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正面回应

三月的燕园,未名湖还未完全化冻。

倒是已开学了。

下午橘黄色的阳光下,湖畔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学生。

有些稚气未脱,有些少年老成。

耳畔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或是诗歌,或是外文名著。

端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李建昆披着一件军大衣,戴顶狗皮帽,漫步在湖畔,蓦地想起沈姑娘,倒是对不住她。

前年两人在这里定下未名湖之约,讲好从此以后每年的最后一天,无论两人是否在各自身边,或者相隔天涯海角,都要来到这里相会。

去年却爽约了。

当然,他一直记得,也给沈姑娘打过电话。

沈姑娘批了假,事急从权,当时没有任何事,抵得过将徐庆有逮回来重要。

“这上面说的李建昆,该不会是我们经济系的李建昆学长吧?”

“我觉得,不是同名同姓,别忘了,李学长可是七七届特录的经济学研究生!”

“对啊,如此骇人听闻的事,非妖孽不可为。”

耳畔传来声音,李建昆本想加快脚步错过去,但迟疑一下又作罢,遂从大衣内衬摸出一只黑色蛤蟆镜戴上。

还刻意放缓脚步。

他想听听,燕园的学弟学妹们,对他会如何评价。

刘薇的幺蛾子,越整越大。

九点钟方向,某位学弟手上捧着的这个报纸,在上次那篇《我国竟有亿万富翁?!》之后。

又陆续发表了四篇文章,标题分别为:

《港城首富竟叫李建昆!》。

《福布斯全球亿万富豪榜,一九八七年度榜首,名为李建昆!》。

《在华尔街,流传着一个东方股神的传说,他的中文名叫:李建昆!》。

《如果不是同名同姓,李建昆富可敌国!》。

尽管这年头资讯不发达,但这些讯息,在国外都是公开新闻。

如果国内记者凑上去扒,其实也并不难获知。

别看李建昆现在穿得像个狗熊似的,却有种赤条条走在路上的感觉。

这也是他心烦意燥,独自来到燕园散心的原因。

同时,他也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上面至今没有消息下来。

好与坏的消息都没有。

是打算不予理会,任凭风波过去,还是暗示他自己解决?

“如果真是咱们系的李建昆学长,不愧为我辈楷模。”

“楷模个屁!咋地,杨晖,你学经济的目的,就是为赚很多钱?”

“是啊,个人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花也花不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我以有他这种学长为耻!掉钱眼里去了都。”

“话不能这么说,我记得人报还曾表彰过李建昆学长哩,人家也做出过杰出贡献。”

“我要是他啊,那么多钱,全国人民每人发一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李建昆心想,学弟啊,你要是真有这么多钱,就不会也不敢这么想了。

当自己是谁?

他没再继续偷听。

心情算不上好。

总体来讲,多半学弟学妹,对他的看法并不好。

这也令李建昆思虑着,放任不管,终究不行。

即使是上面的态度。

人活一张脸啊。

慢腾腾绕着未名湖转了一圈,此时已近黄昏,李建昆原路返回,向燕园正南门走去。

蓦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眺目望去。

李建昆怔了怔。

什么时候燕园里面也给摆摊了?

只见快要接近正南门的大马路两侧,支棱起十来个摊位,周围热气腾腾,似乎在卖饭食。

这个点,这个位置,燕园的几个食堂先不提,外面长征食堂的人得跳脚骂娘。

李建昆带着几分好奇打量起来,等看清那些摊主后。

瞎!

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不禁抬起衣袖狠揉两把。

再次定眼望去。

发现并没有看错。

那些摆摊的摊主斯斯文文,身上皆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与寻常小商贩完全不同。

其中有对夫妇他还认识。

经济系的邱秉德教授两口子。

问题已严峻到这种程度了?李建昆心想。

这一阵子忙于通过各种渠道,发布寻找壮壮的启事,后面刘薇又跳出来咬他一口,对于物价闯关的事,他倒是没太关注。

不过他知道,物价闯关已开始,北上广这些大城市,走在最前面。

老妈和春草现在每天吃罢早饭,都要去百货公司血拼。

买回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少。

“同学要馄……诶?您好像不是学生,来碗馄饨么?实惠好吃,现包现下的。”

