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无微不至

从兰州到平江的列车,在中午14点准时抵达了火车东站。

景存诚站在卧铺车厢的窗户前,俯视着站台。

十多年前,他走的也是这条路,从BJ到兰州,从兰州到西*宁,再从西宁坐三天的破车,前往德令农场。

期间,他短停平江,看到的站台,也是如今这个样子,只是站台上的人不同,火车上的人也不同了。

他站在了卧铺车厢里,而站台上的年轻人们胸前也没有了大红花。

景存诚贪婪的看着所有的一切,他想要了解更多,却又害怕了解的太多……

一辆平江市委牌照的小车,吸引了景存诚的目光。

火车站台通常是不允许汽车进来的,换言之,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车。平江市委的个位数号牌自然不算是普通车,而它接待的,应当也不是普通人。

这列从兰州到平江的列车,挂有一个软卧车厢,景存诚因为还没有官复原职,所以只能用德令农场开出的介绍信,买硬卧车厢的车票。他猜测,这辆平江市委的小车,应该是来接软卧车厢的某位乘客。

景存诚的目光一扫而过,继续在站台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老景,下车了,是不是提不动行李?”睡景存诚上铺的路人,主动帮他把行李拿了下来,放在景存诚脚边,笑道:“怪重的。”

“不好意思,都是些书。”景存诚急忙道谢。他当年带到德令农场的许多书都逸散了,一些甚至被用来烧火了,现在带回来的,却是德令农场的场部特意买来送给他的。

对一所劳改农场来说,平反干部虽多,副部级的平反干部却是极少见的。

景存诚再三推辞之后,还是给收了下来,他在德令农场十年时间,交到了不少朋友,而这些朋友,还不知道要在德令农场里呆多久呢。

“要尽快将老张接出来。”景存诚离开的时候,把剩下的钱都分给了朋友,留给老张的最多,因为老张的身体也是最差的,景存诚很担心,老张是否能安全的度过这个冬天。

一个恍惚间,半车的人都走了下去。

景存诚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车门已开,一名靓丽的女子用手搭着凉棚,期待的看向火车。

而在另一边车门,亦有一名方头方脑的少年踟躇的看着脚下,她的旁边是位头发斑白的女人。

他的妻子!

景存诚的身体猛的一震,再顾不上其他人,提起行礼就往车下冲。

被挤到的人怨声载道,景存诚一边道歉,一边说:“我老婆孩子在下面。”

骂骂咧咧的人渐渐停了嘴,且将位置让给了他。

景存诚边道歉边下车,直直的冲向黑色轿车。

对面。

景语兰的眼中忽然蕴满了泪水。

对她来说,父亲仿佛从中年人,直接变成了老年人。

景存诚也是五味陈杂。德令农场太远了,所以他从不让妻子带女儿和儿子过来,事实上,就连妻子多次申请,也只在几年前来过一次,也是在那时候,他见过女儿和儿子的照片。

杨锐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以免打扰景存诚和妻子儿女的团聚。

十多分钟后,景存诚才一抹眼,笑问道:“谁给你们借的车?”

“是杨锐从平江市委借的。”景语兰收敛心情招招手,将杨锐从副驾驶座上叫了起来。

杨锐利落的下车,谦恭的打着招呼,和景存诚轻轻握手,说:“景伯父好,路上辛苦了。”

“你好,你好……”景存诚感慨万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用左手轻轻的拍着杨锐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先去酒店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杨锐温雅的笑着。从两人目前的关系来说,他算是景存诚的大恩人,但这个时间是属于景存诚一家人的,他没有必要迫切的展示存在。

景存诚点点头,看了一下只有五座的上海牌轿车,说:“你坐前面,我们在后面挤一挤。”

“不用,我把酒店都安排好了,你们先过去,我散散步就到了。”杨锐笑着将景存诚等人送上车,又介绍道:“王师傅是咱们平江市委尹书记的司机,车也是尹书记借给咱的,到了酒店,还有一位韩大姐等着,她是天津制药三厂的,你们有什么事,就找韩大姐帮忙,路上请王师傅多照顾,车开慢点,安全第一。”

后一句,他是在给王师傅打招呼。现在的司机的傲娇属性堪比航空业爆棚以后的飞行员,不小心就会得罪人家。

当然,得到尹书记授意的王师傅还是比较讲政治的,友好的说:“您放心,这段路咱们最熟了。保证安全舒适的送到地方。”

杨锐又向景存诚点头示意,目送挂着全数字号牌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他其实挺想和景老师挤一挤的,就是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车内。

景母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让景存诚坐在后座中间,两边分别是儿子和女儿。

景存诚忍了又忍,才没有老泪纵横,情绪却是激荡的不行。

直到轿车过了平江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景存诚才问:“王师傅,咱们现在去哪?”

