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第435章 有铭与凝霜

第435章 有铭与凝霜

这才半年多,李长寿就明显感觉出,这七个少年……

越来越难教了。

下午时,李长寿讲解一些凡俗之中较为出名的文章,就被问的差点答不上来。

还好稳妥起见,此前已是跟白泽详细备了课,考虑到了这些小家伙可能会问的各个问题。

待日暮西斜,李长寿将华有铭与夏凝霜留下打扫书院,就飘然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对欢喜冤家,这半年来打打闹闹,感情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起码打架的时候,夏凝霜不会对华有铭的弱点部位下狠手了。

——此处专指肋下。

心神挪回小琼峰,李长寿循着仙识探听到的对话声,驾云朝湖边草屋而去。

“……师父,这个果子您就别问从哪来的,吃了就好了。”

“这莫非是什么邪术炼制而成的?长得如此像婴孩!灵娥你从哪寻来的这般邪物?”

灵娥忙道:“这不是什么邪物,师父您仔细感应下,这就是人参果,先天就是长这个模样,能增近五万年寿元呢!”

“那为师也不用,你自己用就是了!”

“师父!”

“不用不用,”齐源不断摆手,从门边将灵娥赶了出来,“为师当真不要这般邪物!”

“哎,师父!”

哐!

木门被用力合上,甚至震出少许烟尘。

灵娥用仙力端着那枚人参果,略微有些无奈。

草屋中,齐源老道用仙力布置好了几层结界,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

“为师这般浊仙……不值得……”

李长寿眉头轻皱,师父这道心,当真有些棘手。

灵娥鼓着嘴角,端着人参果在那出了会儿神;待发现李长寿的踪迹,灵娥这才恢复正常时的活泼模样,转身飞向自家师兄。

“师父说这是邪物,不用,怎么办呀?”

“无妨,”李长寿笑道,“师父的寿元还有不少,此时也在天庭任职,又用过了蟠桃。

将人参果封入玉壶中保存起来吧。”

“嗯,”灵娥乖巧的应了声,又小声道:“要不,咱们把师父敲晕了,灌下去?”

“这样违背师父心意,师父很难接受,”李长寿小声道,“这方案做保留,今后再议。”

“是!遵水神大人令!”

灵娥俏生生地拱手行礼,当下就想起了刚刚的情形,耳尖都有些发烫。

李长寿清清嗓子,正色道:

“此前你我都未正式谈过,今日你可否回答为兄。

你对今后的修行之路,有何期许?或是有哪般规划?”

灵娥认真地想了想,轻声道:“在山中修行呀就是……如果能长生就再好不过了,师兄别赶我出去就好。”

“你这次历练已是熟悉了外面的情形,想外出走动,只需提前告我一声就可。”

李长寿在袖中取出了一张纸人,递给灵娥,“人心险恶,复杂难明,我本身也为小琼峰带来几分危险,你还是要多加注意。”

“谢师兄!”

灵娥喜滋滋地将纸人接了过去,想主动表示点什么,却又只是轻吟两声。

“怎么了?”李长寿难得温声问。

“没事,我回去修行了。”

灵娥将纸人抱在怀中,低头转身,从李长寿身旁绕去了草屋。

李长寿有些欲言又止,本想提一提《稳字经》的事,随后就哑然失笑。

罢了,这次自己写吧,也算警醒一下。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千遍稳字经最后变成了默诵。

灵娥顺利回山之后,李长寿要挂念之事顿时少了一半,日子也越发悠闲了起来。

于天庭中处置处置天庭事务,于书院中督促两位天庭大佬的历劫身搞搞对象;

如此又平静了数月,东木公心事重重地寻到了水神府。

天将禀告,李长寿心神立刻归于此地纸道人身上,将东木公迎入书房之中。

但进了书房后,东木公几次欲言又止,面色有些为难。

李长寿笑道:“木公这是怎了?”

“这个,”东木公换了个坐姿,看着李长寿,那近几年越发慈祥的面容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东木公低声道:“水神这几日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李长寿正色道:“并未听到……可是有诋毁木公之谣言在天庭流传?”

