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7.第633章 地理朕熟啊!

第633章 地理朕熟啊!

朱翊钧声音在前殿回响,殿内一片寂静。

“陕甘总督曹公,甘肃巡抚徐渭文长先生,布政使徐贞明徐先生,还有其他诸位在西北任职的官员,向朕上疏,里面提到最多的就是西北苦。

尤其是陕西以北和以西、宁夏以南、甘肃全境,天旱地贫,百姓们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

朱翊钧的声音洪亮爽朗。

“朕就问他们,西北为什么这么苦?他们总结了很多原因。

天旱少雨,草木稀少、水土流失,沟渠失修、形同荒废.有天的原因,有人的原因。那朕就跟他们说了,我们要跟天斗,跟人斗,要为西北百姓斗出一个物阜民丰来。

于是曹公、文长先生、徐先生,数百上千的官员,在西北挖沟掘渠、修建水塘,植树造林、疏浚河道,大兴水利、精耕细作。

事在人为,有他们在西北辛勤劳作,筚路蓝缕,西北贫瘠总有变好的一日。”

“朕远在京师,也要为西北出谋划策。要政策给政策,要人才给人才,要钱粮给钱粮,朕和内阁张相,殚精竭力为西北提供一切帮助。

朕和中枢不能止步于此,我们还应高屋建瓴,方可运筹帷幄,筹划未来。这些时日,朕一直在想,西北为什么这么苦?

要知道汉唐时的八百里秦川,是帝王基业。

河西在汉武时被霍嫖姚收复,成为征战匈奴、远征西域的重镇;宁夏、陕西北边是朔方镇,是前唐平定安史之乱的重要柱石。

就算到了前宋,先是抗击金国的重要战场,而后又成了金国抗击蒙元的重要战场。

怎么到了国朝,就破落成这个样子,朕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被朱翊钧的话带进去了,不由自主地陷入思考。

是啊,为什么成这个样子了?

拳打北方匈奴、脚踢西边月氏,打突厥、灭叛军,汉唐时多猛的一西北汉子。

前宋西北弱,可是西军跟西夏,后来又跟金国、蒙元来回地打,有输有赢,没怕过谁。

怎么到了国朝,突然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了?

风一吹就要倒,还苦得跟卤池里泡大的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边听边想,脑子里满是各种想法,可是每一种想法推到最后都陷入死胡同。

不对!不是这个原因!

想来想去,想不到根本原因,大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朱翊钧,期盼着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朕冥思苦想一段时间,发现西北在国朝变得如此脆弱和贫苦,主要原因之一是天气。天气在不断地恶化,翻阅史书,朕国朝时的天气跟汉唐时的天气截然不同。

汉书唐史有记载,西北夏季多则十五场雨,少则也有五六场雨。国朝呢,整个夏季能下三场雨,算是好的了。

这怎么能行?前唐夏季关中下雨一少于三场,就会出现干旱灾荒,皇帝百官就要去东都,河南洛阳就食。

现在西北整个夏季只下一两场雨,已经干旱到了极点,这样恶劣的天气,确实让西北疲惫不堪。”

朱翊钧说话语气还是那么沉稳,“我们没有办法强求老天多下雨,那就只能在水利设施上多加功夫,尽可能地利用好每一滴水

这些事情,正是文长先生、徐先生在西北做的。

除了这个原因,朕还发现另外一个原因。”

胡宗宪、张居正、赵贞吉等人露出惊喜之色,我就知道肯定还有其它原因。

其他众人也是精神一振。

大家或多或少都听朱翊钧上过课,《政治经济学》,《组织行为学》,《辩证法与唯物主义》,甚至还有《数学讲义》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天文地理,格物算学,经济哲学,皇上无所不会啊。

“什么原因?”朱翊钧扫了一眼众人,提出一个问题:“在此之前朕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上海为什么能如此兴盛?”

张居正马上答道:“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通江达海。”

“对,通江达海。关键在于通字。流水不腐,你们都听过朕给你们讲过课,财富在流通过程中,会以各种形式倍增。

搞活经济,关键就在一个活字。

此前西北在汉唐兴盛一时,因为它西通西域,北接漠南,东贯中原,南连川蜀。中原的瓷器、漠南的牛马、川蜀的茶叶、西域的香料,通过西北转运,贩卖各处。

河西走廊,成为一条血管,源源不断地为西北输送鲜血。

可是国朝的西北?”

