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可怜的妙妙

山脚之下,一片空旷之地。

随着空气一阵波动,十数匹马仿佛神兵天降一般突兀出现。

除了苏家大公子苏俊阳,马背上的其他人全都神情木讷,定格不动,似被施展了某种神秘的禁锢术法。

苏俊阳面色苍白,嘴角处渗出一抹殷红血迹。

紧接着,一道身影犹如从他躯体中剥离而出,如同水墨画卷般缓缓展开,最终凝实于地面。

赫然是一位身披五彩斑斓道袍的老者。

老道士面容清癯,银发如雪,头戴五老冠,那是高功法师举行超度仪式时才会佩戴的庄严法冠,随风飘动的长须更显仙风道骨。

只是老道士右眼处空洞无神,显然已失明。

“师父!”

苏俊阳露出恭敬之色。

老道士看向远处金鳌几人所在的山洞,淡淡道:“那大汉是只妖物,修为在天荒大圆满左右,你不是他的对手,不宜硬碰硬。”

苏俊阳浑身一震,连忙感激道:“多谢师父出手相救。”

老道士笑道:“不过区区一个天荒境大妖,老道并不在意。我之所以带你离开,是因为老道感应到那里还藏有一只修为强大的妖物,修为在入圣左右。此妖,才是最难对付的。”

苏俊阳瞪大了眼睛,震惊道:“入圣大妖!?”

老道士拿出一副边角磨损的猩红罗盘,其上纹饰繁复,色泽深沉。

他口中碎念了几句,轻抬手,指尖在罗盘上方虚画一圈,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牵引,那罗盘瞬时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嗡鸣。

老道士盯了片刻,随即爽朗笑道:“果然是一条蛇妖,品相极好。”

苏俊阳嘴唇颤抖,“师父,我们要逃吗?”

“逃?”

老道士闻声,微微侧首,斜睨了他一眼,嘿嘿冷笑道,“此妖若是能抓来用于酿制五神血酒,其效用之卓绝,对修补本道受损的本命妖魂将大有裨益,何谈逃字?”

苏俊阳只觉对方疯了,不解问道:“师父,我们连那只天荒境的大妖都打不过,又如何抓捕一只入圣的蛇妖?”

“打不过是一回事,能不能抓捕又是另一回事。”

老道士冷笑,“那只蛇妖明显妖魂本源受损,只能在阴寒之气极重的地方待着。可如今她却出现在这里,原因便在于那个年轻人身上有死气。

在一定程度上,就和你我状况一样。

只要将其两人距离分开至十丈之外,时间久了,那蛇妖的修为自然会大跌。等修为跌压到天荒境,到时候,老夫便能轻而易举将其降伏。”

老道士凝视着山脉,淡淡道:

“此地山脉走势蜿蜒曲折,形态圆润,土性之象昭然,契合《易》之坤卦,老夫可动用术法将他们拆开,不过前提是……须设法他们留在那里。”

“如何设法留住他们?要不让我的手下前去拖延一番?”

苏俊阳提议道。

老道士冷笑,“就你那些手下三脚猫功夫,能留得住他们?”

苏俊阳讪讪无言,面露尴尬。

“既然人留不住,那就让天留住!”

老道士眯起那只独眼,精光闪烁,手腕处赫然多了一只青黑色的铃铛。

铃铛形态古朴,纹饰繁复,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他衣袖一挥,除苏俊阳外,其他马背上的身影无一例外,纷纷爆裂成一团团血雾。

那些血雾并未消散,而是如丝如缕,尽数涌入老道士手中的青黑色铃铛之内。随着血雾的涌入,铃铛内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震耳欲聋。

老道士手舞足蹈,挥动着铃铛。

身上五颜六色的道袍徐徐飘动,透着几分诡谲。

随后老道士踏着特定的阵法图形,原地转圈,口中不断念叨:“乾坤借气,日月借光,五雷轰顶,九泉涌溢。天官赐福,地祇应命,急急如律令!”

