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破防的师徒,沈宗主贺寿龙妃

搬山宗,内门。

天幕动荡间,一群神情疲惫,身上还负了伤的白玉京强者接连涌现身形。

其中甚至还有两位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需要旁人的搀扶。

这无疑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后才有的体现。

但宗内留守的诸位长老,却是有些错愕的看向了最前方的阎崇嶂。

在道子的率领下,搬山主宗可以说是出动了大半的强者,前去剿灭地冥幽蟒一族,如今虽模样不太好看,至少所有人都是活着回来了。

根据这些搬山宗长老对那群幽蟒的实力了解。

能获此大胜,看得出来,几位南洪道子应该是出了不少的力。

但……收获呢?

不是去活捉地冥幽蟒少主吗,难不成局势太过焦灼,不小心将其斩杀了?

念及此处,众人心中顿时一沉。

所谓打草惊蛇,搬山宗对幽蟒出手的事情只要传出去,附近的妖魔必然会更加警惕,想要完成无量道皇宗交代的事情,搬山宗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罢了,只能要借此机会攀上这方顶级巨擘的关系,倒也不算太亏。

正想着,众人却突然发现了大长老的脸色铁青,显然是有些不对劲。

“我不在背后说三道四,你跟我一起来,老夫要当着面告你的状。”

杨运恒终于忍着火气回到了宗门,怒而挥袖,拽住阎崇嶂的胳膊就往前冲,这副模样哪里像个仙宗长老,反而更像个江湖武夫。

“……”

阎崇嶂无奈的瞥了这老头一眼,倒也没有挣扎,径直跟着对方朝着山后踏去。

“要不走吧?”白巫试探性的朝旁边看了一眼。

魏元洲哪怕再稳重,此刻眼里也是涌现几分尴尬之色,他何曾想过,自己等人只不过是前来西洪请援,竟能搞得搬山宗长老和道子不合。

若非请援的事情还没个确切的回应,他是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这事儿简直太荒谬了。

两个最心向宗门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刚刚结识不久的陌生修士闹到了在外人面前翻脸的地步。

要怪……那就只能怪沈宗主太过优异。

就是不知道这份优异,能否得到搬山宗主的认可,要是不行的话,那阎道友即使再不愿失信于人,恐怕在援助南洪的事情上,也着实没什么话语权了。

念及此处,魏元洲有些无奈的朝着山后看去。

后山清泉处。

身着麻衣的精瘦老者席地而坐,宛如坐化一般,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溢出,宛如一块死寂的石头。

在其身后,杨运恒喋喋不休的描绘着先前的遭遇,说到气急时,更是忍不住顿足,吹胡子瞪眼道:“宗门大事,岂能如此儿戏!道子他,他甚至都没和我商量一下!”

大长老承认沈小友很是不凡,就连他自己也是颇为欣赏对方,但也没到拿着整个宗门的存亡去陪那年轻人赌一把的地步。

阎崇嶂到底想做什么,既然如此大方,那干脆把道子之位让出去,要那沈小友来坐好不好?

“你怎么想的,打算是什么?”

搬山宗主睁开眼,便像是一块石头突然活了过来。

他并未回头,嗓音中也听不出喜怒。

就算事情涉及到无量道皇宗,这位搬山宗主也并没有慌乱,他只是想知道,自己亲自培养的徒儿,到底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会做出这般荒唐的决定。

说实在的,由于见过太多诡异玄妙之事,都有些麻木了,他对那南洪来的年轻修士抱有的期待,甚至还不如杨运恒这位大长老。

之所以心绪如此平静,单纯只是因为对徒儿的信任而已。

“来,你说!”杨运恒退开两步,抱臂而立。

阎崇嶂并没有和这老头计较,尽管对方的态度很差,完全不是长老对道子应有的语气。

因为他深知自己此举有多让人难以理解,任何一个心系搬山宗的修士,都会感到震怒。

而且他接下来还会做的更荒唐,荒唐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疯了。

阎崇嶂深吸一口气,忽然退后一步,俯身弯腰,抱拳举过头顶:“我想……请沈小友接替崇嶂,做我搬山宗道子。”

“……”

这一次,就连搬山宗主都沉默了良久,他缓缓回过头:“沈小友?你甚至都不知道的他的名字。”

将阎崇嶂这副认真的模样收入眼底,这位麻衣老人深吸一口气:“理由呢?”