朱翊钧站起身来,在地图找到河西走廊的位置,有手指指着。

“西边哈密卫丢失,河西走廊与西域彻底断绝。北边先是瓦剌,后是鞑靼,最后是土默特部,南边是一盘散沙的乌斯藏。

西、北、南,哪里都去不了,只有东边这唯一的通路。西北在国朝成了死胡同,两百年下来,它成了死水一潭,经济可以说是一落千丈,只能靠天吃饭,勉强混个肚饱。

这两百年,西北天气变化,一年比一年干旱。对抗干旱,需要去修沟渠水塘,兴水利而保田产。需要植树造林,兴绿化而保水土。

偏偏这两样需要投入大量的钱财。

西北成了死水,逐渐失去造血功能,没有充分活力的经济去补血,只能勉强糊口的西北百姓那有余力去兴水利植林?

水利荒废,草木稀疏,使得农耕更加艰难,日子越过越苦,陷入到难以解开的死结之中。因此,要想让西北重新焕发活力,必须让它通起来。

如何通?当然就是打通西边的通路。”

朱翊钧挪了几步,手指指到了归化城一带说道:“俺答汗此前为何渴望与我大明开边互市?因为此事与他有大利!

他远征金山,大败瓦剌部,打通了大青山到金山的通路,能把我大明的货品转卖去西域,一个转手能获十几倍、几十倍的暴利,俺答汗当然是愿意。

俺答汗做转手买卖都这么赚钱,我们大明直接来做这个生意,能不能赚钱?”

朱翊钧右手狠狠往下一划:“肯定是赚爆了!

通往西域的商路打通,我们在西北开设工厂,纺织棉布厂,瓷器厂,羊毛呢绒厂,肥皂香水厂,白糖厂,我们用蒸汽机工业化生产,成本极低,贩卖到西域去就是暴利。

打通了西域,后面还有河中,阿富汗,还有波斯奥斯曼,西边是一个庞大的市场,是我们的聚宝盆,摇钱树。

我们现在海路要打通,陆路也要打通,我们要把大明的货品卖到全世界去,再从全世界收集资源以富我大明!”

“好!”众人热烈地鼓掌。

等到掌声逐渐稀疏,胡宗宪恰到好处地说道:“皇上此言,阐明了西征的重大意义。西征不是穷兵黩武,是打通西边的商路,为了福及西北数百万百姓。”

张居正附和道:“皇上高瞻远瞩的一席话,让臣等茅塞顿开。西征,许多人不懂其中的关窍,以为是穷兵黩武,以为是吃饱了没事做。

今天皇上一番剖析毫厘的话,揭示了西征的意义。那就是打通西边商路,让大明西部的经济活起来,让西北诸地恢复造血能力,进而如胡戎政所言,福及西北数百万百姓。

这是福及子孙千代百世的大好事,内阁全力支持!”

军政两方面的大佬代表戎政府和内阁做了表态,意味着西征此事,已成定局。

等张居正说完,朱翊钧指了指戚继光,“戚将军,你来给大家说一说,西征的战略部署。”

“遵旨!”

戚继光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跟前,从一位内侍手里接过一根长木杆。

朱翊钧后退几步,站到旁边。

“皇上,诸位,参谋局拟定的军略草案是这样的,动员镇卫军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合计两万八千人,全是火器部队。

目前这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全部实现车骑化,改编成了车骑步兵。即一半的官兵骑马行进,并有自己的驮马,我们称之为突击步兵团。

还有一半的官兵乘坐在马拉的厢车上,可以快速移动,我们称之为机动步兵团。

动员翼卫军十二个骑兵团,合计三万五千名骑兵,长途行军骑兵标准,一人三匹马。除此之外,索伦营动员一个突击步兵团,肃慎营动员两个突击步兵团,合计九千人。

总兵力合计为七万二千人,加上各配置部队,合计八万五千人,编为三个车骑步兵师,一个突击步兵师,四个骑兵师,以及一个辎重师。”

戚继光手里的长木杆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三个车骑步兵师和一个辎重师在归化城集合,四个骑兵师和一个突击步兵师在德宁城集合,然后挥师向西北方向进军,越过瀚海,到达杭爱山以东的旺吉河会合。

那里水丰草美,适合我车骑师和骑兵师大规模行军。

我们沿着杭爱山南侧,过塔出河、堆河,出至扎不罕儿河流域,在那里翻越金山,渡过也儿的石河,沿着叶密儿河南下,西域治都亦力把里就在我兵锋之下。”

戚继光放下手里的长杆,面向朱翊钧,恭敬地说道:“皇上,这就参谋局拟定的军略草案,请你圣裁。”

朱翊钧眉头微微一皱,“参谋局拟定的计划,就是这一路兵马?”