“您叫我小王就行了。咱们现在往平江饭店去。”司机握着方向盘,稍微偏偏脸说话。

任何挂着地方名字的饭店,在国内都是当地一流的标准。景存诚看看后视镜,问:“又是人家小杨掏钱?何必去什么饭店,就住家里不行?”

“我和小兰住在平江师范学院的宿舍里,景明住在学校,不方便。再说,你住过去,左邻右舍的要问来问去,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人家杨锐心细,安排你住在平江饭店,你就住两天,等从BJ回来了,帮我们搬家,再和邻居们见面也不迟。”景母是做过副部长太太的女人,这些年生活艰辛是一回事,却从来不会小里小气。

景存诚“唔”的一声,不说话了。他现在还没有得到正式任命,所行所言都需谨慎,回到人多嘴杂的宿舍区,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司机安静的开车,很快将景家人送到了平江饭店门口。

平江饭店占地甚广,苏式的主楼也修的庄重气派,几根粗壮的圆柱子,将无用的大门向前延伸了十几米。此时国内少见的玻璃旋转门前,铺着又长又宽的红地毯,两名穿着鲜红色外套的侍者,笑容满面的看着轿车,态度和善。

从小就在贫困中长大的弟弟景明仰视着眼前的平江饭店大楼,脚步有些畏怯。

景存诚此时也反应过来,低声道:“太破费了,不想回去住,找个招待所不就行了?”

景母笑笑,说:“给你说是杨锐安排的,他说有人付账,不用你管。”

须臾,韩大姐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色棉袄,从大厅里出来,笑容满面的招呼着他们,笑道:“这位就是景大哥吧,我是天津制药三厂的韩燕,来,我帮你们拿行李,小朱,动作快点,帮忙提东西。”

她身边也带着跟班呢。

景存诚一看这个架势,就问:“您也是领导吧。”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韩大姐一甩手,笑道:“我们制药三厂就是个小厂子,我是厂长没错,不过,以后要跟着杨锐讨生活了,就是你女儿的学生,哎呀,这么一算,您高我三辈啊。”

让她插科打诨的,景家人都笑了起来。

景存诚更是心中大讶。他身在劳改农场,唯一一次见到大舅哥也比较早,得到的消息有限,其后的书信来往都要接受审查,却是连杨锐两个字都未涉及过。

他只当杨锐出身不错,却没想到这里听到了另类的内容。

一边向前走,景存诚就一边问:“韩厂长和杨锐熟悉吗?他还是学生吧,怎么和你们天津制药厂打上了交道?”

“杨锐可了不得,你女儿教了一个好学生啊。”韩大姐夸张的笑道:“现在不止我们制药三厂,天津三个制药厂,河东省的两个制药厂,还有广*东和广*西的厂子,都找上门了,杨锐做的技术是这个。”

她翘起大拇指,又说:“外国人都看杨锐的眼色,国医外贸厉害吧,这些天呀,国医外贸的海处长天天带着杨锐考察工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怎么该就怎么改,他说买什么机器就买什么机器,二话都没有一个,我们三厂也拿了一个名额,多亏杨锐帮忙说话,我想感谢一下,送多少礼,人家回多少礼……所以说,你们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使劲命令。”

景存诚多少有些听明白了,杨锐因为本人的技术原因,竟然掌握着许多工厂的生杀大权。

做过中纺副总的景存诚很明白,对一家国企工厂来说,技术整改或者技术革新之类的权力有多大。国企工厂不像是私企工厂,你不能想买机器就买机器,想换生产线就换生产线,这些都得申请,要上级部门批准才行,申请的难度是很高的,不亚于一次全方面的政府公关。反过来,若是上级部门有意向给下属工厂增加机器,改进生产线,抢到此机会的工厂就能很容易的得到新机器乃至新的生产线。

另外,国企每年都要上缴利润,在早些年,所有利润都是要上缴的,一分钱都不能剩下来。而企业要用钱的时候,又要找上级部门要下来。

而作为工厂,增加机器,改进技术,更替生产线是必须的工作,三五年尚可,十年八年能坚持,十几年下来,就要落后淘汰了。80年代的国企不行,很多都是被运动给耽搁了。

到了80年代初,再投入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对于想要新设备新生产线的工厂来说,谁有技改大权,谁就是再生父母。

唯一让景存诚想不明白的就是,杨锐怎么获得此权力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杨锐的技术厉害?”