“呼。”

在杨运恒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注视下,阎崇嶂重新站直身躯,自嘲道:“那座山乃是我宗之根本,但它是属于沈小友的山,我真的很担心他将无名山带走……”

合道境巨擘化身宗门天地,本应如真正的天地般淡漠,即使搬山宗有些不同,更喜欢自诩习武之人,人气也更足些,可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很少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然而在听见这句话以后,搬山宗主抬了抬手,差点没忍住一个耳刮子扇过去。

好好好,出一趟门,直接把自家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别人了!

“原因?”麻衣老人强忍火气,将手掌重新按了下去。

“他已经修成了神岳法……”阎崇嶂面露苦涩。

此话一出,搬山宗主的指尖微微动了下,随即抬眸看了过去,他终于知道自己这徒儿为何会表露出这般姿态了。

这是深受打击,道心受损的表现啊。

想到这里,搬山宗主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身上缓缓涌现出一抹厚重圆融的气息,正是臻至圆满的神岳法。

他轻声安慰道:“修成了又如何,到了为师的境界,这只不过是一式再普通不过的功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况且,你不是也修成了么,他仅是入门快一些罢了。”

这话当然是有些违心的,毕竟从这些细节上面,已经足矣显示出天赋间的巨大鸿沟。

但相较于一个外人,麻衣老人更不希望自己的徒儿因此产生什么心结。

他站起身子,挤出一抹淡淡笑容,伸手去拍了拍阎崇嶂厚厚的双肩。

“不……不是入门,他现在的神岳法造诣,已经和您是一个层次了。”阎崇嶂讪讪抬头,稍微又解释了一句。

话音未落,阎道子忽然发现自己肩上的手掌缓缓停滞,然后攥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搬山宗主沉默看向远方,那是无名山的方向。

深邃的眼眸中涌现复杂之色,随即又化作了一丝哀怨。

如果说三日时间破开第一层秘藏,还有可能是姓沈的小修士用了什么手段,那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神岳法修习至圆满境界。

这要是跟无名山没关系,他张某人就把山给啃来吃了!

多年的陪伴,终究还是抵不过一个缘字!

他迅速收回手掌,转过了身去,重新变成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就算这样又如何,你急什么?为师问你急什么?我一直告诫你的沉稳,全被你丢到脑后去了?”

“山还在这里,还在搬山宗。”

“是他求着我们来看……不是我们求他!”说到最后,搬山宗主脸皮抽动了一下。

阎崇嶂默默看着师父的背影,小声道:“师父,我好像没急。”

刚说完,他便是看见师父负于身后的手掌再次攥紧!

搬山宗主回头冷冷瞥了他:“你又不是没观过山,在发现了其中玄妙之后,可能按捺住心绪?”

“到他回来的时候,你要还是这副模样,让人小觑了搬山宗,导致留不住那位年轻修士,别怪为师让你回忆一下我掌法的精妙!”

说着,搬山宗主冷笑一声:“呵,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山……”

他重新盘膝坐了下去,淡然却又笃定道:“你们先去准备着,最多几日时间,他必然就会回来。”

只要有饵在手,哪里有担心鱼不上钩的道理。

这徒弟还是太年轻了些,仍需磨练。

……

西洪汪洋之间。

沈仪踏剑而行,闭上眼眸,在脑海中回忆起了搬山宗给的地图。

在他那恐怖的记忆力下,任何细节都不会出错漏。

但越回忆,沈仪的眉尖便愈发蹙紧。

搬山宗的体量颇大,能入他们眼界,并且值得记录下来的,至少都是拥有白玉京坐镇的大妖族。

这本是一件好事。

但整个西洪的局势,却是有些超出了沈仪的预料。

搬山宗将每支妖族后面错综复杂的关系,都详细的标注了出来,导致整幅地图就宛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细数上去,要么就是有龙宫的背景,要么就是有合道境大妖庇佑。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和仙宗有关系的。