“唉,也不是说诋毁,”东木公苦笑道,“他们说的也是实情,毕竟我也只是普通人族出身,能得天庭高位,不过是因当年加入天庭较早。

还是长庚你出手,帮我想了个主意,才让陛下对我有所信任。

长庚,我此次前来只是想对你言说,甚至可立下大道誓言,我绝不会在背后中伤、挤兑长庚你……”

李长寿皱眉道:“那些言语具体如何?是从何处传来的?”

东木公道:“这个,就是说长庚你早晚要取我而代之,等陛下回天就要变更神位……”

“这些家伙,沉寂了这么久,终于出招了。”

李长寿先安慰东木公几句,起身来回踱步。

东木公,确实是此时天庭最容易被针对的高位权神,尤其是木公背后并无势力支撑,本身的影响力也颇为有限,修为……

“此事不可急躁。”

李长寿道:“木公安心处理天庭事务就是,稍后你我一同去各处巡查几次。

如今陛下与娘娘刚下凡十数年,后面还有较长的岁月,天庭事务需木公来主持,这般小事也不宜分心。”

“长庚放心,我只是怕你心有芥蒂,”东木公轻叹了声。

李长寿又含笑摇头,“你我相交多年,彼此已算是好友知己,只不过因在陛下驾前做事,你我不好太过亲近。

木公,若是有什么令你为难,且我力所能及之事,敬请言明。”

东木公差点就老眼一红,叹道:“多谢长庚体谅!若非长庚你相助,何来我今日!”

当下,李长寿又安抚了东木公几句,做了做心理疏导工作。

木公来时忧心忡忡,离开时却是面色红润、挺胸抬头,像是在水神府中重新得到了身为男仙的自信。

“妖族还是西方?”

李长寿坐回书桌之后,静静思索对策。

这种事,还真是没什么好法子,对方搞东木公心态,自己也只能尽量去安抚。

木公有点自信不足,这实属情理之中,自己总不能带木公去兜率宫中拜老君,拉靠山。

若真如此,玉帝陛下或许又会对木公和自己有些忌惮。

其实比起这个,李长寿更在意到底是哪些仙神,最开始在天庭中散播这般消息。

他想到了那块‘谣言毁灭机’天威石,但细细思量,在陛下回天之前,不宜将此事闹大,否则天庭不稳,会生出更多事端。

啧,权臣的烦忧。

……

东木公走后不久,李长寿就招来敖乙与卞庄,让他们暗中调查中伤东木公的谣言起源,并为他们两个出了一点计策。

数日后,一枚玉符、几个道号,出现在了李长寿眼前,而其中有四个字,让李长寿感觉颇为扎眼。

符元神殿执掌者,符元仙翁。

“哥哥,”敖乙低声道,“是否要调些龙宫高手来天庭?”

言下之意,这些高手只听李长寿号令,可随时对有问题的仙神出手。

“不可,”李长寿道,“此事只能陛下来决断,我与木公都不可越权;

卞副统领,将这玉符送去给木公。”

言说中,李长寿已是在其中写了八个大字,算是给木公的建议。

【一切求稳,静待周全。】

做完这些,李长寿静静思索一阵,心底泛起了几个念头,又依次否定。

这般正神自己确实不好动,哪怕有先斩后奏之权,也必须让玉帝下决断……

更何况,他还没有。

让李长寿感觉有些安心的是,他提醒木公之后,木公立刻为符元神殿增派了一队护卫。

这一招也是巧妙,细品之下,含义颇多。

而自这之后,天庭中的传言依然未断,仿佛东木公已经马上就要与水神翻脸一般。

李长寿付之一笑,继续做自己‘小月老’的活。

夏凝霜与华有铭的故事,随着岁月流逝,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尤其是书院开办一年多之后,夏凝霜出落的亭亭玉立,华有铭在课堂上,总会走神偷偷瞧几眼。