邱秉德教授见摊位前有人走近,赶忙殷勤招呼。

李建昆这副谁都不爱的打扮,他倒是完全没认出来。

旁边手都冻红的邱师母,扬起手中一只还未捏拢的馄饨皮和货真价实的瘦肉馅,笑呵呵呈给李建昆看。

所谓的摊位,不过是从家里拎来的煤炉子和一口铝锅,外加一张长条桌当案台,一张小四方桌配合几个马扎,当餐桌。

李建昆蛤蟆镜后面的眼睛,有些干涩。

“您是老师吧?”他嘶哑着声音问。

邱教授倒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讪讪一笑——

如果是前几天,就是老脸通红了。

所幸有几天的适应。

外加摆摊的也不是他们一家,有伴的话,便不显得太丢人。

“物价涨得太厉害,凭我一个人的工资,养不活一家了,只能摆摊再赚点。”

邱师母叹息一声道:“工资又不涨,现在外面不是有句话么——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小伙子你也别嫌我们丢人,家里人多,上有老下有小,真是没办法了。”

李建昆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这个意思。

他本想摘下墨镜,与邱教授相认一下,但想想后,又作罢。

邱教授现在未必想见到自己的学生。

“来一碗吧。”李建昆道。

“诶,好嘞!”

两口子喜笑颜开。

麻利地搭手忙活起来。

李建昆坐到小方桌旁,心里五味杂陈。

馄饨的味道应该是不错的,他却没品出什么滋味。

“钱放桌上了。”

“吃好了?那您慢走。”

李建昆大步离开。

邱师母忙完手上的活后,过来收碗,忽地面色一变:

“秉德秉德,你看这钱,假钱吧。

“哎呀,咱们这么小的买卖,吃的量也给得足,怎么还有人给假钱哩。”

邱教授闻声侧头,探向妻子手里。

瞎!

他唰一下子冲过来,薅过妻子手中的钱。

仔细一瞅后。

猛地抬头望向正南门。

还哪见军大衣小伙子的身影?

“你呀你,头发长见识短。

“这是美钞,一百块美钞!”

邱师母惊诧一声,她还以为是天地银行出品的,刚还在想,印刷技术怪好的呢:

“那那、那不是多收了?”

“你说呢,咱们这个摊子都不值这么多钱。”

邱教授这时才意识到,刚才那军大衣小伙,似乎有些眼熟。

对方如果摘掉墨镜,他一准能认出来。

他将这事告诉给妻子后。

邱师母思忖着说:“应该是你的老学生,怕你不好意思,没敢相认。”

邱教授的眼眶有些湿润:“你这回倒是聪明。”

攥在手里的钱,似乎一下有了温度。

……

……

返回娘娘庙胡同的路上。

李建昆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也越来越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小人才长戚戚。

他内心坦荡,何必自寻烦恼。

到家后,李建昆立马喊来何冬柱,又告知忧心的老母亲,晚上会回来吃饭,两人遂驱车来到五道口商业街。

将车停在马路牙子旁,坐等如无意外、马上会下班回家的沈红衣。

大约一刻钟后。

眼帘里出现一辆红色大头鞋车。

不用李建昆吩咐,何冬柱下车去拦下来。

不多时。

皇冠车的后排。

沈红衣诧异道:“我给你做专访?”

李建昆打趣说:“咋地,看不上啊,我现在可是香饽饽。”

沈红衣没好气给他一粉拳。

亏他还笑得出来。

她父母看过那几篇报道后,都震惊得好半晌说不出话。

后面向她求证。

可怜她都不知道有些内容是真是假。

她知道学长很有钱,生意规模不小,但……已到了世界首富的程度吗?

“你想直面那几篇新闻?”

沈红衣问:“那你准备说什么呢?”

“到时你就知道。”

“你先透露点,不然我不干。”

“哟,真不拿我当人物啊,现在全京城……哦不,全国的记者只怕都想采访我。”

沈红衣却笑不出来,郑重其事地问:“你真考虑好了?”