声音时而低沉如雷,时而尖锐如鹰唳,与铜铃声、衣袂翻飞声交织在一起。

“风雨雷动!”

老道士大喝,随着这一声喝,其七窍之中竟同时流淌出浓稠的乌黑血液,那血液并非实体,而是如烟雾般缭绕升腾,诡异至极。

更为惊人的是,他那只空洞无物的眼窝之中,竟缓缓探出一只小巧的手掌。

这只手掌皮肤苍白如玉,婴儿手臂大小,五指纤长,其掌心赫然镶嵌着一只诡异的眼睛,犹如黑洞般深邃,散发着森然寒光。

刹那间,掌心中的眼睛陡然射出一道炽烈的白光,直冲天际。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在这方圆区域之内,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苏俊阳目瞪口呆。

虽然知道这位十岁时就附身在他身上的神秘老道,术法高深,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降雨……这简直就是神仙中人!

老道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虚弱无比,身体仿佛漏气的气球,干瘪了几分,不断有黑色雾气溢出。

“这一手泼天雨,怕是要折了老道十年魂寿啊。”

老道士脸色惨白,喃喃道,“倘若不是当年与妖尊一战,毁了老道我的莲花飞升脉,我又何必纳妖气,入妖道,筑妖魂。”

老道士看向天空,独眼中恨意交织,“待老道我修补完本命神魂,便去京城淮兰湖底融了那只九尾妖狐的残魂。到时候,这天下依旧是本道的天下!你妖尊就算出来,又能耐老道如何?”

——

山洞内。

无形间被“坑”了一把,让姜守中很是郁闷。

他倒是不担心受到威胁,只是接二连三的麻烦势必会耽误他的行程,护送敌国公主本身就是在钢丝上行走,多耽误一秒都会引发蝴蝶效应。

见姜守中阴沉着脸犹豫不决,金鳌劝说道:“姜兄弟,苏家那位大公子既然会一些道门神通,肯定在附近设了埋伏。不如咱们就等他上门,我亲自把他给解决了,也无需担心会有什么隐患。

你若实在担心的紧,等解决了麻烦,我老金亲自护送你们去同州。”

苏俊文沉声道:“我这位大哥尤为狡诈,他既然知道了这里有高手,肯定会想其他法子对付我们。”

一番思索过后,姜守中依然决定带着二两她们离开。

赶路要紧!

即便遇到埋伏也不怕,直接干就是。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哗啦啦一阵大雨,似银河倒泻冲击而下。

怎么又下起了雨?

姜守中抬头望向上空再次拢来的乌云,不禁微微拧起了蚕眉,很是无奈。

看来也只能先待在这里了。

回到山洞,这一次众人围坐在一个火堆前。

金鳌屁颠屁颠的坐在姜守中身边,笑着说道:“姜兄弟,这次也算是老金我冲动,让你受了无妄之灾。等解决了麻烦,我亲自护送伱们。”

金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他打算细水长流,一路慢慢劝说对方。

先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打消对方的戒备与疑虑,让双方建立起初步的信任基础。

然后介绍自家那位主子的优点,什么贤惠温婉,什么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等等。

管他真不真实,先提起对方的兴趣再说。

说媒就在于一个“骗”,讲究的就是塑造完美形象。

金鳌为人向来重直觉、讲眼缘缘,他觉得哪些人值得深交,就会诚心相待。觉得谁配得上自家主子,就一定能配得上,不试试总是会不甘心。

姜守中摇头婉拒:“不必了,我也不是软柿子。”

金鳌道:“姜兄弟,我知道你是小玄宗师的修为,在江湖上确实称得上高手,但越是靠近大洲边陲,鱼龙混杂的人就越多,还是小心些为好。”

听着二人对话,苏俊文和谭双双这对小情侣暗暗咂舌。

没想到这位看着年轻的公子,竟是宗师高手。

见姜守中又不愿搭理他,金鳌尴尬笑了笑,瞪向苏俊文,“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说说看,苏衫客那王八蛋究竟干了哪些丑事。”

