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太棘手

天色渐渐的黯淡下来,街上车如流水,人声鼎沸。

霓虹灯来回闪烁,抛洒着五彩斑斓的光。故宫的琉璃瓦顶时隐时现,呈现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宁静。

喝光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丁立成意犹未尽,又抓起了一把瓜子,“喀嚓喀嚓”的嗑了起来。

手机横放在茶几上,画面中还是那幅《搜尽奇峰图》,李定安依旧朗朗有声。

这是录屏,已经是第三遍,丁立成照样看的津津有味:就说嘛,李定安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要是绣花枕头,国博、故宫近百号研究员能对他那么尊敬,不管资格多老、职称多高,个个都叫他老师?

要是没点真本事,京大和部委能让他负责那么大的项目,更是堂而皇之的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

所以说,这些大V、官方号,乃至专家,就挺让人莫明其妙:不说这骤不及防的敌意从何而来,既便要捏柿子,是不是也要挑个软一点的?

结果呢,一头就撞到了铁墙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然,有认同,就有质疑,有争论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些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故意带节奏,甚至是阴阳怪气,污言秽语。

开什么玩笑,李定安又不是什么吉祥物?

甚至是官方层面的因素都不用考虑,就李定安这热度,只要他在公共视线中活跃一天,今天这一幕就会被人反复提及,被人津津乐道。相应的,之前那些言论不怎么友好,甚至不怎么文雅的大号或是某机构的官方号,就会被反复鞭尸。

丁立成都能料想到,从明天开始,网络上会是怎样的景像:真的,绝对比今天还要热闹……

……

四合上院。

冯攸南抱着抱枕靠着沙发,眼睛眯成了两道缝。

什么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就是!

花钱请他请不动,美色送上门也无动于衷,没办法,就只能动点脑筋,找点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慢慢接触。

也确实有效,李定安不带一秒犹豫的,说去沈阳就去沈阳。但没料到的是,惊喜突然就从天而降?

哈哈,既没花钱,也没求情,突然就替她省了四千万。

其实对她而言,四千万说少不少,说多其实也不算很多。

关键的是,当初收这幅画的时候,公司和研究中心从上到下的鉴定师、顾问,个个都说没问题,个个都说占了大便宜……其中不乏顾春风介绍来,曾在权威机构任过积的老专家。

这又是什么概念?

不敢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至少说明李一安的眼力,绝对要比一些老专家的高。

而公司里如果有这一位坐镇呢?

哈哈,做梦都能笑醒!

当然,前提是得搞定李定安……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就愈发清醒的认识到李定安的宝贵,冯筱南扔了抱枕,坐直了腰:“告诉曾近光,让他明天亲自上门拜访……就说为感谢李专家为良品坊挽回巨大的损失,店里的物件,他想挑哪一件就挑哪一件!”

“啊……万一他要那三幅画中的一幅呢?”

冯攸南大手一挥,豪迈非凡:“如果他要,全送给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不过了?

念头一闪而过,曲雅南不由的一怔:对啊,就算是想送,也要看李定安要不要?

这人的脑回路和普通人的不一样,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嗯,指不定就有点什么毛病……

暗暗骂着,她又拿起了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

……

建国门大街,缉私局。

指挥中心坐满了人,LED屏幕还停留在李定安退出直播间的最后一刻,巨幅山水被拉出了虚影。

当然,看的还是录屏,而且已经播放完近五分钟,但偌大的会议室,依旧鸦雀无声。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话,因为相对藏友、专家,以及网民,他们的感触要深的深的深的深:这幅画,就是从海关部门出去的!

时间并不长,就是两年前,估价也不低:四千五百万!

但现在,李定安却说:假的,只值八千八……我的个天,整整五千倍的差距!

虽说相比几十亿的案值,多四千万少四千万影响不大,但当初的办案机构、物证中心,以及鉴定部门,是怎么定价的?