戚继光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忐忑,但依然沉稳地答道。

“皇上,河西走廊现在过于贫瘠,从平凉到兰州也并不富裕,难以支撑近十万兵马的供给。

就算分兵一部分,出河西走廊,侧击哈密,意义也不大。目前哈密自立为王,我们攻击哈密,亦力把里不会分兵,对于我们从叶密儿河南下,毫无意义。

参谋局左思右想,决定全力放在北路上。”

朱翊钧眉头更紧,“我们还有一支生力军,你们怎么没有想到?”

还有一支生力军?

哪一支?

皇上在哪里还藏了一支奇兵?

戚继光百思不得其解。

他目光一扫,无意间扫到后座的霍靖霍边,脑子咣当一声罄响。

我悟了!

“皇上,你是说青海的西海营?”

“对!”朱翊钧几个箭步走到地图跟前,戚继光连忙把长木杆双手奉上。

朱翊钧接过长木杆,在地图上一点,“你们都是读过史书的,中唐年间,吐蕃强盛时,疆域包括于阗、牙儿干(莎车)、哈实哈儿(喀什)、苦先(库车)、乌赤(乌什)。

他们是怎么打过去了?史书有记载的,翻越昆仑山,陈兵天山南北。还有高仙芝千里奔袭服大勃律,灭小勃律,一战成名。

大小勃律在哪里?”

面对朱翊钧的问话,没人出声回答。

我们怎么知道它在哪里?

《山海经》我可以扯几句,但大小勃律在哪里,我真不知道。

朱翊钧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不喜不悲。

习惯了,现在的大明人,上到内阁总理,下到走卒贩夫,对地理没有任何概念,陕西在江西的哪个方向都是乱蒙的,更不用说世界地理。

反倒对地理风水,谁都能扯两句。

朱翊钧的长木杆在地图上一点。

“这里,就在葱岭南边,乌斯藏的西边,现在叫俄力思,有座大城叫列城。

现在霍靖霍边率西海营,尽取乌斯藏以东河源草原,朵甘都司旧地。乌斯藏现在虚弱如小儿,根本挡不住西海营兵锋。

只需向北在雅令阔山口,翻越昆仑山,出现在于阗,一路向西,攻取于阗、牙儿干(莎车)、哈实哈儿(喀什)。”

这些地图上的讯息,都是七八年间,数以百计的谍报人员和测绘人员,跟着西海营,土默特商队和乌斯藏商队,走遍乌斯藏、西域各地,精心绘制而成。

朱翊钧木杆在地图上狠狠敲了几下。

“戚继光,你的北路军走北线,绕到西域东北方向。

霍靖霍边的南路军走南路,绕到西域西南方向,一东一西,一正一奇,合力进击,我军荡平亦力把里的把握就多了五成。”

戚继光完全明白了朱翊钧的战略部署,目光随着那根长木杆上下左右移动着,熠熠生辉。

“皇上圣明!有皇上这番周密部署,西征军略定能马到成功。”

众人也连忙起身,恭声道:“皇上圣明,智略超世,用兵如神!”

朱翊钧呵呵一笑,“不是朕用兵如神,而是整个世界装在朕的脑海里。乌斯藏和青海在哪里,有没有与西域相连,你们不知道,朕知道。

朕把见过的舆图,都记在脑海里,拼成了一整张大地图。

朕不懂得怎么行军布阵,但是朕知道,从哪里走能到西域的软肋!

好了,西征大略就这么定,分南北两路,具体计划,参谋局重新拟定!需要内阁如何配合,现在就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遵旨!”

