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会战(上)

完颜从嘉一直压抑着野心,低调为官。但他是世宗皇帝之孙,章宗皇帝之兄,当今皇帝之侄儿,地位着实尊贵。他又整整做了二十年的地方节度使,近几年来更是注意招揽勇士,在身边聚集起相当规模的部众。

这次他要往中都,自然将所有的可靠部下都带了出来。但为了隐蔽行事,大部分人手都用了各种掩护身份分头出发,随同完颜从嘉混杂在物资车队中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此时猝然遇袭,民伕们惊得奔走逃亡,这些勇士们立即取了刀枪在手,与完颜从嘉的卫士们汇合作战。

奈何他们兵力既少,其首领兀颜畏可也在战斗一开始就中箭而亡。众人又仓促不及结阵,待到两军白刃交加,如何敌得过久经残酷战争考验的河北溃兵?

须臾间,上百人尸横就地,余者一哄而散。

完颜从嘉在亲近从人的簇拥下,也想混在人群中逃跑。可他早就被许多人死死盯着了,冲突了数次,怎也走不脱,反倒是从人在眼前被杀死了几个。

待到各部合围,他连连后退,最后在两名部属的掩护下,躲到了一辆大车旁边。

他的靴子在奔逃中丢了一只,袜子也被自己踩掉了。可怜这等富贵宗王,一辈子养尊处优,何曾有过光脚走路的时候?脚板踩了几次碎石瓦砾,只觉疼痛难忍,走路更加艰难。

此时四周杀声渐熄,无数强贼杀气腾腾围拢,这是他平生从未想到过的场面。难道真有人敢这么做?真有人敢对大金的皇族直接下杀手?这些人,不怕诛九族么?

他无法接受,可不得不承认现实。

局势至此,看来是完了。皇帝当不成,还要送命……真不甘心啊!

他毕竟五十岁了,在惊恐的影响下,体力更接近虚脱。只觉心跳如鼓,血管都要炸开,站都站不稳了。

有部属想要上来搀扶,被他用力推开,转而双手按着膝盖,荷荷喘息了几声,用袖子抹了抹脸。

他已经决心挺身而出,持刀与这些贼寇搏杀,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可微微抬眼,看到那些凶悍士卒手持的武器,绽放森冷寒光,想到那锋刃入肉的惨烈情形……他又忍不住畏惧,于是,忽然就虚弱得握不住刀柄。

正作没奈何处,围拢来的士卒队列向左右一分,一名长须过腹的书生越众而出。

书生向完颜从嘉恭谨行礼,口称:“贵人勿惊。”

完颜从嘉精神一震,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手脚又有了力气。

他昂然反问:“你是何人?”

那书生稍显踯躅神色,待要言语,身后又转出来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武人。

年轻武人大步迈到近前,冷冷地打量了完颜从嘉两眼:“你就是升王?”

完颜从嘉只觉得那目光凶恶异常,吓得倒退了一步,后背咚地撞上了车厢。

年轻武人懒得再问,转向书生道:“晋卿,话总是要说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他挥了挥手:“带上此人,找辆车好好安置了。再带上缴获的马匹、车辆,我们立即走!”

随着他的号令,几名士卒抢了上来,左右抓着完颜从嘉的胳臂,将他推搡出外。

“尔等要把我带到哪里?”完颜从嘉高声喝问,还试着挣扎了一下,士卒们反而抓得更紧了。这些人的力气太大,完颜从嘉的挣扎全无用处。

不远处有士卒问道:“听说了么?我们抓了个王爷!”

“就是这人啊,就是他!”

“看起来也不是很威风嘛?他真的是个王爷?”

诸如此类的言语不断投入完颜从嘉耳中,使他暴怒,畏惧,也使他下意识地恢复了安静。

下令带走完颜从嘉的年轻武人,自然便是郭宁。

他在城中与部下们计议已定,立即分派兵力,出城突袭。直到擒获了完颜从嘉,时间才过了半个时辰。

这时候,将士们正把车辆上的粮秣物资抛弃,把车辆聚拢一处,重新套上马匹。步卒中会骑马的,赶紧搜罗鞍鞯,临时转成了骑兵;不会骑马的,则挤挤挨挨上了大车,一迭连声地催马。

也亏得郭宁的部下都是好手,而且还都是经历过大军崩溃逃亡的好手,极短时间里,整支军队就变了样子,成了一支能够快速行军的骡马化部队。

郭宁兜马在队列前后绕了一圈。他的视线扫过被到处丢弃的粮秣,扫过散布在远处荒草间的逃亡民伕,扫过虽然难免紧张情绪,却对首领依旧充满信赖的将士们。

郭宁很快就满意地颔首,拨马回到了队伍最前:“加快速度!”

