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滚!!!

两座山峰,日观峰和月观峰被提起,而后以一种恢弘,霸道的方式,重重下压,于是地动山摇,空气和炁被巨大的力量压缩,而后汇聚,奔走,化作了浪潮一般的气浪,朝着两侧疯狂铺开,于是飞沙走石,于是大地出现裂隙,于是树木被劲风扫平,扫折。

于是妖族直属于妖皇麾下的一万精锐,只在刹那,化作血河。

骸骨做泥,魂魄为尘!

死寂!

唯独死寂!

就连自第三劫纪而存活至今的赏善罚恶,亦是心中骇然。

和他们交锋的十名地仙妖王则是尽数惊骇而失色,一腔战意竟是被这一座山峰给压了个粉碎,齐齐地舍弃了这两名对手,齐齐退后,面色惊慌失措,看着那站在最高处的少年道人,袖袍翻卷,眸子清冷,灰尘起伏落下。

赏善罚恶眸子瞪大,看着那站在龙首之上,袖袍翻卷的身影,看着那眸子平和,看着那侧脸,杀伐之气烈烈,仿佛过往的记忆浮现,那张面庞转过来的时候,仿佛和记忆之中那凌厉冷峻的男子合二为一,赏善罚恶下意识呢喃道:“北帝……”

“帝君……!”

但是气浪翻卷着平息。

站在那里,此身席卷烈烈杀机的,并非是上古之年的无双杀神。

而是那少年道人。

齐无惑按着东岳印玺,看着那惊惧难言的地仙,以及存活的部分妖仙,眼底有一丝丝涟漪,旋即归于了平复。

可惜……地仙的境界比之于自己还是太高了些,可惜,这山脉之属的移山填海之大神通,毕竟是无视敌我的大范围镇压伤害,若是朝着那地仙妖王砸下的话,或许会将赏善罚恶也牵连其中。

纵然是地祇,但是也没能做到和山脉合一的层次,被山脉一压一砸。

难免重创。

十名妖王之中,那水云洞的老牛身躯颤抖,双手握持兵器,看着这一座山砸下,直接把上万的精锐砸成肉泥齑粉的画面,大脑都有些空白,杀戮,可也,他们一路走到现在,谁的手头没有些血,但是也都不是什么以杀戮证道的,谁家正常修行者的身上有上万条性命。

还是一下!

啪叽!

一下就砸死了!

就跟着砸肉泥似的!

好大杀心!

好大杀性!

齐无惑眸子微抬,掌心之中的东岳印玺再度微微泛起流光,于是十名妖王皆齐齐骇然而色变,竟然是在这小小真人面前,齐齐后退,旋即面色皆是浮现出恐惧之色,看着那轰然砸落的巨峰,终究是面色挣扎,却皆舍了这地方,违抗了调令。

转身,毫不犹豫。

直接跑!

面对着这个怪胎一般的家伙,十名妖王都失去了战意!

齐无惑道:“赏善罚恶。”

“诺!”

“……杀。”

于是赏善罚恶皆抬眸,眸光森森然,回应:

“领府君法旨!”

转眼之间,化作了两道阴森森却又厚重之遁光,朝着那十名同境界地仙妖王追杀而去,而刹那之间已经接触交锋,厮杀再起,却是渐打渐远去了。

少年道人这个时候,方才长呼了口气,朝着后面坐倒下来。

先前借助抽调了赏善罚恶的地祇之力,借助了东岳共鸣,重现了在中州之劫最后时候的招式,但是终究还是底蕴不足,终究是比不上上一次中州之时,天地万物皆同力的浩瀚,不过,上一次用这一招,导致了自身的根基破碎,寿数大减。

这一次的威能虽比不得那帝君级别的法天象地一剑。

反噬也小许多,齐无惑徐徐吐息,自身独具一格的功体流转,至纯之炁恢复伤势,平息调动磅礴之力的冲击,元神寂照,肉身不漏,约莫只一炷香左右时间,齐无惑缓缓睁开眼睛。

龙皇看那山岳镇压群妖,神色终是复杂至极,纵然是这些妖族先对齐无惑动杀机,欲要置他于死地,但是作为曾经的古代妖皇,见到这样一幕,又岂能不心中慨叹,自有千般想法,万种心思,却也只归于叹息一声,平和询问道:

“齐道友,可恢复了?”

