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因祸得福

第十二章因祸得福

一个民族的消亡其实远没有人们想的那么慢。

尤其是草原民族,消亡,诞生,鼎盛,再消亡的速度快的让人难以理解。

无数年以来,草原上曾经出现过很多族群,这些族群有的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有的名不见经传,就已经消亡掉了。

一家一户分散生活,对于草原人来说就是一场大灾难,没人能单枪匹马的在草原上活下去。

可是,因为牧场的原因,他们又必须分散,组成一个个的小部落抱团生活。

在这样的小部落生活久了,因为基础的信息量逐渐变少,他们的知识层面就会逐渐退化,假如时间再久一些,他们就会趋于野蛮化,会越来越像野兽。

毕竟,在他们的小天地里,活下去才是唯一要关注的事情。

因此,当他们的大部落毁灭之后,这些小部落很自然的就变成了别的部落的人,不可能有哪一个小部落依旧坚持自己的信仰。

即便是有别的部落这样做了,他们也会成为别的小部落争着侵犯的对象,在这种局面下,小部落只会消亡的更快。

刘陵带走了匈奴人的主力,不过短短的五年时间,草原上就没有人自称匈奴了。

金日磾如今担任了皇帝近卫首领,有的是途径知晓草原上发生的事情。

汉家草原上,已经没有了匈奴人……只有一群边民,在昔日这片属于匈奴人的草地上放牧,唱着汉家的牧歌,放牧着汉家的牛羊。

汉家人存活在世上的本事是最高的,只要有水,有土地,他们就能播种粮食,收割庄稼,哪怕只有一户人家也能艰难的活下去。

种地的本领早就融入到了每一个汉人的血脉之中,不论隔多少年也难以消除。

高高在上的刘彻,最喜欢干的事情依旧是行走在将要成熟的庄稼地里,每年到了庄稼收割的日子,他都会离开皇宫,将自己投入到广袤无垠的粮田里。

看着风吹麦浪的跌宕起伏的模样,他就从心底里欢喜。

董仲舒喜欢种小米,卫青喜欢种菜籽,富贵如曹襄者,也装模作样的在家里开辟了一片稻田……

种庄稼是大汉国立身最正的事情。

昨晚被张安世蒙骗了,金日磾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对张安世充满了感激。

与张安世一起离开云氏,他就敏锐的感觉到,他这位昔日的春风路上的王子,现如今已然不值钱了。

不再有美艳的汉家妇人为他停下马车,更不会有娇媚的仕女邀请他共乘一车。

匈奴人少年,青年之时,各个都是夺人眼球的美少年,到了中年之后,一个个毛发旺盛,胡须会把五官都遮盖起来,再美的男子,在那些喜欢美丽少年的妇人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只穿衣服的野兽。

或许会有一些妇人会喜欢,金日磾却对她们毫无兴趣。

张安世对此乐见其成,只要金日磾没了昔日的魅力,他就很喜欢跟金日磾一起出游。

“今日你有公务吗?”张安世抬头看着太阳打了一个喷嚏之后笑眯眯的问金日磾。

“有!”

“什么公事?”

“灞水边上发生了一场惨案,一百一十四个人,只有一人逃脱,其余都被人杀了。

京畿之地发生这样的惨案,陛下已经知晓了,命我早日将凶犯捉拿归案。”

“谁被杀了?”

“一支商队!”

“劫财?”

“不,财物丝毫未动,就连敬献给东宫的六方美玉也完好无损,这是仇杀!

侥幸没死的马合罗被你大师兄无意中救起,人现在在廷尉府,陛下信不过廷尉府,也没有动用绣衣使者,将案件交给了我们近卫。”

张安世笑道:“陛下没给你指定凶手是谁?”

金日磾看了张安世一眼道:“不外乎长安九姓!”

“长安九姓?”

“你不知道?”