他们南下的时候,是沿着边吴淀的东岸,从葛城到渥城,再到高阳关,然后转向西南方的肃宁县。

而此番向北,他们选择直接渡过河水将将没过小腿的唐河,然后贴着边吴淀的西岸,从安州、保州和蠡州之间的旷野经过。

这一带的地势较开阔平坦,虽然临着塘泊,但地面土质坚硬,很适合骑兵们快速奔驰。只不过,车辆难免颠簸,坐在车上的人随着车辆猛烈起伏,如果时间短些还好,像这般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简直骨头都要散架。

完颜从嘉就在其中一辆马车上。

到底他是大金的宗王,不至于受到苛待,有一辆很不错的车坐,车上还有移剌楚材陪着。

此前车辆快速行进的时候,完颜从嘉试图和移剌楚材搭话,不料因为颠簸缘故,狠狠咬着了自家舌头,溢了一嘴的血。而移剌楚材以为他要嚼舌自尽,扑上去掰开他的嘴试图解救。

因为这桩事,两人都有些尴尬。

这会儿发现车辆慢慢停下,完颜从嘉重新打起了精神。

“你们走不远的,元帅右都监蒲察阿里所部大队骑兵,一定就在后头不远。你们的行踪瞒不过他,而你们的骡马车辆,也跑不过训练有素的精骑!”

完颜从嘉顿了顿,看看移剌楚材的神色,继续道:“你们既然不敢杀我,难道反而……”

外头有人唤道:“通判,我们到了。”

移剌楚材应了一声,身形却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推开车门出外。

郭宁所部已然停步。

适才劫来的大部分车辆,都被随意抛弃了。步卒们全都下了车,正在伸脚踢腿,活动开筋骨血脉。队伍的外围有条小河,骑兵们沿着小河分散开,正牵着马匹让它们吃草、饮水。

在车阵后头,是一处小高地,郭宁站在高地上头眺望。而李霆往附近兜圈子巡视过一圈了,回来禀报。

他立在高地下头,仰着头道:“郭郎君,这地方我看行!有个高坡作屏障,敌人轻易攻不上来,而后头就是滋河、沙河、唐河汇集的三岔口,我已经派人看过了,都是浅滩,可以步行泅渡……过了三岔口,就是齐女淀和边吴泊相连的一百五十里大水沼泽,足够我们藏身了!”

边上韩煊沉声道:“我们要藏身不难,关键是,得把蒙古人吸引过来才行!”

“会来的。”郭宁点了点头:“我们一路疾驰,不是已经撞见几拨蒙古人的阿勒斤赤么?我还格外分派人手,与之厮杀过了!蒙古人绝不会放过在野外击溃敌人的机会……他们很快就会到!”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里,便出现了游骑的身影。

下个瞬间,在高地的南方,有大队骑兵继之而来。那是数以千计的骑兵大队,马蹄踏击大地的声音如闷鼓轰鸣。

骑士们排列成几条密集的纵队,沿着原野上的道路行进,如同长翅的巨蛇贴地飞行,有时靠拢,有时分开。昏暗的天空下,而一面面土黄色的军旗招展,像是巨蛇振翅腾起的云雾,不断逼近。

韩煊眯着眼看了半晌:“还真是蒲察阿里所部,确实是难得的精骑……来的好快。”

移剌楚材苦笑:“升王在我们手里,他能不急么?”

听他说起升王,众人转眼去看完颜从嘉所在的车驾。

完颜从嘉这时候也离了车厢。眼看骑兵大队不断迫近,渴盼的支援终于来到,他一路上紧张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释放,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边笑,他一边大声道:“朝廷大军到了,你们还不知死活么?何不快快降伏!我饶你们不死,给你们改过的机会!”

