她们,现在在哪里?”

“在……在翠柳堡附近一个村子的宅子里。”

陈大侠听到这个地方,微微皱眉,看着郑凡,道:

“我感觉,你在骗我。”

大侠的预感,真准确!

“我没骗你,如果我骗你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她们三个的名字呢,你说对吧?”

陈大侠闻言,点了点头。

“我没有杀她们,因为我觉得她们能值钱,你知道的,乾国的小娘子,在我燕国的达官贵人那里很受欢迎,如果能卖去荒漠蛮族的那些部落首领那里,就能赚得更多了!”

“无耻,卑鄙。”陈大侠这般评价郑凡。

“是,我这人贪财,我好色,我嗜杀,我残暴,我就是个人形的畜生!”

为了活命,骂自己,值得!

“但我没虐待她们,我想靠她们赚钱的,想靠她们发财的,想靠她们去做人情送给贵人好让我升官的。

我也没碰她们,她们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因为年纪还有点小,我就专门在我的驻地堡寨附近租了个民房宅子,养着她们,等她们养得再大一点,再好好调教调教,就能有大用处了。

我还特意找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开青楼的老鸨子来教导她们,真的,真的,她们现在还活着,还在那个宅子里,还活得很好!”

“我会去把她们救出来的。”陈大侠说道。

“但你不知道具体位置,而且,我告诉你,你看那边躺在地上的两个手下没有,在我堡寨那里,还有好几个手下,他们很忠心,我今晚如果没回去,他们肯定会按照我之前对他们的吩咐,处理完所有财产和摊子,退去其他地方,省得大家被一锅端。

所以,我今晚如果不回去,我那几个手下就可能把宅子里的那些小娘子都卖掉,甚至,直接杀了!”

这个逻辑有点不通,但一时半会儿间,郑凡已经没办法编造出一个更合适的理由了。

好在,

陈大侠,

实诚!

“快,带我去你的堡寨,我要把她们接走!”

“我可以把她们还给你,但你能不能,留我一条命。”

郑凡脸上露出了反派的期待之色。

陈大侠继续很实诚地摇摇头,

道:

“不,你,必须死,必须赎罪!”

郑凡脸上又露出了反派的失望之色。

最后,

郑凡咬了咬牙,

侧过头,

看向远处倒在那里的瞎子北和薛三,

道:

“那就请你,放过我这两个仆人,他们,没有跟我去乾国。”

陈大侠闻言,点点头,道:

“他们两个,虽然跟错了人,但忠义可嘉,好,我可以不杀他们,留他们一命。”

“行,我走不了了,你现在带我去翠柳堡那里,我把她们,还给你。”

呵呵,

五品剑修,

很强大,真的很强大啊,真的很强大嘛,

那就和我去翠柳堡吧,

那里,

有我给你准备的,

礼物!

(本章完)

第114章 大侠,请入坑

驿站门口的马厩里,存着不少马,还有两辆马车,只是不见许文祖的那头貔兽。

许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左腿不合适骑马,外加还要再带一个人,陈大侠选择了马车。

陈大侠赶车,郑凡就斜靠在陈大侠的身侧。

马车奔驰,冬日夜间的寒风像是一道道巴掌对着你的脸就是无息止地呼上来。

为了防止郑凡失血过多而死,陈大侠封住了郑凡体内的气血流动,但这种感觉,其实非常地难受。

你甚至连呼吸都很勉强,每一次地艰难呼吸,都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鼓风机一样在“嗡嗡”作响,同时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有人拿着大锤在你耳旁狠狠地敲下。

陈大侠操控马车的技术还不错,虽然没有瞎子北驾车时的那种举重若轻,但似乎马匹也懂得趋利避害,三匹马撒着蹄儿在狂奔着。

郑凡的目光在四周不停地逡巡,只可惜,身后没有传来战马的追逐声。

有一点,让郑凡很是奇怪,驿站的位置,就在尹城的城郊,虽然尹城作为首府,名声上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海口之于三亚;

但不管怎么样,尹城也是大城,尹城里也是有驻军的。

许文祖早早地就走了,他只要不傻,肯定会直接去尹城搬兵。

尹城兵一出,包围驿站或者追上这辆马车,问题都不大。

但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这般的寂静。

陈大侠似乎能看出郑凡在想什么,开口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今晚,驿站那里会一直很安静。”

“为…………为什么?”