(本章完)

638.第634章 大明那么大朕想去看看

第634章 大明那么大朕想去看看

西苑水晶游泳池,朱翊钧如同浪里白条,在清澈的泳池游泳,手脚并用,最正宗不过的狗刨式。

中间穿插着蛙泳、蝶泳和自由泳,但最后还是回归到狗刨式。

无他耳,唯手熟,朱翊钧狗刨最熟练。

两位净军“救生员”在侧后位游跟着,岸上还站在六位净军,随时下水接应。

几位内侍端进来四个大玻璃壶,里面放着各种果汁。

杨金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放在那里。”

等内侍放好,他拿起一个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拿起一个大玻璃壶,轻轻地晃了晃,里面的果汁被晃动着搅拌均匀,往玻璃杯里倒果汁,倒到杯子四分之一就停住。

杨金水拿着玻璃杯,把果汁往嘴里一倒。

其余三个玻璃壶,全部都照此试喝过一遍。

喝完后,杨金水把自己喝过的玻璃杯递给内侍,“拿去洗了。”

“是。”

忙完这些,朱翊钧已经游完十圈,沿着台阶走上岸来。

杨金水连忙拿着一件长毛巾,迎了上去,把毛巾披在朱翊钧的身上。

朱翊钧拿起毛巾一角,擦拭着头发,“金水,你看朕理了短发,这游泳也方便了。以前头发半天干不了,一到阴雨天沤在那里,头发都痒死了。现在好了,稍微一擦拭就干爽了。”

杨金水笑着答道:“皇爷敢为人先,肯定没错了。”

“前些日子,黄公过寿,你亲自去了。”

“奴婢去了,也奉上了皇上的寿礼。黄公对着京师磕了三个头,谢皇上的圣恩。”

“黄公七十岁了吧。”

“是的,干爹这次办的是七十大寿。”

“听说他身体近期不大好?”

“回皇爷的话,干爹从隆庆年身子就一年不如一年。”

“把他接到京师来,太医院御医所,京师惠民总医院,都有国手坐镇,让黄公回来,请国手好好看看。”

“回皇爷的话,这些话我们都跟干爹说了,他执意不来。他说自己活得够久了。”

朱翊钧站住,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射下来,带着一串串的光圈,把他全身笼罩。

“活得够久了,黄公他们的身影就是一个时代啊。

严嵩走了。江苏布政司奏本,徐阶也病入膏肓,时日不多。现在黄公也年衰岁暮。他们都老去了。”

“皇爷,他们都老去,一个新的时代却在皇爷手里开始了。”

朱翊钧转头看着他,呵呵一笑,“金水啊,你可真会说话。”

进到里屋,朱翊钧换了一身燕居服,戴了一顶翼善冠。

没有发髻固定,翼善冠戴着有点晃,朱翊钧很担心自己脑袋晃得幅度一大,帽子就会甩出去。

短发有利又有弊。

朱翊钧在泳池旁的水晶厅里坐下,这里满是阳光,晶莹透亮,如梦似幻。

杨金水在旁边问道:“皇爷,喝什么果汁?有苹果汁,有梨汁,有葡萄汁,还有胡萝卜、石榴等水果混合榨的汁。”

朱翊钧在藤椅上坐下,随意地说道:“先来一杯苹果汁。”

杨金水倒了一杯苹果汁,摆到朱翊钧跟前:“皇爷,奴婢刚才喝过,苹果汁有点酸,还是少喝。”

“好,你也坐,给你自己也倒上一杯。”

“是。”杨金水给自己倒了一杯苹果汁,在旁边藤椅上坐下。

“西征一事,戎政府和内阁在协商,钱粮方面,少府监要走在前面。债券的事,你们筹备的如何?”

“回皇爷的话。西征债券正在筹备中,第一期准备发行五百万圆,交由富国、汇金、工商、民阜、交通、建设六家银行发行。”

民阜银行是由惠民银行改名过来的,不想跟惠民医院同名,它专注于农牧渔林。

工商银行是由通商银行改名过来。

银行理事会从《史记.苏秦列传》“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拟选了产业和工商两个名字,最后由杨金水呈于御前,朱翊钧定了工商之名。

专注于工业和商贸往来。

交通银行是专为修建直道和铁路而组建的。

建设银行是专为西北开发、水利建设而组建。

汇金银行和富国银行,逐渐成为中央银行性质,按照朱翊钧的布置,再过几年要正式发行纸币,汇票就回归为支票、转款汇单等银行票据,不再承担货币功能。

计划中发行纸币的银行,就只有汇金和富国两大银行。

朱翊钧小口喝着苹果汁,“有什么困难吗?”

