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返回洛阳

夜宴结束后,曹睿被侍卫簇拥着回到行宫内的寝殿睡下。

翌日清早,中书侍郎王昶就送来卫臻从洛阳发来的最新上表。

“卫师傅的上表?来,拿来朕看看。”曹睿闻言后,朝着王昶伸手示意。

王昶将表文递上,曹睿看了几眼之后,笑着摇了摇头、又将表文递回到王昶手里。

王昶露出些许诧异之色,曹睿笑道:“卫仆射这又是在劝朕早日回洛阳了。”

王昶轻声说道:“陛下在赤亭以及汉中之时,卫仆射是三天一报。等陛下在陈仓染疾之后,卫仆射就变成一天一报了。”

曹睿笑道:“卫仆射这是担心朕再如去年一般,在各地巡视起来就暂时不回洛阳!”

“也罢,”曹睿朝着王昶指了一指:“传令下去,明早全军向洛阳进发!将士们应该也都归心似箭了。”

王昶拱手应下:“臣这就将旨意传达下去。”

曹睿似乎想到了什么:“朕昨日见到的那个承露盘,不是铜制的吗?回洛阳后告诉和洽,等他到长安上任之后,将其融了运到洛阳。”

融了?

王昶惊讶道:“陛下,此物高二十丈、浑然一体,若是融了、不就将其毁了吗?”

曹睿点头:“对,就是要毁了。在长安城里立着无用,不如拉回洛阳做些军资器械。那么大一根铜柱,至少也要上万斤吧?”

“若用不完的话,再让少府做些好看的铜器来,给大魏关内侯以上之人、每人都赏赐一件。”

“朕就是要拿此事做个表率。朕不求仙问道,大魏后世的皇帝也不能求仙问道、做这种无用之事,劳民伤财!”

这……

王昶愣了一愣,想到这种安排符合皇帝的行事风格,也就应了下来。

翌日清早,辰时一刻,中军全军从长安城向东而行。

又过了两日,皇帝到达潼关之时,远在洛阳的卫臻收到了皇帝率中军回返、不日即将到达洛阳的消息。

皇帝返京、得胜归来,迎接仪式定然要隆重至极。

各色仪仗、利器、鼓吹、随员是一方面,迎接的人员和规模又是一方面。

去年陛下从淮南回返之前,早就遣使回京、明确表示不要出城三十里,以免耗费过度。

但今年陛下可没这样说!

卫臻就在尚书台里办公,陛下回京这等大事、也没什么好对人隐瞒的。因而不过几炷香的时间,尚书台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了。

礼部尚书徐宣听闻此事后,只坐在桌案后思索了几瞬,就当即立下决心。

猛拍了一下桌子、将旁边报信的佐吏惊了一惊后,起身朝着辅政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自然是要找卫臻揽下此事。

徐宣语气激昂的说了半天之后,卫臻才轻轻放下墨笔,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徐尚书急什么?先坐下,坐下慢慢说。”

被卫臻打断的徐宣有点发楞,坐下后便又继续说了起来。

什么礼部初立没有功劳,什么该由尚书台做、不该交给太常,什么他徐宣定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不出一点纰漏……

卫臻略显无奈的点头应道:“这么说来,徐尚书是真想揽下这件事了?”

“正是!卫仆射,下官定能将此事办好!”徐宣果断应道。

“那好,就让徐尚书辛苦一下吧。”卫臻说道:“有三件事情,你且先去办一下。”

“第一件事,太傅钟繇腿脚愈发不好了、精神也十分不支。三公已丧其一、还有司空在随军,只剩华太尉一人。若钟太傅不去,场面上未免太不好看了些。”

徐宣轻轻咽了下口水。

让我去请钟太傅?他都快八十岁了,我如何能让他出城三十里迎接陛下?

可别死在路上了!

卫臻还没完,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情,朝中要去人迎接、宫里是不是也要去人迎接呢?”

“毛嫔去不去?孙、郭二婕妤去不去?刚满一岁的皇子去不去?这些都要徐尚书去沟通一下。”

徐宣脸上的神情已经变成为难之色了。

卫臻继续道:“第三件事情,陛下素来不喜铺张浪费、但该有的排场仪仗一样也不能缺,就看徐尚书如何协调一下了。”

徐宣咬了咬嘴唇,拱手应道:“属下知晓了。敢问仆射,若属下要上表问宫里的话,该给谁上表?太皇太后、还是郭太后?”

卫臻明知徐宣是想在皇帝面前卖好,因而毫不客气的回道:“徐尚书问我?我又该问谁呢?”

