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方子业的科研邮箱如今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韩静宜在打理,韩静宜打理得比较精细,方子业也不会日日翻阅。

“好,我看看。”方子业挂断了电话。

“FROM Ryan Foley!”

瑞恩·福利教授,方子业还记得这位红脸教授!

邮箱的内容比较直接简单,就是前年自汉市回去后,瑞恩以及布兰登等人已经在梅奥诊所的分院区开展了毁损伤保肢术。

之前邀约了方子业许多次去米国开学术会议但方子业并未应约,如今瑞恩教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临床试探,所以想要和方子业一起探讨,再度拜访汉市。

看完过后,方子业就给韩静宜编辑信息说:“韩静宜,你给瑞恩教授回信,就说我们现在有空,而且我现在在新院区,有自己的病房,也有门诊之类的,欢迎瑞恩教授前来交流……”

“一定记得细致一些,问清楚他的行程,安排好住宿等事宜,我到时候安排好人去接送陪同。”

倒不是方子业舔国外的教授,国内的其他医院教授前来拜访,方子业同样也会以礼相待。

如果对方是沽名钓誉之徒,那最多只有一次。

前年瑞恩等人听自己的老师袁威宏说起了科室里的毁损伤课题后,就远赴万里自米国而来,这是一个纯粹的学者。

并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非华国国籍者,也是有很多好人的。

……

方子业进入到手术室后,并未第一时间洗手,第一台手术并不是脊髓损伤,而是唐僿教授带队开展的关节翻修术。

不过这一台关节翻修术的难度非常高,是骨盆壁出现了缺损,原有的骨水泥假体已经内陷裂开,掉入了骨盆内!

关节置换术的手术难度上限和下限都很高。

如果是单纯的关节置换,比如说股骨颈骨折、简单骨关节炎的关节置换术,非常简单,县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就可以常规开展。

但如果涉及到复杂的髋臼壁缺损,那就是地级市医院的主任医师都望而却步的关节置换加髋臼再造术了!

髋关节翻修术,难度会比复杂关节置换再难一些,如今再叠一个髋臼壁内陷,骨水泥掉入骨盆的buff,难度已经攀至专科最顶级一流。

不过,方子业并没有慌张!

于外行人看来,有骨水泥掉进了肚子里,而且还是骨盆里面,那不是坏了事么?

实则不然。

唐僿已经带队打开了髋关节,暴露出了髋臼位置,而且已经细细地查探了髋臼壁的缺损,转头道:“子业,之前的髋臼壁骨水泥已经掉得比较深入。”

“从这个断面窗口是取不出来的,除非是开腹。”

“但我们前期就讨论过,骨水泥如今掉落的位置,不会对患者造成什么影响,更不会影响到大小便的功能。”

“所以,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不予处理,直接行髋臼壁缺损的造盖术了!”

方子业闻言笑说:“唐老师,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听你的。”

唐僿是副教授,而且很快就可以升为教授、主任医师,实力、见识、认知都是鄂省顶级水平,无需方子业过多干预。

“方子业,对外面话可以这么讲,关上门后,咱们谁水平高,谁说得对才是真的。”

“你也不必为了给我面子就给面子了,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既然我们都已经提前商定好了,目前也全在预期内,那就直接开始上漏网加植骨了。”唐僿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方子业懂个鸡毛的关节外科,所以,在组里面,他就应该是关节外科的老大。

可来了一段时间后,唐僿才发现,还是自己肤浅了。

方子业是把骨科诸多亚专科都通融了,方子业接触到的关节外科知识点,在他做截骨矫形时就已经通透。

一个能够把截骨矫形做得好的人,关节外科的基本功就肯定不会差。

因为截骨矫形术的存在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关节的解剖位置,如果没有关节的灵动和活动范围,就不存在截骨矫形术了!

