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第358章 军心

第358章 军心

今天的安市城格外的安静,大战了一天一夜的唐军正在休息,城头上稀疏的守卫正在巡查。

李恪走到一间小屋前,这间屋子很小,自从大军拿下安市城之后,多数唐军都在屋子里躲避严寒,至于俘虏或是睡在马厩里,或者是地牢中,还有不少安置在城外的村子里。

绝大多数都被安排在了外面的营帐中,到时候用来给唐军的进军铺路。

李恪推门而入,一阵风雪飘入这间安静的屋内,他走入屋内,见到了正在吃着饼的刘仁轨。

刘仁轨的饼上放着一些梅干菜,现在这种梅干菜成了军中的主要粮食,梅干菜很咸,是将士们用来补充体力的重要军粮。

而且这种梅干菜运送起来轻便,而且还有一些肉干。

刘仁轨道:“换作以往,这样的军粮真的是太好了。”

李恪在一旁的木板上躺下来,闭上眼恢复着体力,又道:“来辽东这么久了,你杀敌多少了。”

刘仁轨看向一旁带着血的甲胄,那是他刚脱下来的,仔细想了想道:“有二十余人,五十人?记不清了。”

李恪躺下来便感到沉重的疲惫,出征以来最疲惫的就是行军,其实打仗杀人也还好,疲惫的行军才是最折磨人的意志的。

刘仁轨吃完了饼,便将甲胄拿起来擦洗。

唐军休整的第三天,辽东又下起了大雪,薛万彻带着一车车的粮草与棉衣来到了安市城下。

这里是萧条的,若在城外根本察觉不到这里皇帝的大军所在。

薛万彻领着兵马到了城前,带着一万甲士两千骑兵以及一车车望不到头的车队,运送着满满当当的粮草。

城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个士兵快步跑出来,他踩着厚厚的积雪,脚步有些踉跄,上前道:“薛大将军,陛下已等候多时,带着众将士入城避雪。”

“喏。”薛万彻骑在马上,朗声回音,而后翻身下马。

城门完全打开,入眼的是一缕缕的炊烟,还有不少的吆喝声,看到已恢复精力的唐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着,或者是吵闹着。

还有人快步跑过,踢翻了一壶热水,惹得一声声叫骂。

看到热闹非凡的城中情况,薛万彻安心地一笑,领着队伍进入了城中。

又有一批唐军进入了城中,让安市城显得更拥挤了。

薛万彻被径直带入了城中的一处大宅院中,在这里见到了诸位军中兄弟。

苏定方大笑道:“万彻!”

“定方!”

走到近前,苏定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听说你带了十万石粮草来?”

薛万彻道:“十五万石。”

苏定方笑道:“当真了不得,可军中不缺粮草。”

“太子殿下说了,不管前军是否缺粮,能够多给就一定要多给,给前军的粮草一定要饱和,哪怕是吃不下了。”

苏定方领着他道:“走!去见陛下。”

“好。”

正堂内,李世民正在看着地图,自前隋朝以来高句丽一直在筑城修建关隘,为了抵御中原的进攻。

为此,高句丽征调壮劳力,修筑城池连成一片,导致民生凋敝。

一路东征而来,荒地成片,便可知其缘由。

“陛下,万彻到了。”

听到苏定方在外禀报,李世民道:“嗯,进来。”

薛万彻快步走入正堂内,行礼道:“陛下。”

“你来的正好,朕想问问中原的形势。”

“喏。”薛万彻朗声道:“末将从莱州渡海而来,现在莱州不再铸船了,太子殿下免除了莱州一年的赋税,安抚莱州乡民,又让萧锐去了莱州,安抚民生。”

李世民颔首道:“当初杨广东征才过去三十年,若中原无力维继,朕宁可现在就撤军。”

李恪站在门外,道:“父皇万不可这般想,若大军要后撤,还请父皇给恪一千兵马,恪去荡平高句丽王都。”

恪儿有这样的豪气是好的。

但也不会让李恪这么做,现在大雪封山封路,安市城外的一些道路雪深有一尺。

安市城与东面的乌骨城也因大雪而出现了隔绝。

刘仁愿送来了卷宗道:“陛下,高延寿供状。”