“嗯。”

少年道人回答:“那一招,主要只是调动了赏善罚恶的地祇之力,我只是持印下压而已,虽有压力,但是却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势。”他站起身,走上前去,和龙皇并肩而立,看着这上古山脉——

云气层层,树木倒伏,又有山河算筹之雷火击打留下的焦黑痕迹。

但是在这样的乱象之下,却又有种一种调理,秩序之感,和人间界链接之后的地脉在这一片山川之下缓缓流淌着,孕育着新的生机,只需要数年时间,这里就会重新恢复到原本的模样,甚至于比起之前更加繁茂。

齐无惑以这上古山脉之中的两条雄壮山脉和锦州之核心东岳地脉汇聚为一。

相当于初步打通了妖界地脉和人间界地脉的联系。

但是,现在开辟出的【太】山,也只是东岳,日观峰,月观峰这三支山脉罢了,还只是雏形,齐无惑的计划也还没能完成,但是这毕竟是外来之地脉,犹如活源之水,对于后土皇地祇娘娘的伤势,应该已是有所恢复弥补。

龙皇看着这山脉,许久后道:“你为何不直接将那十名妖王都留下来?”

齐无惑回答道:“因为留不下。”

对面是十名地仙,并诸气运结阵,齐无惑调动山岳,最多能留下一两个,还会暴露自身的实力上限,反而让对面窥见自身根底,会更加危险,嗓音平和道:“反正他们也已经知道了我所在的位置,再强杀无益而有害,还不如就这样,反而能让对面捉摸不定。”

“多少去拖延一些时间。”

“拖延时间?”

龙皇的眉头皱起,道:“你的意思是都已经拼到这样了,他们还不放弃?”

齐无惑伸出手,接住狂风气浪翻卷吹拂而来的一枚落叶,想到了妖族现在的处境,嗓音徐缓平静,道:

“身入量劫,他和我都一样,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少年道人手腕微动,一枚落叶飞起落下,翩然而去。

有风而起,妖皇宫之中,有树木随风而动,落叶翻飞,落在了妖皇宫殿一处行宫之外。

宫殿内却是死寂。

鸦雀无声。

刺目的血色,仿佛直入神魂的最深处,仿佛剥夺了所有妖族言语的能力,上万枚的玉符在同一时间碎裂,流光如许,而后碎裂散乱。

许久的寂静之后。

有妖族嗓音沙哑,道:“方寸山,齐无惑……”

这六个字,仿佛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奇魔力。

群妖听得到他声音之中的细微颤抖和压抑着的不安。

一瞬间杀死了上万的妖族精锐,不是施展神通,不是刀剑劈斩,没有血河横流,没有丝毫的挣扎,只是一瞬间,堪称抹杀。

就那么一下!

最为令人心中隐隐不安的,是那出招时候的从容漠然,只是一抬手而已,完全无法窥探出其上限之所在,就仿佛一万精锐是如此,十万精锐,还是如此。

这样不知道深浅,不知极限,却又杀伐果断,煞气十足之辈。

谁愿招惹?

谁敢招惹?!

于是群妖皆有退却之意。

在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其中一名面色红润,白发苍苍慨然有长者之姿的老者眸子微转,忽而抚须大声音喝骂道:“这方寸山,齐无惑,何其的杀戮之重!何其疯狂之辈!我等绝不可轻易放过他!决不能放过他!”

“还真人!哼!”

“什么狗屁的真人!”