郑凡很艰难地开口问道。

其实,倒不是自己不能脑补出来,会出现这种情况,显然是有燕国的内部势力和这帮刺客进行了勾结,为他们的进入做了安排和遮掩。

驿站这种地方,虽然不算是什么军事重镇,但也不能算是什么普通客栈,这里出了事,按照惯例,肯定很快就能被相关方感应到,同时会马上做出反应。

也就是说,勾结这帮刺客的燕国内部势力,它的影响力,肯定不小。

但这就是最让郑凡纳闷的地方了,一个大势力,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虽然郑凡不算是什么善男信女,甚至是站在当权者的角度,直接下令砍了自己以及自己的七个手下都可以说是“极为英明”和“高瞻远瞩”了。

但问题是,郑凡不认为现在有势力要这般对付自己的必要。

但坐在自己身边的陈大侠又做不得假。

不过,岔河村,郑凡是真的不知道,他是真的没下令屠过村。

但这会儿郑凡已经懒得和陈大侠掰扯这个了,

真要再说自己没屠过岔河村,

陈大侠这脑子说不定会吼一句:你是不是已经把小花、妞妞和大妮儿都杀了!

然后,

陈大侠一剑下去,直接了结了自己这罪恶肮脏的一生。

马车,在快速地奔腾,路上倒是碰到过一些商队,也看见过一些赶夜路的百姓,郑凡也没叫,也懒得去发出什么暗示的了。

而且,郑凡倒是挺希望陈大侠能安安稳稳地把自己带到翠柳堡附近的。

似乎是因为郑凡这路上都很乖巧,

陈大侠对郑凡的态度稍微软和了一些,

他,本来就是个好人,且不是发好人卡的那种好人。

这一点,就是连要被他杀的郑凡都无法否定。

但真不是郑凡打算去坑这个老实人,是这个老实人打算以莫须有的罪名要杀自己。

“你们燕国人,练剑的真的不多。”

郑凡犹豫了一下,这是要找自己聊天?

想了想,郑凡很痛苦地回应道:

“刀……更好砍蛮子一点。”

“一直听说荒漠上的蛮子很厉害,但还未见识过。”

“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荒漠上,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格局和气象。”

“真的么?”

“是的,去了荒漠,看了蛮人,你就能更好地读懂燕人。”

“你说话的方式,很特别。”

“是不是很有味道,也很好听?”

陈大侠是个实诚人,

闻言,

点了点头,道:

“是的。”

“你可以不杀我,我可以天天讲话给你听。”

倒不是郑凡矫情,其实,这么可爱的二货,他也不想坑人家。

如果能化敌为友,那最好不过。

“你,必须死。”

“好的,我知道了。”

“其实,在我看来,燕人和乾人以及晋人和楚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人。”

“不一样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橘子和枳我知道是什么,但淮南和淮北,是哪里?”

“传说中天上有一条河,叫淮河,淮南指的是淮河的南岸,淮北指的是淮河的北岸。”

“天上,还会长橘子?”

“天上还会养兔子,据说是嫦娥当年奔月,带上去了一公一母两只兔子,然后它们繁衍出了很多的后代。”

“嫦娥为什么要养这么多兔子?”

“因为她喜欢吃红烧兔头。”

“哦,是么,这个故事,我没听说过,你们燕国人的嫦娥奔月故事,细节如此深入的么?”

“是蛮族人听了这个故事后,在荒漠上传播时变了样。”

“哦,原来如此,蛮人,果然是蛮人,不识风趣,可惜了,原本这次游历,想先去岔河村,再吃两碗面,然后通过燕国去荒漠看看的,谁知道村子没了,就想着来燕国杀了你,再去荒漠看看,谁知道腿又没了一条。

等接走花花她们后,我就要回乾国去安置她们,腿没了不方便骑马,估计去不了荒漠了。”

陈大侠说起腿没了这件事时,没带丝毫的怨气,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他为了两碗面的恩情,来燕国找人报仇;

又为了那仨不是很熟的女孩儿,将害得自己截肢的瞎子北和薛三给留下没杀。

郑凡自认为是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也相信这世上大部分人也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你出自乾国哪个门派?”

“我没有门派。”

“自学成才?”