张安世摇着腮帮子道:”不知。“

金日磾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才见鬼了,你云氏在长安九姓中排第五,排名尚在留侯张姓之上,所谓的’金莼玉粒噎满喉‘说的就是你云氏。”

张安世甩着腮帮子道:“我云氏也就是贪吃一些,怎么就成长安九姓了。

像曹氏那种‘温柔乡里睡不足’的才是该你们真正面对的豪门大户。

就算是这几年钱多了一些,也要跟霍氏的‘百战黄沙穿金甲’放在一起才好听一些。”

金日磾叹口气道:“你们是硕果仅存的勋贵,云氏,霍氏是幸进家族,自求平安吧,陛下,太子看你们太不顺眼了。”

张安世笑道:“云氏以后会分裂为三,小霍氏,小张氏,再加上云氏,如此一来,云氏就不成别人的眼中钉了。

我大师兄回来了,凉州牧的官职放弃了,我们甚至屡次要求陛下将李敢从凉州路调回来,如此一来,云氏就剩下关中可怜的一点家业了,谁还看在眼里呢。

倒是你,这些年被陛下屡次提拔,如今成了近卫首领,以后云氏要是倒霉了,还要你帮一把,就当你还云氏的人情。”

金日磾懒懒的道:“这很符合你云氏的做派,总是不给别人抓尾巴的机会。

好了,我要去问马合罗了,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说起来,我觉得你云氏最让人怀疑。“

“为何?”

“因为马合罗是你大师兄救的。”

“救人的人就一定是凶手?”

“那倒不是,问题是你大师兄是那种大发善心的人吗?如果此事跟他无关,即便是看到这家伙倒在水中,估计也会视而不见的。”

张安世笑道:“我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这事与我云氏半点关系都没有。”

金日磾笑道:“你的名誉一钱不值!你现在可以想着如何善后了。”

“包括杀人灭口?”

金日磾抬起头瞅着路边上的渭水道:“我已经帮你云氏杀人灭口过一次了……”

张安世笑道:“我觉得这事像是太子干的。”

金日磾摇头道:“太子杀自己部属?”

张安世惊讶的道:“这种事他干的少吗?”

“有难度!陛下睿智着呢。”

云氏的很多事情其实不用向金日磾隐瞒的,这个匈奴人的孤儿,自从来到大汉国,最亲近的人家就是云氏。

他虽然受皇帝之命进入云氏学习,多年下来,云氏对他早就不是一个勋贵家族了,很多时候,金日磾更愿意将云氏当成自己的家。

只有在云氏,他才敢说说心里话,也只有云氏特有的温柔氛围,才能稍微解开他那颗孤独的心。

第一个问马合罗话的人并不是金日磾,而是钟离远。

皇帝对于死了多少人不感兴趣,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只想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死的。

面对把玩着一枚金币的钟离远,马合罗不敢有任何的抵抗,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被袭击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发誓,那些强悍的黑衣人一定是来自军中的猛士,也只有大汉军队中的悍卒,才能在短时间内以少胜多,将他统御的一百多人杀的干干净净。

至于为什么会被突袭,可怜的马合罗居然说是为了那些财物……

直到钟离远用了酷刑之后,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的队伍中还有两个行踪诡异的汉人。

在钟离远的诱导下,马合罗很快就认定那两个行踪诡异的汉人其实就是鬼奴,缘由就是他们的北地口音。

当金日磾接手马合罗的时候,此人也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气。

钟离远的本章,跟金日磾的本章一起放在刘彻桌面上的时候,皇帝看完本章,轻声问守候在身边等待皇帝裁决的太子刘据。

“你怎么跟鬼奴也有联系?”

刘据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低声道:“有些钱财上的来往。”

随侍在一边的卫皇后闻言几乎昏厥过去。

刘彻却表现的很是淡然,甚至有些满意,亲自将拜伏在地上请罪的刘据搀扶起来,瞅着刘据惊慌的面孔道:“很好!你去吧。”

刘据不明就里,胆战心惊的离开建章宫,一把拉住守候在宫外的朱买臣将建章宫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向他请教自己父皇为何会如此平静。

朱买臣手捋长须笑道:“这是好事。

陛下为天下至尊,他不会在乎你是不是跟匈奴人有什么纠缠的。

换一个人跟匈奴如此纠缠不清绝对是杀头的罪过,你是君,天生就该跟任何人打交道,包括匈奴人。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鬼奴的身份太臭,殿下不宜沾染。

就这一条,也因为殿下实话实说,消弭了灾祸。

陛下不在乎殿下做什么,只在乎你有没有对他说实话。

现在,殿下的麻烦消除了,陛下就会追问,到底是谁敢在关中这片土地上狙杀太子的部属。”

(本章完)

第1289章 三个胡人

第十三章三个胡人

不知不觉的,云氏就变得很大了。

不管去哪一个官府衙门,云琅总能遇见一些亲切的面孔,在这两年中,在他为数不多的上朝次数中,这些亲切面孔的数量也在急剧增多。

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呢?