这和南洪修士与妖族之间泾渭分明的局面,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宛如一锅乱烩。

让沈仪很难分清自己打算前往之地到底有没有危险。

这里不是南洪,没有合道宝地供自己避险,更没有几位合道境宗主帮忙震慑它人,一旦出现变故,自己几乎没有任何退路和后手可言。

“我主,前方有水族气息。”

就在这时,安静跟在沈仪身后的郁兰轻声提醒了一句,然后悄然回到了万妖殿中。

她乃是火性禽妖,对于水族天生就有更敏锐的感知。

这位南殿主不像柯十三和乌俊那样,在龙宫那里挂了名,暂时还可以陪同左右,而且她身上的妖魔气息,也更方便沈仪混淆自己的身份。

像是在验证郁兰的说法。

刹那间,远处的水面忽然翻卷而起,身躯雄伟的黑背蛟龙涌出水面,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它戴着类似马嚼子般的森寒金属,浑身湿漉漉的黑鳞熠熠生辉,就在其龙脊之上,一道颀长身影攥着缰绳而立。

其身披银白甲胄,套着长披,乃是个头生双角的青年,大约返虚九层修为。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沈仪,目光在对方身上的墨衫和乌光飞剑上面扫过,眼中本能般的闪过一丝轻视。

但在感知到这墨衫青年隐隐约约溢散出的强横修为时,他还是松开了缰绳,认真抱拳道:“西宫龙孙,祁老九,奉西宫之命,在此迎接诸位前来贺寿的道友。”

“道友这边请。”

说罢,祁老九随意挥手,只见水面迅速分开,随即宛如一座长桥,通往极深的海域。

“……”

在听到贺寿两个字时,沈仪略微抬起的手掌悄然滞住,然后重新垂了回去,好像无事发生过一般轻点下颌。

自己好像莫名闯进了什么跟龙宫有关的事情里面。

贺寿这种事情,特别是给妖魔……虽然离开南阳宝地后就发生过一次,但沈仪其实还挺喜欢的。

虽然他还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在西龙宫里开宴,但要是能多结识一些前来贺寿的妖魔,结伴而归……总比径直一头闯进深浅未知的妖族洞天要好。

与此同时。

祁老九也在观察着沈仪的神情变化。

身为西宫龙孙,能让他来接待的,都是西洪有名有姓的存在,至于这一位,观其衣着打扮,还有使用的法宝,和对方的修为比起来,都显得有些寒酸。

要么是个极有天资的散修,要么就是某个体量不大的宗门内的镇宗老祖,只不过用什么手段改换了样貌。

在看这青年沉默寡言的姿态,也带着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傲气。

祁老九有资格做出这个评价。

因为一尊登上了白玉京的修士,放在别的地方可能是极其了不得的存在,但在西龙宫面前,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估计就是不知从哪里听来龙妃贺寿的消息,想过来掺和掺和,说不定连请柬都没有。

“道友?”祁老九又唤了一声。

沈仪沉吟一瞬,感受了一下万妖殿中的三位殿主,还有那尊实力超越四城修士的幽蟒镇石,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终于是抬眸看去,随意道:“有劳了。”

若是这也不敢去,那也不敢去,何不干脆回南洪算了。

“道友客气。”

祁老九再次挥手,便有水浪涌起,落在了沈仪的脚下,温和的接引着他朝水中而去。

直到彻底进入水域。

沈仪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祁老九并没有跟来,这才重新唤出郁兰,示意对方分开行动,在前方打探,若是真有什么情况,也好提前知会自己。

做好这些准备,他才将心思放在了水域下方。

只见祁老九放出的这道水流长桥,似乎还连接着别的地方。

待到进入颇深的地方后。

沈仪竟是看见了众多身影结伴而行,皆是脚踏河浪,谈笑着朝同一个方向而去。

其中有修士,亦有妖魔。

沈仪挑了挑眉,有些不太习惯,也正是如此,他目光敏锐的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同类”。

那是个身着常服的姑娘,模样出众,气质也算出挑,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她显然是跟着某个宗门而来,略微垂着眼眸,以此掩饰着不悦。