唐僿有自信,术前探讨过,手术难度不小但还在预期内,方子业就没再过多地去干扰他。

方子业于是来到了没有上台的胡青元身侧,低声吩咐了一阵。

胡青元闻言,轻轻地点头:“好的师父,我到时候一定全程陪同。”

胡青元不需要问方子业为什么会认识国外的教授,方子业如今的专业和学术成就,有一些国外的朋友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个都没有,反倒有些‘孤寡不合群’了。

“你只要全程陪同接送,到时候大概率应该是秦葛罗与你一起。”

“否则的话,我怕有些东西以你现在的知识储备接不住。”

胡青元听了,转身暂离手术台,低声问:“师父,如果瑞恩教授他们要参观我们的动物试验室,我们也同意啊?”

方子业坦然点头:“当然同意啊,只要不把核心的课题规划书、产出的试验结果给对方看就行了。”

“你还怕他能把我们的实验成果偷走啊?”

方子业轻轻摇头:“有看一眼就可以偷走实验成果水平的人,不屑于去偷。想偷的人大多没那样的水平。”

“外科手术术式是世界的,只有外科手术术式隶属的器械、专利,才是华国的。”

知识是世界的,理论也是世界的。

这个没有专利的说法,但专利这个东西,才是有主的。

如果国外也要用、想用的话,那就是出口挣钱了啊。

华国目前,依靠医学专利出海挣钱的东西并不多。

此时,凌峰洸略行步匆匆地从外走进,而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方子业的身侧;“师父,13床的伤口不是蛮好,有发红渗液,有可能感染了。”

方子业闻言,本能的眉头一皱。

但马上舒缓下来:“感染就感染了,哪个外科医生做了手术后能保证切口完全不感染?”

“你能确定感染的位置吗?请药剂科会诊了吧?”

方子业是个外科医生,哪怕技术再好,也不能保证切口不被细菌感染。

毕竟细菌是无处不在的。

只是几率很小,这么多年来,方子业也只是在疗养院内感染过一次,但三四天就处理完了。

“兰天罗师叔已经打电话给药剂科了,药剂科的住院总说会诊完内科就过来。”

“感染位置的话,我觉得应该是脂肪下的肌肉层。”

“并不是表浅的肿物。”

方子业闻言,脸色轻变,问:“兰天罗现在是不是在病房?”

“如果是脂肪层以下,是要第一时间作剪线旷置引流的。”

切口感染后,如果是最浅层的感染,可以勤消毒处理。

但如果是下层的感染,必须旷置引流或者二进宫再行彻底清创。

“是的,不过师叔还是让我先下来给您说一声!免得感染继续深植,毕竟13床是脊髓损伤术后。”一旦感染深入到骨髓内,将会不堪设想。

“没事的,放心吧,及时处理,感染没那么可怕。”

“恶性感染我们组都处理了这么多次,不用怕它!~”方子业回道。

被那么多人下了死刑的‘恶性重症’感染,方子业都抢回了几人,现在只是感染初期,方子业真的没一点慌张。

当然也会觉得棘手。

凌峰洸所担忧的问题也是有道理的。

……

方子业上台之前,兰天罗打电话汇报了一下基本情况,说是感染灶正好是在脂肪层下,局部有腐化迹象,先做个培养看看。

如果不行的话,就再行清创处理。药剂科的住院总看过之后,建议提一提抗生素并且在局部用庆大霉素冲洗!

方子业也就不去在意了!

方子业这次操作脊髓损伤时,只有李诺跟着配台了。脊柱外科的王鸥教授没再来帮忙。

主要是手术已经做了许多次,现在的王鸥教授满柰子想的都是自己该如何去常规开展脊髓损伤手术的事情。

所以王鸥教授啊,听说每天上班时都拿了一盒针,有空没空就扎几下,力求务必要把自己的穿刺术给顶起来,成为继方子业之后能单独操作脊髓损伤治疗的第二人。

手术进程不算慢,脊髓损伤的治疗虽然难度大,但耗时不长,主要就是精准地定位于穿刺,放置微针电极。

把位置放稳,固定好针刺电极,而后把持续刺激的电流调整好。

最关键的就是穿刺术!

李诺已经看了二十多例,再一次看完方子业的操作,依旧是感慨道:“子业,看多了归看多了,可看完,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针刺电极就这么刺进去,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效力!”

“这针刺电极,比手术刀可小得多啊!~”

与传统外科手术的柳叶刀相比,针刺电极的存在感就太弱了。

柳叶刀都处理不了的东西,就这么几根小玩意儿竟然有效。

这让李诺想起了盛极必衰!

