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8.第1331章 安危

第1331章 安危

经略行辕大堂江海入海图的屏风上,高悬着一个‘海晏河清’的匾额。

众官员们退下后,林延潮与孙鑛就在此匾额下喝茶。林延潮道:“这一次胶州发现倭船,斩获倭寇数十,并生俘三人,其中还有一名是倭酋,真可谓是大功一件!”

孙鑛则道:“全仰仗经略大人从倭寇俘虏之中甄别出倭酋来,从中窥知倭国虚实,依下官看此功更在斩获之上。”

林延潮笑道:“这乃仰赖皇上洪福。”

这时孙鑛的师爷入内递一份奏疏,孙鑛转呈给林延潮道:“下官已命人草拟酬功的奏疏,还请经略大人过目。”

林延潮让孙鑛自己由抚院单进奏疏,但话可以这么听,事却不能这么办。孙鑛草拟了奏功奏疏,先奉上先给林延潮过目。

林延潮口上推辞了一番,手里仍是拿来,看了一遍后皱起眉头来。

孙鑛问道:“经略大人,下官所草拟的奏疏可有何处不妥?”

林延潮笑着道:“哪里的话,不妥倒是没有,只是……”

孙鑛道:“还请经略大人指教!”

林延潮道:“吾兄长这一次立功,抚台保举他为千户,升任捕倭军千总,这有些太过了。这倒不是为了避嫌,只是这斩首五级说来太过响亮,改为斩首两级为好,至于多出来的功劳分给其他将士,其封赏也降一降,中丞以为如何?”

孙鑛从善如流道:“下官谨遵经略大人之命,如此就保举为副千户,署捕倭军千总,仍任捕倭军把总!”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

当即师爷重新起草奏疏。

林延潮道:“还有这一次倭船之事,说来实属侥幸,下面的官员既以千金买马骨的打算,咱们也不妨用来激励民心军心。稍许有些微功的,咱们不吝啬笔墨都给他写上,至于胶州的文武官员都可以列名保奏,甚至莱州知府,藩司臬司也可以写进去。”

孙鑛笑了笑,这浮夸战功到了林延潮口中就成了千金买马骨的激励军心民心。但到底是激励军心民心,还是收买人心呢?

“眼下山东民生疲敝,中丞既一心想向朝廷奏请减免今年的税负,但是我怕朝廷那边不好交待。所以至少在战功上,我们要有个说话的理由。如此皇上也觉得确实是地方尽力了,那么天恩浩荡下,无有不允的道理。”

孙鑛脸上初时尚不以为意,但听林延潮说到后面,不由正色道:“经略大人所言极是!”

“中丞理解本经略的苦心就好。”

师爷立即重新起草好奏功奏疏交给林延潮过目,林延潮看后,但见在自己的授意下,对方奏功的分量,以及保举名单一下子多了不少人。

如原先捕倭军的千总,被保举为指挥佥事。

至于指挥同知尤赏,竟被保举为都指挥。

至于文官也是记功在列,兵部虽不能提拔官职,但在吏部那边却会有一个不错的考评。

如此胶州官员皆大欢喜,人情还落在了孙鑛身上。换了以往孙鑛还觉得林延潮此举是看在他任吏部尚书的兄长面上,但现在则不是这样了。

孙鑛不由道:“经略大人年纪轻轻,初次经略一方,但署事之道,下官实在是佩服之至,真不愧三元之名啊!”

林延潮笑了笑道:“中丞过誉了。”

孙鑛道:“经略大人昨日言经略朝鲜之事,下官仍是担心,本朝当年经略交趾,设郡县于安南,最后却是弃置!而经略大人要在朝鲜设镇,难道朝鲜上下不会反对吗?下官以为经略大人需从长计议。”

林延潮正色道:“古往今来,能成就大事者,人事五分,天意也有五分,吾并没有说一定能成。但吾设镇于朝鲜,并不为侵吞其地,而是为了通商惠工得其市利,以封贡事从此免去朝廷沿海两百年一直受到倭寇的袭扰。同时也有一强藩可遮蔽山东,天津,辽东。”

“这一次朝鲜八道沦陷,朝鲜不能一战而收复,足以我辈有识之士上下戒之!吾这一次来到山东,听说这一次春荒,下面的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有的地方一家老小尽饿死于家中。而响马乱贼更是不断报来。至于沿海州府忙着备倭更是无力赈济百姓,如此实让人心痛啊!”