“怕是个走邪门法术的魔道!”

“才做出这样的杀戮之举动!该死!!该杀!!该要将其四肢打断,扔到猪笼之中,让他受尽折辱!生不如死,然后再如老猪狗一般剁了烧死,做成肉羹分发各勇士之族,如此,才可以告慰我族勇士,在天之灵!”

他先是大声喝骂了一阵子。

似乎是对于这些死去的妖族精锐极尽惋惜,极尽悲怆,又对那少年道人,极尽愤怒,有大杀机,大杀意,欲要将其杀之而后快,旋即话锋一转,道:“然其穷凶极恶,手段狠辣,我族之精锐被其所杀,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会助长这孽畜,这人种之狂妄!!”

“以我观之——”

“该要以重兵结阵,围绕左右,以无上之大阵,封印其上下四方,左右方位,令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后,静待妖皇陛下并诸大圣前来!这凶残孽种!杀戮恶劣疯狂无耻之辈,就算是有些手段,也绝不会是妖皇并诸多大圣之对手!”

“必然手到擒来,一招之下,就会束手就死!引颈就戮!”

这位妖皇老臣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述,旋即其余诸多妖族宿老也皆是响应,他们或许是也有地仙境界,也曾经是一方呼啸霸道的妖王。

然而岁月漫长,雄心勇气都在岁月之下逐渐消亡了,而贪图安稳之心则是日渐滋生,正自赞同,一边喝骂,却忽而听得一声巨响。

轰!!!

屋舍碎裂,整个宫殿都仿佛刹那之间剧烈晃动起来,一股森森然杀机爆发,于是群妖只觉得身躯僵硬,浑身颤栗,下意识齐齐转过身去。

看到烛龙君神色阴沉,冰冷霸道,眼眸竖瞳,震慑得群妖死寂,一众妖族宿老不愿意冒着巨大损失和风险,去和那方寸山齐无惑搏杀,但是却也不敢和这位烛龙君冲突。

死寂之中,那位面庞红润的老臣询问道:“烛龙君,似有其他的见解吗?”

烛龙君神色冰冷霸道,一双继承于上古烛龙的竖瞳扫过群妖,杀气森森,让此地越发死寂,最终他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语气平缓道:

“且在此地等候。”

“片刻之后,本座,自有分晓。”

众皆沉默,而烛龙君冷哼一声,化作赤金之色的遁光,刹那之间就已去了极为遥远之处。

一念之间掠过了层层叠叠的山峦,转眼眼前就已是一座宫殿。

此地气机极为玄妙,宫殿殿宇之排布内外皆谙八卦轮转之态,如同上古之阵重现于此。

烛龙君立于虚空之中,嗓音徐缓道:

“荒圣可在此地?!”

“烛龙求见。”

声音平淡而徐缓,且以先祖之名拜访。

浩浩荡荡铺开,在这荒圣的行宫内外震荡不休——

烛龙君的心神有些沉凝。

他是妖皇心腹,妖皇前去围堵后土皇地祇,那么后方诸多事情就交给了他。

由他负责。

这是权利,也是巨大的责任,若是后方出事,少不得他的惩处。

眼下局势,乃以万军而动,竟然也被那道人一击而杀,却窥不见那道人跟脚。

虽知道他只是一介真人。

但是想要扑杀他的话,也需要付出更加巨大的代价。

而在付出了一万直属于妖皇的精锐性命之后,还要继续扑杀那个不知跟脚不知手段的齐无惑,还要继续为此事而付出代价的话,这个代价已经不是烛龙君所愿意承担的了。

但是,先前那老鹿所说的话虽然是屁话,却也提醒到他。

那齐无惑有两名顶尖地祇山神随身,手段又过于风轻云淡,看不出他到底还有几分余力,有可能是弱小之辈装腔作势,却也有可能是实力高深深不可测。

欲要试探,则必有代价。

代价沉重。

他不甘如此。

除非,大圣出手!