方子业闻言,则有些遗憾道:“只可惜桥接器还没有过临床审批,不然的话,这台手术可以做得更加漂亮!~”

“现在桥接电极正在送全国的专家评审,希望可以早日通过吧!”

桥接电极与针刺电极不同,是团队自主研发的。

针刺电极则是经历了多年的临床应用,所以必须要要经过评估。

任何新东西,在出来之前,都需要经过层层考验,才能够出现在临床。

哪怕是方子业带队研发的东西,也不例外!

之所以有这么多条条框框,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子业,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就非常不错了。”

“目前,一些兄弟医院治疗脊髓损伤时,都是挑选还残余有部份功能的脊髓损伤患者,然后通过信号转导放大功能。”

“我们这是实实在在地重新激活功能,哪怕是没有任何肌肉收缩功能的患者,都有机会让他重新恢复!”

“放大和再造!”

“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东西。”

唐僿闻言,此刻搓着手:“子业,这个桥接电极什么时候可以上临床啊?”

“这要是上来了,我们好做关节功能优化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方子业目前基础科研团队对脊髓损伤治疗的上限,就是让其从无到有!

并未完成从脊髓层面出发的从有到好这一步。

那么,是不是就完全没机会从有到好呢?

当然不是!

功能重建术、功能健复术,关节外科的功能优化术,那都是可以选的。

针刺电极和桥接电极将脊髓损伤的患者搞成功能障碍患者,功能重建术、功能健复术则是让功能障碍的患者,有机会恢复到略比成年人的功能略差的地步!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这就是方子业的魅力。

“唐老师,目前而言,我们团队的其他人对关节功能优化术的接触程度都不深,所以后面还是要多靠你来主导这个术式了。”

“脊髓损伤治疗后,部分肌肉功能存在、部分肌肉功能不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导致关节四位受力不平衡,非常容易导致关节脱位!”

“一旦在术后康复期出现关节脱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脊髓损伤的患者,分全瘫和半瘫。

其中,半瘫患者,也就是有一些功能,但功能修复不全的患者,虽然也能简单走路,但走着走着可能关节就错位了,又摔了……

唐僿道:“这没问题,对于关节四位的加固,我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复杂膝关节置换过程中,关节加固术是必须强调的手术之一。”

“嘿嘿…”

唐僿傻笑起来:“我来了快一个季度了,也终于是可以看到点曙光,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用了。”

“不然总是被方教授您压着,我又不是女的,自是不喜欢这种姿势的……”

手术室就是这样,氛围稍微好点,就是车来车去。

越是熟悉的人,越是开心的时候,聊天就越是随意。

李诺平时不敢和唐僿开玩笑,但车速来的时候他敢:“唐教授,那您的生活体验太狭窄了。”

唐僿扫了一眼李诺,漫不经心道:“和诺爷你这位深入理解钢丝球花语的人比生活体验,我还是差了些的。”

“路子走歪了啊。你看看方教授,比你帅多了。”

李诺板着脸:“我和我老婆是真爱!!!”

“我们一起谈了十一年!”

“我不管,你的牙齿都白费长了……”唐僿可不管李诺的解释。

软饭男、傍富婆的标签是贴上了。

其实李诺也的确是享受了软饭带来的快感,不然他这个副主任医师升不起来!

提起方子业,李诺瞬间没了脾气。

巡回护士则憨憨笑道:“方教授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唐僿听完愣了愣,而后才不客气地道:“没结婚你都得排队排后面了。”

但本能地说完后,唐僿觉得这样太打击人,又找补道:“至少要排我后面。”

“是吧子业?”