孙鑛听了双眼通红,哽咽道:“百姓挨冻受饿,这一切都是孙某不称职啊,愧对了百姓们。”

林延潮道:“中丞言重了,万历十八年山东大旱,前年去年又值倭事,今年又闹春荒,这岂是人力可以挽回。中丞上任以来屡次向朝廷上疏请求减免税负,足见爱民之心。”

“为今之计,我们除了一面向朝廷请求减免,另外就是各府州县必须严厉督查番薯备荒屯种之事,万历十八年的大荒,京畿屯种番薯已有良效,数万百姓得之活命。但在山东朝廷虽有政令,藩臬也有督办,但下面州县却在敷衍,甚至不知如此将薯种存储过冬。故而今年春荒一起,饿殍遍野!”

孙鑛道:“经略大人所言极是,下官立即责令下面的州县官员。”

林延潮徐徐点了点头道:“外患兴起,皆起于内事不修。内事不修,则在于百姓。民以食为天,百姓若能得食,则能安。百姓若能安,则内事修矣。内事得修,外患也就不足为惧了!”

孙鑛听说过林延潮在天津屯田,来到山东又鼓励番薯备荒,说来说去都是在农事上下功夫,这‘走到哪种到哪,走一地种一地’真是名不虚传啊!

孙鑛想到这里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向林延潮道:“下官于治民安邦之道上以后要向经略大人多讨教!”

林延潮笑着道:“不敢当!”

孙鑛当日从林延潮这回去后,当即上疏给朝廷弹劾备荒不利的官员,同时也给其兄被迫致仕的前吏部尚书孙鑨赞‘林延潮堪为本朝两百年来官员之射雕手’!

书信抵达身在浙江老家的孙鑨手中,孙鑨视之淡淡一笑,此言当年孙鑛曾赞誉过张居正,称其为‘宰相中射雕手’,当时孙鑛与张居正不和,遭其所抑,但从未有过怨言,反而称赞他的才能。

而今孙鑛又用此语来评价林延潮。

孙鑛读信后,又交给其子同样因贬谪在家的孙如法,此言也就从此流传开来。

孙鑛离去后,经略行辕之内。

林延潮与林延寿二人边吃饭边说话。

林延寿已是盛了第五碗饭,顺手还将红烧肉的肉汁浇在了碗里,林延潮见了不由道:“兄长这一次到山东从军,人清瘦了许多,但饭量却是见涨!”

林延寿一边大口扒饭,一边道:“吾弟勿惊,不过多盛了几碗饭而已,吃不穷你的,一惊一乍的,莫让人看了笑话!”

林延潮摇了摇头。

林延寿继续道:“吾在胶州军营大半年没见几次荤腥,能不清减吗?吾弟你若是吃饱了,你面前这鸭腿我也就不客气了。”

林延潮笑了笑将鸭腿夹给他道:“山东正在闹春荒,就算我身为数省的经略,这饭菜也不过是两荤两素,今日已是破例加了一道荤菜。你也莫要抱怨了!”

林延寿三口两口将鸭腿啃得只剩骨头,然后又盛了一碗饭将剩汤倒在饭里,趁着这空闲道:“其实我当初也不知为何非来山东一趟,在京里每餐都是大鱼大肉,这样的荣华富贵为何不享,却非要来这地方受苦。”

“是啊,兄长为何非来山东呢?”林延潮放下碗筷。

“还不是苦于英雄无用武之地!”林延寿长叹一声,悲愤交加地将菜泡饭喝了干净,然后长长打了一个饱嗝。

林延潮见此一幕,深感林延寿这吃相,到后世直播平台足以成为一名吃播了。

“不过这一次吾还是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知州已是与我说了,会连升两级,向朝廷保奏吾为千总!如此咱们林家光可以宗耀祖,一家老小都跟着飞黄腾达了!”