而现在,在诸多大圣皆在前方戒备之时候,正有一名大圣,恰好还在此地!

莫非,荒圣先前不愿意随着妖皇去围杀地祇,去制衡后土皇地祇,就是因为已经料到了这一幕,所以才如此等待此地,所以才说,是天机不可泄露吗?!

原来如此!

若是荒圣愿意出手的话。

那么,区区一介齐无惑,自然是手到擒来!

声音落下,烛龙君虽然倨傲,此刻也颇冷静客气,在此地等候,只片刻之后,便即听到了脚步声,烛龙君眸子微抬,却是未曾看到荒圣,而是见一名面容苍白秀丽,双目安静,黑发如瀑的少女踱步走出。

烛龙君认出此人。

是荒圣收养的小姑娘。

纵然以大真君之身,也还是放缓了语气,道:

“原来是你……本座有事要告知荒圣,伱且带路吧。”

小蓬草却不动,她听着耳畔来自于那位绝艳女子的传音,微微吸了口气,而后双目宁静,双手叠放在前,嗓音清脆道:“荒圣说了。”

“汝有何事,权且说给我便是。”

小蓬草微微吸了口气,如是道:

“我,听着。”

!!!

烛龙君眸子微敛,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小少女,少女的背后,是契合内外先天八卦流转的宫殿,他仿佛可以窥见那身穿华丽袍服,姿容绝艳无双的女子神色平淡,背对着这里在下棋,棋子落棋盘,其声清脆,而小蓬草则是在大殿之外,和荒圣背对而立。

让这个小小的身体似乎变得尤其空旷而幽深,自有一股气机。

烛龙君心中有震怒有不痛快。

他乃直指最高根基的真君!

位格极高,乃妖皇之心腹。

乃是上古大神之血脉!

而眼前的少女,是个什么东西!

一介人族人种罢了,不过只是寻常之辈,得了些许运道,短暂服侍在荒圣左右罢了。

荒圣让她来接待自己,这是何等的折辱!何等轻蔑!

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先前因为齐无惑杀戮之事而压着的火焰差点爆发,可是烛龙君看了一眼那宫殿,仍旧克制自己的桀骜和愤怒,只是自笑一声,而后,微微拱手,做足了礼数,方才开口,一字一顿道:

“有人族之孽种,不敬之魔道,来我妖族,杀我子民,拜请荒圣出手,将其擒拿,斩杀!”

“悬其首级于东门之外!”

“以儆效尤!”

小蓬草询问道:“那是谁?”

烛龙君抬眸,道:“其名,齐无惑!”

在这个名字之后,却是许久不曾得到回应。

烛龙君微微皱眉,看到那面色苍白的少女站在那里,似乎是失神。

而后,他看到那少女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眸子瞪大,少女听到耳畔荒爻的声音,听她说,可以任由小蓬草来代表荒爻自己的意见,无论是愤怒,还是答应都可以,但是不要再如往日那样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小蓬草张了张口,一股强烈的情绪在她的心底升腾起来,她仿佛还能看到那少年道人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没有谁能够代表着自己,说自己是独立自主的,看到他救下自己的性命……

她听到自己开口。

第一次不再是希望托庇于谁,而是希望自己能够庇护他。

我也想要,保护你啊……

无惑。

她看着那位妖族的真君,言简意赅道——

“滚!”

(本章完)

第300章 当当当,玄武宿云琴仙子,飒爽而来

一句滚。

烛龙君的神色微微下压,笼罩在袖袍之下的拳头握紧,伴随着炽烈之气,有赤色鳞甲浮现出来,眼前这个小丫头,他只要一拳,就足以将其打杀!

打得魂飞魄散,打得筋骨化作一滩血肉!

这一点毫无疑问。

区区只有一丝丝娲族血脉的后裔罢了。

不过蝼蚁!