不得不说,唐僿的情商和智商都是一等一的,一下子就把打击人的话化解为好听的玩笑。

巡回护士脸色微变一阵后恢复正常;“哎唷,唐教授,让给你,让给你。”

“我可不敢想能得到方教授的青睐……”

谈笑间,手术渐渐走进尾声。

今天没有安排第三台手术,大家都下了个早班。

……

自米国飞汉市,耗时最少的只需要三十多个小时,最多也就只需要四十多个小时。

方子业看到瑞恩教授时,是瑞恩教授调整完时差后,被秦葛罗带进了手术室。

这会儿,胡青元和秦葛罗二人全程飚着英文,一边将瑞恩教授带进。

听到瑞恩教授的点评后,秦葛罗回道:“那是自然,瑞恩教授,我们医院的基础设备与你们梅奥医院比起来,可能有至少二十年的差距。”

“我们的条件有限,但我们新院区的手术室,其实也是按照欧洲的最新标准来定制的。”

“是你们梅奥医院,对自己的手术室进行过内部调整和优化,所以有更多的辅助器械和设备。”

“方教授现在正在操作脊髓损伤的治疗。”

瑞恩教授点了点头:“秦医生,我之前听说,在你们华国,脊柱外科和骨科是分开成不同专科了的?”

“方教授是创伤外科的医生,还能开展脊柱外科的手术?”

瑞恩教授也并非对华国的医疗发展全然不了解。

“瑞恩教授,在我们国家,是专科专治,但政策中有一条,副高级职称以上,比如说副教授和副主任医师级,可以根据自己的擅长,独自申请开展各类术式。”

“不受亚专科的限制,只要医院和卫生健康相关的部门同意即可。”

“我们的方教授,目前是拥有与国外的梅奥医院外科医生一样的手术权限的,不仅是骨科的手术能做,脊柱外科、普外科、心脏外科和胸外科的手术都能做。”

“完美的外科医生。我一直都认为,只有这样的外科医生才是真正的外科医生。”瑞恩教授说。

说完后,瑞恩教授先走近了阅片器。

要了解一个外科患者病情的最好方式,就是阅片器和病例。

瑞恩教授不懂中文,但他会阅片啊。

“My God!”

“秦医生,你所说的脊髓损伤不是脊髓急诊创伤?而是这种全瘫性质的脊髓损伤?”

“直接以外科手术介入脊髓损伤的治疗?”

“我不是在做梦吧?”瑞恩教授的脸色本就偏红,只是此时看起来更红。(本章完)

第814章 请教!

米国的医院也分专科,不过与华国专科划分不同的是,在米国只有急诊科医生、骨科医生、胸外科医生之类的大分类,并没有更加详细的划分。

米国医学生毕业后需进入外科住院医师培训项目,通常为5-7年。前2-3年以普通外科为主,学习基础手术技能和临床知识。

之后,医生可选择直接成为普通外科医生,或通过1-3年的专科进修进一步细分领域。

如果不是别人的福利待遇好的话,其实一个外科医生的成长线比华国会更长。

因此,骨科的瑞恩教授,也是会做脊柱外科的手术的。

方子业这会儿已经完成了针刺电极的固定,只剩下包埋的缝合操作以及关闭切口,完全可以丢给李诺和孙绍青等人。

唐僿是副教授了,自然不可能再占用普通的缝合术来练手,他可没这样的机会了。

所以,操作完后,方子业就转头操着英文,道:“亲爱的瑞恩教授,上午好,欢迎您的远道而来。”

“不过我今天上午有手术安排和在院病人要管理,就未能亲自来接您了。”

国外也有住院病人和门诊病人的区分,瑞恩自己每天也忙得不可开交,懂得临床医生的责任:“那是当然,方教授您的病人会一直在病房里等着你的。”

瑞恩没上台,此刻双手抱着头,直接问道:“方教授,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你刚刚操作的手术与我所了解的脊髓损伤的治疗方式完全不同。”

“不知道您可不可以比较详细地给我先说一遍理论基础原理?”

“据我所知,目前而言,脊髓损伤的治疗,多在于脑机芯片的信号转导、神经根部的微电流刺激。”

“但你却把手术刀直接插进了患者的脊髓里,打开了脊髓膜的,我刚刚看到了!”

还是那句话,华国的治疗水平不如米国的原因不在于外科医生的操作技术不行。

反而,因为华国的病人量数倍于米国,华国外科医生手里的操作功夫是非常牛的,在世界知名度都很高。

然则,手毕竟只是手而已。

与更好的器械、更好的设备、更好的医疗团队、更加完善的医疗体系,有自己的康复师团队的米国医院团队比起来,同样的手术,哪怕是更好的操作,可能也比不上对方的治疗效果。

这是事实,得认!

