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分不清是谁的《短歌行》

第一七二章分不清是谁的《短歌行》

卫青笑着说出来的话让苏稚觉得很是心酸。

母亲跟儿子们谈话的方式绝对不是撒泼打滚,更不是长平这个长公主身份的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

现在……长平这样做了……

这是卑微到了极点的做派……

如果跟长平谈话的人不是她最钟爱的三个晚辈,长平宁愿血流漂杵也不会如此自降身价啊。

云琅三人就是看到了这一幕,才真正的开始为难了。

卫青却很喜欢,虽然这样做很不名誉,长平还是准备在家的圈子里解决目前的矛盾。

没有把这三个晚辈当做政治敌人来对付。

刘彻每天都会来看望一下病重的卫青。

当然,长平折磨云琅,曹襄,霍去病的事情他一样是知道的。

今日见卫青面色出奇的好,就问道:“汝今日颜色大好,有什么乐事与朕共享吗?”

卫青靠在床榻上无声的笑了一下道:“长平正在折磨三个晚辈。”

刘彻闻言捧腹大笑道:“恶人终须恶人磨,有他们三人抵挡一阵,朕这里就松快了。”

卫青笑道:“长平过于急躁了,请陛下恕罪。”

刘彻叹息一声道:“朕都拿不准主意的事情,也不知道长平哪来的胆量如此肯定。”

卫青笑道:“无非是嫡长子继承制罢了,选用嫡长子继承天下,这样的大汉首脑或许不一定是最好的,却是保证我大汉江山延续的最好手段,少了无数无所谓的争执,也少了很多野心家的窥伺。

陛下君临天下,天下自然安定,长平只是害怕后世子孙没有陛下的威望,没有陛下虎视鹰扬的的雄心壮志,一旦为野心家所趁,大汉将会陷入内战之中。

如今我大汉之强大,远超先代任何一位帝国,一百二十七为敌酋的首级已经证明我大汉外无敌手,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我们的敌人只能来自内部。

只要我们不乱,敌人何足道哉!”

刘彻轻笑一声道:“朕的时间还多,此时考虑统继之事为时过早。

刘据已经是太子,那就好好的当他的太子,做出几件漂亮事情给朕看,给天下臣民看,只要他真的能做到万众所归,他就是我大汉未来的君王。”

卫青见皇帝终于松口了,就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拜谢了皇帝的恩德之后,就吩咐家将取来一架古琴。

焚香净手后对刘彻道:“老臣这段时间缠绵病榻,自知不能永年,前几日之时,见明月有感,遂作歌一首,愿为陛下歌之。”

刘彻见卫青的身体极为虚弱,连忙摆手道:“爱卿不必匆忙,待日后身体康复,朕召集群臣在长安未央宫待月明之时一起歌之如何?”

卫青摇头道:“此歌是微臣为陛下所做,也只有微臣能吟唱此歌,别人吟唱,大为不妥。”

刘彻哦了一声道:“为何?”

卫青笑道:“封禅泰山的路上,风雨大作,军伍为济水所阻拦,微臣陪陛下一夜三次观济水水情,当时陛下披着蓑衣站在济水岸边,身边虽然有从人无数,臣却觉得陛下当时是如此的孤独。

臣知晓陛下的心思,唯恐这场风雨是上苍降下来的惩罚,是阻拦陛下封禅泰山的大凶之兆。

说来不怕陛下笑话,微臣当时心中怒火中烧,恨不能挥动手中大戟,为陛下劈开眼前乌云……咳咳咳……”

刘彻叹口气轻轻抚摸着卫青的后背好让他咳嗽的轻松一些。

卫青咳嗽完毕,一张脸涨的通红。

“臣本是一介马夫,陛下不以臣卑鄙,简拔臣于马厩之中,咨臣以军国要事。臣自受命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之松懈……陛下完成真正的天下一统之后,臣心神松懈,方才发现这具残躯已然千疮百孔……

臣虽在病榻,却不敢忘记陛下嘱托,虽有心继续辅助陛下定鼎天下,却有心无力也。

明日,微臣就要接受璇玑城最后的治疗,生死难料……微臣心有所悟,请陛下准许微臣为陛下歌之,以酬谢陛下知遇之恩。”

卫青说到此处,已然潸然泪下,刘彻双目泛红,跪坐在一张毯子上,强行露出一丝笑意,肃手道:“爱卿尽管歌来,朕洗耳倾听。”

卫青拨弄一下琴弦,发出嗡咚一声响,平复一下胸中翻涌的情怀,举起面前的酒杯邀请刘彻共饮。

刘彻举起酒杯君臣一饮而尽。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卫青唱出了前四句,虽然声音低沉厚重,且余音袅袅,刘彻听在耳中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这首《短歌行》是云琅十五年前的旧作,早就被收录进入了《乐府诗》里面去了,这首短歌行气派宏大,悲凉刘彻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卫青却说这首短歌行是他所做,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想用这首歌说明什么事情呢?