李世民拿过纸张,看着上面的内容。

刘仁愿禀报道:“陛下,高延寿说他的十五万大军是因抽调了辽东各地的男子,乌骨城以东各地所剩余的兵马最多五万,若高句丽王再抽调各地的兵马汇集入王城,如此渊盖苏文手中的兵马最多二十余万,不会再多了。”

正说着话,又有侍卫快步而来,道:“陛下,洛阳派人来了。”

李世民还在看着高延寿的供述,坐在一把凳子上,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拿着纸张。

安静了片刻道:“让人进来。”

来人正是现在朝中的兵部侍郎崔敦礼,自从他向太子表达忠心与博陵崔氏划清了界限之后,崔敦礼得到了太子的重用,前来辽东,协助皇帝处理后勤。

以往大军攻打吐谷浑与高昌之时,他也是在大军后方处理后勤与人力。

“臣,崔敦礼奉太子之命,前来为陛下输送辎重。”

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纸张,神色稍有思量,现在的中原临近年关了,贞观十八年就要过去了。

“怎么?朝中有人劝朕撤军吗?”

崔敦礼回道:“劝陛下撤军的人不少,但都被太子殿下驳回,此番东征是大唐向世人明志,中原男儿向来是有仇必报,失去的不管是土地还是尊严,都要夺回来。”

“哪怕是陛下现在要撤军,太子殿下也会配合,陛下出征在外,军中万事全由陛下决断。”

李世民低着头,他明白了承乾的意思。

现在辽东天寒地冻,可以撤军,但如今撤军了,后世的子孙一定会再一次出兵征讨高句丽。

李恪一直站在门外,他心里想着出征之前,皇兄交代的话语,此战绝不能再让父皇留有遗憾。

崔敦礼又道:“陛下,臣不仅仅带来了粮草,还带来了三万余家书,还有药材二十余车,医者六百人,支教夫子五百人。”

苏定方神色惊疑,道:“太子殿下还准备了这些?”

还未等陛下开口,崔敦礼道:“陛下,太子殿下命各地的支教夫子帮出征将士的家眷书写家书,殿下深知大军出征在外,思念家乡,又遇寒冬,恐军心不稳,才会如此做。”

李世民忽然一笑,笑得很是释然,道:“朕的这个儿子要说行军打仗,的确不是他所长,论治人治民,朕十分赏识他,朕老了,竟然都要依仗儿子了。”

换言之,如此父子,大唐何愁不强大。

苏定方道:“陛下,大唐有如此储君,就算陛下出兵在外,中原可定,中原可安。”

正堂门外,李恪从一个皮革中打开了纸张,一个内侍太监低声道:“吴王殿下,这是杨妃送来的书信,还有太子殿下亲自所书写的书信。”

李恪看到母妃的书信眼眶泛红,如今的母妃还居住在长安,照顾着愔弟,还有自己的孩子李仁,母妃在信中说李仁现在已会讲话了。

崔敦礼走出正堂,开始安排事宜。

当一份份家书送入安市城,整座城安静了下来,有支教的夫子帮忙给不识字的军士念诵家书,城中隐约可以听见哭声。

家书是报平安的,夫子们到了这里还要帮将士们写回信的家书。

医者陆陆续续走入城中,给这里的士卒看病,午时过后,安市城内飘来了药汤的味道。

崔敦礼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内的情况,如此军心安定了。

李世民披着大氅走来,道:“有劳你走一趟了。”

崔敦礼行礼道:“陛下,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嗯,如此将士们可以放下牵挂,朕替万千将士谢过。”

崔敦礼忙行大礼道:“陛下万万不要这般,臣都是按太子殿下的吩咐办事,正值年关,临近新年,太子殿下觉得数万将士在辽东过年,这才会如此安排。”