夏凝霜对华有铭的态度,也从此前不断捉弄,变得稍微温柔了些。

这个阶段的少男少女,心神懵懂、一知半解,玉帝陛下本性又好面子,经常会说一些雷人之语,惹得夏凝霜对他一阵笔墨攻势。

——拿笔墨砸人的那种。

两人关系有较大进展,其实是在华有铭的妹妹‘华云’出生,华府大摆酒宴。

那次夏凝霜盛装而来,华有铭看的眼都直了;

也就是那日,将军府与城主府商议结亲之事,华有铭下意识要驳斥,但因心神之中都是夏凝霜的模样,忘记了开口。

夏凝霜却很淡定地答应了下来,并主动与华有铭坐在一起,立下了门当户对的婚约。

虽然第二日课堂上,夏凝霜就对华有铭冷冷地说了句:

“婚约之事,不过是他们做的决定,我早已答应了而已,无论要嫁的人是谁。”

昨晚一晚上激动到没睡着觉、早上还在琢磨自己今日该如何与夏凝霜搭话的华有铭,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而后,便是长达三个月的冷战。

李长寿看在眼里,急……也不是多着急。

他暗中指点了华有铭几次,告诉他世上最微妙的宝物,就是‘少女之矜持’;可惜华有铭对此一知半懂,并未领会其神髓。

直到一日……

书堂放课,华有铭故意留了下来,伴着夕阳余晖站在李长寿面前。

“老师,我想与夏凝霜解掉婚约。”

“哦?”

正在溪水中泡脚的李长寿,闻言笑问:“为何?”

“总觉得,”华有铭挠挠头,“不如我之前,与她还未有婚约时那般自在……”

“婚约并非儿戏,”李长寿笑道,“此事不是说毁就能毁的,而你们的关系也已从同堂的好友,转变成了今后要相守之人。

一时间不适应很正常,你每日与她多说说话,或是为她写一封书信,就是了。

男儿要拿出自己的担当,她或许正对今后的日子有些惴惴不安。”

华有铭沉吟几声,叹了口气,并未多说什么。

然而,当天夜里,华府惊变。

华有铭的父亲在外征战时病重而死、英年早逝,华府的天在一夜之间塌了下来,兵权被其他将领夺去,将军府顷刻就要倒塌。

这,就是玉帝陛下历劫身要经历的第一次家道中落了。

李长寿再见到华有铭时,已是在两个月后,华有铭眼圈深陷、长发凌乱,出现在了课堂上,双目已没有了多少光彩。

而这一日,夏凝霜宛若平时那般,将这两个月李长寿讲解的文章、术算之法,放到了华有铭身旁。

那份额外准备了六十多次,等待了两个月的午膳,也总算摆在了华有铭面前。

“我做的,”夏凝霜轻声说着。

华有铭双手一颤,盘坐在那并未动弹;

夏凝霜面色平静的夹了一块酥肉,径直放到了华有铭嘴边。

华有铭眼圈一红,抬手推开夏凝霜的双手,起身离了书堂。

“华大哥!”

杨天佑立刻追了上去,其他两名少男也跑出去拦下了华有铭。

李长寿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微一叹,并未多管……

三年之期刚至,李长寿自行退出了夏凝霜与华有铭的故事。

两人十六岁那年,华有铭按李长寿离开时留下的锦囊,放下了将军府少爷的身份,留下了一封书信,前往隔壁大城中入了军伍。

他骁勇善战、精擅兵法,更是义薄云天,在军中名望不断提升,十八岁那年成为了一名远近驰名的小将。

但紧接着,华有铭被那些不愿见华府再次崛起的凡俗势力所针对,被迫退出军伍,心灰意懒地回了家中。

华有铭回家时,家中已是混乱不堪,奴隶仆人散了大半,将军府变得门可罗雀。

正当他翻身下马,要迈步入府,侧旁却传来一声已有些陌生的呼喊。

带着面纱的夏凝霜漫步而来,就如两年前一般,似毫无变化,对华有铭道一句:

“回来了?”

华有铭含笑点头:“嗯,多谢夏姑娘挂念。”

夏凝霜理了下发梢,轻声问:“你准备何时娶我?”

