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744:运去“英雄”不自由(上)【求

待战马浴河消散,江面尽数冰封。

淼江两岸寂静,耳边唯余风雨交缠之声,目睹眼前一幕的人已震惊到久久失语。

两军兵卒多为寻常庶民,天灾人祸穿插在他们不算漫长的人生之中,其中又以天灾最为可怖。他们未曾想到一条隔三差五就引发水患的江河,居然能被人合力冰封。

“承天之佑,天命攸归!”

此时,吴贤帐下有一兵卒振臂嘶吼,寥寥八个字似要将胸臆积压的郁气尽数发泄。周遭兵卒如梦初醒,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应和,但很快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至全军。

“承天之佑,天命攸归!”

“承天之佑,天命攸归!”

“承天之佑,天命攸归!”

这一声口号似山呼海啸一般涌向对岸,昂扬士气在头顶汇聚成云,声势浩大逼人。

隐隐有气吞万里之姿。

对岸士兵本就因为这手操作而震撼,这下更是心惊胆战。只是还未等恐慌真正弥漫开来,一股浩瀚巍峨气息降临,强势扫除心中阴霾。待兵卒们重新恢复镇定,再看雨幕下的冰封江面,完全没了之前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强者对弱者的居高临下与不屑。

赵奉乜了一眼老友。

后者正笑呵呵摇着手中刀扇。

在其他人为节省文气/武气,或披蓑衣戴斗笠,或干脆淋雨的时候,老友以文气为屏障阻隔雨水,以免湿身。用老友自己的话来说,家道消乏,人穷财匮,家里没几身拿得出手的好衣裳。若被雨水淋烂,他会心疼。文气用完了还能补,衣裳烂了没钱买。

赵奉:“……”

他差点儿信了这厮的鬼话。

老友察觉到赵奉的视线,笑呵呵地扭头看过来,问他:“大义这般看着咱作甚?”

“……刚才那般,真不似你的脾性。”

淼江冰封成功之后,老友用刀扇轻敲赵奉身边的亲卫,示意对方附耳过来。于是便有了此人扯着嗓子高呼“承天之佑,天命攸归”的口号。此举在赵奉看来过于高调了。

老友开口就是倒打一耙。

打趣道:“怎得,你的人使唤不得?”

赵奉被这话噎了一下,向来严气正性的他露出几分无奈来,道:“这不是担心黄盟主那边会有想法么?出头的椽子先烂……”

老友却是无所谓地笑道:“老赵啊,说你这人是个莽夫你还不乐意,你瞧瞧都这个节骨眼了,咱们这边出不出头有甚区别?”

之前需要韬光养晦,隐藏底牌,但郑乔御驾亲征至此,若能一鼓作气杀到对岸,甚至是生擒了郑乔,这场耗时多年的屠龙局就彻底结束了。是结束,也是另一个开始。

这种时候自然要怎么强势怎么来。

赵奉犯愁:“唉,但是主公他……”

他担心主公对老友愈发不待见。

老友倒是一脸的淡然自若,手中刀扇轻摇,眸底不起一丝波澜:“大义,无需多想,人与人之间需要缘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随缘自适,烦恼自去。是也不是?”

他跟吴贤实在没什么缘分。

赵奉听他这般讲,便知老友去意已决,一时间,心中对主公吴贤也生出几分抱怨。又想起老友对沈君的欣赏,由衷希望会有好结果。只是现在讲这些都还太早,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对岸敌人。唯有推翻暴主郑乔这座大山,再无后顾之忧,才有机会谈未来。

此时,郑乔落于王座。

他倚靠凭几,对联军士气和口号漠然视之,只是看着帐下众人道:“谁敢去战?”

此言一出,众人明白郑乔准备斗将。

“国主,这也太给他们脸面了。”

说话的是那名十六等大上造,戚苍。

他这句话得到多名武将的认同。

确实,太给对岸这些人脸面。己方不需要什么士气增幅,同样能将对岸打得落花流水,选择斗将意味着己方谨慎小心。戚苍抱拳道:“待末将出手,必擒了那黄烈。”

郑乔道:“孤想看。”

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想观赏观赏罢了。

一面倒的杀戮毫无美感。

戚苍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道:“难得国主有如此雅兴,自然不能叫国主失望。”

他准备出手打头阵,先杀几个人热热身,谁知郑乔这边却不同意,反而抬手点了一名经验颇丰的武将。这武将肌肤棕黄偏黑,身材高大魁梧,整体相貌略异于常人。

当他站起身,酷似一座肉山。

海拔居然比戚苍还要高小半个头。

“末将遵命!”