只是当他心中的杀意浮现出来的时候,却忽而感觉到了一丝丝冰冷之感,浑身之炁都有僵硬,他缓缓抬头,看到眼前的宫殿似乎变得极为幽深,他似乎看穿了层层叠叠的帷幕,看到了那位穿着金色华丽服饰的女子微微抬眸,眸子冰冷,盯着自己。

轰!!!

烛龙君背后,上古烛龙之虚影缓缓浮现出来,冰冷目光似乎跨越层层叠叠的空间和时间,要锁定那藏匿于宫殿之中的荒爻,荒爻是大圣,但是碍于血脉的原因,伏羲之陨灭似是和太一相关联,两位古神的厮杀导致的生灵涂炭。

最终伏羲被镇压而死,彻底死绝,就连血脉都受到影响,但凡是伏羲氏的后裔,都无法升格为最强的根基,但是在大圣之前,堪称一片坦途,而烛龙失踪,其后裔却相信自己的先祖没有陨落,因为他们是可以直指最高的。

烛龙君的根基,一旦踏破关隘,成就大圣,实力将会直接凌驾于荒爻之前。

哪怕是现在厮杀,也是可以和其抗衡一二。

但是在这个时候,在妖族诸多大圣在前的时候,和现在存在于后方的唯一大圣产生冲突,厮杀,绝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烛龙冰冷的目光看着那少女,按捺住伸出手,将其自相当一段漫长时间里面直接抹杀,杀得魂飞魄散的冲动,缓缓道:

“这是荒圣的选择吗?”

平淡的声音自宫殿最深处传来,淡淡道:“你可以这样认为。”

烛龙君道:“好。”

“既然这是大圣的选择,那么在下自然不会再来。”

“只是此事,并非是结束。”

“在妖皇陛下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并报给陛下和其余诸大圣。”烛龙君冰冷俯瞰着这荒爻圣宫,而后腾空化作一道遁光,遁光撕裂了虚空,也抗衡住了荒爻忽而的一击,气血翻腾,却终究是成功脱身。

离开荒爻圣宫之后。

气血翻腾的烛龙君思及先前的一切,胸中怒火升腾,终忍不住放声长啸,奋力一拳砸出,硬生生将前面一座高及千丈的巨峰直接轰击成齑粉,这一座山脉轰隆隆地崩塌,巨石碎裂如雨,粉尘散落,烛龙君胸膛起伏,双目之中的凶光,起伏不定。

以一万兵马,十位妖王,竟然拿那齐无惑不下。

十名妖王,皆是被骇破了胆子,没了战意。

本来希望那荒爻大圣可以出手。

如此可是十拿九稳。

但是荒爻的言行,已经表达了她的态度,烛龙君的神色暗沉,思索方才的经历,徐徐呼出一口浊气,道:“看起来……荒爻是要反了。”

“但是,齐无惑必须要捉住。”

“必须,否则的话……”

烛龙君想到了妖皇陛下的决断,以及,那位在整个天穹之上都有无上的威名,被尊为四御,乃为万类之主,以及,上古第二劫纪之后,伏羲天皇上帝陨落之后,接任为第二代天皇上帝的勾陈大帝!

齐无惑之事,其实极小。

小到了所有的大人物们在一开始,都没有去想这一环会出现问题。

只是一个真人啊。

只是一个人族啊。

这样的人,每一年都会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几百万那么多,也会死去几百万那么多,微弱渺小,像是一粒灰尘,还是孤身一人,在妖族腹地,这样的人,这样的一环,怎么会出现问题的?

但是这事情小,不代表着这一环不重要!