“回皇爷的话,在清剿建州和海西女真诸部时,我们第一次发行债券,当时连同追加也才发行了七十万圆。

后来出征察哈尔部和经略安南时也发行了债券,总计三百九十万圆。

再后来出征土默特部也准备发行的,只是莱阳县公打得太快,我们才准备好,那边开始收兵了,也就作罢。

两次发行,少府监和几家银行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问题肯定会有,但我们一定有信心解决。”

“金水,你这个态度很好。不回避问题,也不畏惧问题。”

“这都是奴婢跟皇爷学的?”

“朕是皇帝,臣子人人都争先恐后跟着朕学。只是他们大多数是揣摩上意,刻意迎逢。金水,你是为数不多用心学,还学得不错的人。”

“皇爷谬赞了,让奴婢惭愧。”

“不是朕过于夸奖你,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其它的不说,众人还只是学到大兴工商,玩实业,你已经把金融玩得很转了。

金水,金融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就看我们怎么用。西夷有两个国家,英吉利和法兰西,两国大战,打得天昏地暗。

两国都撑不住,加税都来不及了,怎么办?发行债券,付利息从西夷本国和其它国家富人和银行家手里借钱。

两国实力相当,原本斗得不相上下。只是英吉利底子厚,信誉好,借钱容易,付出的利息也低,借到的钱比较多。

法兰西底子也不薄,但它曾经赖过账,信誉不好,于是借钱不容易,付出的利息高,借到的钱比较少。

英吉利借到的钱多,军舰拼命地下水,陆军拼命地招兵买马,胜仗一个接着一个,其它国家富人和银行家看它气势如虹,越敢借钱给它。

英吉利能借到的钱,也越来越多。

法兰西却捉襟见肘,左支右绌,军舰下水的越来越少,陆军也是兵员军械短缺,打了一个又一个败仗,于是越来越难借到钱。

最后胜负已定,英吉利大获全胜,逼着投降的法兰西赔钱,把借的钱,本息一起算到了法兰西头上。

战争就是如此,赢者通吃。

由此也说明了,金融可以兴国,也能亡国。”

朱翊钧用春秋笔法讲了一个西夷故事,听得杨金水目光炯炯。

想不到金融也是屠龙技。

“金融以钱生钱,来钱又多又快。尤其是工商大兴,它因此获得的利润越大。人性是贪婪的,有了许多,还想更多。

不仅想赚得多,还想赚得轻松,拼命地压榨工商的利润吸血,还把吸来的血转投向其它的,比如放高利贷、典押、倒卖债券、操作股票,什么来钱又快又多,他们就搞什么。

搞到最后,金融从此前大力帮助工商,后面变成了阻碍工商。我们要引以为戒。

我们要永远记住,金融只是推动生产力发展、活经济兴工商、强国富民的工具,千万不要本末倒置,为了金融更好的赚钱,而去改变经济模式,逼迫工商实业背弃强国富民的准则。

金水,你要记住了。”

“皇上,奴婢记住了。”杨金水连忙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恭敬地答道。

朱翊钧惬意地往藤椅上一靠,又问道:“索南嘉措、札巴坚赞、赤罗嘉措等六位大喇嘛,都安排好了吗?”

“回皇爷的话,都安排好了。”

“朕听说,安排他们还费了点周折?”

杨金水讪讪地答道:“是的皇爷。主要是京城里的佛刹,能拿得出手的,没剩下几家了。”

还有这事?

朱翊钧想了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根源还在自己身上。

隆庆元年,父皇即位,自己以秉政太子身份,顺应朝野民意,清算嘉靖朝那些得宠的奸佞道士,把曾经香火遍及畿辅京师的道门,好好清理一遍。

但是自己打定主意,不能让道门孤单。

你永远不会独行!

顺带着把释门也一并清理,还请出了从广东召回的海瑞海刚峰。

倚天剑一出,剑下无冤魂!

