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左列钟铭右谤书

宛城(河南南阳市区),南阳盆地的中心,也是帝国最繁忙的通衢之地。

王贲麾下二十万大军在前方作战,一切粮秣辎重,不管是打咸阳武关来的麦,还是从三川颍川来的粟、豆, 都要经由宛城,再发往前线。每日运载量数以万石,几万人赶着数千头牛马,跋涉在灰蒙蒙的土路上,一般的郡守,可张罗不下来。

但左丞相冯去疾可是曾在秦始皇帝出巡期间, 将一整个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物, 做一监军,督点军粮,自不在话下。

忙碌之余,冯去疾心中很清楚,自己出任这一职责,已算是被赶出咸阳的权力中心了。

因为秦始皇生前曾考虑过立冯家的女婿,公子高为太子,他出入宫廷的事还被有心人告诉了二世皇帝,引起了胡亥的嫉妒。

再加上秦始皇亲自选定的四位顾命之臣,冯去疾、冯毋择兄弟占其二,冯劫也代替蒙恬,统率长城兵团,可谓军政大权集于一家。

所以从胡亥继位伊始,冯氏便饱受新皇帝怀疑,再加上冯毋择在江陵战败,南方形势糜烂, 更让他们家蒙上了屈辱。

在冯家最危险的时刻, 王贲及时拉了他们一把,将兵权从冯氏手中拿走,把冯劫调往巴蜀。冯去疾并非贪权之人,立刻也激流勇退,将右丞相让给李斯,自请出任监军。

来到宛城后,虽然身处前线,距离战场不过数百里,甚至每天都能见到南方逃来的难民,但冯去疾却感到无比安心。

“纵是矢石无眼,也好过咸阳朝堂上的冷刀子……”

冯去疾与王贲是老伙计了,昔日王贲灭魏时,冯去疾还没当上御史大夫,便给王贲做过监军,他为大军的后勤尽心尽力,争取不拖通武侯的后腿,并坚信王贲定能扫平叛乱!

但咸阳的新朝廷,却没冯去疾的信心,七月的最后一天,二世皇帝的使者,又到宛城了……

“左丞相气色颇佳。”

二世皇帝钦定的使者是中郎将赵成,是郎中令赵高的弟弟,冯氏被排挤出咸阳后,赵高赫然成了地位仅次于李斯的重臣,胡亥对他言听计从。

赵高之弟赵成,也水涨船高,俨然成为使者,身披紫衣,骑乘肥马,往来咸阳与宛城之间。

不用说,赵成又是来催促王贲出兵的。

“左丞相,小人亦是无可奈何啊。”

在城内郡府相见后,赵成一如惯例,奉上二世皇帝催促王贲出兵的制书,诉苦道:“陛下一直以为,通武侯将二十万人出关后,便能捷报频传,献黑贼之首于阙下,谁料通武侯却在南阳一呆就是月余,陛下听说后,已大为不满……”

换了一年前,身为帝国右丞相的冯去疾哪会搭理赵成这种荫兄之功的小角色,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为王贲解释道:

“各地征兵不齐,主力要从上郡南来,关中征卒也老少不一,得发放兵器,重新整编训练,无法立刻作战。通武侯只能以守为攻,待各路大军齐聚南阳,此老成持重之举,也免了各路兵卒像在南郡时一样,被各个击破……这两月来,黑贼亦未敢北进半步。”

“自是如此。”

赵成笑道:“不过,左丞相当知晓,眼下敢于聚众作乱的,可不止黑贼。”

“近来,山东各郡告急文书如蝗虫般飞入关中,洞庭和江东那边就不说了,早断了音讯。九江、泗水、东海三郡,也已被楚盗所占,还找了个放牛娃,称楚王!大野泽水匪袭扰薛郡,与泰山之盗合流。赵地巨鹿一带,亦有大盗鲁勾践作祟。齐地守尉方逐捕,胶东也出事了,我刚接到消息,上个月,临海奸商被黑逆陈平煽动,杀吏暴乱……眼看大半个山东,都乱了。”

“陛下对这些事本不知情,但七月初,谒者使东方来,以反者闻于上,陛下听说东方群盗泛滥,痛心疾首。朝中还有小人乘机上奏,谤通武侯及左丞相,说汝等是养寇以自重,平叛三月,却把七八个郡平丢了,郎中令好容易才将这些谤书压下来……”

