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临行安排

“不知道。”程千帆摇摇头,“你都没有提前收到风声,我更加不晓得了。”

“会不会……”皮特问道,然后他看了一眼跟随着程千帆进来的医生,不禁皱眉,“这位是?”

“帮我检查身体的医生。”程千帆随口说道,“即将远行,身体第一位。”

“带这位医生先生去会客室休息。”皮特直接吩咐手下。

菊部宽夫看向宫崎健太郎。

“不用了。”程千帆摇摇头,“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然后他指了指菊部宽夫,“劳烦在门口稍候。”

菊部宽夫没有动,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宫崎健太郎。

“出去。”皮特冷冷看向医生,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医生有问题。

菊部宽夫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程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皮特关上了房门,他引着程千帆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怎么回事?”皮特皱眉说道。

“穷亲戚上门。”程千帆摇摇头,似是不愿意多说什么,他直接回答皮特方才的问题,“应该不是有人要对我们下手。”

他看着皮特,“现在那些长官们即便是有胃口,目标也不会是我们。”

皮特点点头,他明白程千帆说的是在法租界的德侨及其产业,这就是最肥美可口的蛋糕。

“不过,此次公干确实是有些紧急,正所谓有备无患,我们也不得不防止一些意外情况。”程千帆说道。

“巡捕房有我在。”皮特说道,“席能叔叔年底可能退休回国,他会举荐我来接班。”

“是政治处副主任,还是查缉班班长?”程千帆立刻问道。

席能身上有两个重要职务,一个是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副主任,政治处主任由坦德兼任,不过,坦德更多的精力在警务总监助理的职务上,所以,法租界政治处实际主持工作的正是席能这个副主任。

席能还有一个职务,是法租界政治处查缉班班长,查缉班是政治处最重要的部门,也可以这么说,控制住了政治处查缉班,便掌握了政治处最大的权利。

程千帆分析,席能退休后,即便是运作安排皮特接班,皮特也不可能身兼政治处副主任和查缉班班长两个重要职务。

无他,皮特的资历不够。

是的,法兰西人也讲究论资排辈的。

“查缉班班长。”皮特微笑说道。

“好,这个好。”程千帆高兴的点点头。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倘若皮特接班政治处副主任的职务,那么,基本上意味着查缉班班长的职务和皮特无缘了,这种情况下,皮特身兼查缉班副班长以及政治处副主任两个职务,看似比查缉班班长要高一级,实际上则不然。

而从副班长升职为班长,拿到了查缉班班长的职务,看似只上了半级,并且还无缘政治处副主任,但是,从实际权力上来说,完全掌控查缉班的皮特,反而在政治处更有话语权。

“有席能阁下的支持,法租界内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程千帆说道,“不过,有一点要格外注意。”

他压低声音,“坦德先生。”

皮特点点头,坦德将政治处的权力拱手让给席能这个副手,看似是工作太忙,无暇他顾,实际上是席能在巡捕房资历太深,坦德争不过,干脆放手。

现在,席能即将退休,坦德恐怕不会甘于寂寞。

不过,即便是坦德有什么想法,不管怎么来说,在席能退休离沪之前,有所行动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最重要的是,坦德本身也占了玖玖商贸一份干股,所以,即便是有所纷争,也属于内部斗争之可控范围内,相反,倘若其他人意欲染指玖玖商贸的财富,坦德反而会是靠山之一。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

鼻腔喷出一道烟气。

他瞥了一眼套内小卧室。

皮特办公室里间休息室是一个小套房,除了他和皮特目前身处的这个有办公桌、沙发,茶几的‘小会客室’,里面还有一个小卧室。

小卧室的房门紧闭。

程千帆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是香奈儿五号的味道:

小卧室内有人。

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香奈儿美人。

程千帆不动声色,他弹了弹烟灰,“江湖上的事情,可以找青帮张老爷子,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出面的。”

“日本人那边,我出发前会打招呼。”程千帆小拇指随意的挠了挠头皮,“我会请宪兵司令部的朋友多照应。”

皮特点点头。

尽管他心中对于程千帆和日本人走得近多多少少是有些看法的,这是一种朴素的爱国思想,他曾经设想自己是一个中国人的前提下,他做不到程千帆这般和日本人亲近、交朋友,一切为了生意。