“瑞恩教授,我们在操作的是针刺电极直接刺激脊髓内部的特殊部位,以激活部门闭活的神经通道。”

“这种原理与微电流刺激神经根,以求得到逆行性地激活闭活神经通道类似,不过要更优质一些。”

“我们前期经历了长达近半年的动物试验研究后,如今得到了临床试验的审批……”

“在此基础上,我们还有在做的是……”方子业把自己课题组做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这是纯粹的同行交流和专业交流,并不是装逼。

没什么好隐瞒的,以后发表了论文,其他人都会知道你在做什么。

瑞恩教授频频点头道:“我有了解过关于微电流刺激的治疗方式,也有了解过芯片信号转导。”

“但是,我们外科医生从来没想过要把微电流直接送进脊髓中段,这太恐怖了。”

“脊髓内部的通道班驳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加重原有的脊髓损伤。”

“方教授,你们团队真是疯狂,疯狂的想法,疯狂的操作,疯狂的实验。”

“但也是天才的想法,天才的操作,神一样的思路……”

“方教授,请问这是你们的第一例临床试验患者吗?在你们的病房里,有没有其他已经手术的患者?”

方子业点头:“自然是有的。”

“我这边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如果瑞恩教授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参观我的病房!”

方子业的回答是依了瑞恩教授的习俗的,在米国的医院里,病房就是主治医师的,至少是这么个说法。

但在华国,病房其实是科室的,哪怕是带组教授,也是借用,是科室负责制。

“这是我的幸运,我这一次来得太对了!~”瑞恩教授亲切地拍着方子业的手掌。

可以看到,瑞恩教授的手掌比方子业的手掌更加宽大,肌肉也更加遒劲。

不过肌肉鼓起来和真实的力量并无绝对的关联。

方子业转头交代:“李诺、唐老师,你们负责收尾一下,下一台手术开台前打我电话,我和胡青元秦葛罗带瑞恩教授去一趟病房。”

“好的,方教授。”唐僿非常自然地操起了英语回道。

在这里,英语沟通并不是障碍。

可能只有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听起来会觉得不适应。

……

“瑞恩教授,这是我们组5月14号做的手术,目前他已经可以双手拄着拐杖下床行走,虽然步速非常慢!”

“但他的的确确是已经可以自己迈动步子,甚至可以自己去洗手间里坐在坐便器上。”

“瑞恩教授,我们团队这里有提前录制的术前状态的视频,您要不要参详一下?”

胡青元操着英语大概解释着。

“当然!~”

瑞恩教授回完,又道:“胡医生,我不会中文,你能不能帮我给这位患者转达一个请求,让他允许我等会儿给他做一个非常细致的检查。”

“你可以告诉他,我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骨科医生,虽然我不是你们医院的医生,但我的检查不会影响到他病情与康复。”

“我只是想知道他如今的肌力状态与主动活动度。”

胡青元拿出了自己的pad,把提前储存好的视频找了出来,递给了瑞恩教授后,便转身去给患者解释了。

病人有点懵:“这位老外从哪里来的?也是个医生吗?”

胡青元笑着说:“是的,大伯,这是米国梅奥诊所的瑞恩教授,也是骨科医生,是不是全世界知名我不清楚。但水平非常高。”

“他这次是来找我老师进行学术交流的,正好遇到了我老师在下面手术室里做手术,就……”

病人六十岁左右,因为术后的康复极好,此刻心情美滋滋着。

气质、气色比入院好了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大龄中年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是不是方教授做的这个手术,国外的梅奥诊所也不会做?”