刘彻忽然想起,云琅在阳陵邑居所作这首歌的时候,正是他刚刚出山不久,受聘与卓氏之时。

当时的云琅居无定所,寄人篱下,虽有一腔的雄心壮志却不能施展,整日里与工匠为伍,受卓氏羞辱之后喝的酩酊大醉,怒不可遏之下,作下了这首短歌行,自怜自苦之意浸透每一个字,算得上是难得的佳作。

难道说卫青也想用这首歌来告诉朕,如今勋贵们已经活成了明月下的惊雀’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当卫青唱出‘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四句的时候,刘彻提起酒杯敬了卫青一杯,每回有优伶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刘彻总是要举杯喝酒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四句唱出来的时候,刘彻心中原本的感动之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哪怕卫青唱的很费力,他的面容依旧是淡淡的。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这些句子唱出来的时候,刘彻以为卫青已经唱完了,毕竟,云琅作的短歌行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这几句并不是一些吉祥话,换一个场合,刘彻可能会潸然泪下一下,在这样的奏对场合,这些话除过说皇帝刻薄寡恩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刘彻心中渐渐有了恼怒之意,准备随便应付一下卫青,称赞两句之后就回宫就寝。

不料,卫青的琴音继续,并没有断绝的意思,猛地拔出几个高音之后,即便嘴角开始有血渍了,刘彻依旧没有动容的意思。

卫青却露出了笑容,调整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唱道:“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刘彻愣住了,用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死死的看着卫青。

卫青双手按在古琴上,制止了语音,喘息着对皇帝道:“陛下,泰山并非最高峰,东海并非最大的海……大汉国如今并没有站在世界的最高峰处,臣听闻,西方的大秦国并不比我大汉国弱。

匈奴人之所以愿意接受前所未有的羞辱,刘陵宁愿将伊秩斜的首级送来长安充作陛下的玩物,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结好大汉国。

他们已然知晓大秦国的庞大,强盛,也知晓匈奴在身毒之地与大秦国必定会发生冲突。

一旦我大汉国与匈奴纠缠过甚,到时候,大汉国与大秦国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臣恳请陛下,行周公吐哺之行,继续结好大汉武侯,千万莫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本章完)

第1276章 四个红盒子

第一七三章四个红盒子

刘彻非常的愤怒!

卫青这是在挟恩自重!

面对明日就要接受璇玑城最后治疗的卫青,刘彻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吩咐苏稚明日一定要全力以赴,而后,便匆匆离开了。

卫青一直在笑,哪怕嘴角有鲜血溢出来他依旧在笑。

苏稚给了用了针灸之后,他不再吐血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褪。

“明日就看你的了。”

卫青小声的对苏稚说了一句话,就轻轻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极为虚弱,不允许他再做多余的事情。

心愿了了,生死也就无所谓了。

他知道皇帝听了一定会非常的生气,刘彻是他见过的人中最骄傲的一个。

这时候告诉他大汉国掉进了刘陵的圈套,他如何会接受?

大秦国的强大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刘陵在打什么主意皇帝也是聊熟于胸的。

大秦国距离大汉国有多远皇帝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用大秦国打过来,刘彻自己早就想派大军杀过去了,如果不是路途实在是遥远,这个时候,大汉的猛将霍去病,云琅等人应该正在大秦国境内为大汉国开疆拓土。

这个念头早就存在于刘彻的心中,最早的时候,他更想在云琅,霍去病等武将在外厮杀的时候完成自己的郡县制大业。

等大军班师回到国内的时候,大汉国的改革早就水到渠成的完成了,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路途实在是太远了,逼迫的刘彻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他嫌路远,大秦国元老院中的首脑们,应该也会做出如此判断。

刘彻不认为执掌一个帝国大权的人会是一群傻子。

东方,是他刘彻的,至于西方……也该是他刘彻的……

征伐不了大秦国,刘彻对于西域从未放松过。

李广利被云琅等人撵出玉门关的时候,虽然没有给他带回来汗血宝马,却带来了西域的各路消息。

这些年,张骞,苏武两次离开了玉门关进入了茫茫戈壁,他们的脚步一次比一次远,尤其是年轻力壮的苏武,他不仅仅到了身毒,甚至尝试着与大秦国建立某种联系。

大汉军队虽然停留在了敦煌,玉门关,阳关一线,大汉国的捕奴团,与凿空西域的使者团却越发的庞大。

就在今年,根据玉门关守将禀报,离开玉门关的捕奴团人数最多达到了四千人,且全副武装。

而苏武带领的使者团,与其说是使者团,不如说是一支合格的军队,大汉国五百名最彪悍的骑兵,足够苏武在西域之地做任何事。

刘彻早就不是昔日的刘彻,他没有任何耐心与任何人达成什么谈判。

不仅仅是,就连留在西域的军队也有一句名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就在这句口号的激励下,离开中原远赴西域淘金的大汉人屡禁不绝。