说明,皇帝在这几年中在大力的提拔新人,贬斥旧人。且速度与力度都很大。

如今,朝堂上经常能看见一些稚嫩的面孔,尽管他们还不能站在前边,青年官员的气势已经出来了。

这些青年绝大部分来自于考场,还有一少部分来自于勋贵世家。

以前的时候,从白衣到官员的农家子弟,往往拼不过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

即便是有,也是出类拔萃的几个而已,放在大汉国庞大的官员群中,也就算不得耀眼。

自从开了科考之后,刘彻敏锐的发现,这批通过考试选拔出来的官员,不论在能力上,还是忠诚度上都比勋贵子弟高的多。

从此后,那些地方举荐上来的孝廉,秀才,名士就倒霉了,即便是为官,也为皇帝所不喜。

这些年,原有的官员一个个活的战战兢兢的,无他,只因为绣衣使者正在满天下的查检官员。

重点目标就是他们这群人。

刘彻的政治斗争技术很差,往往能把一件可以温水煮青蛙的事情办成油炸青蛙。

虽然效果一样,都达到了弄死青蛙的目的,只是那只青蛙在临死前可不这样想。

好在,刘彻过于强大,他油锅里面的油温很高,青蛙掉进去之后迅速就炸酥脆了……

如果不是儿子太喜欢蓝田,云琅绝对不会同意儿子娶什么公主为妻的。

且不说娶亲过程之繁琐,就连求亲,这种事情也非常的没有颜面。

亲家给亲家跪下,这一条就让云琅思考了良久要不要继续下去。

他不喜欢上朝最大的原因就是讨厌跪拜某一个活人。

今天不行了,从昨晚开始,云哲哀怨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老虎已经被云哲跟蓝田打扮的很漂亮了,皮毛上还上了油,在阳光下稍微动一下,油光水滑的皮毛就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让人不敢多看。

云氏的老虎大王名字中的大王两字,是刘彻承认了的。

所以,上一次朝堂,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贼儿宽的白胡须与老虎斑斓的皮毛遥相呼应,此时正愉快的跟同僚打招呼。

他也好久没有上过朝堂了,皇帝其实已经忘记他这个人了,只是每年皇帝千秋节的时候,才把他拉出来当吉祥物展览一下,赏赐一点东西,然后又撵走,就等着他老死之后,就把大司农的职位收回来。

另外一个老不死的董仲舒也来了,自从上次被攻城弩轰击之后,他的肺叶受了伤,走几步路就会咳嗽,如今刚刚站定,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某谢过董公!”

“老夫不是为你来的,咳咳咳……云侯莫要自抬身价,咳咳,老夫是为云哲这孩子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云哲谢您吧!”

“本该如此,你我还是少见为妙……”

“咳咳咳……”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台阶下面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卫青咳嗽着被侍卫从台阶下面抬上来,所到之处人人躲避,只有云琅,曹襄勇敢的迎了上去请安问好。

“您就不该来。”

云琅知道,卫青这一次是来给云哲助威的,只是能不能起作用他不知道,他还是执着的来了。

“怎么能不来,老夫就是来见证这一盛事的。”

云琅感慨一声,躬身谢过。

长平昨晚就已经入宫了,晚上没有回来,这就是一个好现象,上一次进宫为云哲说亲事,皇帝没有拒绝,云氏就已经开始准备说亲事宜。

长平昨晚没有回来,就说明长平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条件,将她留在宫中,就是不给云氏提前准备的机会。

钟离远打开宫门迎接满朝文武进宫的时候,轻佻的用一根手指就推开了那扇小宫门,还得意的冲着文武百官摇晃一下他的那根手指,炫耀了自己的武力。

然后,云琅就很自然的将目光落在几个穿着兽皮的异族人身上。

见这几个傻子被鸿胪寺的官员剥洗的干干净净,手里还捧着装饰精美的礼盒,伸长了脖子透过钟离远出来的小门偷看里面金碧辉煌的建章宫。

太子刘据站在这群野人身边,温文尔雅的向这些野人介绍大汉皇宫的特色,听得几个野人神思飞驰恨不能立刻进宫去看看。

曹襄安顿好卫青之后,就来到云琅身边,指着那群野人道:“谁允许他们进入宫禁的。”

刘据听到了,连忙解释道:“这是来自东胡的使者,此次前来朝拜陛下,请求陛下准许东胡回归‘长满柳树的河流’为陛下牧马,放羊的。”

云琅笑道:“当年东胡勒索冒顿单于,不但要走了冒顿的妃子,宝马,还逼迫冒顿亲自去他们‘长满柳树的河流’为东胡王牧马。

后来为冒顿所败,一部败退乌桓山,自称为乌桓人,一部败退鲜卑山,自称鲜卑人,如此,这些人是乌桓人呢,还是鲜卑人?