众人如同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完颜从嘉。

有人将狐疑的视线投向移剌楚材,仿佛在问:“你没瞎说?这人就是完颜纲看中的,下一任的皇帝?莫非他太想当皇帝,想疯了?”

随着金军铁骑的迫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草木都在摇晃。视线范围内,不断有成群的野鸟惊飞而起,在高空盘旋,有草丛间的小兽疯狂逃窜。

完颜从嘉听到,千军万马奔驰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海潮轰鸣,贯入耳膜。他感觉到,自家手扶的车辕也在抖,还抖得越来越厉害。

在完颜从嘉的眼中,那几名贼寇的脸色渐渐凝重,却没有畏惧。他们的视线从南面转向北面,偶尔探手指点。

那个像是首领的高大武人冷峻凝视着北方,沉声发令。贼寇们应声行动,纷纷抛弃了车辆,越过高坡。

北面有什么?

完颜从嘉转头去看。

然后他就知道了,那种海潮轰鸣般的巨响究竟从何而来。

在原野的北方,出现了另一支军队。那规模浩大到超乎想象的骑队,就好像大海深处黑色的波涛涌动,一浪接着一浪,永无尽头,永无休止。

这样的景象,仿佛只在完颜从嘉的噩梦中出现过。那片涌动着、缓缓占据大片视野的黑色大海里,仿佛翻腾着无数传说中的狰狞巨兽,将要吞噬一切。

(本章完)

第98章 会战(下)

“那……那就是蒙古军吗!”完颜从嘉喃喃道。

“正是。”移剌楚材也是第一次见到蒙古大军行军作战的威势。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却还没忘了自家的责任,于是解释道:“此前我们得知,蒙古军已经突破了燕山,南下河北,来势迅猛异常。若升王殿下与蒲察元帅的兵马一同,必定会与蒙古军遭遇……所以,我们才冒昧请殿下来我军中,且往塘泊深处暂避。”

这话当然是胡扯,但移剌楚材为了将来的中都局势,总得替郭宁的暴烈行为稍稍掩饰,涂抹些脂粉。

他说了两句,却见完颜从嘉丧魂落魄,完全没在听,只得向左右看守的士卒使了眼色,让将士们把完颜从嘉搀扶下来,急往高坡后去。

完颜从嘉确实失态了。

他是有志于拔乱反正,重整大金天下之人,早前在相州听闻朝廷与蒙古作战多败,便多方询问有过北疆作战经验的将士,听取他们对蒙古军的看法。

有人都告诉完颜从嘉,说蒙古人作战悍勇、坚韧异常,但他们缺乏精良的武器甲胄。也有人说,蒙古人受部落规模的限制,战场的兵力调动缺乏章法。

所以,在野外与蒙古作战时,要靠强弓劲弩、厚甲坚阵。只要己方不乱,顶住蒙古军的攻势,就能尽量维持个不败的局面。

完颜从嘉深以为然。

所以他想过,自己即位以后,要整顿精锐,厚馈勇士,不惜代价地完善军队的装备,恢复军队的战斗力,然后凭借兵力上的优势和燕山沿线的雄关巨隘,与蒙古人打呆仗硬仗,打消耗战。

但此时一见蒙古军的威势,他就知道,想错了!

蒙古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草原部落,他们是真正的强权!此刻蒙古之勃兴,正如大金初起时那般。他们的军队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完善、更可怕、更强大。眼前的这支大军,已经根本不可战胜……至少,完颜从嘉想象不出该怎么去战胜!

蒲察阿里完了!他那五千精骑,在这样的敌人面前,就如纸糊的一般,什么都不是!

而大金国的境内,还有什么样的力量能与之对抗呢?