迈着大步凌空踏步,纵身飞跃至江面之上。他的体型庞大,吨位恐怖,但落地之时却如鸿毛轻盈。双手化出一柄鬼面斧。斧面足有两个壮汉那么宽,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当——

斧头往脚下一杵,冰面飞出冰渣。

他轻蔑地看着对岸密密麻麻的蝼蚁们,丹田运气,口中喝道:“何人敢来送死!”

音浪冲击,雨幕停滞一瞬。

雨滴滞空化为锐器,在音爆推动之下化作万千雨箭冲着联军激射而出。眼看着要杀到跟前,联军之中杀出一名武将。武器光刃以撕天裂地之势还击回去,雨箭随之炸裂。

雨水迸溅,噼里啪啦摔在冰面。

出阵的这名武将隶属于吴贤势力,也是吴贤帐下赫赫有名的六骁将之一,实力排的进前三,刚突破十五等少上造没有多久。他急需一场势均力敌的生死之战稳固境界。

老友见状,对着赵奉笑道:“看吧。”

主公吴贤都没准备继续藏拙了。

屠龙局联盟要是没点儿真的底蕴,哪里敢来郑乔面前吆五喝六。吴贤此举惹得盟主黄烈侧目,羡慕道:“吴郡守帐下人才济济,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六骁将之一?”

“外人高看给的虚名,吴某这点儿身家底蕴哪里抵得上黄盟主?”吴贤表面上说得谦逊,实际上怎么想就天知地知他知了。

黄烈道:“吴郡守说笑了,世人谁不知黄某出身微寒,哪有什么身家底蕴可言。”

二人聊天气氛看着很融洽。

另一侧,谷仁无奈看向自家六弟。

“六弟啊,可否放开为兄?”

谷仁原先想让自家兄弟出战,倒不是说他逞能,而是他这些兄弟大多跟郑乔有血海深仇。只是他刚抬起手就被自家六弟死死摁住了。他敢打赌,自己手臂肯定青了。

六弟闻言松开了手。

谷仁揉着手臂,看着江面上正在对峙的两名武将,二人俱是气势逼人,看气息应该相差不大。见状,不由得苦笑:“唉,咱们这些盟友可真是……说不好,不好说。”

他一直知道联军成员实力不同,但诸如吴贤之流,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帐下也有十五等少上造,估摸着还不止一个,这就衬得屠龙局初期的狼狈困难,显得挺可笑了。

合着这伙人都在藏拙啊。想想也是,郑乔帐下十六等大上造一出,数名十五等少上造出手围攻也得折损。折损别家的也就罢了,要是折损的是自家的,那不得心疼?

他目光苦涩:“唉,平白当了傻子。”

“还有沈君呢。”

六弟拍着自家大哥肩膀宽慰。

出功出力当傻子的可不止是自家大哥一人,陇舞郡的沈幼梨不也被人蒙在鼓里吗?不同的是,沈幼梨是少年热血,自家大哥看尽世事还被摆了一道。听着更蠢了。

谷仁目光幽幽看着自家六弟。

对方的安慰还挺新颖。

少冲则完全不在意两位义兄说了啥,兀自津津有味地看着场下激烈斗将。武气和武气碰撞,兵器与兵器交锋,肉体与肉体博弈。伴随着冰霜飞溅,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座之上,郑乔欣赏着下方的一切。

手指有节奏地点着凭几,口中哼着时而起伏,时而舒缓的陌生调子,摇头晃脑。

明眼人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不错。

铛——

两名武将同时爆退又同时释放各自的武胆图腾,郑乔一方武将是一头矫健黑豹,而联军一方武将则是三头利齿流着涎水的鬣狗。尽管三头鬣狗个头比黑豹小一圈,但黑豹却露出了谨慎姿态。这三头鬣狗目光贪婪阴毒,各自盯着黑豹周身弱点,默契无间。