林延潮闻言一时失语,林延寿看了林延潮一眼笑道:“吾弟勿笑!其实这一次我还不是沾了你的光吗?吾说笑的,哈哈!”

酒足饭饱后,下人正给二人收拾桌子,陈济川给林延潮,林延寿奉上香茶。

林延潮喝了口茶道:“兄长,你这飞黄腾达,可能要缓一缓了。这一次战功,你能只能升一级,任副千户,署千总。”

林延寿一听自己从前户变为副千户,任千总变成署千总,不由大为失望言道:“娘的,朝廷这也太抠门了!这不是寒了咱们将士们的心吗?”

林延潮不动声色道:“不是朝廷不给,而是我按住的!”

“什么?”林延寿吃了一惊,然后道,“潮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有自家兄弟给拖兄长拖后腿的道理,这纪知州,刘抚台他们都不说话了,为何你倒是给我推了?”

林延潮道:“正因为抚台,知州他们都不说话,我才不能让他们保你,兄长,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林延寿赌气道:“不知,你是兄长,我才是弟弟!”

呵!这是闹情绪了。

林延潮道:“兄长,这请功奏疏里言你杀寇五人,身中十余箭可是真的?”

“这……”

林延潮道:“若是真的,我立即让刘中丞如实为你奏上!保奏你为千户!”

“这……这虽是略有夸大,但吾这一次……吾弟可知道,这一次我到山东,每日勤练武艺,苦读兵书战策,早已非吴下阿蒙了,别说任区区一个把总,就算是游击也可胜任啊!”

又在顾左右而言他。

林延潮微微一叹道:“兄长,你若是在这样,那么我也没有办法,还是奏请朝廷把你调回京师吧!”

“别,我这千总还没当呢……不,我尚未建功立业,怎能如此回京,岂非让人看轻。我先带兵再说!敢问一声,吾何时带兵出海平倭,建功于朝鲜呢?”

林延潮听林延寿如此说,甚感无语。

胶州营捕倭军兵额为两百四十六人,虽说是一个千总,下辖两个把总,但明朝兵制就是如此。不过让林延寿担任捕倭军的千总,而且是署理,实在令林延潮有几分不放心,正职与副职不同,万一有个差池怎么办?

然后林延潮想了想回去让吴幼礼从南兵里挑两个老成持重,又熟练带兵的老卒到林延寿那。至于出海平倭,建功于朝鲜那就免了,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山东,才是上策。目前海上朝鲜还是占据上风,倭船一时是到不了山东的。

想到这里,林延潮放下心来,这时候的倭国还是重陆轻海。

丰臣水军的主力是九鬼嘉隆所率的熊野水军,加藤嘉明、胁坂安治继承的淡路水军,在日本战国时表现虽说不错,但比之村上水军还是不如。

到了一五八八年,也就是万历十六年,丰臣秀吉下了海贼停止令(八幡船禁止令),原来在各个大名势力夹缝中游走的水军,都被丰臣家收编或者打散。

海贼停止令后,带来了两个效果,一个是原本水军主要是对过往船只收保护费,以及代客运输赚钱。

水贼停止令后,大大方便了日本国内贸易的往来。

还有一个就是倭寇绝迹,从此以后,明朝沿海的海商海盗们,再也无法披着倭寇的马甲上阵了。

战国的统一,导致倭寇水军的解体,加上刀狩令(没收老百姓的武器),结束了海贼王的时代,使得大多数水军改行以打渔为生,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所以现在倭国水军除了九鬼等部外,大多数只能算是大名附属下的海上运输队,这样的水师对阵上朝鲜水师,当然是被打得溃不成军。

后来倭国重视海战时,朝鲜水军就少有得手了。

但总体而言,倭国无力取得朝鲜西南的制海权,更不用说船上没按火炮的倭国战船,也不是拥有佛郎机炮的明朝水军的对手。

现在坐镇山东的林延潮,至少不用担心另一个时空三百零一年后的事在自己身上发生。

因此把林延寿安排在胶州,林延潮是绝对可以放心的。

林延潮认为对林延寿安排万无一失,这日夜里,林延潮早早睡下。自任经略后,林延潮每日操劳,如此之睡眠严重不足,但是事务繁杂下,每日里脑子想得都是军务民情,反而睡眠质量很差,容易被惊醒。

林延潮这才睡下一会,即听得屋外一阵骚动。

这时陈济川在自己屋外叩门道:“老爷,有紧急军情传来!”