李建昆收敛笑容,认真点头。

沈红衣没再说什么,她并不觉得自己比学长更聪明:

“那你把问题拟给我,我按照你的问题进行采访。”

“其实……没必要。”

“不行,必须这样,不然你找别人。”

李建昆拿她也是没辙。

隔日晌午。

东城。

京城日报社大院。

首都青年报的办公楼里。

采访开始之前,李建昆将一张纸条交到沈红衣手上。

后者摊开打量,柳眉瞬间蹙起。

纸条上的第一个问题,便无比辛辣:

【港城首富李建昆,去年《福布斯全球亿万富豪榜》榜首、闻名华尔街的杰克李,是不是你?】

“你真想好怎么回答了?”沈红衣面露狐疑。

“当然。”

沈红衣仔细瞅瞅他,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才暗吁口气。

她想,如果学长有办法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且不给自己带来麻烦,那自然最好不过。

这个问题,也是关注这件事的人们,现在最想知道的。

“准备好了吗?”报社总编过来询问。

见李建昆点头后,总编殷勤将他请进刻意布置出来的采访室。

等沈红衣也在房间居中的、另一张单人位红漆木沙发上坐好后。

总编喊了声“开始”。

毕竟不是电视采访,倒无须顾忌观众,沈红衣直接询问第一个问题:

“请问您,某报纸上说的:港城首富李建昆,去年《福布斯全球亿万富豪榜》榜首、闻名华尔街的杰克李,是不是你?”

沙沙沙……

与此同时,沈红衣负责的小组的一名记者,正趴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办公桌上做速记。

李建昆道:“是。”

沈红衣:“???”

(本章完)

第1058章 选择交给人们

沈红衣一脸愕然盯着李建昆,静待他的下文。

然而,并没有。

于是表情演变成了惊吓,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她一直没向学长确认这些事,因为她觉得,学长总会在某个时间同她说清楚。

她不是那种喜欢事事刨根问底的女人,她认为即使是夫妻之间,也应该给彼此留有一定空间。

居然,都是真的?!

但。

哪怕是真的,你就这样直接承认了?!

不仅是沈红衣,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一脸骇然。

心中想法与她大差不差。

既震惊于眼前这个男人,竟真的已站在世界财富之巅,又震撼于他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这一点。

“你搞什么?!”

沈红衣望着李建昆眉头紧锁,继而侧头道:“这一段不要记!”

沙沙……沙。

充当速记员的记者,顿住笔。

县官不如现管,沈组长是他的顶头上司,她的话不敢不听。

再者说,她对象都成世界首富了……忒吓人。

李建昆讪讪一笑道:“我想通了,其实、没必要藏着掖着——”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产生多大后果?!”沈红衣从没有对他生过这么大的气。

以她身为资深媒体人的经验,她敢笃定,这个消息如果见报,不亚于原子弹爆炸。

那样的冲击波,谁能顶住?

李建昆凝视着沈姑娘,正色道:“我既然这样做,自然考虑过后果,别担心,继续往下问。”

沈红衣扬起手,准备将手中纸条撕个稀巴烂。

她才不干。

正在此时,总编突然出声道:“别!”

沈红衣蹙眉道:“陈总编,这场采访……有问题,我不采了。”

陈总编却没理会她,望向李建昆问:“李……同志,你看呢,还要继续吗?”

李建昆微微颔首。

“你!”沈红衣小脸气得通红。

陈总编看向她道:“红衣啊,你要真不想采,我让其他人来,咱们要尊重采访对象的意愿嘛,哪能你说不采就不采?”

他心里想的是:

卧槽。

这可是销量爆炸的好机会。

难得采访人这么配合。

我们这边怎么能撂摊子?

不能够!

李建昆起身拉扯着沈红衣坐下,安慰道:“真别担心,你继续往下问。”

沈红衣没搭理他,开始仔细审视纸条上余下的问题。

良久,姑娘抬头看看李建昆,又瞅瞅陈主编。

她想,她现在没有退路了,即便她不采,陈主编也会让其他人来采。

继续……吧。

等到最后,倘若以她的权衡来看,这场采访不能见报。

即使拼着犯错误,被开除公职,她也要将采访稿抢过来毁掉。

然而,尽管做好了这样的打算,眼神落在第二个问题上时,沈红衣仍然心头擂鼓。

太尖锐了。

沈红衣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道:“你有多少钱?”

李建昆:“很多。”

沈红衣:“很多是多少?”