冯去疾心知,眼下的情形,山东的任何失败,都会被放大后传回咸阳,二世皇帝毕竟年轻没见过这种阵仗,谤书必然不少。

但事到如今,除了继续执行王贲定下的战略,别无他法。

他倒是很想亲自上书陈述,但冯氏已不受信任,冯去疾的话,能否传到胡亥耳边,还是未知数。

冯去疾只能朝赵成拱手:“还望使者回复陛下,山东群盗,不过肘腋之疮,乌合之众,但南方黑夫,才是心腹大患啊,群盗们只是想复国,可黑夫,却是要进军关中,危害大秦社稷的。先南后东,这是通武侯的用兵方略,李丞相和郎中令,也是同意了的……”

王贲早就料到,随着黑夫举兵,天下纵不会赫然响应,但六国故地的野心家们乘机作乱的肯定不少,但经过南方几场大败后,朝廷年内能征调的兵力有限。

所以王贲与冯去疾,定下了一个“壁虎断尾”的策略,那就是东方各郡自行抵御群盗,王贲只保证颍川、三川、南阳、河东、太原、河内不失,其他地方,暂且由它们乱去吧,集中兵力,先诛灭黑夫,结束南北分裂后,再回头收拾那群六国余孽!

“老夫能灭第一次,便能灭第二次!”王贲注意力都在黑夫那边,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旦此计划暴露,无疑会给他俩惹来更大麻烦。

冯去疾将王贲的计划藏在心里,叹道:“非常时刻,朝臣当相忍为国,还望使者转告李丞相、郎中令。”

赵成面露难色:“话虽如此,但通武侯已出兵三月,若再无战果,谤书,恐怕要堆满御史大夫案几了,到时侯……”

冯去疾对赵成的威胁嗤之以鼻,到时候还能怎样,换将?冯毋择战死了,蒙恬不受信任,李信远在西域,除了强撑着出山的王贲,朝廷能换谁来抵御来势汹汹的黑夫?

“请陛下放心,通武侯已开赴前线,不日便要会攻南郡了。”

冯去疾让人将王贲送回来的地图展开,耐下心给赵成讲解,希望能他将原话带回去,转告二世皇帝。

“通武侯麾下二十万大军,共分为五师。”

“一师留守南阳,南阳守齮为将,宛城驻一万五千,南阳与三川之间的鲁阳县驻五千,南阳与颍川之间的叶县、昆阳,驻一万。陈郡上蔡、吴房方向,有一万,以防备楚盗西略,又有一万驻守平氏县(河南桐柏),提防冥厄三关的叛军。”

南阳郡内还有五万当地征召的民夫负责运送粮秣,并未算入总兵力里。

“一师由犬子冯劫为将,两万人走汉中巴郡,以击秭归、夷陵。”

“一师由左庶长丕虎为将,三万人走白水,以击随县。”

“一师由汉中尉为将,在筑阳,与主力成掎角之势。”

“通武侯则自将七万之众,分别在樊城、东津亭,与叛军四五万人对峙。”

赵成数了数,发现不对:

“左丞相,还差一万呢?”

冯去疾露出了笑,指向汉中和南郡中间,一个小地方。

“在房陵,汉中与南郡有荆山为阻,但其北麓也有些鸟兽小道,可通南郡腹地,出现在鄢县之侧!”

赵成眨着眼:“这是奇兵?”

冯去疾颔首:“没错,黑贼兵少,只有我军一半,还要守备各地,已然捉襟见肘!通武侯将叛军所有兵力牵制在北线、西线,冯劫和丕虎奉通武侯之令,会在明日,也就是八月初一,进攻秭归、随县。”

“八月初,通武侯也会挥师南下,渡汉与黑贼交战。”

“而荆山的那一万人,会稍慢一些,等两军交战正酣时,它们会突然出现在叛军背后,这将是真正的杀招!”

赵成兴奋得直搓手:“等了数月,总算知道通武侯要如何打仗了,我定将这些事,回禀陛下……对了,陛下还说,关中可再发十万卒来!”

冯去疾却不喜反忧:“陛下又征兵了?通武侯不是说,二十万足矣,再征就要耽误秋收了……”

赵成笑道:“左丞相,此非常时刻也,关中百姓,岂能顾家而忘国?昔日长平之战,先君昭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遂有武安君之胜。”

“陛下这不是怕通武侯兵力不足么,陛下也欲效先祖之行,且先征召训练,以备应急之需。”

冯去疾没有接受赵成的说辞,反复问道:“朝中只征了徭,口赋未曾再征罢?”

赵成面露难色:“这……左丞相,咸阳有咸阳的难处,骊山陵眼看就要完工了,而前方数十万大军作战,也日费千金啊。治粟内史和少府本就空虚,如今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只好又征了一道口钱。”

冯去疾感到一阵寒意……

“陛下可是发过诏令,承诺减田租,削口赋的,如此做,岂不是失信于民?”