冰面之上,剑光闪过。

剑锋化作长虹,猛然斩向对手。

而后者只是用斧面硬抗,二者相击发出的刺耳动静震得脚下冰面寸寸开裂。只是冰层实在太厚,不多会儿便在言灵文气支撑下恢复如初。两名武将瞬息过了百十招。

三只鬣狗围攻黑豹,也战得难解难分。

倏忽,吴贤帐下武将一声低喝,双眸狂热,众目睽睽之下化出三道“自己”。

一番试探他就知道敌将走的是一力破万法的路子,自己硬接一招都要青筋暴起,虎口发麻,便不跟对方正面硬碰硬。充分发挥身法、招式和速度的优势,敌将如何不知?

“哼,自寻死路!”

言罢,吴贤帐下武将武器落空。

眼前对手竟然只是一道残影。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侧身飞跃避开,一道由巨斧劈出的数十丈光刃轰的一声砸中江面,爆炸伴随着飞溅的冰渣子,蒙蔽了周遭视野。郑乔一方武将还未落地,便有两头鬣狗一左一右杀来。

他口中不屑道:“区区畜牲!”

当其中一头鬣狗利爪挥下,正好击中斧面,发出令人耳膜鼓噪发痒的金属摩擦声。

另一头鬣狗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扑面。但还未咬中目标就被一道黑影轰得撞开。

原来是摆脱鬣狗的黑豹。

三头鬣狗又聚在一起,中间那只带着明显的伤势,一道血痕从脊背延伸至腹部,定睛一看还能看到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只是随着伤口涌动的武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合拢、恢复。这下子,局势又变回开始状态。乍一看,好似谁都奈何不得谁。

不过——

江老将军看了一会儿。

抚着白须道:“要分出胜负了。”

康时闻言诧异转过头来。

他怎么没有看出端倪?

“谁胜谁负?”

江老将军咋摸着嘴巴:“咱们。”

遗憾地摇摇头道:“要输啊。”

康时惊愕:“……为何如此?”

江老将军瞥了一眼抱着双臂,闭眼假寐的褚杰,说道:“因为武者之意,这玩意儿有跟没有完全是两码事。如果刚才出战的是赵奉,咱们这边的胜算估计能高点。”

十四等右更与十五等少上造之间的差距,可没有十五等少上造和十六等大上造的差距那么悬殊。赵奉的武者之意又比较特殊,越阶挑战的胜算可比底下这一位高点。

仿佛要印证江老将军的话,场上局势眨眼一边倒,郑乔一方武将突然爆发出近乎十六等大上造的气势,劈出的武气光刃顷刻吞没三只鬣狗不说,还将对手压在地上拖行几十丈才停下。冰层厚度被拖去了近半。

冰碴子混合着血,竟有异样美感。

岸边,观战的吴贤猝然瞪大眼睛。

江老将军咂摸了一下。

“真是个狠人啊。”

下手再重一些,吴贤的六骁将就只剩五个了。江老将军由衷盼着吴贤能减员,毕竟敌人弱了,不就相当于自身实力强了?

奈何天不遂人愿,那名武将意识到有生命之危,拖着重伤的身体返回阵中。敌人也不肯轻易放过他,出手追击。可战场与江岸太近,他顶多给对方带去一道新伤。

第一场,输了。

联军众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战败武将一脸羞惭:“末将不敌,还请主公降罪。”

吴贤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会这么轻易输了第一场。

面对一众盟友异样目光,他压下心中的情绪,抬手扶起武将,柔声宽慰对方。

胜负乃兵家常事,谁敢言不败?

输了一次便输了,命在就好。

不过,第二场派谁上?

他们稍微摸清敌将的情报,再派一个能克制的应该能赢,然而他们没有猜到的郑乔的操作。他直接将自家武将喊回去,又重新派了一名完全陌生的武将出来,而且——

江老将军咂咂嘴,羡慕又嫉妒道:“……又是十五等少上造,什么时候这个境界的武胆武者这么不值钱了?咱年轻的时候,十五等少上造可是能横着走的啊……”

褚杰道:“有猫腻。”