李建昆:“自己都算不过来。”

第三个问题。

沈红衣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贝齿咬着红唇道:“你怎么赚到的这么多钱?”

李建昆目露回忆,缓缓说道:

“我大学学的是经济,我的同学都选择走了钻研理论的路,而我选择的是实践的路。

“后来不是提倡实践么,有句话叫——实践是效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沈红衣眼神一亮,赶忙附和道:“没错!这句话最早见于《光明日报》,后面得到社会各界的普遍赞同,各高校也因此时常组织实践活动。

“你选择实践的方式,来做学科研究,没有任何问题。”

亲媳妇儿终究是亲媳妇儿。

李建昆会心一笑,继续说道:

“大学期间,因我画画还不错,利用闲暇,在鸽子市替有需要的人民群众手工画像,赚到第一桶金,大概几千块吧。

“不过在当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场众人心想,什么当年,现在也是一笔横财啊!

他瞄的,会搞钱的人,赚个钱怎么这么容易?

抽空画个画都能挣出大半个万元户。

他们哪知道,李建昆这钱挣的一点不轻松。

当年挑灯夜战,手画到抽筋的事,只有三名室友清楚。

“我是研究生,学期不长,后面我又做起了许多人看不起的个体户——”

沈红衣打断李建昆道:“个体户早已合法合规,只要是正经营生,都应该受到尊重,您是一个有远见的人。”

媳妇儿啊,不至于,你现在是记者的身份,这话怎么好见报……

李建昆冲她一笑,接着说:

“当然干个体户,我又赚了些钱。

“最近关于我的新闻,我也看过,那个叫小芳的爆料者说的没错,手上有钱后,我和朋友一起,挂靠集体,弄了几家工厂——”

沈红衣适时插一嘴道:“挂靠集体办厂,是政策允许的,有助于拉动地方就业,还能给相关集体来到一定收入,这种行为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别说李建昆,连陈总编都看不下去,道:

“我说红衣,你不能这么说话呀,你现在的身份是采访记者,要公允,不能有明显的偏倒性嘛。”

建议沈红衣收到了,但她不接受建议,她眼神仍在李建昆身上,道:“请继续。”

“我和朋友的工厂,干得有声有色。

“至此,我基本上完成了原始积累。”

李建昆顿了顿,道:“然后我出境过港闯荡,在那边利用脑子里的学识和……经验,赚到很多钱,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也收购了不少公司。

“八五年,《广场协议》之前,我去了趟日苯,提前完成布局,后面日元升值,大赚一笔。

“去年,我交割了在日苯的所有投资,利用获取的资金,去了趟美国,再次提前完成布局。

“后面十月份股市动荡,我从中获利不小。”

李建昆略作停顿道:“大致上,我的钱就是这样赚到的。”

沈红衣:“这样看来,您是个投资天才。”

“嗨。”

李建昆笑着一摆手,整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沈红衣刚峰回路转的心情,在当她低头看向下一个问题后,一下子又坠入谷底。

姑娘忐忑着发问:“有人质疑你,假借外商身份,在特区大搞企业,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词儿还变动过。

说罢,沈红衣立马补充一句道:“不过我听闻,这种事在南方其实并不罕见。”

陈总编埋怨道:“红衣呀!”

沈红衣装作没听见。

李建昆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认真说道:“我在特区的企业,总体上来讲,目前处于极度亏损的状态。

“早年间我在国内赚的那些钱,填进去连九牛一毛都不够。

“余下的钱,均是从境外赚到的。

“我在特区主要搞的是芯片事业,计算机时代即将来临,或者说已经来临,芯片会是将来科技发展的重中之重。

“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技术,将来绝对会被卡脖子。

“事实上,这种事早有发生,还不止一次,懂的人应该都知道。”

沈红衣眼神大亮,急声道:

“也就是说,你在从国外赚钱,然后回国发展高新科技!

“你在商业领域,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眼光和广阔视野,你在忧心民族科技的发展,且身体力行地为我国科技事业添砖加瓦!”

李建昆的脸都给整红了。

尽管,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媳妇儿护的也忒狠了。

“啊……基本上是这样。”

沈红衣脸上总算有了抹笑容,低头看向下一个问题,道:“你难道就没想过,将来靠着这个芯片事业,大赚特赚?”