他们就像是一柄横扫荒原,戈壁,沙漠的巨大镰刀,不断地收割着西域的财富与人口。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想到卫青说的这句话刘彻就很想大笑出声。

如今,对大汉国经济贡献最大的不是国内的农夫,也不是商贾,而是大汉国强大无匹的军队。

虽然国内的悍将都留在了长安,可是,还有无数的军司马,校尉们统领着大汉国的军队,为大汉国抢回来一车又一车的奇珍异宝,各种风情的美人,一群,一群接一群的奴隶。

国家已经把赋税降低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步,大汉国依旧能够朝气蓬勃,皇帝依旧可以靡费无数,全靠那些军卒们在外劫掠供养。

这个时候说什么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只有将周边的各种蛮夷全部变成奴隶,大汉国才能一骑绝尘的飞速发展。

只要国朝的大军在外一日,大汉国就会越来越强大,周边的蛮族终归会回归蛮夷。

步行回行宫的刘彻走到宫门,见云哲正在一丝不苟的写字,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去卫青那里要办的事情!

他好像是去看望卫青,顺便找长平算账的……

卫青探望过了,长平……好像忘记了。

刘彻无声的笑了,笑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卫青说的那些话除过长子继承制度之外,别的话全是废话,不论是唱歌,还是奏对,目的只有一个,哀求他放过长平!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一路上遭受的偷袭都是出自长平之手,刘彻还是准备质问一下长平的,很多时候,皇帝不需要证据。

他觉得像就成了。

长平太放肆了,越过了皇帝能够忍耐的极限,虽然几次刺杀都不可能伤到皇帝的皮毛,可是,转而刺杀云琅,董仲舒,预备在皇帝封禅之前,造成打乱,瓦解皇帝早就做好的废黜封地的安排。

自己这几天之所以跟长平争锋相对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长平,然后选择卫青即将治病的前夕彻底干脆的质问长平一次。

现在,除过听了一首不知所谓的歌之外,该干的一样没干成。

刘彻很想转身再去长平的营帐,瞅着不远处寂静无声的卫青的帐篷,微微叹息一声,就一脚踹向隋越。

隋越不知道他那里招惹皇帝了,导致皇帝想要揍他,虽然他有不下四种方法可以化解或者躲过这一脚,在皇帝的脚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被皇帝踢飞。

刘彻蹑手蹑脚的来到云哲身后,瞅着这个正在写字的孩子,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道:“算了……”

长平的哭泣声如同一柄钢钻不停地往云琅,曹襄,霍去病三人的脑子里钻。

曹襄见母亲裸着一个臂膀,解下身上的裘衣披在母亲身上叹口气道:“平阳县交出去了,母亲应该安心了。”

长平拢一下裘衣,抬起泪眼瞅着儿子道:“不交出去,损失会更大,这一次,陛下是铁了心要收回大汉国每一寸土法外之地的。”

云琅朝长平笑了一下道:“回到长安,我就去太学教书,母亲放心,昌邑王的事情我不再理会了。”

长平怔怔的看着云琅道:“我没有让人用强弩轰击你的车驾!”

云琅点点头道:“刘据干的,我不想追究了,他用强弩轰击了董仲舒,以后,即便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刘据想要登基的希望也会越发的渺茫。

这支队伍里没有笨蛋,我能猜到,没道理董仲舒这种老贼猜不到。

对自己的大臣下手,刘据登基失去了最后的合法性。

母亲,你们这样做,不是在帮助刘据,而是在活活的把他害死了。

您炮制出来的长子继承制,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孩儿实在是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给陛下封禅制造障碍呢?

没道理啊!”

长平低下头想了一下道:“这是许……”

不等长平把话说完,云琅立刻就阻止长平继续说下去,拍着脑袋道:“这么多年了,母亲还相信巫蛊一道吗?”

长平坐直了身子道:“许负算准了你亚父的死期!”

云琅冷冷的道:“许负已经死了。”

“死前留下来的,装在四个红色的匣子里,每个盒子上都写着开封条的日子,每个盒子里都有一条谶语,第一条谶语就是你亚父的死期。

而你亚父,在离开长安之前,就已经被确诊为肺痨。”

听长平这样说,云琅,曹襄,霍去病齐齐的叹息一声,这个死去的鬼女人准确的预测了隋越八斤重的脚之后,她的谶语就成了将要发生的事实。

“云氏放弃了永安县!”

“霍氏放弃了邓州!”

云琅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离开了长平的帐篷,在门口站了片刻,霍去病出来了。

云琅怪笑着对霍去病道:“巫蛊之祸终究会发生,你信不信?”

霍去病淡然一笑道:“陛下终究答应我去马邑之地骑马,你去不去?”

云琅摇摇头道:“我准备去太学教学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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