江老将军点头应和:“肯定有猫腻。”

o(^`)o

一定一定要让郑乔按时吃上盒饭。

PS:关于战力这个事儿,暂时还不用太担心啦。大陆西北就是一个内卷修罗场,武胆武者不进步就可能嗝屁,所以武胆武者整体跟开了修炼加速buff一样,整体素质很强。

其他大陆政局相对稳定的,环境安逸的,实力反而不是那么强。

至于说用国运堆,一来没有战事,国主提防功高震主还来不及,哪里会主动给他们增强实力,二来国运这玩意儿想要不赤字真的很难很难。

武将没有战事,想要积攒武运不容易的。

棠妹这次在大混战站住脚(各种意义上的大混战),基本西北就能收入囊中了。

(本章完)

第745章 745:运去“英雄”不自由(中)【求

就、就这么输了?

第一场的失败令联军士气受挫。

再看郑乔在第二场换了新人上来,心中不免又泛起熟悉的挫败感。按照以往的斗将成绩,这会儿还斗什么?若无法拿下接下来的两场,倒不如现在就掀桌开战。

只输一场和输掉三场,区别大着呢。

哪怕中途挽回一局,那也是二比一。

只是无人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这第二场……该派谁去迎战?”

联军之中有人窃窃私语。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视线落向康时和谷仁的方向。谷仁面色微黑,他身后的晁廉微微侧步挪了挪,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少冲。

康时反应更直接,他退了半步!对上盟友的视线也不避不让,只是哂笑着道:“诸君这般看康某作甚?吾主沈棠这会儿不在,魏元元也被她带走,若是再出一人下场斗将,有个三长两短,连统帅都缺。小门小户可不如诸君家大业大底子厚,还请见谅。”

联军之中最出名的十五等少上造,谷仁一方的少冲,沈棠、魏寿还有一个褚杰。

褚杰在朝黎关一战神兵天降,斩杀敌将戚苍化身,存在感强烈。只是再强烈,康时也不准备让他下场。联盟军这个节骨眼还想藏拙,将旁人推出来当炮灰,未免太过了!

此言一出,谁听不出康时话中不满?

只是众人脸皮都厚,瞧不出什么异样,倒是钱邕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还是他脸皮太薄,他一个外人都替这帮人臊得慌,这些个伪君子真小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

钱邕的口吻似有几分幸灾乐祸。

“幸亏姓沈的不在,不然有热闹看。”

沈棠可是做出过当众殴打盟友的壮举。

“末将愿往!”

最后还是黄烈帐下武将出列,缓解了场上的尴尬,黄烈见他出来,姿态放松了许多。这武将看着约莫四十来岁,体型看着没有寻常武胆武者那么健硕魁梧,偏精瘦。最重要的是他的口音,明明是个长相潦草的汉子,口音却带着点儿吴侬软语的调子。

黄烈道:“如此,祝君武运昌隆。”

这名武将抱拳领命,转身飞向冰面。

“这又是一名十五等少上造!难道真是老人家在永固关这个苦寒之地蹲久了,跟不上了?”江老将军抚着胡须咧着嘴,啧啧有声,“照理说,实力到达这一地步的,不可能没一点儿名声。黄烈怎么将人招来的?”

褚杰道:“他的口音。”

口音一听就知道不是西北这片的。

这时候,吕绝也加入了闲聊。

“末将倒是知道一点,听说他前些年在南边儿功高震主,野心大了想单干,谁知道做事不谨慎走了风声,连累全家老小不是被杀就是被流放。他自己也险些没了小命,在一众门客部曲帮助下逃离故国,之后不知怎么就碰见了黄盟主,黄盟主对他有恩。”

江老将军诧异道:“你怎知道的?”

吕绝道:“自然是听来的。”

军中生活枯燥繁琐,底层兵卒也需要一些活动打发时间,没法出去寻欢作乐,那么私下闲聊传播八卦就成了不二选择。哪怕吕绝这样一心只知道修炼和练兵的人也被迫听了几耳朵。普通兵卒对强者还有着天然的向往,他们自然也容易成为八卦内容的常客。

沈棠治军严格,允许士兵有娱乐活动,例如听书识字,但禁止他们议论高层将领,更别说把将领信息泄露第三方。其他势力就没有这么严格了,军纪甚至称得上散漫。

吕绝闲得无聊也有去打听消息。

不是他八卦,他只是想多了解强者。

闲聊的一会儿功夫,第二场斗将已经开始,两道武气爆发撞击的动静吸引了江老将军的注意力。他终止了闲聊,将注意力投向战场,看了好一会儿道:“这局稳了。”

吕绝道:“我们还要输?”