如果不去看这方寸山齐无惑的实力,单纯看其重要性,手持东岳印玺的齐无惑在妖族掌控之中,其实正是最为了解后土皇地祇秉性的勾陈大帝对其设下的阳谋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作为妖皇心腹的烛龙君很清楚。

素来倨傲的妖皇之所以愿意和勾陈合作。

甚至于甘为配合。

其实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北帝和妖皇短暂而轰轰烈烈的争斗。

那一战的胜负,无人知道。

烛龙君也不会去问。

只是在那一战之后,他曾经数次看到妖皇独坐于宫殿之中,看到那位桀骜的帝君怔怔然,看着自己的右手怔怔失神,便或长叹声气,自语呢喃:“如此,便是【御】之境界吗?吾亦算得天资纵横,已在帝圣之上,却不是【御】的对手。”

这一次的局,是为了诛杀后土皇地祇而设下,是道争,是道途之斗。

勾陈大帝和妖皇陛下的交易,烛龙君虽然是真君,却也没有资格参与。

但是,勾陈承诺,在此局成就之后,将会帮助妖皇陛下,成就【御】之尊位!

“御之尊位啊!”

“于是陛下便可以得其圆满,于是我妖族便是御这一族,于是陛下重建上古妖庭之夙愿便可以成就,于是我族便也可以升到天上……”烛龙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合,心中的愤怒癫狂,终于沉寂下来。

齐无惑这一环归于他去负责。

此事事关妖皇陛下和勾陈大帝的谋划!

事关妖皇陛下进阶为【御】的机缘!

也事关整个妖族的未来!

绝对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在我这里出现问题,烛龙君心中挣扎——若是继续加大兵力去死拼那齐无惑的话,绝对会令妖皇陛下的直属兵马损失惨重,到了那个时候,他自己脱不了干系;可是现在,那诸多妖王没有了战意,而唯一可以轻易拿下齐无惑的荒爻,显而易见反叛妖皇。

烛龙君甚至于怀疑,荒爻猜测出了和妖皇陛下合作的是勾陈大帝。

作为第一代天皇上帝的子嗣,和这第二代的天皇上帝之间,本身就有无法调节的矛盾。

虽然说,一直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伏羲天皇上帝之陨落和勾陈大帝有关系。

但是伏羲氏的子嗣全部都是直觉本能的生灵,且性格深处有一部分的戏谑和恶劣,他们认定了是你做的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也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解释。

该如何?

一旦失败的话,这巨大的责任,那妖皇的愤怒和勾陈的目光。

烛龙一脉,不就要在此断绝了吗?

烛龙君握拳了双拳,又松开手掌,面上阴晴不定,在连续两次的失算,在被荒爻彻底而决绝的拒绝之后,他被逼上了最后的选择——在付出巨大代价而被妖皇惩处;以及坐视那齐无惑从容脱身,坏了妖皇和勾陈的谋划和妖族大计之后,被两位存在之怒牵连两个后果之中。

他只能选择代价稍微不那么可怕的一个。

烛龙君长呼一口气,道:

“齐无惑,荒爻,是你们逼我的……”

“至于代价,荒爻,妖皇陛下之怒,就拿伱的反叛来安抚吧。”

他回到了妖皇行宫之中,其余的妖族宿老众臣皆在,他们先前已经暗自交谈过了一段时间,打算等到烛龙君回来之后,就和烛龙君摊牌,讲述自己的想法,但是这个念头,在他们看到烛龙君的时候,就彻底放弃了。

烛龙君一身冷冽,已经换上了甲胄,步步而来,杀气森然,展露出顶尖真君的实力。

那种癫狂,愤怒,以及潜藏着的杀机几乎化作实质,扑面而来。

一位宿老开口,因为这一股杀气,语气都有些打颤:“烛,烛龙君……”

“你……”

烛龙君抬眸扫了他一眼,于是那种森然冷锐之感就让他闭上了眼睛,烛龙语气漠然道:“此事,事关妖皇陛下的突破境界之仪轨,齐无惑必须在我等控制之中。”

一句话。

所有的妖族重臣皆是一怔,旋即神色骤变,一点血色都不曾存在。

妖皇突破之仪轨?