现在全城的将士们都会记得坐在洛阳的那位储君,即便是朝野皆知储君是严苛的,但一封家书足够他们为了李唐社稷舍去这条性命。

数万封家书,换作别人办不到这种事,可对于太子来说这件事并不是太难,崇文馆开设到了河北,在关中,洛阳,河北的支教夫子数千人。

一个储君的能力取决于他的号召力,一个储君的治理水平取决于多少人愿意为这个储君卖命。

这两年,陛下几近不问国事,也就是这两年,太子的成长速度令人咋舌。

唐军驻扎在安市城内,在这里的还有新罗使者金春秋,这一次他随着唐军攻打高句丽,亲眼见到了唐军的勇猛。

唐军的勇猛不在人多,而在于智慧与勇武。

高句丽兵士多是渔民或者壮劳力,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士卒也相差甚远,唐军不仅仅全军勇武,个人的勇猛也是出类拔萃的。

相较之下,高句丽军显得如此不堪。

这天夜里,金春秋找到了崔敦礼所住的屋子,在这里还有一个人,正是京兆府的官吏温挺。

金春秋面带笑容行礼道:“外臣见过崔侍郎,见过温书令。”

崔敦礼本在与温挺商议辽东的事宜,见到来人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金春秋行礼道:“我们的女王有旨意,愿意向京兆府买肥皂,女王准备了两车金银。”

温挺道:“现在不是议论这些的时候。”

金春秋又笑着道:“两车金银都已装船,等春日就送去洛阳,京兆府什么时候给肥皂都可以。”

说完这些话,不等两位回话,金春秋十分自觉地离开。

温挺板着脸道:“我很讨厌这个人。”

崔敦礼道:“留着吧,这人有用。”

“也罢,某家先不计较。”

到了除夕这天,从洛阳而来的支教夫子与安市城的军士们唱着歌谣,或者用鼓乐跳舞唱歌。

皇帝始终坐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看着冬日里的和谐场面,心中有了暖意。

谁能想到在铁血唐军的营地中,竟然还有这种歌舞升平的场面。

困在辽东的城的唐军过了一个年,这个年虽说没有家人在身边,但也足够自得其乐。

没人能想到出征辽东的唐军竟然能够在这里过得这么好。

崔敦礼来了之后,唐军过得更好了。

贞观十八年过去了,除夕夜里,李世民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西面,想念着如今在洛阳的家人。

除夕过去之后,已是贞观是十九年。

唐军押着高句丽军的俘虏,清理积雪,崔敦礼与温挺开始安排人手治理辽东各城的情况,若大军继续东进,这里就是后方。

在崔敦礼的主持下,唐军将后勤线转移到了辽东各城,在这里囤积粮草器械。

直到,贞观十九年的三月,天气终于转暖了些。

这天,唐军齐聚安市城下,皇帝站在城墙上,李世民向五万将士诉说着这一次出征的战前誓言。

“打完这一仗,朕与诸位回家!”

“回家!”军中众将领喊出了话语声。

“回家!”

“回家!”

喊话声,回荡在山野中。

李恪站在众将领的队伍中,他目光坚定,也有些失落,这或许真的是父皇这辈子的最后一战了。

山林中的冰雪还未消融,空气还是冷冽,但足够行军了。

在高句丽人还未有动作之时,唐军分成三路,又开始了千里奔袭,三路兵马攻向鸭绿江,大军在辽东腹地厮杀,剑指高句丽的王城。

接连一个月间各路捷报频传,唐军连克十数城,斩首四万余人,杀敌无数,俘虏士兵七万有余,拿下麦谷,银山,后黄,盖牟,乌骨,白岩等地。

得到粮草,牲畜,器械,战马不计其数,俘获黔首二十四万口,迁去辽西。

唐军仅仅折损一千余人,还有不少是冻伤,不得不离开战场。

天可汗出征,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战损比,推平了鸭绿江以西各地。

贞观十九年的四月,众将领在鸭绿江见到了高句丽人用前隋将士的尸骨堆积而成的京观。

李世民红着眼看着鸭绿江对岸,语气有些颤抖地道:“活擒渊盖苏文与高藏王者,赏万金封国公!”