没有!至少,完颜从嘉想不到。

蒙古大军行动的威势,超过了他想象力的极限,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靠着士卒们的搀扶,才勉强自己不致摔倒。

郭宁等人,看着这名脸色惨白的贵人踉跄着往高坡后头去。

他与部下诸将彼此对视,都有几分轻蔑,但也能理解。

过去数年,郭宁等人在界壕长城沿线与蒙古军厮杀了无数次,初时还有过几次胜利。可到了后来,随着蒙古军越战越强,规模不断扩大、装备愈发精良;郭宁等人参予的一次次战斗,就成了积小败为大败,最终一败涂地的过程。

所以,比起那些坐在后方阅览战报的贵人,郭宁等人更加了解蒙古军的可怕。他们也是大金国里,最熟悉蒙古战法之人。

蒙古军擅长的,是倚靠骑兵之利,长途奔袭,不断寻找敌人的侧翼和薄弱处,加以猛烈进攻。而任何一支金军,一旦在野外落入蒙古军的视线,便如猎物被纳入了狼群的追击范围。

郭宁不觉得己方俱备与蒙古大军战场硬撼的能力。

馈军河营地的两千余将士就算把命都赔上,也不可能是蒙古大军的对手。所以,他一旦听闻蒙古军进入河北,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尽量避免硬碰硬的战斗,最好避免战斗。

这一点,没什么可讨论的,也没什么羞耻的。

馈军河营地上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想法。过去几年里,无数忠勇将士在蒙古人恶战中牺牲殆尽,剩下来能够逃到河北的,都是聪明人。

那么,怎样才能不被蒙古军纳入视线,成为可悲的猎物?

郭宁曾经亲眼见过,草原上的兔子很擅于挖洞,可挖的洞再深,一旦饥饿的狼群扫过,也难免被刨出来大快朵颐。

除非在狼群的视线中,不止有兔子,还有黄羊和獐、鹿之类,更大更肥的猎物。

此时此刻,如果郭宁所部是兔子,那么,长途急奔到平虏砦的蒲察阿里所部精骑五千,无疑是肥硕的黄羊。

他们急于救回完颜从嘉,所以尾随着郭宁所部急速北上,甚至都来不及派遣斥候哨探,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将自己送到了成吉思汗的视线范围之内。

狼群全心全意捕鹿的时候,多半不会介意小兔子的逃窜。兔子就可以抓紧机会,往草丛深处躲避了。

郭宁的部下们动作很快,蒙古军和金军出现之前,他们便已不断越过高坡,沿着后方湿地沼泽间的河滩和狭路远离战场。

而蒙古军和金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全速奔驰中,双方的队列不断调整。

当双方接近弓箭射程,蒙古军的前锋数千骑率先射出箭矢。

他们骑在奔腾的战马上,全不减速,只将弓梢抬向天空,使射出的箭矢划着弧线坠落到金军的队列里。

一瞬间,飞向空中的箭矢是如此之多,仿佛春天的草原湖泊上密集飞翔的鸟群,几有遮天蔽日之感。

无数坚韧的箭杆同时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也如庞大鸟群的啸叫;而箭矢落下的时候,箭簇透入人体、砸落到甲胄和盾牌的声音,有如雨点坠地,哗然不歇。

金军骑队一片人仰马翻。

少量能够纵骑驰射的好手连忙还射,但他们射出的箭矢越过数十上百步,纷纷落在地面上,竟然没获得任何战果。

原来蒙古军的前锋骑士在齐射一轮箭矢之后,立即勒马横向奔行。

他们的骑术如此精良,而反应又是如此敏锐,轻易便避过了金军的箭矢。

下个瞬间,他们一边奔驰,一边继续开弓放箭,用第二轮箭雨泼洒入金军的右翼。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蒲察阿里根本不是对手。”李霆道。

韩煊也叹:“强弱分明,他们完了。”

此时高坡下方深草摇动,蹄声得得。众人连忙俯首去看,原来是被郭宁派到北面,与蒙古军阿勒斤赤对抗的芮林、陈冉等骑士方才回来。

回来的人数不到出发时的一半,个个血污满面,好几人头盔都丢了,披头散发。他们的身上也带着轻重不一的伤,有人身上扎着几支箭矢,还不及拔出。

这一支骑队出击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蒙古军的注意力。这时折返,众将无不肃然起敬。

郭宁向他们颔首致意,简短地道:“我们还要行军,请再坚持一下!”