徐宣心知不妥。

这件事他明明搞不定,却也还想争这个功劳。因而也不要面子了,朝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上官躬身一礼:

“属下位卑言轻,宫中之事属实不好插嘴。还请卫仆射帮属下询问一番,其余两件、属下自会妥善处置。”

卫臻抬眼看向徐宣,闻难而上、这不像徐宣的风格啊?不过他都如此说了,卫臻作为上官也不能不助。

“那好。”卫臻点头:“宫中之事我自去说,钟太傅就交由你去问了。若是钟太傅实在难行、那么就不要勉强,免得出事。”

徐宣大喜过望,连忙拱手应下。

卫仆射为人果然厚道!

……

听闻要出城三十里出迎,钟繇人在病中、腿脚不行、口齿不清,还是答应了亲来府上拜访的徐宣。

大儿子钟毓接近成年,正是在仕途上进取的好时候。皇帝得胜归来,理应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若是陛下计较下来,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都已经快八十岁了,不能走路、那就坐马车去。

总不至于死在路上吧!

钟繇答应的十分痛快,称一定会坐着马车前去,让徐宣放一百个心。

钟太傅如此好说话,徐宣更是连连拜谢,让钟繇直呼礼数过重。

而卫臻这边给郭太后上表询问,郭太后的给的答复倒也直接。

后宫一个都不准去!

郭太后怕麻烦、也怕出错惹得皇帝不开心,因而采用了这个一刀切的方式。

可后宫的莺莺燕燕却都有意见了。

毛嫔急着把皇子抱给皇帝看,希冀皇帝能够给皇子早日定下封号来。

孙婕妤腹中怀胎,也希望卖个可怜、多从皇帝身上分些宠爱。

后宫中的其他美人也是一般想法。

皇帝离开洛阳半年多,她们也寂寞了半年多。身上的精气神攒着无处释放,当然想早点见到皇帝。

因而郭太后的这一举动,惹得后宫众女怨声一片。

七月初六清早,洛阳城西三十里处的,魏国的一众公卿大臣悉数集在此地。

钟繇年老、地位又超然,由卫臻、华歆陪着,一同坐在亭子里乘凉。卫臻还特意叫了两个侍卫过来,一左一右、给钟繇华歆二人扇着扇子。

毕竟是太傅和太尉,这种待遇还是有的。

九卿和六部尚书里年龄超过六旬的,还能混个位子坐。寻常的两千石官员,就只能站着了。

迎接皇帝是个体力活。

大约巳时,皇帝的大队人马才从西面过来。

先是一万骑兵作为前部,一刻也不停的从官道上疾驰而过。马蹄扬起的烟尘飘散很远,将路边候着的许多大臣都呛了一番。

廷尉高柔出声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领军?”

说罢,高柔侧脸看向自己旁边站着的董昭:“董公可要好好治一治此人!”

董昭在宫内西阁为任,管理此事也属对口。不过董昭像是没听见一般,装作反应迟钝的样子、先是‘啊’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高柔:“文惠说什么?治一治谁?”

高柔心中又是暗骂,脸上的神色却和善了起来。

一边口中说着无事,一边轻轻帮董昭拂去他外袍上刚刚沾上的浮尘。

高柔不及六旬,自然混不到座位。

董昭的年龄是够的,身下的座位在刚刚骑兵来时、就被卫臻派人送走了。

皇帝没到之时,给个座位算是体恤老臣。皇帝到了若是还让他们坐,那就是有意加害了。

又过了片刻,远处高高飘扬着的黑红色大纛、率先映入了大臣们的眼帘。

所谓大纛,就是代表皇帝或者统帅身份的大旗。

行军过程中,大纛往往由一名极为精壮的兵卒持着、身下骑着一匹壮马。

旗杆中段的位置栓出四根绳子来,前后左右各一、各有一名骑士在手中攥着,保持大纛的平衡、不至倾倒。

这种功夫可是要练很久的。

除了这种仪仗性的场合,寻常骑军行军之时,并不会举着这样一个大纛。

大纛由五人合力持着,与身后皇帝的距离约有九丈,代表着九五之尊的意思。

看到大纛,也就是看到皇帝本人了。

曹睿没有穿着那个显眼至极的金甲,夏日着甲算是一种折磨,只是在内衬外穿上长袍。

谁又能管皇帝的衣着呢?又没有任何违和之处!

曹睿一身素白洁雅,骑在那匹神骏至极的高大白马之上、不疾不徐的向东而行。

前面有一万骑兵开路,身后是三万余中军猛士。

而面前候着的,又是大魏京城中的全部重臣。

加上大胜归来的欢喜、离家已久的期待……

曹睿就这样面上带笑的,策马驰到了卫臻等人的面前。(本章完)

第358章 出人意料

卫臻向前迈了半步、率先躬身行礼道:“臣尚书左仆射卫臻,恭迎陛下返京!”