苏俊文吓了一跳,定了定神说道:“其实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苏衫客自己说的。自从他回到家中,便时不时发疯乱言。

说着什么‘大哥、二哥我对不起你们’、‘我实在太饿了,才把你们挖出来烤着吃了’、‘那女人是怪物’之类的。

有一次,我半夜路过后院时,发现苏衫客的房间里有火光。我没敢上前查看,但从闻到焦味来看,他似乎在烤着什么。另外,府上不时就有丫鬟失踪,这件事苏家一直隐瞒着,我怀疑……”

苏俊文看了眼二两,担心吓到小姑娘,没敢继续谈论这样的话题,缓缓说道:“总之现在的苏衫客就是一個疯子。”

姜守中心中冒出了一个词——

烧烤达人!

金鳌摸了摸脑袋,迷糊道:“这王八蛋经历了什么,怎么疯成这样了?”

对于少宗主当年遇袭一事,他了解不多。

只知道当时有传闻说,一线天内出现了一座幽冥神泉,里面蕴藏的妖气可让人起死回生,于是申圣元与少宗主秘密前往寻找。

路途中二人不慎走散,而曲红灵不知下落。

后来得知,六扇门龙虎部派人截杀,秋婆婆连忙带着申圣元去翡翠峡谷寻找。

几天后秋婆婆便对内秘密宣称曲红灵受伤严重,需要在禁地闭关疗伤,并告诫他们,不得将消息透露出去。

当时除了大护法提出质疑,其他几人并没多想。

直到半年后,众人才亲眼目睹宗主从禁地出来。

金鳌问道:“苏家没找到大夫?”

苏俊文说道:“当然找了,但都没治好。而且六扇门龙虎部的人也调查过,另外我还得知,就连钦天监的人也秘密去过苏家。”

金鳌冷笑道:“不管这王八蛋是不是装疯卖傻,老子回去后就把他给宰了!小子,到时候你若是顾念什么亲情要阻止我,那我连你一块儿宰了!”

苏俊文面目显出几分狰狞,沉声说道:“前辈愿意出手宰了那畜生,我求之不得!”

“你小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金鳌有些奇怪。

很少见到儿子这般痛恨父亲的。

苏俊文攥紧拳头,恨恨道:“我不过是他在外面和一个女人生的私生子,我娘等了他那么多年,他都没来看过。后来接到府里,也不管不问。

甚至他一个好友看上了我娘,那王八蛋竟然想送东西似的,将我娘亲送了出去……若非如此,我娘亲也不会自杀!”

苏俊文扭头看着身边的爱人,说道:“就连我喜欢的女子,因为他二儿子喜欢,被强行定亲……”

说到这里,苏俊文赫然跪在地上,抬头直视着金鳌沉声道:“前辈,其实不久前的梦瑶阁屠杀那日,我也在现场。是我偷偷打开了密室门,借前辈之手杀了我二哥,前辈若是问罪,我苏俊文愿意受罚!”

“原来是你小子打开的密室门,难怪。”

金鳌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当时没找到那几个畜生,我都准备放弃了,结果门直接从我面前打开,吓了老子一跳。可惜啊,还有一个恶女人没能杀掉,被一个愣头青给救了下来。”

“前辈说的是妍儿姑娘?”苏俊文心下一动,开口问道。

金鳌摇头,“我不知道她名字,只记得这女人下巴右边有颗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如果不是偶然看到这女人对珑妹她们做了些恶事,很难相信心肠如此狠毒。

那时候我本想着杀了她,结果有一个客人舍命将她给救下了。幸好老子当时收拳,不然那傻子客人必死无疑。”

金鳌脸上浮现出郁闷之色。

苏俊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应该就是妍儿姑娘,这女人是曾是青州前任知府的小妾。那位知府被曲红灵杀死后,她便到青楼谋生。

至于救她的那个人,不出意外是京城来的一位世家子弟,姓文,已经快四十岁了,被人称呼为‘文二少爷’。我跟在二哥苏俊童身边,见过俩次面。品性倒是不错,就是容易被人利用。”

文二少爷?