“你我婚约……”

“自是在的,我当年答应过的。”

“不必了,”华有铭摇摇头,转身而去,已非当年那少年的他,此刻并未回头。

“我华有铭今日已不配你这般。”

夏凝霜并未多说什么,在将军府前站了许久。

芳草萋萋,倩影依稀,最后夜幕降临,只剩暗香残留。

或许是华有铭命格太强,能影响无数生灵的命途;正当李长寿思考,如何让华有铭知晓夏凝霜的相思苦,灾祸再临……

有部族铁骑横冲直撞,连破数十城池,威逼华有铭与夏凝霜所在的‘确洲城’。

城内人心惶惶、权贵举家避难,军防未战先溃。

华有铭安顿好自己母亲与小妹,换上父亲的战袍,跃马冲入城中军营,一手操绳术、一把轻锋剑,连斩数名意图不战而逃、消极懈怠之将领。

振臂一呼,其父旧部纷纷回应,确洲城全力备战。

大军临城的那一日,华有铭突有奇谋,趁敌军不稳,率轻兵出城血战。

那一日,夏凝霜身着一身大红衣裙,带着城主府数百兵卫冲到城头,却赶晚一步,华有铭已冲出城门,率军前击。

将军百战身未死,城头红妆擂竖鼓。

城池未破,敌军溃败,华有铭满身伤痕的倒在城门前,被抬回了城主府中。

后来,就有了心火乱烧的一夜……

玉帝陛下的转世身,就这般有了入赘之实。

那年,两人十九岁,李长寿功成身退,纸道人躲在暗中保护,并未再出手。

玉帝与王母能有这一世,其实挺好的,算是弥补了两位先天生灵原本情感上的缺失。

李长寿此时再看当年王母娘娘安排的剧本……

她似乎,也想与玉帝弥补这些缺失之处。

那,云霄仙子呢?

李长寿不由陷入了少许遐思……

毫无征兆的,他眼皮轻轻跳了两下。

李长寿掐指推算,很快就习惯性放弃……又仔细感应了半日,元神确实有轻微的异样之感。

到了他这般修为境界,虽称不上大能大神通者,但这般感应绝非‘空穴来风’,定是有什么事在发生。

大劫将临?

为此,李长寿第一时间去找了白泽,握着白泽的长羽,让白泽仔细感应了一阵,给出的结论,却是:

【一切如常,水神自身并无灾祸】。

李长寿道:“可否推算下有无大劫征兆?”

“善,”白泽笑着答应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不多时,白泽眉头一皱,一缕发丝般粗细的紫色雷霆凭空出现,砸在了白泽身前。

白泽额头顿时布满冷汗,睁眼看向李长寿。

“怎了?”

“天机……突然乱了。”

(本章完)

443.第436章 劫运初起

第436章 劫运初起

天机一乱,大劫将至。

手中掌握着封神大劫几个‘风向标’的李长寿,着实有些猝不及防。

刚刚白泽身前那道落雷,不只是让白泽惊出满身大、咳,冷汗,也让李长寿道心一震。

这雷的出现,当然不是什么‘打死剧透狗’,而是——真·紫霄神雷警告!

天道在警告白泽,推演天机、测算吉凶时悠着点,若是干扰了大劫运转,就是真的紫霄神雷落在头顶。

李长寿抱着胳膊一阵思索,心底却泛起了点有些奇怪的念头。

为何会是现在?

封神大劫,不是玉帝被三教弟子侮辱,从而去紫霄宫中告状,道祖降下的吗?

若从这个角度分析。

此时天地间的生灵之力已经到了某个临界值,从而引发天道降下大劫,但大劫还在酝酿,尚未定下劫难的‘形式’与‘内容’?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

咔!

又一道粗如拇指的落雷凭空出现,将黑池峰照的透亮,直接砸在了李长寿脚尖前!

这?!

想都不能想?