“厉害,厉害的很,我这么说吧,他的水平就等于是制药厂的八级工。”韩大姐再次翘起了大拇指,这些天,他们和老外交流,用的全是指头。

制药厂有没有八级工,景存诚不清楚,可中纺下面的八级工,景存诚可是每个都认识,每一个都佩服。

当年的中纺总公司喊着大干快上,完成政治任务的时候,许多工作都是全凭高水平的工人用自己的技术完成的,可以说,某些项目之所以能进行下去,某些工厂之所以能达到一定的水平,全是依靠某一个或两个高级技工的,用他们开会时的话来说,中纺的总经理能换,高级工不能少。

但是,八级工都是用时间堆出来的,景存诚有些不相信,却没有说出来。

韩大姐察言观色,呵呵一笑,直接问:“不信?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景存诚奇怪,技术怎么看?难不成酒店还有工厂不行。

几个人在前面走,韩大姐带来的人推着行李车在后面走。81年河东省刚赚了些钱的时候,省委就命重金装修平江饭店,现在从接待大厅到后楼,几条主要通道都铺着瓷砖,墙壁和走廊亦是雕梁画栋,点缀着精致的壁画,高档感十足。

而景存诚等人进入的后楼,更是按照日本的酒店标准来装修的,一些材料也采买自日本和欧洲,水平比前楼高了两个台阶也不止,仅就这一栋楼来看,平江饭店应当是国内顶级的酒店了。

景存诚和老婆是越走越惊讶,等上了三楼,发现只有一扇大门,写着国宾套房的时候,更是大为诧异。

韩大姐笑着敲了敲门,就见四米宽的双扇门洞开,一间至少有八十平米,面朝南方,充满阳光的会客厅,展现在众人面前。

光洁的硬木地板擦的锃亮,是这个时代的中国见都见不到的东西,全套的中式家具古朴厚重,在瓷器和字画的点缀下充满了历史感,整套的皮沙发和谐的摆放在客厅中央,宽大而舒适。

电视、冰箱、空调,这些在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奢侈电器,错落有致的布置在房间的四角,难得一见的充当了工具的角色。

两名身材高挑的服务员站在朱红色大门的两侧,微微鞠躬,口称:“欢迎光临”。

十七岁的景明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韩大姐与有荣焉的笑道:“这个国宾套房除了客厅,另有四间卧室,五个阳台,三个卫生间,一个书房一个餐厅,还连着一个小会议室,平时只招待高级外宾,省级和中央的领导。这次能拿出来,就是因为杨锐的技术厉害,他给外国公司的一说,人家就开了房间,让给了咱们,而且,人家还把房钱都给出了。”

(本章完)

第199章 海外市场

“房间里到处都铺着木板。”景明飞一般的从卧室里跑出来,跳上了沙发,旋即滚下来,打开了电视。

这是一台东芝的21吋木壳彩色电视机,在9吋黑白电视尚未普及,国人普遍购买12吋或14吋电视机的时候,21吋彩色电视机堪称绚烂无双,用后世许多人的话来说,这么大的屏幕根本看不过来。

景明贪婪的看了一会中央一台的播音员,又窜进了卫生间,喊道:“这里面都是瓷器,厕所怎么用呀。”

“我给你教。”景母好笑的站了起来。她以前经常参加使领馆的活动,BJ的高级饭店也是常去的,那个时候,景语兰已经长大了,景明却还小的很,等到能记事的时候,却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今天是景明有印象以来,第一次进入特权地带。

景存诚的心情颇为微妙,端起茶杯来,良久都没有喝一口,片刻后,却是手摸着沙发副手,问道:“小兰,这几年,辛苦你们了。”

“爸,你都说了几遍了。”

“再说多少遍都不多,我现在呀,也只能说一说了。”景存诚叹了口气,又道:“你给杨锐补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语兰不期然的想到了昨天的西餐,掩饰的喝了口热水,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学习的话,他成绩很好,数理化都是满分,英语也能考100多分,就是口语需要练习……”

“性格呢?”