不过,皮特现在也已经接受,或者可以说是习惯了,甚或是在享受自己这位好友同日本人的友好关系带来的利益好处:

感慨一番得了,他是一个法国佬,自然不会和金钱过不去。

“最重要的是,小心张笑林。”程千帆正色说道,“我不在上海,我担心张笑林会搞小动作。”

“放心,张笑林交给我。”皮特说道。

政治处查缉班面对日本人的时候,可能会头疼,但是,要出手惩戒张笑林,他皮特还是有一定底气的。

当然,也仅限于小惩,巡捕房内部和青帮盘根错节,皮特也不敢过分得罪逼迫张笑林。

“马赛港的那批货,你多催一催。”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我担心波兰的战事一旦继续扩大,德国人真的对马奇诺动手……”

“那可真的是求之不得了。”皮特笑了说道。

英法联军几十个师在马奇诺堡垒后面严阵以待,倘若德国人真的头铁的强攻马奇诺,这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总之多盯着。”程千帆说道,“另外,仓库里的存货,要减少外供,并且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逐步提价。”

“放心。”皮特点点头,“我不会乱来,就按照你制定的规矩来。”

“这样就好,公干而已,有需要的话我会来电报的。”程千帆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行了,不用送我了,我回办公室处理一下公务,然后就准备出发。”

“我的雪茄烟。”看着程千帆顺走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一盒雪茄,皮特叫道,然后却是拉开抽屉,直接扔了一大盒过去。

“谢了。”程千帆哈哈大笑,一把接住。

然后他看向在外面等待的菊部宽夫,面色已然冷了下来。

程千帆冲着菊部宽夫点点头,然后径直下楼去自己办公室。

“亲爱的,你在笑什么,打扰我休息了。”里间小卧室的门拉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揉着眼睛,打了哈气走出来。

“噢,抱歉,甜心。”皮特上前搂住女孩,亲吻女孩的额头。

女孩是二十多年前来到上海的白俄流亡贵族后代,有着令人惊叹的精致面容,长长的脖颈犹如美丽的白天鹅。

……

“帆哥,衣帽都放在皮箱里了。”李浩将皮箱放在案几上,问道,“要打开来看看还缺了什么吗?”

“不用了。”程千帆说道,“我的东西,你嫂子门儿清,我自己反而拎不清。”

“嫂子说,你这出去公干也没说个时间。”李浩说道,“还担心这隔段时间后,小芝麻认不得你了。”

“小孩子嘛,重在哄,我买些好玩的,还有天津的麻花啊什么好吃的,带回给俩孩子,哄一哄就好。”程千帆笑着说道。

菊部宽夫在一旁安静的喝茶,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不时在宫崎健太郎与李浩之间游动。

“茶叶带了没?”程千帆忽而问道。

“茶叶?”李浩愣了下,他挠挠头,“没啊。”

“帆哥,你也没说啊。”浩子有些着急,“那我再回去一趟。”

“算了,时间来不及了。”程千帆直接拉开办公室的书柜,在书柜的第三层摆放着几罐茶叶。

拿起这个放下,又拿起那个,最后程千帆选了一个柚红色木质罐子的茶叶,“就这个吧,勉勉强强。”

他直接打开皮箱,将茶叶罐子放进去。

“我不在上海期间,巡捕房这边,你和钟国豪以及鲁玖翻商量着拿主意。”程千帆说道,“要多听听老九的意见。”

“是!”

“不要不服气。”程千帆瞪了李浩一眼,“老九是老巡捕了,他比你们有经验。”

“遇事不决,可以去找修翻译。”程千帆又在书柜取了两本书,说道,“修翻译是我的世叔,他会帮我看着巡捕房的。”

“明白。”

“‘家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程千帆看着李浩,说道。

“明白,帆哥放心。”李浩点点头,“我一定看好家,照顾好家里。”

“你嫂子是能持家的,别看她是女流之辈,见识是你比不得的。”程千帆说道,“记住了,我不在家,她的话就代表了我。”

“是,帆哥。”李浩赶紧说道,“你不在,嫂子拿主意。”

“盯着点你手下的那帮瘪三。”程千帆最后面容严肃,“都给我安稳点,别惹事。”

“是。”李浩上前接过程千帆手中的皮箱,“帆哥,我来吧。”

程千帆将皮箱交给李浩,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自己的勃朗宁配枪,检查看,忽而抬起枪口,关闭保险,枪口对准菊部宽夫。

正冷静的观察这一切的菊部宽夫被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程千帆哈哈大笑,“付医生,你啊,胆小。”

程千帆笑着,打开保险,将配枪放进公文包,又拿了一个备用弹匣放进去,拎起公文包,“走吧。”

……

“帆哥!”