赵成不以为然:“那不是明年才开始么,今年征的,算不上失信!现在可还是始皇帝三十七年,多征点口赋,等年内平定叛乱之后,二世皇帝元年,便能与天下更易,黎民得休养生息了!”

他笑道:“小人就用句粗俗的话来说罢,人,岂能被尿憋死?”

……

好容易将赵成打发走了,但冯去疾却心忧不已。

他依然相信,王贲能胜于战阵。

但对身后的皇帝、大臣们,冯去疾却有点信心不足……

他们,能不给前方拖后腿,能不被人战胜于朝廷么?

“明知这是饮鸩止渴之举,李斯啊李斯,你怎会看不出来,为何不劝阻陛下呢?”

……

PS:整理细纲,今天只有一章,明天开始剧情要加速了,争取4月份结束本卷,七八月完本。

(本章完)

第804章 汉东之国随为大

“汉东之国,随为大。”

作为随县本地人,又不安分于做一个教书的老儒,却对游说、纵横之术情有独钟,平日里留意得多了,随何对随县的山川地理自然是烂熟于心。

在随县县寺里, 他对找他来问策的季婴、周昌二人侃侃而谈:“楚武王时欲经略中原,先服随、唐,而汉阳诸姬尽灭之矣。盖楚服随、唐而蔡、郑始惧焉。晋、吴欲击楚,亦是先服唐、随二侯,以为孔道。自是南北多故,往往置戍守于此。”

他告诉季婴二人,南阳郡就相当于一个大盆地, 而南阳盆地与广袤的江汉之间,隔着四座大山脉。

从西到东, 分别是荆山、绿林山(大洪山)、桐柏山、大别山。

所以在这个交通落后的时代,江汉与南阳之间,只有四山相夹的三条道,能通行车马大军。

汉水道,唐随道,冥厄三关道。

襄阳、鄢县扼守汉水道,最为通畅方便,且有水道运粮,是南下的第一首选,所以王贲才要带着大军与黑夫在那死磕。

冥厄三关道与陈郡汝南地区连通,王贲在那边没有投入大量兵力。

位于中间的唐随道(枣随走廊)就成了次选,一旦失守,北军可长驱直入,进入江汉腹地的安陆, 甚至威胁衡山郡,这便是随国在楚国附庸里地位显赫, 同时亦是黑夫命令季婴带一万人守备此地的原因。

不想, 随何才说完,季婴却一拍案几,骂道:“你这老儒,敌三万人已渡白水,眼看就要进入随县地界,而我军只有一万人,还多是这数月来新征募的民兵。我找你来,是想破敌之策,你却与我扯一通本地山川典故,啰里啰嗦,怕不是在消遣我?”

大敌当前,季婴都快火烧眉毛了。

见季婴态度如此之差,老儒随何冷笑道:“既然都尉知道不能敌,何不放弃随县?”

季婴勃然大怒,就要拔剑:“好你个随何,敢怂恿我弃地而逃?我杀了你!”

“季,季都尉且息怒,且,且听他说完。”

也有点结巴的周昌少不得劝解,他本是泗水郡吏,三年前,萧何南下做黑夫的搜粟校尉时,周昌追随萧何,这才上了黑夫的贼船,眼下作为督粮官,在随县辅佐季婴,他们一个性格跳脱,一个坚强隐忍,倒也相配。

随何往后一闪,说道:“这不是弃地,而是武忠侯所说的,先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军!”

季婴一愣,仔细想想,几个月前,黑夫奇袭安陆,解救了父老乡亲后,的确是说过这番话,旋即携民渡江,避开了冯毋择的主力。

随何开始阐述随不可死守的理由:“随唐两地,犹如唇齿,故守随必守唐。”

“但如今唐地已失,唇亡齿寒,没了屏障,北军可长驱直入,围攻随县。”

“随非坚城,兵非精卒,依我看,季都尉也不能什么善战之将,自问,能抵挡住三倍之敌么?”

随何此言无礼,但却是事实,季婴的确是黑夫旧部里,最没有军事才能的人,季婴沉吟了,老老实实地说道:“挡不住……”

随何劝道:“既如此,与其与敌军在随县争旦夕之命,不如放弃随县一城,带着一万士卒,还有随县的百姓,隐入绿林山、桐柏山各乡之中!”