“很自信的人。”

“成绩好,又掌握技术,自信是当然的。”景存诚话锋一转,又说:“你觉得,他为什么帮我,帮咱们家?”

景语兰心下一跳,她隐约的能猜到一些,却从来不敢细想,此时亦是垂头,轻声说:“大概是想帮忙,或许,是正好能帮得上忙。”

“是呀,想帮忙的人多了,能帮得上忙的,会帮忙的就少了。”景存诚唏嘘着道:“能拿出5000元的人有,能拿出上千元外汇券的人有,会用的人,却不一定有……”

“爸爸。”

“听不懂?”

“嗯。”

“这些年,我都在想,有些人在高位,也不一定是因为聪明,机缘巧合,运气资历凑在一起,也能是副部级,就像是我。有的人身在谷底,也不一定是愚笨,就像是我。我这一辈子呀……”景存诚说到这里笑了两声,说:“我是不是抱怨的太多了?”

“没有。”

“我是想把这些年的想法和思考告诉你,就是有段时间没讲话了,都不懂得表达了,变成了牢骚了是不是?”景存诚哈哈的笑了。

“不是,怎么会……”景语兰有点心酸,又有点高兴,毕竟,谷底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

“姐。里面的龙头打开,就有热水啊,你要不要用?不用提水的,温度正好,还有好多腻子。”景明是少年心性,跑着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见老爹又有些不好意思,停了下来。

“你们去玩吧,我坐一会就好。”景存诚垫垫下巴,稳稳地坐在沙发里,就像是当年参加外贸谈判一样。

景明缩了缩脖子,拽着景语兰的袖子,跑去了书房的阳台,从那里能看到围在半楼间的花园,还有后面的喷泉水池,书房里还有一台打字机,尽管是没什么用的英文打字机,但也够景明新鲜一会了。

第二天吃过早餐,韩大姐又来接人,用车带着景家人在平江市转悠了一圈。她不清楚景存诚的身份,也没有要问的意思,仅仅是尽心尽力的做着接待。天津制药三厂已经确定是天津地区的粗制茄尼醇工厂了,能在当地的三家制药厂中脱颖而出,没有杨锐的帮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是否在天津地区建粗制茄尼醇工厂,都是无法确定的事,还是杨锐以港口有利于进口,才说服了海处长。当然,TJ市来跑这个项目的周市长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他仅仅要求引进投资,没有给嫡出的一厂,却是给丫头生的三厂,总不是韩燕本人的面子够大。

通过这件事,令韩燕了解到了杨锐的影响力。虽然是一名学生,可他既然能做到许多地市领导做不到的事,那他在这个领域,就比地市领导还要厉害。

制药三厂在TJ市是拿不到什么好处的,市属的企业太多,不管怎么排队,都轮不到他们。

相反,韩燕觉得靠近国医外贸不错,后者有出口权,赚到的都是外汇,而粗制茄尼醇工厂既然是给精制茄尼醇工厂做供应商的,继续讨好杨锐,总是没有错的。

这样逛了一天,又在外面吃了两餐,韩燕才陪着景家人回到平江饭店。

进了门,就见她的跟班等在那里,小跑着过来说:“韩厂长,晚上的会议定在了九点。”

“这么晚还有会议?”

“捷利康在香港地区的总裁来了,晚上与省委常委用餐,到九点钟才有时间开会。”

“行,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做会议笔记。”

“这次会议不让做笔记。”跟班小朱低声道:“是保密会议。”

“外国人参加的保密会议?”韩大姐笑了。

小朱僵硬的赔笑:“通知是这么通知的,只能有各个厂的厂长去,另外,国医外贸也有一位副总来参加会议,今早刚到的平江,坐飞机来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去会议,但也不许乱跑,留房间里,随叫随到,懂吗?”

“懂,非常时期,随时备战。”

“要说到做到,集中注意力。”韩燕转身,见小朱还站着,问:“又什么事?”