沈仪收回视线,并没有与对方相认的意思。

主要也是不太熟。

仅仅在离开南洪时同乘过一段日子。

犹记得好像是碧海宗的道子,至于叫什么名字就不太清楚了。

对于沈仪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搞明白到底是谁的寿宴,毕竟自己在西洪也算是结了仇的,宝花仙子勉强还算个正常人,但先前与她用玉简交流的那位宝花宗长老,显然是跟西龙宫有联系的,万一出卖了点什么消息给龙宫……

不过倒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巧。

念及此处,沈仪仔细倾听起了周围的交谈声。

然而刚刚听到第一句,便是让他本能的抬了抬眼眸。

“你说龙妃贺寿,龙爷会不会回来?”

“回来?它倒是敢呢。”

“听闻那位已经找了个由头去南洪了,正避着风头呢。”

要知道,这里可是在西龙宫的地盘上,几位修士虽压低了声音,但显然是不怕此事被旁人听了去。

足矣见得,祁家大爷惧内这件事情,在西洪早就不是什么秘闻了。

“……”

沈仪随着水流而行,神情如常,唯有眸子里掠过些许复杂。

还行,虽然确实有点巧,但至少那位堪比合道境的龙妖不在,至于这位龙妃,说的难听的,即便真知道了自己曾在萧家堡斩杀那头蛇妖的事情,那还得感谢自己。

玩笑归玩笑。

沈仪也算是知道了先前那位碧海宗道子为何会脸色难看了。

祁家龙子的老大,正率兵前往南洪对付七子,身为宗门道子,却还要把时间浪费在给它媳妇儿贺寿上面,换了谁都受不了。

(本章完)

第526章 它不知道我的名字

谁人能想到。

在碧波涌动的西洪深处,会伫立着一座抬眸看不见顶端的高耸玉山。

山体清澈透亮,层层叠叠,潋滟精美的同时,却不失有序的衔着一座座琉璃阁楼,隐约也透露着森严的上下尊卑之分。

在看见这座玉山的刹那,所有修士和妖魔都是收住了声音,整齐排好队列前行。

沈仪随意的瞥了眼旁边,见无人注意自己,藏于袖袍中的指尖稍稍一晃,先前专门为了潜入南洪而准备的化形法,便是再次排上了用场。

并没有做太夸张的调整,只是让那俊秀的脸庞产生了些许细节上的变化,眉眼间略显几分生冷,唇角仿佛噙着化不去的寒意,颇有些生人勿近的意思。

沈仪对改头换面这种事情还算熟悉,熟稔的调整了面部表情。

刹那间,他便是从一个看似内敛的年轻修士,顿时化作了一尊孤傲清冷的散修。

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龙妃寿宴,其排场竟是不低于当初的七子大会。

就连拥有三城境界的修士,放在南洪,已经是刘兴山这种仙宗顶级长老的身份,此刻都得老老实实的排队靠近这座玉山。

沈仪之所以做出这般举动,除了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以外,也是因为对此事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判断。

那位龙妃……或者说这座玉山当中,大概率有堪比合道境的存在坐镇。

否则哪里压得住这群心高气傲的强者。

郁兰看似游离在沈仪远处,让两人看起来毫无关系,但实则永远保持着无论发生任何意外,都能第一时间回援的距离。

犹如长龙的队伍迅速前行。

在玉山之下,有黑背蛟龙化成人形,高声唱名:“巨鹿宗,虚阳真丹百瓶,清王玉簪一枚,为龙妃贺寿!六十六楼有请!”