那位妖皇已经走到了大帝的极致!

再往上面,那不是【御】的境界了吗?!

复又想到了,那位地祇之主后土皇地祇!

刹那之间,所有的妖族重臣都知道了这一次的战争是为了什么,于是他们的面色刹那苍白——对四御出手,在昊天大帝执掌域内的时代,这无异于是对天挑衅,这是在伐天,难不成,妖族要……

他们下意识举起手,下意识捂住耳朵,封印五感。

但是没用。

烛龙君的声音平平淡淡,落在他们的耳中,落在心底,此事他们就难以再置身事外,逼迫他们必须站队,而果然,烛龙君的眸子扫过这些各族的妖族长老,伸出手指着浮现在空中的妖族禁忌之地,上古山脉的地方,道:

“诸君皆已知道了此大计,故有一事,需诸位合力。”

“齐无惑,是陛下仪轨必须的一环,而其狡诈……”

先前开口的妖族宿老道:“可是,这魔道手段狠辣,那提起山来,一砸就是一个死字,就是有万名精锐,也不是对手啊,要是打算近距离斩首,他左右两个顶尖的地祇这,这没有真君出手,谁能杀得了他?!”

“他只是一介真人,手段奇诡了些罢了,但是以真人之实力,那种移山填海的手段,他能够用得出几次?!一次一万,那十万如何?他可杀得过来?!”

“至于那两个地祇交给我……”

群妖皆是变色,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烛龙君。

堂堂真君,而且是顶尖的那种,妖皇的心腹,在妖皇戒备后土皇地祇的时候,妖族后方诸多事情,皆由烛龙君主掌,而今,这位地位极为重要的真君,似要亲自上场了;放在人间界之国,那地位比起监国太子亲自征伐一个山贼一般。

烛龙君伸出手,五指微张,似乎看到了妖皇之道,看到了勾陈大帝的谋划,最终这些都散开,大人物的棋盘,到了微不足道的蝼蚁般的棋子,他窥见到了那少年道人,五指握合,漠然道:

“齐无惑。”

“诸位,此番,兴军百万!”

“七十二洞妖王,三十六尊妖师齐出。”

“由我领兵!”

“重现上古妖庭之风围杀,此獠!!!”

于是众皆骇然。

……………………

“可惜,府君,这些妖王分开十路而走,我们寻他不到,最后只将这两个嘴最脏的斩杀了,带回来了……”赏善罚恶回到了齐无惑所在,手中提着两个妖王的尸骸,这都是先前说是要把齐无惑的四肢打断,当成狗一般拖回去的。

被罚恶以阴司幽冥酆都的手法,捏碎了四肢,而后以锁链勾住了脖子一口气拉回来。

沿途不知道撞到几多的山脉,撞塌了多少的树木,死后尸骸都是遍体鳞伤。

酆都城的七十二正掌使,可不是什么良善。

他们都是曾经最为凶恶最为凶狠的鬼神。

只是被北帝约束而已。

一朝得以释放秉性,自然是恣意妄为,杀戮极重,而齐无惑方才和龙皇谈论眼下的处境,龙皇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死了这么多的精锐之后,还不觉得棘手,要转变性子,不顾一切也要杀死你吗?”

齐无惑颔首。

他很清楚——此次他自己是闯入了勾陈针对后土的局,不是齐无惑,也会出现其他的人作为这个诱饵,而妖皇针对后土而布阵,后方必然会有知道真相的心腹,而那心腹知道齐无惑的重要性,则必然会倾尽全力。

之前对于一介真人,派出十尊妖王,上万兵团。

已经让少年道人心底都绷紧了。

这似乎不是一个会节省的对手。

谁知道他接下来会拿出什么。

龙皇思索许久,道:“那你觉得,之后他们会怎么针对你,既然妖王无法突破这两个阴神地祇对你的防御,恐怕接下来会有真君……真君杀你,这两个属下,挡不住。”龙皇是基于自己的理解而说的,而齐无惑也慢慢颔首。