包括后来移交给行政部门,然后转交文物商店,又公开销售,最终流入市场……这些环节,怎么就没人发现?

这么敏感的案子,当然不可能有所谓的乱七八糟的内幕,真相就只有一个:全部看走眼了。

所以,如果论眼瘸,这些在直播间叫嚣的收藏、拍卖公司,以及知名专家、学者,全都得往后排。

肯定是当初的办案部门疏忽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当初请来的鉴定人员和李定安相比,业务能力和鉴赏水平,是不是还是有那么一丝差距的?

再联想一下后续所带来的影响……光是想想,都会让人头皮发麻!

反过来再说,这次的缉私局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请了个顾问协助查案,最后却查到了自家头上,是不是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警员们都能够想像到,等明天知道了这件事的详细经过之后,领导的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嗒”!

打火机窜出一股火苗,随着“吧吧”的两声,一缕烟雾飘然直上。

诡异的沉寂总算是被打破了,紧绷的神经也算是有了片刻的放松,警员们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

“散了吧!”

张汉光吸了一口烟,又敲了一下桌子,“下周一,每人交一篇学习体会!”

“明白!”

会议室内响起整齐的回应,凡参会人员无一不是神情凝重,脸色肃然。

想不严肃都难:这可是同事们拿关小黑屋的代价贡献的经验……

警员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不大的功夫,指挥中心只剩下三个人:张汉光,叶高山,于正则。

张汉光往后一靠,斜叼着烟:“于会长,你怎么看?”

“我?”

于正则如梦初醒,下意识的抬起头,又想了好久:“字画鉴定方面,李定安还是很有功底的!”

叶高山差点笑出声:鸭子都煮熟了,嘴还是硬的!

何止是有功底,又何止是字画,既便是于正则最擅长的瓷器,无论是鉴定还是研究,李定安照样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他撇了撇嘴,又皱起了眉头:“领导,有没有可能,是李定安看错了?”

张汉光没说话,只是斜了他一眼:李定安有几斤几两,你难道没见识过?

更何况还得加上一个项志清……等于这幅画是赝品的事实,已是板上钉钉。

叶高山秒懂,又摇了摇头:“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啧……”

“也不怪办案的同事,一是当时上面催的紧,他们急于定性,难免操之过急,二是协助的鉴定单位太潦草,估计就没仔细看。”

“哪家鉴定的?”

“津门文物开发咨询服务中心,京城文博文物评估公司,销售则是文博公司下属的拍卖行。”

“民间机构?”

“伱以为他们没找过官方机构?先找的就是津门博物馆,倒是说没问题。但他们不放心,又到京城,申请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中专精字画的委员协助。

但那些委员们什么级别,什么尿性你不清楚?既便是我们求助,也得局长三请五请,一个月之内能请来都算是烧高香,何况津门方面?他们等不及,就只能请民间机构……”

稍一顿,张汉光又叹了一口气:“你也别以为一个是中心,一个是公司,但这两家全都背靠国家文物局,是国家批准且承认的民间文物鉴定机构,全国只有八家!”

叶高山没说话,颇有些不以为然:国家承认的又怎么样,只有八家又怎么样,不照样看走了眼?

但旁边的于正则却变了脸:前一家倒罢了,但后一家,也就是京城文博文物评估公司,这可是文物交流中心的合作单位。

而文物交流中心前身为国务院直管的“出土文物展览小组”,秘书长任组长,国家文物局局长任副组长。2000年以后改制,才划归到文物局,自此后,又成为文物局的文博人才培训基地。

文物局接管以后才发现,有一些老专家醉心研究,一生清贫,到退休时依旧是两袖清风。考虑到这个问题,当时的领导就联系了一些文物局退休的老干部,成立了半公益,半商业化的文博文物评估公司。

换种说法,里面担任顾问的,全是国家文物局下属的各文博考古机构已退休的学者和教授。再打个比方,何安邦这种偏行政的一级文博机构的实际负责人的都够不上格担任顾问。

所以,没道理成名已久的专家和学者走了眼,李定安却能一眼识破?