“帆哥!”

“帆哥!”

‘小程总’要去天津公干,中央巡捕房的巡捕都纷纷出来送行。

在众手下的敬礼中,程千帆来到了院子里。

“程总,这就出发了,这么急?”老黄手中拎着酒瓶子,微醺,赶紧也迎了上来。

“公务在身,身不由己啊。”程千帆说道,一把夺过老黄手中的酒瓶子,看了一眼,“你个老东西,先不说你又在上班期间喝酒了,就说这酒,你少喝点,别我从天津回来,你且喝死了。”

说着,程千帆作势要扔掉酒瓶子。

“可不敢浪费。”老黄嘿嘿笑,将酒瓶子藏在了身后,生怕再被程千帆将酒瓶子抢走。

“喝死你。”程千帆指着老黄的鼻子,笑着骂道。

“能喝死,生平之志愿啊。”老黄笑着说道。

“老东西。”程千帆又骂了句。

他不再理会老黄,冲着众手下抱拳,“好了,诸位弟兄,且留步。”

“帆哥,让俺再送送哩。”有巡捕喊道。

“送个屁,公干而已,又不是且不回了。”程千帆笑骂道,“再者说了,你要是个美人也就罢了,个歪瓜裂枣的,我稀罕你送啊。”

众巡捕哈哈大笑。

中央巡捕房的院子里充满了欢乐快活的气息。

……

回特高课的路上。

菊部宽夫盯着宫崎健太郎看。

程千帆不禁皱眉,“菊部君,你这样盯着人看,很不礼貌。”

“宫崎君,你在皮特的办公室里,和皮特谈了些什么?”菊部宽夫问道。

“有能耐你去问皮特。”程千帆冷哼一声。

“课长令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菊部宽夫皱眉,说道。

“是皮特赶你出去的。”程千帆冷笑一声,“在巡捕房,于公,皮特是我的长官,于私,皮特是我的大股东,他赶你出去,你觉得皮特和我商谈事情的时候,我坚持留你这个医生在那里,他会同意吗?或者说皮特不会怀疑什么吗?”

菊部宽夫眉头紧锁,不说话。

“愚蠢。”程千帆冷笑说道。

“宫崎健太郎,你不要太过分。”菊部宽夫面色不善,说道。

“呵呵。”程千帆呵呵一声,不再理会此人。

在门口凶神恶煞的日特岗哨的敬礼中,小汽车驶入特高课的院子里。

菊部宽夫先下车。

程千帆随后下车,他打开后备箱,将皮箱拎下来,然后再弯腰从座位上拿出自己的公文包,一转身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菊部宽夫!”宫崎健太郎看向菊部宽夫,恼羞成怒的他一拳打在菊部宽夫的鼻梁上。

挨了一拳的菊部宽夫恶狠狠的冲向了宫崎健太郎,却是被过来迎接两人的荒木播磨一把抱住了:

菊部君,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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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0章 梅机关

菊部宽夫愤恨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转身离开了。

程千帆注意到菊部宽夫没有去办公楼。

这个一身医生白衣的家伙,径直向刑讯室的方向走去。

“可怜的支那人,要成为菊部发泄怒火的沙包了。”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

阴冷的目光盯着菊部宽夫的背影,他在心中对可能遭遇苦难的战士说对不起。

“你打他做什么?”荒木播磨皱眉,他刚才看得清楚,宫崎健太郎并非是被菊部宽夫绊倒的,确切的说是宫崎自己脚下一个踉跄。

“不打他一顿,我心里不舒服。”程千帆冷哼一声。

荒木播磨摇摇头,他明白宫崎健太郎心中憋屈,巡捕房是宫崎君的地盘,菊部跟随而去,且是行监视之责,宫崎君心中自然非常不快,这家伙不敢对课长有意见,只能在菊部宽夫身上搞小动作。