江老将军笑呵呵道:“不,要赢。”

吕绝看着激战不休的两道光芒,二者强势碰撞,令冰面上时不时炸开大坑,冰屑漫天飞舞,远远看去还以为是雪白烟尘。他略有些气恼地叹气,自己半点儿没看出门道。

二人实力水平明明相差无几啊。

江老将军把吕绝的郁闷看在眼中。

笑呵呵道:“你想知道为何?”

吕绝问:“想知道。”

江老将军道:“猜的。”

吕绝:“……”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江老将军会做出这个判断,倒不是基于场下二人实力,而是他坚信黄烈不会让联军输掉第二场。若是第二场再输掉,郑乔一方派出那名十六等大上造,联军三场全输。

士气如此低迷,还打个屁啊。

第二场斗将持续时间比第一场长了将近半刻钟,二人实力果然很接近,只在伯仲间。郑乔用手背支着脸颊,看着觉得没意思,打着哈欠道:“这场可真无趣……”

轰——

一次正面对轰,郑乔一方果然不敌。

硬生生被劈断了半截脚掌。

“纳命来——”

趁人病,要人命。

趁对方受伤之际爆发全力将人击杀,如此才可挽回第一场失利带来的士气打击。同时威慑联军其他盟友,顺带踩吴贤一脚。

敌将岂会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尽管他的求生欲爆发到极点,将自身速度爆发到最快,奈何还是慢了一点点。

轰——

一道比烈阳还要夺目的光刃冲破了雨幕,撕开了阴沉,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噗!

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落败武将速度极快,当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捡回一条命,却发现周遭高度不对。

他不解扭头,拖在外头的肠子和喷涌不断的鲜血化作一副惊悚的画,闯入他的瞳孔,痛苦让他神情扭曲。视线扫到自己来时的方向,隐约看到原地有一大摊血……

他下半截身子留在了冰上。

上半截身体逃了回来。

这个惊悚发现让他脸色刷得发白。

坑坑洼洼的冰面在文气修复下逐渐愈合,联军这边先是安静了一瞬,紧跟着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助威,战鼓声完全盖过对岸。郑乔双眸微亮,似是惊喜:“有意思了。”

他一点儿不在意输赢。

郑乔只在乎自己看得有无尽兴。

目前一胜一负,平局。

闭目养神的戚苍睁开了眸,他神色平静地起身走向江岸,一步一步,好似普通人。

途径只剩半截身子的同僚,脚步微顿。

戚苍微微垂眸,眼底一片漠然。

“救、救救我——”

痛苦让那名武将五官扭曲。

他努力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一侧的戚苍战靴,即使手指陷入战靴上的冰凉铆钉也不肯撒手。他在求生欲的促使下哀求道:“求求戚将军救一救末将,末将还不想死啊!”

“末将不想死——”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

最后一个字没有机会吐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碎裂。戚苍看着脚下炸开的血团和扭曲面孔,抬脚一踢,将被踩爆的脑子踢到一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踩碎的不是同僚的天灵盖,踢开的也不是对方的半截身体,而是一件挡在他前进路上的垃圾。

戚苍漠然道:“无能之物。”

这诡异一幕成功让对岸看傻眼。

江老将军更是惊得拽了一小撮胡须下来,半晌憋不出一个字,还有人揉着双眼,生怕这一幕是自己看花眼。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揉眼睛,眼前的景象都没有一丝变化。

第二场的战败者,真被同僚踩爆脑子。

这、这可是十五等少上造啊!

战败之后竟被如此对待?

随着惊吓退去,一股阴寒涌上心头。

他们再狠,两军阵前也干不出这事儿。

哒、哒、哒……

伴随着有节奏的步伐声,戚苍在江面上站定,目光扫过还留在江面的黄烈武将。

皱眉,抬手,一扇。

随即发生一幕众人都意想不到的画面。

几十丈长的巨型手掌虚影凭空出现,驱赶苍蝇一般将场上的武将扇飞出去。后者傻呆呆立在原地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速度之快,连武铠都被摩擦出热度了。

最后落在对岸,砸出半丈深的大坑。

戚苍道:“无干人等,滚!”