李长寿顿时打消了自己心底那点大胆的想法,对着空中遥遥一拜,同样是惊出满身大汗。

少顷,李长寿与白泽蹲坐在水潭旁,各自把双手揣在袖子中,想开口,一时间又有些犹豫。

万一说错话……

“白先生,”李长寿刚开口,白泽立刻哆嗦了几下,左右张望着,眼底满是惊悸。

白泽小声问:“水神,你刚才,那是在想什么?”

“这能说吗……”

“哦,对,对,说了咱俩定会化作劫灰,”白泽轻轻舒了口气,此时却是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长寿又问:“白先生,你有没有那种……想离开此地的冲动?”

“并未,”白泽仔细感受了一阵,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觉得这里挺舒服的。”

“凭神通?”

“嗯,此地无比舒心。”

李长寿心底不由放下了半块石头。

度仙门此时应当是没有什么危机,但白泽的神通是与天机息息相关,不能排除白泽因天机混乱,感应出现错乱……

白泽仔细打量了李长寿一阵,笑着问:“水神可是有些着慌了?”

“并未,只是有些突然,”李长寿笑了笑,继续蹲在那沉思。

不管如何,劫运已经出现;

天机被蒙蔽,推算之法和占卜之法已不可靠,天道老爷刚刚直接警告了他和白泽。

种种迹象表明,自己接下来的路,绝对不好走。

两人又蹲了一阵,白泽道:“要不,去找圣人老爷商量下?”

“圣人老爷如果有事,都是直接吩咐于我。

罢了,我先回天庭看看是哪般情形,白先生还请帮我看好度仙门。”

“水神不必太过忧心,”白泽正色道,“大劫降临应该还有一段时日,此时只不过是形成了劫运。

想必,此刻擅推算且正推算之人,已感受到了天机之变化。

道门三教多有高人,应当都已察觉到了此间不同。”

“我只是去天庭看看有无异状,白先生不必担心,这般做多错多的道理,我自是明白的。”

李长寿含笑点头,驾云回了小琼峰。

他先传声叮嘱师父师妹这段时日不要外出,两人心底若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务必与他商量了再决定做不做。

随之,李长寿的心神在纸道人之间挪移,最先赶去了天庭。

天庭乃天道重地,若天道出现动荡、天机出现变化,天庭理应首当其冲……

仙识自水神府蔓延去了各处,李长寿看到了正在与天将开心摔跤的灵珠子,看到了远处路过的巡逻天兵,看到了一名名伴着欢声笑语的仙子们……

似乎一切如常。

凌霄宝殿处也没有任何异样,金光环绕、祥瑞伴生,玉帝陛下的本体就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经历着一场‘真实的梦境’。

李长寿端着拂尘,驾云飞出水神府。

如果不是怕引起把守水神府的天将们不适,他现在都想一心多用,直接用几只纸道人飞出水神府,在各处快速搜寻。

天河畔、天门旁、兜率宫、天庭大棚仙豆种植中心……

一切都如平日里那般,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半点异样。

天庭因高手不多,此时还未发现天机混乱之事。——想要推算到天机,也非易事。

‘是自己太敏感了?’

李长寿心底暗自嘀咕。

封神大劫如果是在八百到一千年之后,现如今开始出现劫云、封锁天机,其实是正常操作?

天道在节能、普通、性能模式之外,启动了一个高端的‘大劫’模式?

从刚才的那道雷,能分析出,封神劫难是天道已定下的……

稳妥起见,李长寿的纸道人已是行动了起来。

一只纸道人去找寻赵公明与黄龙真人,一只纸道人赶去东海,拜访龙宫与三仙岛;

心神分自各处,于南海之滨、俗世之中,找寻着李长寿想知道的答案。

片刻后,李长寿的一具纸道人在高空驾云,低头眺望着大地。

此地是南赡部洲东北部,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不过是刚刚‘苏醒’,仙识向外探查,就已发现了这般情形。

一片广袤的原野上,大批凡人排成长队,沿着一条河流,朝西北方向行进。

这些凡人中,半数身着皮甲、青铜甲,手持长戟长刀;

半数衣衫褴褛,如牛羊一般被驱赶着。

奴隶?