反过来再说,如果扪心自问,他和李定安之前的差距有多大?

估计得有好几个何安邦……

……

被人当成了计量单位的何安邦自然不知道这些,这会他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口紫砂壶。

茶都已经凉透了,他却从头到尾都没顾上喝一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心里阵阵后怕。

屏幕亮着光,但画面却已定格:《搜尽奇峰图》。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幅画,第一次是两年前。

当初,津门海关寻求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协助无果,转头就来了国博。当时正好两位专精字画的老研员外出考察,剩下的眼力都欠缺点火候。再看案值这么大,又这么敏感,何安邦怕出意外,就婉言谢绝了。

之后津门海关又去了故宫,当时吕本之还是所长,杨丽川还是副所长。这两人都是典型的学者型人格,压根就没推辞,还一同看了画。

吕本之专精瓷器,所以没发表意见,当然也是他觉得没问题。杨丽川倒是说了一句:画得太潦草,一时间不好下定论。还说如果津门海关同意,可以把画留在故宫,她抽空研究研究。

但津门海关等不住,最后道谢告辞。

那如果把画留下来,会怎么样?

盲猜一下:按照字画鉴定师的通用惯性,杨丽川肯定是先看绢,再看轴,再研究墨和颜料,然后再看笔法、技法、构图、布局,之后再看整体画风和意境,到最后再看印。

当然,保险起见,她也有可能把故宫珍藏的张大千仿石涛的作品拿出来对比一下,但何安邦怀疑,说不定杨丽川拿出来的就是胡若思代笔画的。

这再一比照,是不是就更没问题了?

不过印章杨丽川肯定是会看的,但在不知道结果的前提下,这些印当然没问题,特别是其中的五方:齐白石刻的《大风堂》和《藏之大千》,王福厂刻的《除一切苦》,陈巨来刻的《大千》,方介堪刻的《阿爱》!

这四位,全是民国时期最有名的篆刻大家,故宫里不但收藏有他们的作品,而且数量不少。

而做为专精字画的学者,这些大家都是什么风格和特色,杨丽川不要研究的太熟,而正因为熟,才看不出问题……

所以,差那么一丝,故宫也会沦为此次事件中的主角。也好在自己谨慎,不然国博也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反过来再说,如果真要做个对比,杨丽川的鉴赏水平可能要比李定安欠缺那么一丝丝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大千生前时曾两次无偿向国家捐赠过画作,每次都是几百幅,其中不乏仿石涛之作,而且数量不少。这些画作,现在全部都收藏在国博和故宫。

包括之后公益人士捐赠、从各渠道搜罗等等,国博也收藏了不少,其中同样有张大千仿石涛的作品。

那这其中,有没有胡若思代笔画的?

何安的定论是偏向于有,但当初为什么没人能看出来?

所以一个搞不好,国博就会沦为文博界的笑话。

所以越想,他就越焦燥,也愈发明白,事情有多么棘手……

(本章完)

第188章 安本斋

清风徐徐,天高气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气和青草的芬芳。

不到七点半,两人就出了门,特地尝了一下当地有名的吊炉烧饼。

也是巧,离酒店不远,拐个弯就到。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李定安起身结账,郑万九见状,连忙跟了出来。

“不急,你慢慢吃!”

“吃饱了……”郑万九含含糊糊应着,又拿出了手机,“现在就播?”

“这么早,粉丝都还没起床呢!”李定安哭笑不得,“是不是也要先到了地方再说?”

“哦对……”郑万九吸了一下鼻子,“太兴奋了!”

李定安愣了愣。

确实值得兴奋,因为说白了,他今天就是去砸场子的。用郑万九的话说:干了半辈子古玩,就没见过这么刚的。

不然呢?