姜守中听到这个名字,面色却显得古怪。

他记得厉南霜的二舅,在京城就被称为“文二少爷”。

想到先前厉南霜急匆匆去了青州,说是某位亲人出事了,姜守中顿时无语了。

敢情弄了半天,打伤上司二舅的凶手就在眼前啊。

这咋整。

难不成帮上司把这人抓回去?

但且不说对方修为高深,光听这内情,她二舅纯粹就是自己找揍。

罢了,暂时就当没看见。

……

洞外雨势不停,姜守中只能继续等待。

那位苏家大少爷倒是没有再出现,也不晓得是在附近设置陷阱,或者也在等雨停。

苏俊文将苏家情况说完后,便在一旁调息疗养。

金鳌想继续和姜守中套近乎,但看着对方实在不想搭理他,只能悻悻然的作罢。

“姜墨……”

耶律妙妙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几番扭捏后轻轻拽了拽男人的衣服。

姜守中疑惑问道:“有事?”

少女耳根泛红,憋了半响,低声说道:“我想去外面。”

姜守中皱眉,“没看到外面下着大雨?”

但随即男人反应过来,古怪看着少女,“你不会是内急,想尿尿吧。”

耶律妙妙微微点头。

姜守中很无奈,怎么就你一天天的水多?

水娃转世?

本想让对方憋着,但看着少女似乎已经强忍了很久,姜守中扫视了一圈山洞,确实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解决,无奈道:“行,我陪你去。”

正巧之前苏家那几个人身上的蓑衣他扒了两件,简单避避雨还行。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耶律妙妙连忙说道。

姜守中披上蓑衣,不带任何商量余地,带着少女走出山洞。

雨势太大,洞外几乎都是坑洼积水,生怕湿脚的耶律妙妙踩着零碎岩石小心翼翼找了个空旷之地,见姜守中站在不远处,不满道:“你走远一点行不?”

“雨这么大,我又听不见。”

姜守中没好气道。

见少女磨磨蹭蹭的,姜守中直接命令道:“脱下裤子,赶紧尿!”

说罢,转过身子。

不一会儿,身后便传来淋淋水声。

好吧,确实比雨声还要大。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尖叫突兀响起,姜守中猛地转身,却看到耶律妙妙跌坐在地上,神情痛苦,眼神惊慌失措,一只手捂着大腿根。

因为少女仰面坐着的缘故,白如绸缎的光景,在雨中颇为冶艳。

“怎么了?”

姜守中回过神,急忙上前。

刚走到对方身前,便看到一条小蛇窜出,姜守中下意识抬脚踩住,直接将其碾扁。

姜守中松了口气,没好气道:“蛇而已,这有什么好怕的。”

耶律妙妙额头冒出细汗,带着哭腔,“我……我好像被咬了。”

(本章完)

第169章 障眼之术

少女咬白嘴唇,被连绵雨水浸湿的青丝黏附在脸颊上,伴以痛楚之色,更显楚楚可怜。

被咬了?

姜守中有些愕然。

他蹲下身子说道:“手拿开,我看看。”

耶律妙妙吓得连忙用裙衫遮住自己,杏眸圆睁,蕴怒含嗔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随便看……看女子的那地方嘛。”

“咱们俩都有夫妻之实了,还在乎这?”

姜守中皱眉。

耶律妙妙咬牙切齿,“不行就是不行!”

姜守中看了眼被自己踩成肉泥的小蛇,问道:“你体质如何,是不是百毒不侵?如果是的话那我就不看了,这条蛇是否是毒蛇都无所谓。”

“若有法相之力,我肯定无碍的,但现在……”

听到“毒蛇”二字,耶律妙妙双眸中满溢惊惧,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感觉自己的腿根似有炽火灼烧,甚至连站起的气力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中毒了?