他徐徐呼出一口气,道:“是。”

“但是,如果我是那个心腹的话,我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勾陈和妖皇的打算,第一次失败之后,最好的抉择是,将手头上有的所有底牌都推到桌面上,一口气决出胜负,而不是一点一点来,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

“而这,也是量劫的转机。”

龙皇显而易见也已经想到了这样的发展,只是他仍旧不愿意去想。

哪怕是大圣和大部分真君被调动到了前方,以一介真人之躯,去面对整个妖族的追杀,哪怕是龙皇都感觉到了一种,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力,这少年道人将要面对的事情,已经不比他和玄真八千年前成名时候差了。

“你打算怎么做……”

少年道人背着琴,道:

“调动庞大的势力,就代表着时间,而这个时间,或许是我最后翻盘的机会了。”

“我会再去一趟幽冥。”

他看着这山脉,而龙皇意识到齐无惑的打算,道:“你打算继续以这地祇阴神,镇封妖族地脉,抢夺时间吗?可是,齐无惑,且不说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就算是来得及,你又有多少顶尖的阴神敕封?真君和地仙之间,也是有鸿沟的。”

“十名这样的地祇,或者可以拦住一名真君。”

“这样的阴神,你尚且还有多少?”

少年道人看着他,只是轻声道:“应该足够。”

他复又洒脱道:

“若是我活着,自然不必说;若是真如我所想,那么死于整个妖界的追杀之下,也算是不负师门。”

龙皇叹了口气,知道少年道人其实心中已有死志。

死亦不惧,自然从容。

只不知何等仇恨,让他能至于此处。

看着这面对着死境都是丝毫不在意的少年,龙皇道:“我还有一事……”正在此时,齐无惑忽而察觉到了一丝丝极为微弱的法咒在寻找自己,这一缕法力可谓是小心翼翼,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一丝丝法力的主人是何等的小心翼翼,如踮起脚尖往前走似的。

龙皇看到齐无惑微微一怔。

而后在少年道人下意识不假思索的回应之后,那法咒的主人终于放下心来似的,噌一下窜出来也似,流光猛地逸散开,龙皇看到那先前死亦不惧的少年道人脸上似有了一丝丝诧异之色,而后默不作声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厮杀惨烈的画面。

撩起衣摆,一脚把地上被罚恶斩下的妖王首级一脚踹飞。

下一刻,有小心翼翼的少女声音传来:

“无惑无惑,你那边安全吗?!这里是云琴,这里是云琴。”

“安全的话,请回答。”

龙皇看到那少年道人冷锐的眉眼都松缓下来了,不像是那十六岁荡尽妖魔的杀伐果断之人,眉宇平和,连眼角都似乎温和下来,像是个坐在青松树下的清朗少年,旋即若有所思,而后方才举手镇杀万妖的少年轻声道:

“这里是无惑,无惑这里很安全。”

“云琴,请回答。”

赏善罚恶:“…………”

两位地祇沉默,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

旋即是一阵安静。

就在齐无惑疑惑的时候。

那边传来一震松了口气的欢喜声音:

“哇啊,终于联络到你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办法联系到你啊!”

“无惑无惑,你现在就在哪里等着啊,我们很快就去找你!”

少年道人怔住:“我们?”

“是啊。”

云琴提起手里的一串玉牌,哗啦哗啦的玉牌子,和少年道人手里的都一样,少女身上带着些灰尘,脸颊上还有一道不知道是剑痕还是刀痕的血痕,尚且未曾痊愈,眸子明净,道:“因为你好像被很多人欺负嘛,所以我也想着多带些人。”

当代北帝子坐在青石之上,一只手按着剑,束发如马尾。

笑容灿烂无邪:

“牛叔的关系。”

“我都打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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