“当然想过。”

李建昆理直气壮道:“首先,谁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其次,一个企业如果不能营利,根本无法生存下来——”

沈红衣插话道:“但你主要目的并不是为钱,即使是你现在挣到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李建昆心说,干嘛抢我台词:“啊……是这个理儿。”

沈红衣的脸色明显好看不少。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问题,使得她再次蹙起眉头。

这个问题是所有问题里,最不尖锐的。

但,也最不好回答。

如果是否定的回答,会显得小家子气,败人品。

如果是肯定的回答,怎么说都感觉非常假,也败人品。

她都想不通,学长为什么要列这个问题。

左右都不讨好。

沈红衣迟疑一下,道:“对于爆料者小芳,你怎么看待?”

李建昆:“我要感谢她。”

沈红衣的眉头皱得更紧,道:“这话听起来很假。”

说罢,她补充一句:“听你的口气,你似乎知道她是谁。”

李建昆:“大概率知道。

“她儿子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手底下有超过十条人命,我也差点死在他手上。

“当然,已接受法律制裁。”

“???”

沈红衣心说,这事我咋不知道,遂勃然大怒道:“你们有过节,这明显是一次蓄谋的报复行为!”

她知道小芳是谁了。

可恶!

李建昆摸了摸鼻尖,娘的,说漏嘴了。

不过还好还好,没有细节,好含糊过去。

“我说我感谢她,是真的。”

李建昆用一种像是自嘲,又像打趣的口吻说:“沈记者,你明白那种有钱却不好随便花的憋屈吗?”

沈红衣:“我大抵上可以想象。”

李建昆:“说句往脸上贴金的话,我想成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

“从财富的角度讲,我大概率已经成功。

“不过在我的观念里,企业家同时还应承担一种社会责任。

“我想做很多事,比如,在贫困地区捐建一些学校,说句题外话:我也是大山沟里出来的。让更多孩子念上书。

“但以往,我的思想不够开阔,瞻前顾后的,始终没付诸于行动。

“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我有钱,再做起这些事情来,似乎一下子方便了。

“从这个角度讲,我难道不应该感谢她吗?”

满分答案啊这是!

沈红衣欣喜,一个她没料到的答案。

也不知刘薇知道后,会不会吐血?

沈红衣低头望向纸条上的下一个问题,到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些尖锐的、甚至是将自己逼上绝路的问题,并不简单。

学长经过深思熟虑。

这每一个问题,都是人民群众最关注的。

索性他便正面回答,满足大家。

不过就连问题的次序,都经过缜密的思考。

沈红衣:“你这样的大富豪,应该在世界上广泛受到欢迎,通常有钱人也向往着移民,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国籍?”

李建昆:“中国。”

沈红衣:“有国家或地区向你抛出过橄榄枝吗?”

李建昆:“当然。”

沈红衣:“你是怎么想的?”

李建昆一字一顿道:“除非祖国,不要我了。”

采访结束。

房间里一片安静。

莫名的,似乎有股哀伤在空气中蔓延。

也让所有人,体会到满腔的爱国热忱。

好半晌后,陈总编看看李建昆,又瞅瞅沈红衣后,放弃了心中的某种独断,问:“红衣,这篇稿子,要不要发?”

沈红衣回应道:“发吧。”

她彻底明白了学长的想法。

与其藏着掖着,还被一些知道些情况的小人,自以为抓住把柄。

不得痛快。

不如开诚布公,坦然面对。

我自问心无愧,社会自有公论。

至于沈红衣,她倒是想看看,人们要不要她的学长。

她才华横溢、心系国家与人民,世界第一的学长!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她愿陪他,世界流浪。

隔日。

首都青年报头版头刊,有一篇几乎占据整个版面的新闻。

标题为:《他是这样的李建昆》。

随着报纸走进街头巷尾、千家万户。

很快,又被多地的报纸相继转载。

举国哗然。

人们既震惊于我国竟出了个世界首富。

也惊诧于他的坦然。

于是乎,市井坊间、街头巷尾、厂房办公室里。

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探讨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1、一个人有钱到这种份上,合适吗?

2、李建昆的出现,到底是该骄傲,还是种耻辱?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这样的一个人。

我们,要是不要?

ps: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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