曹睿坐在马上,俯视卫臻看了几瞬,随即翻身下马、上前亲手将卫臻扶起。

“有卫师傅在洛阳,朕无忧矣!此话朕此前说过,今日朕就再说一次吧!”

“谢陛下恩典。”卫臻道。

卫臻抬头,与曹睿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睿撒开方才扶起卫臻时攥着的手,向前问候钟繇、华歆二人去了。

钟繇又老了一岁。和去年相比,不仅腿脚愈加不好了,就连言语也开始含胡起来了。

曹睿叹道:“太傅身体不好,又何必出来迎朕呢?等朕进了洛阳城再来见朕不也一样吗?”

钟繇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口齿含糊着说道:“陛下大胜,重夺汉中,臣要为陛下贺!”

说着说着,钟繇欲要拱手行礼。

曹睿将钟繇的手按下,凑近钟繇轻声说道:“朕将汉中夺回来了,比武帝何如啊?”

钟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皇帝是在和他说笑,因而也笑着回应道:“一脉相承,一脉相承!”

曹睿轻拍了几下钟繇手背,指腹触碰到了钟繇干枯的皮肤,说道:“朕不如武帝远甚!”

“朕若是下次出兵,让钟毓也来一同随军、来中军带兵随朕一同出兵!”

钟繇先是觉得自己儿子前途有望,而后又突然醒悟过来,陛下怎么又要出兵?

华歆轻咳一声,在旁轻声说道:“禀陛下,臣等有一言要上奏陛下。”

臣等?

曹睿敏锐发现了华歆的用词,看了看钟繇、华歆、卫臻三人。这三人面上都是一般神情,似乎已经商量好了。

曹睿若有所思一般,出言问道:“诸位是有何事与朕说?似乎你们都商量好了?”

华歆拱手答道:“陛下肩负国之重任,得知陇右遇险、亲率六师攻伐不臣,实乃明君圣主。”

“但兵事凶险起于细微之处,戎马征程常有不测之微。”

华歆面容诚恳的说道:“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不可久在军旅常任杀伐。圣天子居于洛阳,派名臣良将牧守天下、征战四方,这才是为君的正道。”

“臣忝为太尉,冒死向陛下谏言。望陛下常记军事凶危。吴蜀蹴尔小邦,陛下遣一大将应对即可,何必枉屈圣躬、亲临军前呢?”

“万望陛下圣鉴!”

说罢,已经年过七旬的华歆躬身一拜,让曹睿惊了一下。

卫臻同样拜了一拜,钟繇腿不能动、随之一同拱手致意。

曹睿沉默了几瞬,并未答话。

司马懿在后面几丈远的地方,看着皇帝和钟繇、华歆、卫臻三人小声说着什么。

可司马懿并没有半点要凑上前的意思。

若是私密之事,绝不会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与皇帝说。若为寻常之事,自己早晚也会知道。

要沉得住气。

司马懿沉得住气,曹睿也沉得住气。

曹睿初见三人时兴奋之情,现在已经渐渐消去许多,神情淡然的说道:“起来!华公好胆色,是不许朕亲自掌兵吗?”

华歆直起腰来,愕然看向皇帝,连忙解释道:“臣等只是认为战事凶险,陛下此番又在军中染了恶疾,实乃为陛下安危考虑,并无其他意思!”

曹睿看向华歆,突然间笑了起来:“朕与太尉说笑呢!朕岂不知卿等好意?”

“诸卿放心,日后如非万分紧急的军情,朕定然不会亲自领兵的。”

“大司马、大将军都是国家名将,应对吴蜀已经够了,以后并不用朕亲自出兵了!”

皇帝弄了这么一回,属实让华歆有些诧异。莫非在军旅中待的时间久了,连说话都变得这么直冲冲的了吗?

曹睿却是不以为然。

仁义礼智信这些世俗的道德标准,放到一个皇帝身上是行不通的。

若真有哪个皇帝学成了一个儒生,那么被人吃干抹净是迟早的事情。

若真听了华歆之语,承诺从此不再领兵出征,那与兵权外落有什么区别?