随县就是两山之间的小盆地,所以厉乡、龙山、平林、横尾等乡,都在大山之中。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敌军轻易通过随县,进入江汉?”季婴心里很是拧巴。

随何摇头:“让出随县,不代表让出随地。”

他指着外头城墙外光秃秃的农田道:“随县的粮食已提前抢割完毕,都尉可立刻将谷子分发给士卒、百姓,不要在城内留一粒粟,再将泉眼堵死,井水填埋投毒,最后把随县一把火烧了!此坚壁清野之策也。”

周昌惊讶地瞥了一眼随何,但凡是人,皆有爱护故土之情,这随何倒是狠辣,第一把火头烧到了家乡人头上了。

随何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继续道:“如此,三万北军进入随地,既找不到人,也搜不到粮,便面临无米可食的境地,随县东西皆是大山,南方的安陆自从被武忠侯放弃迁民之后,方圆百里内,也早已是一片白地。北军无处就食,想要前进,就得从后方南阳郡运粮,一路补充。”

“但随道绵长,路狭,山川相逼,树木丛杂,行军缓慢,队伍会拉得很长。都尉可派人潜伏山林之中,击其辎重,烧其粮秣,军无辎重、粮食、委积,便也不敢冒险进军,只能留在本地与吾等空耗。”

“嘶。”季婴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他不由想起数月前,黑夫走华容道,而令他去云杜、新市做的事。

黑夫让季婴、共尉带着五千人在那边袭击冯毋择辎重,还教给他十六字真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随何拊掌:“不错,便是这打法,这恐怕也是武忠侯让都尉镇守随地的原因啊。”

周昌却在一旁泼冷水:“如随……随人不愿与吾等离开,该如何是好?”

季婴眼睛一瞪:“绑,也得绑着走,不能给逆军留一粒粮食,一个人手!”

随何笑道:“此事简单,十多年前,随地还属于楚国,秦灭楚,破随县,因为随人抵抗,城破后,有许多人被砍了脑袋,当做斩首计功去了。”

“那之后,随县被称作新地,常有盗寇为乱,随县的年轻人,也无不与秦吏有仇,两个月前,北伐军方至,随人便杀官投降。都尉只需告诉随人,北军来了后,要追究随人之罪,恐将屠城,随人惧怕,定会随吾等离开。”

“善!”

季婴感觉浑身都是干劲,守城野战他不行,但化整为零,避实击虚却有些心得,遂拍板道:“便依随先生之策,周昌,你立刻去鄢县,将随县的应对,告知君侯!”

……

出了县寺,周昌从后面喊住了随何。

“随、随先生,你说的都是真话?”

随何回首,抚着颔下灰白的胡须道:

“千真万确,用我之计,至少能将北军拖在随县一个月!”

周昌摇头:“我,我是说,随人的事……”

随何一愣,哑然失笑:

“敢问周君,放眼天下,哪些人会投靠北伐军?”

周昌摇了摇头:“我未曾想过。”

随何指了指周昌,又指了指自己:“一种是,像你我一样,不甘于布衣小吏身份,心有抱负之辈。”

“第二种,是那些得了君侯承诺,想要过上好日子的人。”

“还有一种人,若能利用好了,他们对君侯,对北伐军,最是死心塌地。”

随何收敛了笑容,看着周遭得知北军将至,人人惶恐,惧怕遭到屠杀的家乡父兄昆弟,叹息道:

“活不下去的人!”

……

八月初,在北军抵达之前,随城满县火起,上下通红,农民含着泪看着自己的屋舍被点燃,在军吏的催促下,跟着北伐军的旗帜,往山里走去。

而周昌则走了相反的方向,被点燃的随县,已被抛在身后,周昌带着十数人先向南,再向西,走绿林山的小道,八月上旬时,可算出了连绵起伏的群山,来到绿林山西侧,汉水之滨。

此处是郊郢(湖北钟祥)附近,周昌要往北抵达鄀县,再西至鄢城,将随县发生的事告诉武忠侯。

但还不等他抵达鄀县,却目睹了骇人的一幕……

一支打着黑色旗帜的车骑,正驰骋在这片汉东膏腴平坦之地上,他们驱赶、杀戮妄图割稻的南郡农夫,放火点燃田地里来不及收的庄稼。

火焰在枯黄的稻田里跳舞,将春夏秋三季的辛苦变成一堆灰烬,这火自南向北,连绵不绝,待那些车骑放完火后,又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焦土,还有农夫的血与泪……

看着远去的烟尘,周昌不由骇然:“王贲手下的车骑,已深入到这了?”

要知道,这可是襄阳以南两百里的地方啊,若两军依旧对峙,王贲是不可能让车骑孤军深入至此的,他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周昌小心翼翼,避开随时会碰上的北军车骑,抵达鄀县后,发现这儿已四门紧闭,如临大敌,却拿城外大肆破坏乡邑农田的车骑无可奈何。

镇守此城的陈婴认识周昌,让他入城后,告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前线,吃败仗了!”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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