“哦?”

林延潮一听睡意全无,一骨碌起身当即穿衣。

不久外头又传来响动:“立即禀告经略大人,副总兵刘綎,楚大江在外求见。”

林延潮一听刘綎,楚大江抵达,心知事情严重,当即也不待衣服扣上即推门出去问道:“出了何事?”

陈济川道:“刚刚来报海上有倭寇袭来,沙门岛守军向巡抚衙门求援!”

林延潮闻言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倭寇突然出现在沙门岛。

这沙门岛位于登州几十里外的海上,就是今日庙岛列岛之一,在宋朝时这里是流放囚犯的重地,但元朝海运开始后,这沙门岛则作为一个良好避风港,作为航至朝鲜,辽东海船的停泊补水之处。

到了明朝为了备倭,防止倭寇在岛上作窝,明军在南北岛筑城屯田驻兵,另一个时空历史上的北洋水师,虽驻威海卫,但也有在沙门岛上屯兵。

这沙门岛距登州五六十里水程,近的地方只有三十多里,一听说倭寇水师抵至沙门岛,难怪陈济川有些惊慌失措。

林延潮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明了,我等稍安勿躁,先看看海上情况如何”

“经略大人,刘綎,楚大江在外求见!”又有下人来报。

林延潮听说刘綎在,心底一安,有他的五千精锐,何必过虑。

而且刘綎一听有军情,立即到经略府上听候命令,这分外令林延潮觉得欣慰。当然楚大江是多年嫡系,那更不用多说。

“让他们进来!”

一会儿刘綎,楚大江一并入内,刘綎先道:“启禀经略,沙门岛上听闻有倭寇,末将想引兵至海上退敌!”

林延潮笑道:“眼下敌情未明,尚不知多少倭寇来犯,还请刘总戎稍安勿躁,登州这样要害之地需你来坐镇!”

刘綎称是后退下,他并没有真想出战,而是来表一表忠心。

别看刘綎是位武将,但也是有粗中有细的地方。

正说话之间,外头又有人来报:“启禀经略,抚台在外求见!”

“快快有情!”

片刻后孙鑛火急火燎地赶来,他一见林延潮即道:“经略大人,倭寇水师已是兵犯沙门岛,人马不知多少,为了稳妥起见下官还请经略大人移镇,先至内地以策安全!”

林延潮道:“我看不用大惊小怪,倭寇不过是游军,不敢进犯登州,何况就算进犯登州,有诸位在此,本经略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林延潮不肯走,孙鑛焦急道:“经略大人,你的安危乃重中之重,整个辽东山东天津都仰仗经略大人您啊。若是你有什么不测,那么孙某可是万万担当不起!”

听孙鑛这么说,左右也是一并恳求道:“请经略大人以安危为重!”

(本章完)

1349.第1332章 镇压

第1332章 镇压

登州的经略行辕内,可以清楚听到外头街道上传来,步卒的跑步声,以及铠甲的碰撞声。

静街,戒严,口令之言语从外头有一声没一声的传来,甚至远处还隐隐约约传来一二声炮响,不知是从海上,还是陆地传来。

林延潮举目眺望,但见蓬莱水城的高处已点满了灯笼,稠密的灯光甚至照亮了小半边的登州城的夜空,看去头顶之上一片橘红。

将领士卒都并非疏于操练,但骤然闻之敌情,上上下下都透出一股兵荒马乱的味道来。

茫茫大海之上不知有多少倭寇兵船,若是天明时,众人也不至于如此慌张。而现在海风正呜咽有声,烟燉上的狼烟随之飘起,众人面对着林延潮一个劲求恳,请他立即退往青州。

林延潮闻言踱步一二,然后道:“登州城有诸位大人在,这山东哪里还有这更安全的去处?本经略就坐镇在此!”