南洲俗世虽已存在数万年,但因为面积太过广袤,凡人‘足力’有限,各个区域发展的情形不一而论。

但大多的部落、方国,还未废弃‘奴隶制’,战俘大多会成为奴隶,奴隶的子嗣也会成为奴隶。

下方那些被押送的凡人们,就是一场大战过后被俘获的奴隶,正在被送往一个新兴起的部落——

商。

李长寿仙识扫过,发现在商部落中,一场祭天大典此刻刚刚落下帷幕,一个身形雄壮的男人,正扶着一位美貌女祭司走下高台。

契。

这几年因玉帝王母历劫身之事,李长寿倒是疏忽了对这边的盯梢;毕竟有孔萱大姐头一直在此地镇守,自不会出什么意外。

从商部族到商国,应该还有数百年的路要走。

劫运的出现,就是与此事有关?

李长寿暗中观察了一阵,待其他纸道人接连抵达各自目的地,这才收摄心神,开始走访好友。

没花费太多功夫,在李长寿的暗示下,赵公明、黄龙真人分别掐指推算,而后错愕的发现天机混乱。

赵公明与黄龙真人,都已是经历过两次大劫的老灵了,此刻震惊的程度却截然不同。

赵公明很淡定,之前通天教主已点明了此事;

黄龙真人急匆匆地,与李长寿一同离开洞府,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自是回返南赡部洲,黄龙真人直奔昆仑山玉虚宫,要去提醒阐教众高手。

这些,倒也都在李长寿的预料中。

让李长寿惊讶的是,他还未抵达三仙岛,刚从龙宫之中出来,云霄仙子已驾云在海面等候……

他还没开口说有关此事,云霄仙子便柔声道:

“情形有些不对,天机被蒙蔽,劫运已是在酝酿,也不知会应在何处。”

李长寿不由温和一笑。

本来是想来告知云霄仙子一声,反倒是被云霄仙子叮嘱了几句;

她还说,应是大劫将至,让李长寿尽量减少外出,若是本体能去天庭再好不过。

李长寿含笑答应着,仔细听云霄言说这些关切的话语。

因是纸道人在此,李长寿并未与云霄散步聊天,而是将这具纸道人化作纸人形状,飘到了云霄仙子手中。

纸人传出李长寿的嗓音:

“我捉摸了许多年,想做个乾坤法宝传递信件,一直有些不得要领。

这纸人且当做传信所用,若是有急事就立刻找我商量。”

李长寿说的认真,云霄仙子听的实意。

她拿了个宝盒,将纸人放入其中,贴身存放。

心神抽离,李长寿将这纸人当做了传声之用,并不会借此窥探什么……咳,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感和神秘感。

辞别云霄仙子,李长寿心神落归在了小琼峰密室。

这么多年的准备,就开始派上用场了!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做一本《封神大劫百科指南》,但李长寿做的那些计划,已可一步步开始推进。

首先,做个详尽的启动计划表……

“嗯?”

李长寿仙识捕捉到了灵湖旁草屋的动静,自家师父齐源道长,此刻换上了一身靛青色的崭新道袍,端着拂尘,正从草屋中飞出,朝丹房而来。

隔壁的草屋中,灵娥也从窗口探了下头,纳闷地看着自家师父的背影。

师父要外出?

李长寿心底瞬间想起了警铃,从密室中主动迎过来,接师父到了丹房内。

“长寿,”齐源老道笑道,“为师这就要去天庭述职,你此前传声叮嘱,有事就特来与你言说一声。”

去天庭?述职?这个时候?

李长寿忙道:“师父,不述职就是了,我帮你在通明殿中打个招呼。”

“那怎么行?”

齐源皱眉道:“天庭之事,你就要按章程办!为师现如今,连出个山门都不可了吗?”

李长寿顿时哑口无言,解释道:

“如今天庭正是事多之时,师父您不如等过些时日……

去,去,别动不动就瞪眼摸拂尘嘛。”

齐源道:“为师就去通明殿中述个职罢了,你是天庭正神,为师也要拿出点天庭正神之师的精气神来!