“走吧,冈田阁下在等你。”荒木播磨说道。

“唔。”程千帆点了点头。

……

“课长不在?”程千帆惊讶问。

他注意到荒木播磨直接引着他去了别的房间。

“课长外出了。”荒木播磨说道,“他叮嘱我转达他对你的要求。”

“荒木君请讲。”

“灵活机动,及时汇报。”荒木播磨说道。

“哈依。”程千帆表情严肃点点头。

“宫崎君,一会我就不送你了,我期待你完成任务、载誉归来。”荒木播磨正色说道。

“我不在上海期间,一切拜托了。”程千帆向荒木播磨郑重鞠躬。

“放心,上海有我在。”荒木播磨点点头。

于公于私,荒木播磨都堪称宫崎健太郎在上海最值得信任和托付的朋友、盟友。

……

冈田俊彦借用了一间办公室与宫崎健太郎谈话。

“你是什么时候确定菊部宽夫不会跟着你去南京的?”冈田俊彦饶有兴趣问道。

他方才在窗口将下面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宫崎健太郎打了菊部宽夫一拳,这说明宫崎健太郎知道菊部宽夫不会去南京,这才可放心殴打。

“一个竟然被绑在刑架上的红党咬了脸孔的家伙。”程千帆露出鄙薄之色,“这样的人要是跟着汪填海的团队去南京,简直是帝国之耻。”

一开始,他确实是担心菊部宽夫若是与他搭档去南京,这意味着一条毒蛇环伺,可谓是极为危险。

后来他的目光无意间在菊部宽夫面部口罩掠过,便恍然明白,脸被咬掉一块肉的菊部宽夫,是没有资格去南京的:

汪填海本人以儒雅、英俊著称,此人对于身边人的相貌也很重视,若是随行团队中有菊部宽夫这个丑脸,汪填海第一个便不高兴。

冈田俊彦哈哈大笑。

宫崎健太郎竟是从这一个细节得出判断的,不错,很细心。

……

“宫崎,我现在是以梅机关庶联室室长的名义,代表影佐机关长与你谈话。”冈田俊彦表情严肃说道。

“梅机关,影佐机关长……”程千帆惊愕,“影佐阁下,他……”

“关于梅机关是做什么的,以后你自然清楚了。”冈田俊彦没有为宫崎健太郎过多解释的兴趣,“你只需要知道,梅机关是帝国成立的负责处理、指导与汪填海有关的全部事务。”

“哈依,宫崎明白了。”程千帆表情恭敬说道。

他的心中立刻明白,这个所谓的‘梅机关’就是汪氏头顶上的太上皇,就如同日本关东军就是伪“满洲国”的主子,更是伪满“康德”皇帝溥仪头上的太上皇一般——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是兼任驻‘满洲国’特命全权大使和关东厅长官的,是为伪满洲国名副其实的“太上皇”。

随之,程千帆露出疑惑之色,“按照阁下的意思,我现在是借调到梅机关庶联室了?”

“是的。”冈田俊彦点点头,“从此刻开始,直至此次任务结束,你的身份是梅机关庶联室的情报员。”

他从公文包内掏出一个日记本,从日记本中翻出半张英镑钞票,递给宫崎健太郎。

“你到了南京后,打电话到颐和路三十九号的理想修车行,找修车行的庞元鞠,就说天津来的龚老师到了。”

“颐和路三十九号,理想修车行,庞元鞠。”程千帆拿起办公桌上的纸笔记录。

看到冈田俊彦皱眉,他赶紧解释,“室长,用纸笔写一遍能够增强记忆力,我离开前会销毁。”

冈田俊彦点点头,不过,他的眉头没有舒展多少,宫崎健太郎的这种做法虽然也勉强可以,但是,终究是有隐患的,不足够专业。

这是一个聪明的家伙,很适合做特工,但是,很显然宫崎健太郎更多的心思都在捞钱上面了,以至于专业能力相当一般。

“室长,庞元菊,是菊花的菊?”程千帆问道。

“鞠义的鞠。”冈田俊彦说道,他又补充了一句,“武威鞠义。”

“鞠义,袁绍部将。”程千帆点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室长,是龚自珍的龚,还是宫殿的宫?”