少女开始不安。

姜守中也不好强行扒开对方的裙子去看,起身道:“那你等着,我去叫二两来给你瞧瞧。”

只是刚准备离开,不料衣袂却被一只皓腕玉手轻轻扯住。

耶律妙妙眼神惶恐不安,言语之间声线颤抖,“姜墨你别走,我总觉得这地方好像不太对劲,你别留下我一个人啊。”

“要不我背你进去山洞,让二两看看?”

姜守中提议道。

“不行!”

耶律妙妙断然否决,语气中夹杂羞赧与倔强,“山洞里有其他人,我……我还嫌丢人呢。”

男人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

看又不让看,走又不能走,背去山洞也不让……好好好,这就是标准的公主病是吧。

姜守中气极而笑,“行,那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也省得我辛苦送伱去燕戎了。就算不毒发身亡,估计伤口也要发烂,化脓……嗯,挺好的。”

耶律妙妙嘴唇发颤,纤细五指死死揪着裙衫。

最终,少女嗓音微弱如蚊蚋低吟,断断续续道“那……姜墨,你……你看吧。”

对方说的对,反正都已经有过夫妻之实了,甚至自己还曾坐在过对方脸上,没什么可避讳的。

想通了这一点,耶律妙妙心态豁然,放开了矜持羞涩,松开掩着的裙衫,直视着男人警告道:“你……你只能看,不能乱碰。”

“知道了。”

姜守中翻了个白眼。

为了方便观察伤势,他抱起少女来到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上,然后撩开对方衣衫,一丝不苟地检视伤口。

耶律妙妙虽心态豁然,可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紧张,默默咬着唇。只觉一股热意自心底悄然升起,逐渐弥漫至双颊。

“看起来不像是毒蛇咬的。”

姜守中仔细观察着伤口,开口说道。

男人说话时呼出的热息打在少女肌肤上,瞬息间让耶律妙妙绷紧了身子。

少女双腿下意识拢起。

结果——

砰!

姜守中没反应过来,被膝盖撞在了耳侧,嗡嗡的。

“对……对不起姜墨……”耶律妙妙吓了一跳,忙不迭挺起身躯道歉。

而姜守中吃疼之下本能地侧过脸颊……

未曾料想,两人的唇瓣竟在这一瞬接触。

耶律妙妙瞪大了杏眸,如遭雷击,愕然之色溢于言表,脑中一片空白。

姜守中也懵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男女之间的情,由心而起为爱,由身而起为欲……

尽管姜守中已经很克制,努力让心境归于平稳,可在某些时候,在某些诱惑面前,还是会不自主地将理智压在欲望之下。

磅礴大雨中,电闪雷鸣中,似乎预兆着什么发生。

两人一动不动。

姜守中双手缓缓搂住对方的腰肢。

少女小脑袋晕乎乎的,眼中的惊愕渐渐被迷茫和水色覆盖,但紧接着,又化为惊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姜守中反应迅捷,伸手将少女揽入怀中,身形一晃,已然避至一旁。

二人方才立足之处,此刻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只见密密匝匝的小蛇自山石缝隙中纷纷蠕动而出,仿若受某种无形之力驱策,接踵涌出。

这是怎么了?

姜守中看得脊背发麻,疑惑不解。

姜守中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预感,对怀中耶律妙妙说道:“你能走吗?”

耶律妙妙樱唇发白,“我……我好像没力气……”

姜守中迅速为少女整妥衣衫,背起后者朝着洞口走去。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竟然找不到洞口了。

山洞仿佛凭空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姜守中四下环顾,视线所及之处,唯有连绵不断的坚硬山壁,再无其他出路。

姜守中心中惊疑不已,反复确认方位,依旧难以寻到。

“山洞怎么不见了?”

耶律妙妙同样感到匪夷所思。

姜守中来不及所想,急忙呼喊梦娘,但无人回应。

沉雷像猛烈的山崩似的隆隆滚动,一道道闪电呈奇形怪状的彬衫状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整个暗沉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姜守中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之前苏家大公子凭空消失的情形,当时苏俊文曾提及那是道门中的一种“障目之术”。

难不成那位苏家大少给我们偷偷设了障目之术?