怎么,这么急着恢复东胡的领地?”

刘据见云琅目光不善,挡在这些胡人身前道:“不管他们来干什么,陛下要见,不妨见见,听听他们怎么说。”

云琅点点头道:“也是,不过,今日我有重要的事情启奏陛下,不宜为外人所知,请殿下改日再带这些奴隶之人前来拜见陛下如何?”

刘据道:“这怎么可能,已经禀报陛下了。”

云琅冷笑一声道:“为了今日,云氏准备了两月有余,殿下的意思是要我云氏改日不成?”

刘据拱手道:“君侯多虑了,不论君侯今日要向陛下奏请何事,这几个人也不妨碍……”

此时此刻,刘彻坐在大殿上伸长了脖子瞅着外边,隋越不时地从外边跑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

“这么说,云琅已经开始发怒了?”

“非常的愤怒!

陛下,万一云侯放弃了求亲,这如何是好?”

刘彻笑着摇摇头道:“不可能,云琅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你看看他,那些胡人才出现,他就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对了。

以朕看来,他一定会在朕上朝之前,解决掉此事的,就是不知他如何应对啊。

朕实在是想知道他在盛怒之下会干出什么事情!看看他会不会在受到如此强烈的羞辱之后,会不会迁怒与朕!”

隋越犹豫良久才低声道:“奴婢更怕云侯迁怒与蓝田公主……”

刘彻嘿嘿笑道:“蓝田从小就在他云琅身边长大,蓝田在他身边的时间,远比跟朕在一起的时间多。

朕就是生他的气,明明是朕的女儿,偏偏与他更加亲近,今日还想娶走朕的公主,如果简单成行,朕如何能够心甘?

你这个狗奴放心,他只会迁怒与朕,不会祸及旁人。”

“云侯会不会杀了那几个胡人?”

“在宫里他没有武器,他跟曹襄两人都不擅武技,卫青重病缠身,去病儿不在,他的大弟子霍光也不在,二弟子张安世也不在,其余勋贵或许会为他说几句话,想要他们出手帮着他杀人,谅那些家伙也不敢。

没人帮助,他打不过那三个胡人。

朕就是要把他逼进绝地,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法子解决目前的困境。”

“奴婢觉得云侯会另选时日。”

“不可能,云氏为了求娶蓝田,今天的日子是司天监特意挑选的好日子,云琅还央求百官今日为他云氏壮声威,你没见今日上朝的勋贵们远比往日来的齐整。

哈哈哈,突兀的出现几个胡人,云琅想要的礼顿成泡影,朕想看云琅如何开口提亲!

你再去看看,朕想要知道云琅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模样都不要错过!”

隋越陪着皇帝大笑了一声,就匆匆的离开了大殿去继续去充当皇帝的耳目去了。

刘据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趣味,这是他第一次奉诏来为难云琅。

开始的时候刘据还是有些兴奋地。

平日里云琅这人高傲绝伦,别看他对自己礼数周全,可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屑之意能让刘据发狂。

随着云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刘据的心也就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起来。

尽管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是父皇的旨意,他不过是执行者,可是,云琅向他逼近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口舌发干,虽然双腿还钉在地上,却明显的开始颤抖。

“殿下这是要让这三个可怜的胡人死在这里吗?”

云琅的声音没有任何平仄变化,越是这样,刘据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眼前的云琅似乎变成了一头猛虎,正在一步步的向他逼近。

“啊——老虎!”

刘据忍不住叫喊了一声,然后就真的看见一头巨大的老虎将脑袋凑到他的脸上,露出森森的白牙,这幻境是如此的逼真,他甚至能感受到老虎口中呼出的灼热空气……

只是这口气并不腥臭,反而带着一股子清新的西瓜味道……

“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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