如果想走“学术研究”这条路,以后负责的项目只会越来越大,获得的荣誉也会越来越高,但问题是,他才几岁?

所以,质疑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多。

当然,李定安不是什么偏执症患者,容不得半点不同的声音,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既然想出类拔萃,就要不断的被人审视,受人质疑。

但无端攻击、暗箭伤人,煽风点火……乃至唯恐天下不乱,兴风做浪,这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总不能以后稍微有点动静,比如获得个什么奖项,取得个什么荣誉,他就得被口诛笔伐,相关单位就得被网民冲一次吧?

先看看网友的评论:

我也想要部级认证,请问需要花多少钱?

采访一下,李定安的爹是什么级别,或是他爷爷是什么级别?

黑幕,暗箱操作……

蝇营狗苟,蛇鼠一窝……

人渣,败类,全都烂透了……

类似的评论整整数万条,问题是搞清楚啊,就没看看这是什么单位,你想怎么冲就这么冲?

像学校、国博、故宫,更是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而“李安之”的账号下更是不用说,留满了问候语,祖宗十八代从上到下,一个不落。

借用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所以,他来了……

转着念头,他又看了看郑万九。

郑胖子边走边点着手机,既新奇又兴奋的模样。

正常,马上要名动古玩界,一朝天下知,换谁都会这样。

要说为什么李定安不自己播?

就昨天那个动静,他今天但凡开播,分分钟冲上本地热点。所以至多去上一两家,剩下的一看: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

关门!

当然,也可以不用这么麻烦,先拍下来,回去后再发到直播间,是郑万九突发奇想,说是也想试试当名人是什么滋味。

李定安肯定无所谓,反正是顺手的事。

所以才连夜注册了直播间,又是发福袋,又是发红包,郑万九折腾了整整半夜,总算有了一万多粉丝。

有点少,但完全够用了。像当初,他才不过百来个粉丝……

转着念头,李定安又笑了笑:“老郑,网红不好当,做好挨骂的准备没有?”

“李老师放心,夸的绝对比骂的多!”

郑万九呲牙一笑,“这个行业,早特么烂透了!”

李定安怔了一下,竟然无言以对。

还真就不好说……

到了街口,两人搭了出租车,直奔故宫。正是上班早高峰,稍有点堵,快半个小时,车才开到地头。

下了车,两人有些傻眼:故宫竟然关着门?

不对啊,今天又不是周末?

总不能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那不可能。

说句不好听的:别太把自个当回事。

暗暗自嘲,李定安瞅了瞅,走向正在故宫门口打太极的几位老人。

问了问才知道,故宫周四要晚两小时开馆,也就是到十点才会开门。

还好,不算白来一趟。

“先到附近转转,到十点再来!”

“那什么时候播?”

“你别急……”

稍想了一下,李定安一锤定音,“算了,避免像昨天那样,万一打草惊蛇,伱也别播了,先录下来,到晚上一块播……不过可以先开直播间通知一声,再发一波福袋,顺便养养粉丝!”

“好嘞!”

郑万九一下来了精神,当即点开直播间,先@粉丝,顺手又发了一波福袋。零零星星的,直播间聚拢了几十个粉丝。

再一看ID:万九鉴宝,古玩打假第一人!

所以说,过了今天,郑万九想不火都难……

周边就是文化街,卖的不是古玩就是工艺品,也算是本地排名靠前的古玩市场。

没期望能在这样的地方碰到什么好东西,所以李定安基本上都是大略一扫,看一眼就走,连门都不进。

但走着走着,他却停下了脚步。

发现好东西了?

郑万九下意识的抬起头,当看清门头上的牌匾,神色不由的古怪起来:安本斋!