芮林、陈冉两人也往高坡后去了。

郭宁继续凝视平原上的战局。

蒙古军的大队还在徐徐迫近。数以万计的铁骑轰鸣踏地的动静,如山岳战栗,激起了漫天烟尘,随风飘散。哪怕郭宁等人身在高坡上,呛鼻的尘土味道,也几乎令人窒息。

在烟尘之中,蒙古军先锋赫然又绕到了金军骑队的左翼,施放了第三轮箭矢。

金军骑队从河东北路日夜兼程赶到,本是为了替完颜从嘉迫退沿路的匪徒,他们不是为了参予大战而来的!而他们急于追赶完颜从嘉,半途却遭逢强敌,士气必然低落甚至慌乱。

何况他们面前的敌人之强悍,自古以来未有。上千蒙古骑兵奔行,却如一人般如臂使指,进退变化,神出鬼没。

与之相比,金军骑兵们调度之笨拙,简直惨不忍睹。他们好几次试图堵截蒙古骑兵的奔走,却总也赶不上。反倒是被派出拦截的骑兵们,动辄被箭矢射翻。人和马不断哀鸣倒地,如同大块大块的血肉被皮鞭从手臂上剥离那样。

蒙古军的大队还没进入战场,仅仅是前锋兵力展开了一次奔射,发出三轮箭矢,金军就已经明显动摇了!

“领兵的是谁?者勒蔑?哲别?速不台?还是忽必来?”有人看了半晌,随口问道。

韩煊仔细分辨,想了想道:“如果是哲别领兵,绕到后方时还会放两轮箭矢。如果是速不台,这会儿已经冲进敌阵了。我估计,来的不是者勒蔑,就是忽必来。”

蒙古大军出现在战场时,负责统领全军先锋的,通常都是这四人之一。

这四人何等凶恶,在场众人都曾见识过,甚至还能分辨各人领兵作战的区别来。而无论是谁在指挥,都不是蒲察阿里能顶住的。

众人还清晰记得,蒙古人是如何赞颂此等悍将的:

他们额似铜铸,嘴像凿子,舌如锥子,有铁一般的心,骑着疾风而行!他们拿环刀当鞭子,喝的是鲜血,以人肉做干粮!

蒲察阿里所部绝不是对手,他们立刻就要崩溃!

李霆陡然生出些暴躁情绪。

他忽然想到,自家也曾经是朝廷的军官,而眼前那些必将被屠戮,被踏成血肉泥浆的金军骑士们,本该是他的同袍。

“我们快走吧!这些都是垫刀头的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恨恨地嚷着,挥鞭便走。

郭宁轻声叹了口气,也一同拨马转去。众将俱都跟随。

在郭宁等人西北方数里开外,成吉思汗在许多蒙古军那颜、千户的簇拥下,遥遥观望战局。进入河北没多久,就捕捉到了这样一支女真人的精锐骑兵,这使他的心情非常愉快。

想到战胜后的缴获,至少能充实十个千户,他不觉微微笑了起来。

传闻中,女真人的军队数量,是蒙古人的十倍,他们的人口,是蒙古人的一百倍。哪怕此前连续两次大胜,许多蒙古人依然认为,金国是强大的国家,他们流的血还不足以导致虚弱。

但现在看来,女真人的衰败,比预想中还要快,而他们虚弱的程度,比预想更深!

很显然,大部分的女真精锐战士,已经在前两次失败中死光了。剩下的女真人,都是软弱之辈。他们挥不动祖先留下的长刀,也忘记了曾经擅长的骑马厮杀的本事。

眼前这些脆弱的骑兵们愚蠢的作战方式,就是证明。

很好,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攻打金国的城市了。那些女真人一代代积攒下来的繁华富庶,都将属于蒙古人。

我们可以一个个地屠尽城里的男女老少,抢光他们的粮食,物资和财产,最后把那些城市都踏作瓦砾,把那些高大的建筑都纵火焚烧坍塌,任凭茂盛的野草生长其间。

这是多么让人快活啊!

当然,必要的警惕不能稍有放松。

草原上的勇士,即使酣睡,也不会忘记槽上的马,哪怕无事,也不会疏于防备身边的狼。

成吉思汗向战场左侧的远方看了看。他记得,在那个方向的高地上,本来还有一支独立的、小规模的金军盘踞着。但这会儿,忽然就看不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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