长寿啊……”

“弟子在。”

“为师突然想透了,”齐源笑了声,手中拂尘轻轻一甩,笑道,“与其消沉度日,不如潇洒一些,到处走走看看。

怎么活着不是活着?为何总要活在昔日的旧事中?

向前看,为师还有大把时光,可逍遥快活,多去见识见识洪荒的风光。”

李长寿闻言,心底先是一阵欣慰,而后就是微微警醒。

眼下正是大劫酝酿之时,师父很有可能就受到了劫运影响;且因为道心境界较低,这种躁动或许更强烈。

将师父捆在山中?

这……怕是不太合适……

当下,李长寿就为师父奉上,两名金仙境纸道人作护法。

又把师父拉去白泽面前,请白泽全力感受下,自家师父若是外出吉凶如何。

齐源这已非第一次见到白泽,也知白泽是一位修为不俗、技艺不凡的厨子,对白泽颇为客气。

白泽自知李长寿的师父齐源、师妹灵娥,在李长寿道心之中的比重;

当下化出本体,变作瑞兽之貌,一根长羽缓缓向前,探向了齐源老道胸口。

齐源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由着李长寿和白泽折腾。

不多时,白泽笑道:

“我刚才设想与道友一同外出,心底并无忧虑之感。

若贫道神通没有出错,似乎还有一场机缘,等道友摘取。”

李长寿眼前一亮,忙问:“哪般机缘?”

白泽刚要习惯性地掐指推算,手指一僵,一阵讪笑:“这个……也是说不准的。”

“贫道能有哪般机缘?”

齐源老道含笑说着,“或许是去天庭得一番嘉奖,对贫道来说,已是难得的好事了。”

白泽笑而不语,李长寿犹自有些不太放心。

但师父要外出,且去的是天庭,又有白泽这般言说……

“师父,我送你去天庭吧。”

“你送作甚!”齐源老道叹道,“为师又不是三岁婴孩!

你且在此地等着,我带你的纸道人一同去,半日就可回返。”

言罢,齐源老道缓缓驾云而起,出得黑池峰上的重重大阵,取道山门、赶往东天门处。

李长寿自然不敢大意。

现如今劫运刚来,自己师父就有点‘莫名其妙’要去天庭述职,这让李长寿如何敢掉以轻心?

一只纸道人施展化形术化作灵鸟,展翅追向了齐源。

这一路毫无风波,齐源顺利抵达,拿着自己的山神小印,通过了东天门。

李长寿松了口气,天庭中的纸道人仙识继续追踪师父的下落。

随之,李长寿心念一动,待师父进入了通明殿中,便分了些心神,驾着纸道人赶去看‘封神大配角’的情形。

那只情场失意的黑豹,也不知受劫云影响,此时会有什么变化。

但李长寿很快就有些失望,黑豹此刻还是在洞中修行,修为境界虽提升了不少,但也并未有任何异状。

李长寿暗中观察了许久,发现黑豹无出关的意向,天庭通明殿中却出现了小小的骚乱,心神立刻挪了回去。

却见,东木公正拉着自家师父齐源老道的手腕,自殿中踏步而出,二人硬谈甚欢。

“齐源道友,我送你一程!”

“东木公大人事务繁忙,小神自己回返就可。”

“哎,那可不行,”东木公凑近笑了声,“咱们与水神,可都是至交好友。”

齐源老道顿时各种赔笑,想挣脱又不敢,只能盯着周围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低头走在东木公身旁。

木公调了一支天兵在周遭护持,齐源老道更显拘谨。

李长寿暗中轻笑,用变形术化作的飞鸟在不远处跟随,自家师父袖中还有两只金仙境纸道人、一只天仙境纸道人。

出得东天门,直往东胜神洲而去。

一路上,东木公与齐源老道尬聊的颇为欢畅,李长寿目中满是笑意。

突然有一种微妙的老父亲心态……

不敬,这不敬了。

正此时!

李长寿耳旁突然听到了一缕奇特的‘埙声’,灵觉轻颤,似有危险将临;

仙识忽然捕捉到了一缕白光,自下而上飞射而来,直奔东木公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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