“龚自珍的龚。”冈田俊彦说道。

他微微颔首,虽然宫崎健太郎在某些方面不够专业,不过,做事情确实是颇为细心,最重要的是不懂就问,这点就很好嘛。

“颐和路三十九号,理想修车行,庞元鞠,说是天津来的龚老师到了。”程千帆说道。

“在电话里,庞元鞠会与你约时间见面。”冈田俊彦说道,他指了指那半张钞票,“见面的时候,对方会携带另外半张钞票作为信物。”

“属下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钞票,钞票是斜着撕开的,撕开处并不规则。

“你找到理想修车行,目的是为了租一辆车,方便你在南京的出行。”冈田俊彦说道。

“哈依。”程千帆点点头,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在南京期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通过庞元鞠提出要求。”冈田俊彦说道。

“是。”程千帆点点头,然后他皱眉,“室长,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南京已为帝国领土,属下在南京与同僚会面,还用得着如此偷偷摸摸……”

程千帆话音未落,就被冈田俊彦训斥了。

“愚蠢,你是不是要敲锣打鼓,让汪填海都知道你是帝国派过去的暗子?”

“是属下愚钝了。”程千帆面露惭愧之色,赶紧道歉。

冈田俊彦直接拿走宫崎健太郎方才书写的纸笔,他将纸张撕下,拨动打火机点燃后扔在了火盆里。

这还不够,冈田俊彦最后干脆将可能留下写字痕迹的几页纸,也都丢入火盆里。

程千帆安静的看着这一切,他心中再度提升了对冈田俊彦的警惕之心:

此人比他所想象的还要谨慎。

要知道,这可是在上海特高课内,冈田俊彦都如此严谨。

当然了,也许正因为是在特高课内,冈田俊彦才会更加警惕和谨慎。

冈田俊彦看了看腕表的时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有一辆车直接送你去机场同楚铭宇等人汇合。”

然后他就看到宫崎健太郎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冈田俊彦愣了下,他不明白宫崎健太郎的意思。

……

“室长,您还有什么要交代属下的吗?”程千帆见冈田俊彦不明白,不得不开口提醒。

“有未尽事宜,你到了南京自然有人与你说,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出发吧。”冈田俊彦摇摇头,说道。

“室长,您也许忘了一件事。”程千帆小声说道。

“什么事?”冈田俊彦问。

“经费啊,去南京公干的经费啊。”程千帆急切说道。

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既然是公干,重在公款的‘公’字上。

冈田俊彦恍然失笑,他指了指宫崎健太郎,“不愧是贪财的宫崎。”

“室长这话有失公允。”程千帆摇摇头说道,“属下只拿该拿的钱。”

“这是正金银行的汇票,你到了南京可以直接去银行兑取。”冈田俊彦将一张银行汇票递给宫崎健太郎。

程千帆喜滋滋的接过去,仔细收进公文包。

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

课长办公室。

三本次郎站在窗口,他微微掀起窗帘的一角,看载着宫崎健太郎小汽车驶出了特高课的院落。

“你的意思是,宫崎健太郎有可疑?”他扭头看着菊部宽夫,问道。

“是的。”菊部宽夫说道。

他方才去刑讯室只是幌子,等荒木播磨引着宫崎健太郎拜见冈田俊彦后,他便复又回到了办公楼,向三本次郎汇报工作。

“宫崎健太郎在皮特的办公室密谈,他以皮特的命令为借口,将属下支开了。”菊部宽夫说道,“所以,属下完全有理由怀疑宫崎健太郎在屋内同皮特有过异常谈话。”

“我不是命令你寸步不离宫崎健太郎吗?”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宫崎是狐假虎威,假借皮特之口驱赶我离开的。”菊部宽夫辩解说道。

“愚蠢。”三本次郎骂道,然后他又摇摇头,“这并不能作为宫崎健太郎有问题的证据。”