待唱完名,立刻便有别的黑背蛟侍卫上前引路。

几个巨鹿宗修士笑盈盈回首,看得出来颇为喜悦,与先前结伴而行的诸多道友拱手道别。

能在这玉山当中,踏入更高的位置,本身也代表了宗门在西洪的地位如何。

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披华美青羽长裙,身段婀娜风韵的美妇踱步而行,哪怕白腻肌肤颇为惹眼,却在她那漠然的神情下,无论妖魔还是修士,都无人敢多看一眼。

郁兰无视了旁边的黑背蛟龙侍卫,径直朝着玉山走近。

那侍卫眼皮跳了跳,在感受到其身上隐隐约约的心焰气息后,竟是沉默了一瞬,随即朝着旁边同僚低声吩咐道:“九十九楼。”

琉璃青凤一族和西龙宫本身就不对付,虽不知这女人的具体尊讳,但就凭这副仪态,以及其高深莫测的实力境界,在族中定然地位不低。

孤身前来赴宴,还是这副神情,肯定带着别的心思。

还是将其安排的离龙妃近一些比较好。

毕竟就算是琉璃青凤一族的老祖亲至,也未必能在龙妃手里讨得什么便宜。

念及此处,黑背蛟龙侍卫将目光挪了回来,开始继续唱名。

很快,一袭墨衫身影悄然走了过来。

眼看着此人就要这般安安静静的走过去,侍卫眼皮又跳动起来,用力敲了两下桌上的礼单。

砰砰。

干啥玩意儿!真来吃白食的?

“……”

沈仪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辛辛苦苦收集而来的天材地宝,要糟蹋在妖魔的身上,简直造孽。

他将心神沁入扳指,在柯老七的收藏中扫了一圈,然后挑了一件平平无奇的珠串放在了桌上。

黑背蛟龙侍卫沉默扫了眼那珠串,张张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唱出来。

对于外界而言,这珠串倒是珍稀无比,想要弄到一串,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问题是……这他奶奶的一眼就能看出是龙宫特有的东西,拿龙宫的东西来孝敬龙妃?!

会不会有些太蠢了些。

黑蛟侍卫看了看这修士眉眼间隐隐约约的心疼之色,再观察着对方身上的打扮,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哪里来的土包子,运气也忒逆天了些,竟能拥有一身如此强悍的修为,比之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宗天骄也不输多少了。

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介散修,见识浅薄,不知送些什么,下意识便想到搜集龙宫之物,虽显得不通人情世故,但那份赤诚之心倒是明明白白的。

这明显就是来投靠龙妃的修士。

“带他去九十九楼。”

想罢,黑蛟侍卫再次低声吩咐了一句。

沈仪听力何其敏锐,将这楼层收入耳中,眼底的心疼之色又浓郁了几分。

坏了,给多了。

他略微抬眸,看向了眼前的玉山,得想个办法把亏损找回来才行。

……

晶莹剔透的穹顶,别具匠心的华灯。

甚至每一块洁白地砖上,都绘有不同的图案,组合起来,便是一副宏伟的画卷。

殿中更是有美人起舞,霓裳微拂,漂亮却并不妖艳,虽修为不高,竟也颇有气质。

能看得出来,这些宫殿的主人,应该不是个只晓得打打杀杀的粗人。

沈仪入殿算是比较晚的。

能登入这座宝殿的,在西洪的身份都是崇高无比,甚至大部分都和某一位合道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包括坐次的安排,也是颇有讲究。

比如碧海宗那位道子,同样也在殿中,她去请援的那个宗门,必然是有合道境宗主坐镇,这种与合道境的关系就算得上极为亲密了,故此位置也在极为靠前的地方。

被误会成琉璃青凤一族的郁兰,也在差不多的地方入座。

反观沈仪,那位黑蛟侍卫安安静静的将其带到了角落:“请。”

仅留下一个简单的字眼,它便是转身而去。

“……”

沈仪盘膝而坐,虽不太习惯这种等级分明的气氛,但也还算满意。

毕竟除了修士以外,能入这座大殿的妖魔们,肯定也是颇有底蕴的。

这样的位置,刚好方便他暗中观察。

当然,除此之外,他也是真的不愿有人过来搭话,毕竟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龙妃叫什么名字,到底多大年纪,还剩多少寿元。

由于来得比较晚,先来的那些修士们,早已经互相攀谈起来。

沈仪假装欣赏着美人起舞,心思却都在别处,还没来得及细听,便是察觉到了气氛间的古怪。

这也与西洪太过混乱的局势有关。

都是顶级势力,齐聚一堂,难免有利益间的纠纷,说起话来不免有些阴阳怪气。

仅有的能置身事外的修士,估计也就只剩下沈仪和那位碧海宗道子了。

沈仪倒是无所谓,毕竟初来乍到,能多听些小道消息,方便自己以后选择目标,甚至能做到借力打力,总是好事情。

碧海宗道子却是半点兴趣也没有,垂眸而坐,安静的小酌着琼浆。

然而下一刻,她却是略微抬起了眼眸:“……”

只因为有一头海蛇大妖,像是不愿再让气氛如此尴尬下去,略显生硬的将话题转向了别处,一件与西洪完全无关的事情。

“你们可知道祁家大爷为何离开了西洪,又去了何处?”