没记错的话,昨天李定安说是要在沈阳好好逛逛的,其中就有这一家。

也不怪李定安惦记,昨天那位“安本斋(沈阳店)”的ID给人的印像确实非常深:

李专家,给介绍一下门路,我们也弄几个部级认证的专定……

一捡就是国宝?哈,最喜这样的主顾了,李专家,来故宫东门的安本斋,随便你捡……

所以,这不就来了么?

再瞅瞅,还真就是故宫东门。

郑万九鬼鬼祟祟的:“李老师,怎么弄?”

“我录,你看!”李定安指了指领口的钮扣式摄像头,“遇到有问题的,我再提醒你……但记住,别露馅了!”

郑万九一下就乐了:今天本就是砸场子来的,所以李定安所说的有问题的东西,只可能是真货。

“嗯,明白!”

两人说着话,跨过了门槛。

地方不小,上下两层楼,只是一楼就有一百多个平方。东西也挺全,字画和瓷器相对多一些,杂项的物件也有。

应该是刚开门,两个店员正在打扫卫生,靠里面一点,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西装的男子正在敲着键盘。

看到有客人进来,其中一个店员放下抹布,迎了过来:“两位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

回了一句,郑万九径直走向了货架,李定安快步跟上。

两人先看的就是古玩品类中最多,最常见,也最容易打眼的瓷器。李定安先大致围着货架扫了一圈,心里就基本上有了数:和京城的潘家园、琉璃厂差不多,九成的假货,一成的真品。

不过这家店比较取巧,没写标签,更没价格,换句话说,全凭店员的眼力劲,先判断主顾钱包的厚度,再看该下多重的刀。

所以比较起来,昨天的良品坊还是相对厚道的,至少人家明码标价,宰的明明白白。

暗中思忖,郑万九指了一下架子上物件:“介绍一下!”

李定安瞅了瞅:嗯,典型的萝卜尊器形!

顾名思议,就像一只根上梢下的青皮大萝卜,梢的下半部砍掉后装了底足,萝卜根上又镶了一截细长的瓶径。

其实说白了,这玩意属于清朝独创的器形,和瓶的区别不是很大,说它是罐和瓶的结合体也不算错。

看看商周时的晋候鸟尊、四羊方尊,以及唐朝的兽足白瓷尊,包括明朝的莲花尊,和这一件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老板好眼力,这是一件康熙时期的冬青釉莱菔(萝卜)尊!”

郑万九斜了斜眼睛:“确定是康熙?”

“那当然,专门请专家鉴定过的!”

“官窑还是民窑?”

“当然是民窑,官窑全在二楼,不过这一件也是难得的珍品!”

一问官窑民窑,店员就知道了,这两个十有八九是生手,顿时间又热情了许多,伸手拉开柜门,又做了个请的姿势:“老板上手看看!”

郑万九也没客气,真就拿了出来。他先是装模做样的看了看釉,又看了看口,最后翻了过来。

当看到底上的款时,郑万九差点没崩住,笑出声来:好家伙,若深珍藏?

这种款识是康熙时期首创,虽然是民窑,但相对名贵一些,所以仿品也不少。大多集中在光绪和民国时期,当然,现代也有。

但是,稍内行点的就知道,若深窑只烧青花瓷,包括后朝的仿品,也大多只仿青花。

但这一款,却是青瓷?

换而言之,这就是用来骗棒槌的。

当然,你要说是店里用来识别、甄选顾客的手段,也没问题。

暗暗乐呵着,他又看了看李定安。

当然,不是问真假,都不用看款识,郑万九闭上眼睛用手摸都知道是现代的仿品。

他的意思是买不买。

李定安点点头,声音稍有点粗,像是夹着嗓子:“差不多!”

“这位老板也是行家!”

“少啰嗦!”郑万九把东西放了回去,“多少钱!”

店员比划了一下:“十万!”

“清代的民窑哪有那么贵?最多八千……”

哈哈,真买?

店员更热情了:“老板,真没这么低,不信你网上查一查!”

“你就说最低多少!”

“六万六!”