“小时候掉悬崖没死,在沟涧下捡了一本剑谱,自己练的。”

“…………”郑凡。

郑凡有一种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坐着的是这个世界“主角”的车。

然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要杀自己。

“那个剑谱,在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都是要死的人了。”

“好奇嘛。”

“送人了。”

“送……送人了?”

“前些年,很多人都来找我要剑谱,说不给他,就要杀我,一本剑谱而已,我就送出去了,后来听他们说,这只是一本很普通的剑谱。

很多人一开始不信,以为我给出的是假的,就又来找我,还想抓我和杀我,没办法,我只能杀了他们。

再之后,他们可能是发现我的剑术没什么特别的,就信了吧。”

“估计也是被你杀怕了。”

“那本剑谱,确实很普通,我曾在晋国剑阁进修过,看过很多精妙的剑谱,才发现,我最开始捡到的那本,确实是很普通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天赋?

“可惜,我来燕国后,发现燕国人,都不怎么喜欢佩剑。”

“我记得我先前说过原因。”

“但这个原因,无法使我信服。”

“卖葱油饼的大爷,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就是葱油饼。”

“嗯,我懂了。”

“其实,剑,真的不适合厮杀,除了你这种剑修。”

在最混沌的时候,剑和刀,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分,都是混为一谈的,到之后,随着锻造技术的发展,剑的实用性就开始被刀给超越了。

现在,剑代表的更多的,还是一种象征性的作用,再加上类似陈大侠这种剑修。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马车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像是两个认识许久的朋友。

过了许久,

“翠柳堡,应该不远了。”陈大侠开口道。

“哦。”郑凡应了一声。

“我改变主意了。”

“不杀我了?”

那我也可以改主意。

“你,还是要死的,但我可以在杀了你后,帮你挖个坟,立个碑。”

“呵呵,谢谢哦。”

“不客气,你这人,挺有趣,以后如果我再来燕国的话,也能通过你的墓碑,再找到你,和你再聊聊天。”

“好主意。”

…………

翠柳堡上的星,是闪闪的星。

阿铭和梁程坐在堡寨的城墙上,在下着象棋。

寒风呼呼的吹,他们却毫不在意,毕竟,他们都算是“冷血动物”。

“主上,还没回来呢。”

“说不定和那位深海同志久别重逢太开心了,被那位深海同志留下来大被同眠了。”

“你也就只敢在背后这样议论议论主上。”

“当了一个月的花洒,每次喝水都像是在洗澡,背后议论议论,很过分么?”

“不过分。”

“这不就对了嘛。”

“但我还是担心主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没事,主上出事的结果,无非就两个,要么,我们俩下着棋聊着天,然后对视一眼,一起暴毙;

要么,就什么事都没有,回去躺棺材睡一觉后,又是崭新的一天。”

“然后呢?”

“如果是我和你一起暴毙的话,还行吧,也没什么痛苦。

如果什么事都没有的话,证明樊力当初的那个提议,是正确的,我们也就都……自由了。”

“下棋吧,轮到你了。”

“不下了,我输了。”

“呵,和你下棋,真没意思。”

“那你怎么不去找瞎子下棋?”

“和他下棋,更没意思。”

“也是,瞎子下棋,说不定比阿尔法狗更厉害。”

“嗯?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梁程开口问道。

阿铭侧耳听了听,摇摇头,道:

“没有啊。”

“不对,是有声音的,我确定。”

阿铭又认真听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过随即,他就趴在了地上,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地面,

“嘿,好像还真有点动静,在地下。”

“对,在地下。”

“不会是地基在动吧?”

“地基问题的话,动静不会这么小,再说了,这座堡寨是瞎子盯着建的,质量应该没问题的。”

“说不准,说不准,哦,对了,我看过瞎子的图纸,咱这堡寨下面,有一条密道,瞎子特意挖的,密道的另一头,连在对面的柳林子里。”

“这是怕围城么?”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也没那么高的节操为大燕死战不退什么的。”

“其实这初始阵营选得还可以,如果出生点在乾国,那日子估计得过得挺憋屈。”

“还行吧,不对,这声音还在唉,不会是地道里进老鼠或者钻进什么獐子了吧?”

“要不,你去看看?”