“经略大人!”众官员们一并劝道。

林延潮则摆了摆手道:“诸位大人,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众文武官员们对视一眼。

林延潮对孙鑛道:“孙抚台,你是本境巡抚,守土有责!若是你临阵脱逃,本经略第一个请皇上的圣旨斩你!但御寇之事,本经略还要委托于你,不许有任何闪失!”

林延潮语气森然,众文武官员们听得都是心底一凛。

孙鑛作为山东巡抚是山东最高军政长官,就算林延潮身为经略,但在有不可节制兵权的圣令下,林延潮不能越俎代庖,代替孙鑛来指挥军队。

所以林延潮将大权委之,同时作好监军的工作!

孙鑛向林延潮一拱手,当即转过身来道:“既是经略大人全权委之本抚,那么本抚在此调动兵马。海防副总兵楚大江何在?”

“末将在!”

“你立即率本城弓手守住城南的粮库,不可有失!”

“末将领命。”楚大江道。

林延潮点点头,这粮库是准备用来渡海运补给征朝将士的,其中粮库的重要不亚于这座登州城的安危。

“登州知府!蓬莱知县!”

“下官在!”

“你率人立即到武库,清点弓矢,武装民壮!”

“副总兵刘綎!”

“末将在!”

“你立即率军于城下背城布阵,为犄角之势!”

林延潮听了微微皱眉,在敌情不明下,又是在夜间,让刘綎率军出城有很大的风险。

但是这也代表了文官的想法,那就是对客军不信任。而且刘綎的部队军纪一向不好,万一驻扎在城内变数会多。

当然若是林延潮不会这么办,但是他将指挥之权交给了孙鑛,就不好吭声了。

刘綎听了目光一凝,也没有答允,也没有反对。

“嗯?”孙鑛见此质疑了一声,“怎么刘总戎要抗命吗?”

刘綎瞪了孙鑛一眼,又看了一旁的林延潮一眼,林延潮对他点了点头。

刘綎见此只能瓮着声道:“末将领命就是!”

听了刘綎如此不干不脆的回答,孙鑛哼了一声,然后他又发布命令,命令登州营守城军严守水门,调集卫所兵,然后再向就近胶州营,文登营的驻军救援。

山东海防有三营,分别是登州营,文登营,以及林延寿所在的胶州营。

登州驻防主要由登州营负责,就驻扎在蓬莱水城之中,一共是一营三卫(登州卫,莱州卫,青州卫),三个千户所。

登州营,文登营,胶州营本来由备倭都司所管,上设都指挥,但嘉靖以后总督巡抚权力做大,都指挥成了虚职,三营直接由副总兵节制,副总兵则听从巡抚调遣!

原先登州营有营兵一千五百二十四人,马五百二十一匹。

今年为了备倭又分出中营,后营,中营于沙门岛驻扎,后营则去屯荒。

登州营一直缺编,又分出部分屯扎屯荒,所以真正驻扎在城内兵马不过七八百人,所以临战时要调集弓手民壮,并分发武器才能守城。

至于卫所兵驻扎在城外,若要调集也要明日之后了,故而听说倭寇一来,城内难免人心惶惶。

安排之后,孙鑛对左右道:“诸位竭力守城,不许后退一步,否则本抚绝不相饶,即请王命旗牌斩之,哪怕他是堂堂总兵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孙鑛的意思已十分显然,林延潮看了刘綎一眼,但见他已是满脸涨红,双拳紧握。

刘綎负气出城驻守,而林延潮见孙鑛安排妥当也没说什么。

孙鑛道:“经略大人,是不是移驻巡抚衙门,总督全局?”

林延潮笑道:“中丞如此熟练军务,林某岂敢画蛇添足,诸位竭力报效朝廷,受境安民就是。外头吵闹了一夜,本官现在要休息了。”

孙鑛称是,然后带着众官员们离去。

而林延潮也是回到卧房,陈济川服侍林延潮擦了把脸。

然后林延潮即合衣躺在床上,虽说他料到倭寇不会大举进犯山东,但是这样军情紧急时,他练不到那样的从容镇定。

尽管十分疲倦,但林延潮躺在床上却丝毫也睡不着。

如此倚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时辰,一直挨外头天亮的时候,这时候外头敲门,然后报道:“启禀老爷,巡抚衙门来消息,言我军守备得当,倭寇见无机可乘,现在已是退去!”