“我看他这样子,忽然想到了电视剧和电影里的一些场面。”

如此时间段,能插进医院里来做脊髓损伤治疗的,都不是普通人。

因为方子业并未官宣可以做脊髓损伤的治疗,而且目前只是临床试验阶段。

这会儿想要来做手术,都需要有一些内部消息。这些内部消息,只有极少数的人能拿到。

而因为前期临床试验的病例已经足够,方子业自然不会再自找没趣地在官网提前公开自己临床试验。

中途开香槟,最后落得名声两空的事情比比皆是。

方子业可以不在乎名声,却也不会主动去做毁了自己名声的事情。

切忌中途骄傲。

胡青元点了点头:“目前来讲,我老师做的这个手术,属于全球唯一,你们也是我老师做的第一批患者。”

胡青元的表述谨慎。

不是第一个,前面几个早就出院了,而且都在不停地约后续手术。

不过倒是同一批。

“瑞恩教授觉得惊讶,就想来看看已经做了手术的患者,做一个更加专业的对比。”

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说:“那可以,那没问题的,我会很配合的。”

从来不必怀疑华国人的爱国情怀以及对他国的求胜欲!!

瑞恩教授道:“方教授,根据这个查体的结果以及结合影像学资料,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腰椎部脊髓损伤。”

“而且是全层损伤中的全瘫患者。”

“真是不可思议。”瑞恩教授再看了看病人现在的状态,感慨万千。

“其他课题组在研的课题都是,挑选一些尚存部分功能,只是功能很弱的患者进行信号转导,放大已有的功能。”

“我从来不敢想,还能有人通过某种办法,让全瘫痪的患者站起来。”

方子业道:“paralysis的另外一个意思是麻醉,我觉得这个用词形容这个患者的状态最好不过。”

“它并不是功能缺失,而是功能麻痹,麻痹的患者可以如同麻醉患者一般苏醒……”

现代医学来自于西方,所以用英语对一些理论进行解读,会更加地道。

不过,方子业自己细有体会,能够对一些描述不够地道的翻译进行另一番解读,甚至添加自己的理解,组成新的体系。

这就是方子业课题组的立身之本。

“方教授,您真是一个博学的学者,如此描述相当精妙。”

“paralysis(瘫痪,麻痹)!anesthesia(麻醉)!”

“很精妙的解读。”

“方教授,我已经看完了你们的术前查体与证据固定,做得非常好,可以让我非常直观地了解到患者术前的状态。”

“瘫痪状态不是摆拍可以摆出来的,肌肉的肌张力失控状态也不是演戏可以演的出来的。”

瑞恩教授用词非常谨慎,他没有说肌张力增高或者消失,而是用失控来代替。

“瑞恩教授,病人已经同意了你的查体请求,他已经做好准备了,您现在可以给他做查体了。”

“他也很敬佩您所工作的梅奥诊所。”方子业人情世故了一句。

其实不用人情世故。

梅奥在那里,就是医学殿堂的代名词!

瑞恩教授查体的过程非常细致,而且每一步都会给患者解释自己的目的。

繁琐得如同他在坐门诊一般,繁琐得让方子业看了都觉得有点“蛋疼”!

大哥,你也是在米国当医生,你要是在华国当医生,就你这看诊的速度,门诊病人能把你吃掉!

米国的门诊,一天就几个最多十几个病人,慢慢悠悠地看,细致地看,在看的过程中甚至可以查资料。

病人也愿意等。

而在华国可不一样,莫说是查资料了,你但凡看前面病人的时候速度慢了点,病人进去了有十分钟不出来,就有人开始敲门了……

又过了五分钟。

方子业真的蛋疼了,开口打断道:“瑞恩教授,我的下一台手术要重新开始了,您是继续给这个病人做查体呢?”

“还是要和我一起去手术室里呢?”

“我病人的手术,我必须要主刀手术的。”

虽然远来是客。

可你这也太尼玛磨蹭了!

方子业的打断合情合理,瑞恩教授马上停止了手里的操作,笑着对病人道:“谢谢您的配合,让我有机会了解到这个手术术后的康复状态。”

胡青元在旁近乎同声翻译。

同声翻译,对于一部分人而言很难,可胡青元是可以一心多用的,而且过目过耳不忘,翻译相对精准。

“希望没能打扰到您,祝您早日康复出院,享受更完美的人生。”