闻言,众人顿时饶有兴趣的看了过去,毕竟这是龙妃的寿宴,祁家大爷竟然不在玉山,以它那惧内的性格,难道不怕得罪龙妃。

那海蛇淡淡一笑:“祁家大爷率兵踏入南洪,乃是为了那南洪七子而去。”

南洪七子四字在殿中回荡,不少修士和妖魔都面露疑惑之色,稍微有些反应的,都是那些位置靠前的大势力,窃窃私语声缓缓响起。

他们沉思片刻,对于那十万年前赫赫有名的势力,脑海中已经没有太过清晰的概念。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别说是七子,就连整个南洪都像是从洪泽中消失了一般,毫无声息的隐没了下去。

碧海宗道子闭上了眼眸,神情平静。

哪怕这些修士和妖魔在提及自家宗门时,言语根本谈不上什么尊敬,甚至略带几分戏谑和调侃。

但身为道子,这点耐性还是有的。

况且南阳七子如今的处境……本身也比较艰难,怪不得别人。

“饮酒。”在碧海宗道子身旁,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随意举杯,轻声安慰了一句。

他们同样是西洪的一方巨擘,唤作云河宗,虽没有第二块合道宝地,但宗主的实力颇为强盛,也是此次南阳宗请援的主要目标之一。

“我明白。”碧海宗道子举起酒盏,平静回应了一句。

她是来请援的,不是来惹事的,更何况云河宗能带自己过来,也算是向南洪七子证明他们确实有事在身,待办完事情后,去南洪回援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然而酒盏还未送至唇边,碧海宗道子的眸光却是忽然冷了一些。

“当然,今日是龙妃寿辰,咱们不谈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况且也没什么谈的必要。”

在海蛇大妖的口中,西龙宫已经出面插手此事,那么南洪七子的覆灭也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十万年前,在那位秦宗主的率领下,再加上六位实力同样强悍的合道境宗主,整整七位顶级强者,在洪泽那可是威风极了。

但那件事过后,修士和妖魔间的平和突然打破,腥风血雨掠去不谈,但大势力吞并小势力的事情时有发生,妖族也是趁机吞吃了不少宗门珍藏。

生死搏杀的大战之中,更容易出现枭雄。

光是如今的西龙宫,拥有的合道境大妖都不止七位了,何况再加上整个南龙宫,七子还少了个最强的秦宗主,若没有别的势力插手干涉,下场几乎已成定局。

“我要讲的,乃是我听见的一件笑话。”

眼看着将众人的兴致都提了起来,海蛇大妖也是站起身子,随即有些藏不住笑的低下头:“就你们知道的那个南洪七子,居然还能有闲情逸致,浩浩荡荡的召开什么七子大会,不做凤尾,改去做鸡首,带着南洪那些游兵散勇,也算是勉强体验一下当初的威风。”

闻言,不少妖魔已经是哄笑出声:“南洪除了他们六位,可还有别的合道境修士吗,也敢称什么大会?”