曹睿只能保证卫臻是好意。另外两个人老成精的老臣,曹睿实在琢磨不透他们。

即使华歆是好意,曹睿也依然要吓他一下,给他一个小小的警醒。

你华太尉本就不是什么翩翩君子,当年敢闯进汉帝皇宫、将伏后亲手拽出来的角色,就不要在朕面前说什么圣天子垂拱而治的话了,行不通。

华歆虽说见过风吹浪打,却也许多年未见过了。被皇帝凶这么一下,属实还有些不习惯,只得连连解释并无恶意。

曹睿也笑着不断安抚着。若有外人看向这里,只会感叹这君明相贤的和睦之景。

几句话说罢,曹睿转头向后,伸手将身后的司空司马懿唤了过来,又是一同寒暄了片刻。

曹睿又与前来迎接的六部九卿,一一挥手示意,这才重新上马、随着仪仗一同朝着洛阳行去。

到了洛阳西侧的广阳门时,曹睿侧身向一旁的卫臻:“卫师傅,朕此前书信与你的、给中军将士们准备赏赐的财物布帛,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卫臻拱手应道:“陛下,已经准备好了。臣尽数调拨了洛阳、邺城两处府库,又从兖州、青州征调了些,五日之前就已将赏赐凑齐了。”

“士卒回了营中,第二日即可发放下去,并不会耽搁半点。”

“作战易,赏赐不易。”曹睿叹道:“朕是大魏皇帝、卫师傅是大魏忠臣、侯爵之身。你我二人可以倾力为国,可士卒们在战场上奋力搏杀,图的不就是些钱财赏赐吗?”

“朕今日赐财物,可下次却不想再赐财物了。”

卫臻沉默听着,只是坐在马上微微颔首,并未答话。

而一旁的司马懿若有所思般,转头看向皇帝:“臣有些好奇,陛下下一次想赏赐什么?”

曹睿看了司马懿一眼,淡定说了两个字:“田地!”

司马懿长吸了一口气,拱手行了个礼,并未多答。

给士卒赏赐田地,并不是仅仅赏赐田地这么简单,背后还包括了很多的政治条件。

若要赏赐田地,田地从哪里来?

士卒都有田了,谁来耕种、谁来服役?

给士卒都分田了,那屯田制还搞不搞了?

区区‘田地’二字,却包含了清查田亩、兵役制度、屯田军制三件大事。

每一件事都事关大魏的国本,这也是司马懿不敢再答话的原因。

莫非……陛下此番回军之后,要变革这些制度了?

司马懿心中暗暗猜测着,却不敢确认。无他,只是因为改革制度太难了。

汉光武帝度田之时,都激起地方反叛不止。那可是号称圣君的光武!

在如今的大魏,要将这三件事情全都做了,又该有多难呢?

想着想着,队伍就已经进了城去。

进门不远,卫臻就笑着拱手道:“陛下今日回了洛阳,也是回了家中。不若陛下现在先回宫休息些许,待晚上再行饮宴庆贺?”

曹睿摆了摆手:“朕先不回宫。卫师傅,先请人将钟太傅送回家,寻常两千石官员也各自返回职司。”

“六部九卿就先不要走了。”

说罢,曹睿看向华歆:“朕久不在洛阳,错过了王司徒的丧礼。如今朕已到洛阳,正应该去王司徒府中祭拜一番。”

“太尉随朕同去可好?”曹睿又看了眼司马懿:“司空也随朕一起。”

二人纷纷应下,卫臻也一同答应下来。

皇帝的仪仗进了洛阳城后,几乎没有什么停留,就一直朝着司徒府的方向前去。

由于新任的司徒还未上任,因而王肃及其家人还住在司徒府中。

在洛阳城,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乃是三个连起来的院子,半是居所、半是公廨一般。

谁当了司徒,谁就搬进来。谁卸任罢官了,谁就搬走。

洛阳城内三公府的位置是固定的,可三公是不固定的。

更何况,依照汉时传统,三公都是由国家德高望重之臣来担任的,换句话说、就是都由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担任。

三公死在任上乃是常事。

没人因为房子里的这点忌讳,就推辞不去当三公、不搬进三公府邸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嘛!何况都当上三公了,自然是百邪不侵!

王朗已经薨了一个多月了,此前王朗王肃父子二人、与曹睿颇有默契。于公于私,曹睿都应该来探访一二。

只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连皇宫都没回,就来司徒府中拜祭王朗了。

得知皇帝到来,王肃穿着一身孝服在门口迎接。

曹睿缓步上前,王肃躬身一拜、又被皇帝亲自扶起。

“王卿,沔阳一别、朕又与你见面了。且引路吧,朕要去王司徒牌位前亲自祭拜一番。”

听闻皇帝此言,王肃当即退后半步、叩首三次以示感谢,而后快速爬起身来,引着皇帝向内走去。

曹睿跨过正门的门槛,与王肃并肩向内走去之时,身后的司马懿正盯着两人、默默看着。

王朗,王肃……

看来王朗之死,全然未妨碍王肃的圣眷。陛下为何唯独钟爱王家呢?

司马懿倒有些不明白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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