这一手操作看得联盟军是鸦雀无声。

戚苍冷哼:“随便哪个,来送死吧。”

他的耐心可不多了。

抬手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尖坠地,他双手交叠置于剑柄,双眸迸发精光扫过联盟军,在某个位置的时候微微一顿。

啧,意外发现啊。

看样子,此战也不是很无聊。

“十、十六等大上造——”

联盟军这边还未来得及品尝扳回一局的喜悦,便被戚苍这一手操作打入了谷底。他们此前感受过蒋傲的威势,以为十六等大上造也就这样。强归强,但没强到杀不了。

江老将军低声吐槽了句:“那位魏将军倒是实诚,蒋谦慎果然是个走后门的!”

鬼知道同样都是十六等大上造,二者区别居然这——么大!蒋傲他这是诈骗啊!

“难怪能被沈君割了脑袋。”

其他人也在内心抱怨蒋傲害人。转念一想这个大水货死了,火气才小了点儿。

众人的脸色比黄莲还苦了几分。

“黄盟主,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派何人迎战?”

“那可是十六等大上造啊,派谁过去迎战不都是一个结果?唉,暴主郑乔手中捏着庚、辛两国的底蕴,吾等确实是轻敌……”

“难不成第三局要不战而降?”

打了打不过输了是一回事,没打就认输是另一回事,后者对联盟军士气打击太大。

一人问:“那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根据戚苍刚才小露一手来看,若上场的不是十五等少上造巅峰,怕是逃命都逃不及。还是说,第三局直接摆烂,随便送一人上去送死?问题是谁愿意上去送死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黄烈垂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吴贤这边亦是叹息着闭上了眸。

他可不想白白送帐下宝贝去死。

黄烈身边的玄衣武者迈开步子,上前请战:“主公,这一局不妨让末将试一试。”

黄烈看着玄衣武者,举棋不定。

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这位其貌不扬的武胆武者身上,他们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唯一的印象便是他总跟在黄烈身后。周身毫无武气波动,乍一看好似一个普通男子。

吴贤猝然睁开了眼睛,见出列请战的人是玄衣武者,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下来。

他对此人戒备良久,始终查不出对方底细,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此人能耐。

谷仁与吴贤有类似的念头。

他们都一致认为此人极有可能是黄烈一直隐瞒的王牌,其重要性可能还胜过黄烈帐下的重盾力士。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俩人的眼光。见出列的是黄烈身边亲卫,便有没眼色的开口:“虽说是黄盟主亲卫,但斗将并非儿戏。这一局可关乎着联军士气……”

玄衣武者并未理会阴阳怪气的人。

兀自保持着请战的姿势。

黄烈这会儿被架在火上烤,联军也实在出不了人,无奈之下准备允了玄衣武者。

孰料,戚苍突然发疯大笑不止。

笑声音波犹如涟漪,一圈圈向联军江岸席卷而去,听到的士兵纷纷痛苦捂着双耳。

“血!是血!”

最前面的士兵发现掌心温热黏腻。

放下一瞧,入眼便是刺目殷红。

随着士兵纷纷防御,情况才好转一些。

戚苍道:“来得正好!”

此时,玄衣武者也似有所感,视线落到某一个方向,不知察觉什么,瞳孔骤缩。

黄烈轻声问他:“发生何事?”

玄衣武者:“来人了。”

黄烈正想问谁来了,便看到一道墨绿色光团拖着尾巴划破天际,方向正是他们!

还未弄清楚情况,戚苍腾空而去。

口中爆喝道:“找死!”

一拳挥出漫天武气,冲着来人撞去。

轰轰轰——

二者在半空正面碰撞,迸发出的气浪让周遭雨水断绝,形成一处真空地带。自上而下的飓风冲着两岸兵马正面涌来。庆幸双方都有准备,第一时间竖起了各种屏障防御。

如此这般,才免了人仰马翻的窘境。

待光芒散去,隐约可见一人立在半空。

康时眨眨眼睛,莫名觉得这人熟悉。

屠荣先是蒙了一下,大叫。

“公西仇!”

来人居高临下叉着腰。

“你全家才找死!”

ヽ(ー_ー)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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