姜守中唤出飞剑,朝着四面八方狂舞疾刺,试图破开迷障,但并无作用。

男人内心急躁起来。

毕竟二两还在山洞内。

这时,耶律妙妙足踝处的铃铛微震,发出清脆之音。

随即,小巧精致的花仙子从铃铛中飞出,周身缭绕淡雅荧光,宛如星尘织就,翩然悬浮于姜守中与耶律妙妙眼前。

不同于以往这位小妖精只对铃铛感兴趣,此时它似乎在和耶律妙妙交流着什么。

随即花仙子在空中绕了一圈后,朝着右侧方向而去,消失在一片山壁之内。

姜守中见此情景,心生狐疑,遂伸出手掌,试探性地触向那看似坚实无奇的石壁,不料手竟然轻而易举地穿越石壁。

显然面前的山壁仅是虚幻之象,毫无实体。

姜守中立即穿过石壁。

眼前竟又出现在一片山壁之内,熟悉的场景,仿佛回到了原点。

花仙子在前方继续引路。

——

山洞内,见姜守中和耶律妙妙长久未归,金鳌疑惑道:“这两家伙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二两也是一脸担忧,时不时站在洞口探望着。

“前辈,要不……我出去找找?”谭双双低声说道。

金鳌摆手,“算了,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千万别乱跑。”

二两忽然小跑跟在身边,“前辈,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就在山洞里待着。要是你那位主子在,肯定不会让你跟着我乱跑的。”金鳌笑着说道。

听到“主子”二字,二两只好乖乖等在原地。

金鳌走出山洞,大喊了几嗓子,滂沱大雨中得不到半点回应。

即便放出神识,竭力感知周围气息,却仍未能捕捉到姜守中二人的丝毫痕迹。

金鳌又冒雨前行了一段时间,继续喊叫。

忽然,金鳌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头,发现洞口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如镜的石壁,无丝毫洞口存在的痕迹。

“哼,给老子使道门障眼法是吧。”

金鳌疾步上前,聚力于拳,奋然一击轰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崖。

山壁震颤,无数碎石纷纷剥落。

原先平整无痕的崖壁赫然现出一個深深凹坑。

山洞却依旧没出现。

——

彩衣老道带着苏俊阳进入山洞。

苏俊文和谭双双见状,面色骇然,还未来得及开口,二人身体已经凌空倒飞,重重撞击于洞壁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两和珑妹神情巨变。

“本道不杀你们。”

彩衣老道士摆了摆手,坐在火堆前。

他拿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竹编笼子,随后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酒囊,手法熟练地旋开塞口,对准笼中轻轻挥洒数滴。

酒液晶莹剔透,落入笼内瞬间化为氤氲之气,弥漫开来,透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彩衣老道扭头看向二两,微笑道:“小丫头,捕过蛇没有啊?”

二两蜷着身子,用力抱着怀中的宝剑。

彩衣老道笑道:“以前老道我,也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孙女儿,可惜早早夭折了。世事难料啊,想活的人活不了,想死的人……却又想活着。”

珑妹鼓起勇气走到二两面前,将少女抱在怀里,紧紧护住,一脸警惕的看着老道士。

苏俊阳来到弟弟苏俊文身边,用脚踢了踢对方,然后看向谭双双,唇角勾起一道冷笑,“你们真以为找了只大妖帮手,我就没辙了是吧。”

苏俊文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谭双双悲切道:“苏大少爷,你想抓我们随便,和他们没关系,你放了她们。”

苏俊阳正要开口,彩衣老道皱眉,“闭嘴!”

苏俊阳噤若寒蝉,不敢吭声了。

老道士将捕蛇笼往后挪了挪,看了眼二两,微微叹息道:“身如不系之舟,一任流行坎止。心似既灰之木,何妨刀割香涂。”

唰!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

却并不是梦娘,而是一位大金裙袍的妇人。

她并没有去看老道,而是走到谭双双面前看了看,唇角微翘,“躲的倒是挺深,差点连我都瞒过了。怎么?喜欢上做女人的滋味了?洛洺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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