“杨先生让我给景存诚先生带话。”小朱又面向景存诚,说:“由于参加会议必须提前准备,事前没有料到,非常抱歉……”

“抱歉什么,是我们麻烦了他。”景存诚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有点浪费了,几个人住那么大,不如换一间小点的。”

他是考虑到有外国公司的领导来,人家也许要用到国宾套房。

小朱掏出本子记下,说:“我会转告的。”

景存诚想要催一下,转念一想,现在退房也不是事,也就算了。

会议室。

不大的房间,已然是吵翻了天。

说普通话的,说英语的,还有说方言的,像是一堆扎了孔的气球,在房间里碰来碰去。

中方希望在国内多建工厂,英方却想在国外也建设相关的工厂。就世界范围来说,能提供大量烟叶的远不止中国,仅仅是英联邦国家中,适合烟叶种植的就有不少,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大型制药企业,政府公关都是过硬的,他们甚至可以在某些国家推动烟叶种植,签约收购烟叶,说不定成本更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打破日系工厂的垄断地位。

虽然因为辅酶Q10供不应求的缘故,任何能以一代差水平生产辅酶Q10的工厂,仍然能赚到超额利润,但相比垄断利润来说,犹有不足。

包括捷利康在内的生物公司,有理由相信日系工厂掌握着更好的技术,只是没有释放出来,就会议室里的几个人来说,就有一半的捷利康职员,认为日系工厂也可能研究出了茄尼醇到辅酶Q10的半化学合成路线,只是秘而不宣,想要等组织提取法利润赚足了,才转向升级。

这种事儿,日系工厂是经常做的,欧美工厂自己也经常憋着相同的坏,比这更过分的还有专利潜水艇,小公司因此赔内裤,大公司卖身的亦不在少数。

而对付这种经营方式的最好策略,就是秘密建厂和大规模铺货。一旦己方瞬间将价格打压到对方的成本线以下,对方再想升级换代就不容易了,至少,被迫换代期间造成的损失会大上许多,市场也很容易在此时被抢走。

然而,中方并不在乎日系工厂会怎么样,他们也不在乎市场垄断地位,或者是垄断利润和超额利润的区别,对他们来说,辅酶Q10的利润就够高了。何况,建厂到海外,中系工厂也赚不到钱。

杨锐即使最近练了英语,才听不懂老外夹杂着生僻词和长难句的快节奏发言,这个时候,翻译都已经呆住了。

中方插不上话,又变成英国人自己吵,过阵子,中方的人也开始吵。

英国人自己吵,是吵世界各地的工厂分布,中国人自己吵,是吵国内的工厂分配。

等到9点钟,被选定的五家粗制茄尼醇工厂的厂长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差不多都口干舌燥了。

翻译趁机开始说前面硬记下来的话,海处长则大略的说了会议前的内容,厂长们顿时面面相觑。

国医外贸的副总更是面色凝重的说:“不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今天会议都是机密,不许向外泄漏,不许给家人说,也不许给未参加会议的下属同事和领导说,有人要问,就让他来找我,都清楚吗?”

“清楚。”厂长们说的参差不齐,同时暗暗心惊,都决定会议上沉默是金。

杨锐却摩挲着下巴,考虑自己该做什么决定。

整套系统的技术壁垒,他都已经完成了,相关的论文和专利,要么是发表和注册了,要么是正在发表和注册的过程中。

捷利康若想突破这些专利,所要付出的成本是高昂的。

弗兰奇摸熟了他的脾性,也不做提前买断的勾当,就这么堂堂正正的当面讨论,反而令杨锐不好决定。

想要所有的工厂都有合资工厂的分成比例是不可能的,即使是三分之一都太多了,而且,一旦打起了价格战,辅酶Q10的价格会在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里拼命跳水,到时候,能得到分红的股东,也一样要承担亏损。

杨锐还没有这个自信,能与跨国公司一起参与世界范围内的价格战。

这时候,开价就变的很关键了。

而开价的关键,是充分的了解对手。

杨锐想来想去,灵光一现,来到海处长身边,低声道:“我认识一位平江师范的老师,英语水平特别好,能不能请她来现场翻译。”

“能保密吗?”海处长也对现在的翻译不满意了,而他到现在,也不觉得此事与杨锐多大的关系。毕竟,一个合资工厂的分成就要好几十万美元,难不成还想要更多不成。

“能保密,她是平江师范学院的正式教师。”杨锐猜得到海处长的心思,却不在乎,技术在手,由不得你高兴或不高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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