沈仪静静的听着,大概反应过来些什么。

虽然南洪对于外界了解不深,但实际上洪泽对于南洪的了解,也是知之甚少。

对于曾经在青州带着一众镇魔大将和啸月狼王生死搏杀过的沈仪而言,他深知这种信息上的差距有多重要,对方了解的越少,对于南洪也就越有利。

“……”

云河宗道子听着周围的笑声,有些担忧的朝旁边的姑娘看去。

果然,碧海宗道子的脸色已经涌现了几分寒意,那端起来的酒盏,也迟迟没有触到红唇。

他无奈一笑,同样站起身子:“有没有别的合道境,跟咱们西洪也没什么关系,况且南洪七子毕竟是我等的前辈,底蕴也是深厚无比,闲事少言,避免惹祸上身,还是聊聊别的吧。”

听见有人劝阻,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在辨出他的身份后,虽不知缘由,但也是迅速收了笑声,给了云河宗一个面子。

即便有几个与云河宗不和的势力,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面,去和对方纠缠。

感受到周遭突然寂静下来,蛇妖顿时有些尴尬,俯身拿起酒杯饮了一口,解释道:“嗨,他们哪里可能离开南洪,说说怕什么……况且我也不是要说南洪七子什么闲话,我觉得好笑的,是那个覆灭多年的南阳宗。”

闻言,众人的兴趣再次被提了起来。

“我知杨道子乃是好意,但大伙又不是外人,说说闲话也传不出去,何必扰了兴致。”

一头身处整个大殿最前方的雄壮虎妖,结实的双臂缓缓搭在桌上,浑身毛发异常的白,黑纹如墨,看上去甚是干净,境界也是颇为深厚,哪怕比不上琉璃青凤,至少不输于先前的幽蟒少主。

它撑起慵懒的身躯,淡淡扫了那海蛇大妖一眼:“说。”

“……”

云河宗道子沉默了一瞬,叹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这头白虎大妖或许不算什么,但这是因为它身后的势力颇为强大,故此根本不用派出真正那种与道子同等层次的嫡系。

得到白虎大妖的允许,海蛇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南洪七子体量颇大,拿他们说笑确实不妥,但我之所以提到七子大会,就是因为这大会……嗤哈……”

说到这里,它竟是直接笑出了声:“他们推选了一位白玉京修士,做了第七位宗主!白玉京……宗主……所以我才怀疑南洪早就没有新的合道修士了,否则怎么会沦落至此,说不定本座去南洪,也能混个仙宗之主做做。”

“白玉京,宗主?”

能入这大殿,并且坐在首位的,哪个不是登上了白玉京的修士,听闻此言,也是陷入了短暂的错愕。

要知道,仙宗这两个字不是随便叫的。

前提是先有仙。

在洪泽这片地方,只有合道境才能勉强被称作地仙,以此区别他们和真正仙人之间的不同。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云河宗的几位长老,都是略有些惊疑不定的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姑娘。

南洪七子过来请援的时候,可没讲过已经落魄到了这般地步。

“此事绝对是真的,我还记得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叫什么沈……沈……”海蛇大妖抠了抠脑袋,随即大笑道:“诸位抱歉,不记得了!”

砰——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之音响彻大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跟随云河宗而来,气质不俗的年轻姑娘。

此刻手掌安静覆在桌上。

她漠然抬眸,注视着那头蛇妖,缓缓收回葱白手掌,琼浆自指尖滴落,只余一桌的酒盏碎片。

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过来请援的任务。

更何况……

身为南洪七子的道子,应该没有人会接受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这般践踏自家宗主的威严。

“道友?”海蛇有些愣住,随即笑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

碧海宗道子深吸一口气,唇角掀起寒意,不急不缓的站起了身子,在云河宗道子焦急的目光下,却是干脆利落的伸出了手掌:“那倒不是,只不过同为仙宗修士,有些听不得妖魔在此大放厥词罢了。”

话音间,她指尖忽然破开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一滴猩红血浆慢悠悠的飘至大殿中间,略显几分刺眼。

面对这般以死论道的邀请。

海蛇明显有些没回过神来,数息之后,它皱了皱眉,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唐的笑话:“同……同为仙宗修士?”

殿中剩余之人,也是面露古怪的看了过去。

海蛇大妖摇摇头,嗓音中多了几分玩味:“道友,你好像不是西洪的人吧?总不会是……”

它的语气忽然冷淡了许多,眸光闪烁着残忍:“南洪来的?”

在西洪,亦或者说在洪泽这片地方,可没有什么同为仙宗修士的说法,很多仙宗间的关系,可能还不如和某支妖族间来得融洽。

如此古板的话语,很难不让人去联想到那个与洪泽脱节了整整十万年的沉寂之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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