“不去。”

阿铭很干脆地摇摇头。

“为什么?”梁程问道。

“安置地道入口的那个房间,原本是我的房间,只不过后来在瞎子的安排下,让我和沙拓阙石换了个房间放棺材。”

说到这里,

阿铭和梁程都愣了一下,对视起来,

二人近乎异口同声道:

“不会是沙拓阙石动了吧?”

………

“是哪个村子?”

马车,停在了柳林子里,是郑凡要求的。

“别急,出了这林子,就快到那村子了。”

“你是不是想等你堡寨里的兵过来救你?”

陈大侠显然不傻。

“这一路上,你见过我对他们发消息了么?而且,我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发消息?”

“你那个瞎了眼的仆人,他似乎有能力在不说话的前提下,进行交流,而仆人的本事,大多数都是从主人那里学来的。”

“那你可真高看我了。”

“你的兵,就算能收到你的消息,也赶不及救你的,我敢带着你回这里,就不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

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你马上会被我一剑斩杀。”

“我知,我知,大侠,之所以叫你停在这里呢,是想在我死之前,完成最后一个心愿,我想,在这里插一根柳条。”

“冬天插柳条,能活么?”

“万一呢?”

“可以,你快点,别耽搁我待会儿给你挖坑的时间。”

“哦,对了,说到挖坑,地儿得挖大一点,宽敞一点,行么?”

“尽量。”

“大侠,你知道远处那座我现在守备的堡寨,为什么叫翠柳堡么?”

“不知道。”

“那我和你说道说道。”

“可以,但坑挖不大了。”

“没事,死之前多说几句话,也算是赚了,相传,一百年前,初代镇北侯曾在这里插了一枝柳,期待柳树长成之际,可以在上京皇阙里饮马。”

“妄想。”

“嘿,还以为你会连这个也不在意呢。”

“我是乾国人,怎么可能不在意。”

“但改变不了的,一百年前没能做成的事,一百年后的今天,很可能就要被实现了。

可惜啊,可惜啊,我是见不到了,跨上战马,为我大燕开疆拓土,灭蛮,平乾国,逐王庭,破上京,

这是我,自儿时以来的梦想。

陈大侠,你今日可以杀我一人,但我大燕,还有千千万万个郑凡,你杀不光,也杀不绝的!”

陈大侠看着郑凡,眼里,多出了一些敬佩的味道。

“我今日,要在这里插一根柳,我相信,日后,等这枝柳长成树时,你乾国的皇帝贵妃被押送到这里时,可以在这里歇脚。”

“虽然我要杀你,但我不得不承认,站在燕国的立场来看,你真的很让人敬佩。”

说罢,

陈大侠持剑对郑凡行半礼。

郑凡对着陈大侠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娃儿这么容易被骗,怪不得会莫名其妙地跑来杀自己。

所以,只有缺心眼儿,才能成为高手?

“大侠,帮我折一根柳条下来。”

陈大侠闻言,下了马车,伸手折断了一根柳条。

“就插在那里吧,那个低洼的地方。”

陈大侠点了点头,

他虽然下了马车,虽然把郑凡一个人留在了马车上,但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也依旧是一剑罢了。

就算此时翠柳堡里冲出来一群铁骑,他依旧能够轻松斩下郑凡的头离去。

有本事的人,才有自信。

陈大侠将枝条插入了地面,站起身,拍了拍手。

靠在马车上的郑凡看着陈大侠,

很认真地道:

“岔河村的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发誓。”

陈大侠脸上当即露出不愉之色,

道:

“在此时,还想狡辩?”

“我没有狡辩。”

“速速告诉我小花她们的位置,我也可以给你挖坑。”

“陈大侠,我再问你一次,你,能不能放过我!”

陈大侠举起了剑,道:

“小花她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郑凡则喊道:

“你今日放了我,我保你离开燕国!”

“小花她们,已经死了或者被你卖了,是么?”

郑凡摇摇头,道:“没有,我没卖她们,也没杀她们,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陈大侠松了口气,

道:

“那就好,快点带我去接她们,我,可以给你挖一个宽敞的坑让你躺得舒服,让你满意。”

郑凡笑了,

咬了咬牙,

拼着这具重伤身体的剩余所有力气,

大喊道:

“陈大侠,礼尚往来,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坑,请你……笑纳!”

地面之下,

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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