“课长,但是这最起码可以说明宫崎健太郎是有可能有问题的。”菊部宽夫‘据理力争’。

“莫须有么。”一个声音响起,是冈田俊彦进门说道。

“冈田阁下。”菊部宽夫向冈田俊彦行礼,“怀疑一切,本就是我特务机关办案的准则。”

“有道理。”冈田俊彦微笑着,点点头。

“菊部,你先出去。”三本次郎说道,“关于宫崎健太郎的问题,我会安排人调查的。”

他看了菊部宽夫一眼,摆摆手。

“哈依。”

菊部宽夫告退,轻轻关上房门。

……

“有什么发现?”冈田俊彦问道。

“和我们所预料的一般,宫崎同法国人密谈的时候,菊部被支开了。”三本次郎说道。

“如此才是正常的。”冈田俊彦说道。

宫崎健太郎和那个法国人皮特要商谈的,大多是关于其手中商业机密事务,其中必有阴私隐秘,无论是以法国人的骄横,还是宫崎健太郎对于金钱的贪婪和重视,怎么可能允许菊部宽夫在一旁陪听。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宫崎健太郎心中无虚。”他接过三本次郎递过来的红酒酒杯,说道。

倘若宫崎健太郎真的留菊部宽夫寸步不离,这反而是不对劲。

不是心虚以自证清白,又岂会如此?

“只是,宫崎同皮特谈了些什么,就无从得知了。”三本次郎摇摇头,说道,“菊部宽夫也正因此坚持认为宫崎健太郎与皮特之间有互通有无。”

“这一点我会派人调查的。”冈田俊彦微微皱眉,说道。

三本次郎看了冈田俊彦一眼,点点头。

“菊部一直坚持认为宫崎有问题。”他看着冈田俊彦,忽而说道,“冈田君,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冈田俊彦看了好友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既然最终还是选择从特高课调派宫崎健太郎加入此次南京任务,并且不惜游说影佐机关长亲自与三本次郎沟通要人,这本身便说明了他的态度:

宫崎健太郎没有问题。

三本次郎这是故意这般问,意思是挖苦他这些天暗中对宫崎健太郎做了不少的调查。

“我故意不提经费的事情,果然,宫崎健太郎最后开口索要。”冈田俊彦忽而说道,他朝着三本次郎点点头,“你赢了。”

“哈哈哈。”三本次郎哈哈大笑。

他与冈田俊彦打赌,要冈田俊彦故意不提及公干经费之事,笃定宫崎健太郎定然会忍不住开口索要。

“果然是那个贪财的宫崎啊。”冈田俊彦说道。

“杀支那人,金钱和女人,这三件事是宫崎的信念。”三本次郎笑着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却令两人进一步排除了宫崎健太郎有问题的可能。

……

三本次郎站在窗口,又目送冈田俊彦离开,他的目光迟迟从院落内收回。

“荒木。”三本次郎按动了响铃。

须臾,荒木播磨来到。

“课长。”

“派人盯着菊部宽夫。”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哈依!”

三本次郎摆摆手,待荒木播磨离开后,他的面色阴沉不定。

他派遣菊部宽夫跟随宫崎健太郎,可以理解为菊部宽夫监视、试探宫崎健太郎,反之亦然。

菊部宽夫轻易的被支开,三本次郎很不满意,这种不满意,可以理解为菊部宽夫故意为之,为了随后制造对宫崎健太郎的怀疑作柱脚,也可以有其他的理解。

总之,这件事引发了三本次郎的一些怀疑和思考。

一会,小池来到课长办公室。

“盯着李浩。”三本次郎沉声说道。

根据菊部宽夫的汇报,宫崎健太郎除了在皮特办公室与皮特秘晤,就是和李浩接触最多,就一些事情安排与李浩,倘若宫崎健太郎有问题,那么,破题就在李浩的身上。

从内心中三本次郎是倾向于宫崎健太郎无疑点的。

调查并非因怀疑,有怀疑就不仅仅是这般程度的暗中调查了。

宫崎健太郎的南京之行,尤其是将加入到汪填海的随行团队中,此乃顶天之机密,倘若宫崎健太郎真的有问题,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向外传递情报。

这也正是三本次郎要秘密调查的原因,机不可失,倘若如此重要之情报的试探情况下,宫崎健太郎都没有问题,则足以证明宫崎的忠诚比真金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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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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