厘正佛道积弊,清退被侵占的田地宅院,斥罢非法剃度的僧道。

道门不仅大受挫折,连同释门也损失惨重,此前被称为僧海的京师,连秃子都不敢轻易出门了。

后来几年,道门由于自己看在皇爷爷面子上,留了些香火情,白云观、神乐观、玄都观等几家知名的道观,该保留的保留下,该迁移城外迁移城外,还扩大规模了。。

但是释门却一蹶不振。

那几年官制改革,中枢增加了许多衙门,官吏同体,扩大规模,许多旧有的官署衙门不够用,于是就直接征用佛刹。

反正它上面没人,柿子挑软的捏。

大报国仁慈院被锦衣卫占了去,柏林院归了太医院,大隆福院被隔着不远的戎政府占了去。后来戎政府搬到大明门右侧,原址又成了京营提督衙门,大隆福院成了其中一部分。

大兴隆被御史台占了去,把新设的司理院安排在那里。

功德院被御史台隔壁的刑部占了去,用来安置新设的中央检法厅。

其它大大小小的佛刹,被中枢六部诸寺,五军都督府,以及公学、书院、医院、卫生所、巡警所等大大小小机构想方设法占了去。

目前只剩下僧录司所在地的大隆善院等寥寥几座佛刹。

索南嘉措等六位大喇嘛赶到京师时,礼部突然发现,大隆善院挤不下这么多僧人。他们身边都带着上百位随从僧人,又不能安排在一个地方。

藏传佛教不同派系的大喇嘛,见了面三言两语不对头就能打起来的那种,必须分开安排。

礼部官员头大了三圈,恨不得找棵歪脖子树自缢算了。

礼部尚书潘晟实在没办法,跑去找神通广大的杨金水帮忙,找了几处家庙,这才把六大喇嘛连同他们的随从安顿下来。

听杨金水讲述了前后情况,朱翊钧点点头,“现在蒙古漠南漠北,还有青海乌斯藏,陆续纳入大明版图。

佛门在这几处地方举足轻重,笼络那些大喇嘛们,可以帮助我们羁置安抚漠南漠北和青藏万民。

该重视要重视起来。你拟旨,在京畿附近,给六位大喇嘛各修一座主庙,还有真义宗,持戒苦修,敬佛修身,这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

嘴里念着普渡众生,身披绫罗绸缎,住在雕梁画栋,收着租子,放着典当,豢养沙弥随从,出入与官宦权贵一般。

这样的普渡众生,朕绝不允许在大明出现。

真义宗这样的佛门就应该好好弘扬。给他们也修一座主庙,以他们的戒律编为天下释门戒律。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出家人就该有出家人的样子。”

“遵旨!”

杨金水知道皇上就是这样的脾性。

佛门在他的眼里,就是安抚万民的工具。该打压就大力打压,有用的时候就好好的用起来。

“金水,听说潘应龙在南城旧城改造,还有东、西、北三城扩建上,做得如火如荼,极有章法?”

“回皇爷的话,奴婢前些日子有事去了一趟南城,完全不敢认了,仿佛变了一个新城。东西北三面新城扩建,听说目前地基已经勘察完成,处在规划阶段。

规划书听说在顺天府合议通过,已经报到内阁了。”

朱翊钧点点头:“潘应龙是能臣。有空朕要到京师各城微服私访看看。滦州数百里,朕去看了,天子脚下却没有亲眼看看,不行啊。

还有南京和江南,朕也想着去看看,去给孝陵祭拜,还有承天府纯德山显陵,朕答应过皇爷爷,也要亲自去祭拜。

大明这么大,朕到处都想去看看。”

“皇爷万金之身,出行卤薄驻跸都不是小事,需得慎重再三。”杨金水谨慎地答道。

“哈哈,看把你紧张的。一次东巡,把你们给操劳的,都痩了好几斤。不着急,朕至少得等你们把膘养回来再说。”

杨金水也笑了。

“皇爷。”冯保抱着一叠奏本在门口禀告道。

“冯保来了,进来。是不是有军国事?”

“皇爷,湖广总督王一鹗的急奏呈了上来。”

“给朕看看。”

冯保走了进来,与站在朱翊钧身边的杨金水对视一眼,两人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在空中交织的目光,闪着火星子。

朱翊钧把王一鹗的奏本翻看了一遍,点点头:“湖南的杂草歪树,被狠狠清理的一遍,他该做正事了。

用人不疑。朕由他去做,且看效果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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