国外的客套话并不比国内少,只是表达形式不同。

而后,方子业就带着瑞恩教授又下到了手术室。

瑞恩教授兴趣非常足地先细致地阅读了一遍患者的影像学资料后,再向胡青元和秦葛罗二人请教患者的病历。

病历是全中文,对他来说如读天书。自是需要胡青元二人进行翻译。

大致了解过后,瑞恩教授才出去洗手,穿上了无菌手术衣后,来到了手术台旁,近距离地站定旁观。

整个过程中,瑞恩教授的脸色和表情变化了很多次,可每次变化之后,都是压住了内心的疑惑,非常有素质的并未打扰方子业的手术。

不谈崇洋媚外,对他人、特别是强者更尊重这一点,米国的氛围会比国内更好。

特别是学者与专业人士之间的交流时,他们会更有同理心,推己及人。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方子业结束了所有的操作时。

瑞恩教授才先问秦葛罗:“秦医生,方教授这是结束手术了吧?”

“是的,瑞恩教授。”秦葛罗说。

瑞恩教授则走向了方子业:“方教授,您等会儿还有手术安排吗?”

瑞恩教授知道了方子业有自己的手术日,每天的手术安排不少。

今天还有一台手术,胡青元等人也不敢保证下一台手术方子业不会上,这得看方子业的心情。

胡青元和秦葛罗都不敢给方子业做主,回答瑞恩教授的问题。

“是的,我还有一台手术,是糖尿病足的保肢术,这个患者的糖尿病足非常麻烦,我们团队的其他医生主持起来会非常吃力。”

“所以我必须要上。”

瑞恩教授闻言,开始不断摇头:“该死的糖尿病足,我最讨厌的病例,没有之一。”

“不仅仅是它那恶臭的味道,是因为我做过二十例糖尿病足,最后截肢了二十二例。”

“重症糖尿病足是我的梦魇,从那之后,我发誓再也不做糖尿病足了……”

瑞恩教授的表情有点难看,仿佛再次回到了以前的手术之后。

“瑞恩教授,您如果不想看的话,可以去一边休息。”

“我们手术室里有休息室的。”方子业说。

国外的手术是预约制,主刀医师可以绝对主管自己要做手术的病种,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术式。

说不做就不做,投诉都没卵用!

但在华国,投诉多了,医务科就会找你谈话的。

除非你真的像方子业这样,另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的话,哪怕是邓勇,偶尔也要做几台骨折患者以灭群愤。

“no!no!no!”

“我还是想看,可以看得出来,看方教授您的手术是一种享受。”

“它不仅仅具有技术性,治疗性,还具备观赏性了。”

“你们华国的医生,在操作层面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还是这么令人敬佩!”瑞恩教授竖起了大拇指。

华国人的手工活,不管在哪个行业都基本没输过好吧!

“谢谢瑞恩教授的夸奖,我就当您是真心在夸奖我了。”方子业笑着回道。

“当然是真心的,方教授,现在是您两台手术之间的真空期,我有一些重要的问题想要请教,它们埋藏在我心里很久了……”瑞恩说。

“教授您说。”方子业回。

“您操作的这个穿刺术,有些不凡啊?如何确定操作靶点?如何评估操作深度?”

“您千万别告诉我是feel(感觉)、feel……”瑞恩强调。

方子业满脸遗憾:“瑞恩教授,的确如此,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客观衡量指标。”

“否则的话,我们在手术台上就应用了。”

“我们也在通过人工智能设备等,对我们已经做了的操作进行回顾,力求可以计算出一套公式出来,如此指导穿刺的角度、方向……”

瑞恩教授的脸色由红变得有些惨白,连原有的底色都失去了!

“你是魔鬼吧?”

“没有客观指标前,你就敢给病人做手术?全凭虚无飘渺的感觉?”

“你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瑞恩教授被吓得不轻,声音也不小,声色骇然。

当然,说完之后,瑞恩教授又道:“方教授,我的话绝对不是侮辱您的意思,也不是质疑您的专业性,我相信您在临床试验之前,已经通过了多次生物试验!”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你的操作,不该出现在人间……”

“这是一双被上帝吻过的手。”瑞恩教授看着方子业的白皙细长双手,充满了火热。

方子业翻着手开着玩笑:“瑞恩教授,我们华国没有上帝,我们华国的神话不允许上帝进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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