林延潮闻此从床上起身道:“知道了,请转告孙中丞,让他谨守各地海防,防止倭寇去而复还!”

“是。”

如此林延潮心方定下,睡了个把时辰恢复了些精力。

睡醒之后,林延潮擦了把脸,推开门后却差点吓了一跳!

“兄长,你在此地作什么?”

但见林延寿全身披挂站在林延潮的门外,手握腰间刀把,身上锃亮的山文甲正映着寒光。

林延寿淡淡地道:“吾弟勿惊,昨夜得知有倭情,吾生怕倭寇闯入城中对你不利,所以就在你屋子外面守了一夜!”

林延潮摇了摇头,心想林延寿如此样子,倒像是刺客才是。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济川,吴幼礼,二人都是露出无奈的神色。

但无论怎么说,林延寿站了一夜自己还是要承他的情,不好伤他的心。

林延潮对林延寿道:“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眼下倭寇已是退去了,兄长还是请回吧!”

“吾弟,吾有一言!吾想看在吾这一次临危不惧,护驾了一晚,是否可以记上一功,直接将兄长我升为千户,那个副字实在太难听了!”

原来闹了半天,还是打得这个主意啊!对于这千户名头还真是执着,念念不忘。

林延潮看了林延寿一眼道:“若是嫌副字难听,不如还是任百户好了……”

“吾弟……你这人……真是……真是好难通融!”

林延潮闻言站定脚步,回头看了林延寿一眼。林延寿当即不敢再言。

然后林延潮即行往巡抚衙门,但孙鑛正坐在堂上闭目养神,左右书吏都候在一旁。

孙鑛毕竟上了年纪,这熬了一夜肯定是精力不济,倒是不似林延潮这样睡了个把时辰,就恢复了差不多了。

左右叫醒孙鑛,孙鑛见是林延潮当即道:“下官打了个盹,不知经略大人驾临,还请恕罪!”

林延潮笑着道:“中丞操劳了一夜,何罪之有!眼下倭情如何?”

孙鑛勉强打着精神道:“已是远遁而去,现在等着沙门岛那边消息!”

林延潮点点头道:“甚好!”

孙鑛道:“下官想是不是立即草拟塘报至兵部,言倭寇夜犯登州,但我军守备严谨,不给倭寇一丝可乘之机,最后放炮将其击退!”

林延潮想这倭寇的毛也没看到一个,你就立即向朝廷告捷,也未免……

不过林延潮却笑道:“可以,但是先过一二日,等确认倭寇真远遁了再上塘报,如此才显得慎重。”

孙鑛笑着道:“经略大人高见!”

正在二人说话之间,外头一名官员匆匆入内道:“抚台大人,大事不好了,刘綎的人马闹起来了。”

孙鑛目光露出一抹杀气道:“刘綎是要如何?敢不遵军法吗?”

这名官员道:“刘綎军中闹说他们人马在城外守了一夜,到现在人马都没有吃食,城中也不肯借调伙夫给他们修筑营墙,他们说抚台大人刻薄客军!”

孙鑛闻言拍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吃食!这帮兵油子不杀几个,不知何为军法森严!”

“来人,立即调标营人马前来!”

眼见孙鑛正在怒气上头,林延潮当即道:“刘中丞,刘綎麾下有五千人马单靠标营与登州营的人马,恐怕不足弹压,我看还要将文登营与胶州营一起调来才是。”

孙鑛闻言恍然醒悟,这一次来登州十分匆忙,巡抚标营的人马也不过带了百十个,若是要靠标营弹压刘綎的五千人马,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孙鑛听林延潮这么说,才知道他是委婉地劝自己不可以把事情闹大,一旦闹出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孙鑛道:“多谢经略大人提点,下官方才也是一时气话!但是刘綎这帮人……若是惯着下去,那么军纪就要荡然无存了。”

林延潮道:“中丞所言极是,此事交给我来解决就是。”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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