“太高了,最多三万!”

“那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那麻溜的……嗯,等等!”郑万九犹豫了起来:“有鉴定证书的吧?没有我可不敢要……”

店员忙点头:“放心,肯定有!”

这倒是实话,也别说这么大的店,就是普通的地摊,只要顾客要,也照样能拿的出来。至于真假,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郑万九咧着嘴笑了一下:“那就好!”

“那老板稍等!”

说了一句,店员又装模做样的走到了里面,和穿西装的男人说着话,然后装做一脸为难的样子走了出来:“老板真是太会砍价了……不过经理说了,大清早,就当讨个彩头……”

“好,付款!”

郑万九很是大气,点开了手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一划,屏幕上先跳出了余额界面:2276303!

店员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微信里的余额都这么多,这位本身得有多有钱?

大鱼来了……

“先别包,等我再挑两件……不然你给我换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换?

“行,您说了算!”

店员转了转眼珠,又笑眯眯的,“看来老板是真行家,要不,我带您到二楼看看?”

郑万九不耐烦的瞪了瞪眼睛:“急什么!”

“唉好,不急……不急……”

确实不能急,李定安交待的是:不同品项的,不同价位的,尽量都挑一件。同时,也不能表现的太外行,大致就是似懂非懂,大致懂一点皮毛的样子。

倒不是怕店员起疑,用郑万九的话说,干这一行的心早黑透了。

而是要引起网友的共鸣,因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玩家,都是这一种:似懂非懂,一坑一个准……

没理店员,郑万九又装作聚精会神的样子看了起来,当看到一只大瓷盘时,李定安稍往前靠了靠,又用脚踢了一下。

郑万九秒懂:就这一件。

这是一只典型的方型攒盘,又称拼盘,想像一下家里常用的瓜子盒,就能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子。

不过也稍有点区别,就像这一只,并非常见的整体盘,而是分开的:八只三角形的叶形盘,加一只正方形的心盘,组成了一件方形大盘。

不过这种东西的工艺要求比较高,成型也比较困难:因为每件都有数块,乃至十数块组成,所以需要有极其严格的设计,保证各部分的尺寸不能有错差,烧制的过程中绝不能变形,烧出来后才能严丝合缝。

所以相对而言,既便是同时期,同窑口的物件,攒盘要比其它器形瓷器的价值高。

当然,那是指古代,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能给你造出来……

转着念头,郑万九又仔细看了起来:这一只器壁比较浅,高只有两公分左右,整体宽约四十公分。釉面比较暗,整体呈暗黄色,包浆也比较老,隐隐发黑。

但看饰纹色彩,却很鲜艳,也比较丰富:主盘为牧丹,其次则为荷花、月季、菊花、兰草等。

换句话说,至少让郑万九来看,这东西十有八九是对的。

转着念头,郑万九指了指:“这一件,也介绍一下!”

“老板厉害!”

店员照例竖了个大拇指,“清咸丰时期的粉彩攒盘,真正的好东西!”

说着话,她又打开了柜门,“也是民窑,但同样是珍品!”

郑万九拿出了一只叶盘,眯眼瞅了瞅,又仔细摸了摸:没错啊,没有贼光,包浆也比较老,而且还挂点土锈,但又比较暗,一看就是从老坑里烧出来的东西。

再看款,《文章山斗》,也确实是清代比较有名的民窑。

但李定安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

“多少钱?”

“六十万!”

你也真敢要,真的才多少钱?

郑万九估摸了一下,按真的报了个价:“八万,再不能多了。你要做不了主,就去问你们老板……”

“啊?”

店员又是一脸为难,踌躇了一下,又去了里面。

这次沟通的时间比较长,大概两三分钟。等她再出来,虽然还笑着,但一看就挺勉强:“经理说了,这件我没提成!”

装的倒是挺像?

都懒的和她敷衍,郑万九顺手一指:“一样,最后再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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