(本章完)

359.第359章 天可汗的最后一战

第359章 天可汗的最后一战

贞观十九年,四月下旬,薛万彻带五千兵马渡海绕过鸭绿江,带兵拿下鸭绿江南岸,唐军命高延寿带俘虏修建浮桥。

贞观十九年五月,唐军过了鸭绿江,距此与高句丽王都只剩下三天脚程。

在鸭绿江东岸,唐军建立的大帐。

李世民坐在营帐,看着眼前的地图,这地图是文学馆所画,当年前隋以及两晋时期的地图已不堪用了。

而文学馆的地图则更详细一些。

刘仁愿上前行礼道:“陛下,前隋将士的尸骨都收回来了。”

李世民无声点头,目光还看着地图。

不多时,王玄度又来报,“陛下,我们的斥候发现渊盖苏文将大军都收拢在了王城中,看来是要兵合一处来抵御。”

李恪道:“父皇……”

李世民抬手打断了这个儿子的话语,道:“军中士气如何?”

刘仁愿道:“陛下,将士们看到高句丽人的京观很是愤恨,扬言要将渊盖苏文与高藏王扒皮抽筋。”

李世民走出了大帐,那座用数万前隋将士的尸骨堆成的京观已拆了,尸骨也都收了回去。

“朕惭愧,让前隋将士的尸骨在此地四十余年。”

刘仁愿站在陛下身边沉默不语。

大唐是从隋末的战乱中建立起来的,当年出征辽东的将士也都是中原男儿。

高句丽人如此行为,如何不令人气愤。

唐军休整两日,一直都在收集关于高句丽的情况,现在的渊盖苏文聚拢了大军在城内。

大帐内,李世民道:“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李思摩率各自突厥骑兵,清扫高句丽王城周围的村落。”

“喏!”

“承范。”

李道宗站出道:“末将在!”

李世民吩咐道:“你与薛万彻合兵领两万兵马围了高句丽王城。”

“喏!”

李世民又吩咐道:“恪儿。”

“儿臣在。”

“你与承范一路,诸将与朕去高句丽的王城,共同会会那渊盖苏文。”

众将领齐声道:“喏。”

作为灭高句丽一战的先锋,契苾何力与李思摩用突厥语交谈着,他们对天可汗不让他们去攻打高句丽王城有些不满。

契苾何力劝道:“待我们扫平了王城附近,再回师与天可汗共同攻打王城。”

唐军又开始动了,高句丽的王城是一座黑色的大城,高句丽已将王城坚壁清野,这一路都是降将高延寿给唐军领路。

薛万彻与李道宗带着大军策马奔驰,卷起了一大片的烟尘,唐军黑压压而来,围住了高句丽王城。

从远处望去,可以见到敌方城墙上一队队的人在晃动。

王玄度接了一个很不情愿的差事,他拿着陛下的旨意十分不情愿地翻身上马,嘀咕道:“全部杀了就好,劝降?累不累!太累了……”

而后他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人,王玄度惊疑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刘仁轨。”

如此王玄度才想起来,道:“你是吴王殿下身边的那位裨将。”

“正是。”

王玄度慢慢悠悠朝着高句丽的王都走去,又抱怨道:“本来我记性很好的,最近差了。”

“你以前是县令吧?”

“你被吴王看中来打仗的?杀了多少人?”

“你说话呀!”

“……”

“不说算了。”

刘仁轨一直跟在他后方,听着王玄度的碎碎念,一言不发。

两人两骑,来到了高句丽王城下,王玄度先是清了清嗓子。

“你认识王玄策吗?”

还未开口,后方的刘仁轨忽然开口。

王玄度的神色不悦道:“你刚一言不发,现在问某家这个做甚?”

刘仁轨道:“我听崔敦礼说有个叫王玄策的将领,正在戍守松州。”

“松州距此上万里,跟某家有什么关系?”

“嗷,你不认识。”

“你……”

王玄度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道:“莫名其妙!”

随后,王玄度扯着嗓子对着高句丽王城大声道:“天可汗旨意,高藏王,渊盖苏文祸乱辽东,若爱惜子民可开城来降,定不伤及高句丽子民!”

话音落下,王城静悄悄没有回应。

王玄度干脆将旨意收了起来,大声道:“你们这些孽畜都听好了!谁能将高句丽王与渊盖苏文拿下,给天可汗献降,赏万金,封侯!”

话语声再一次朝着高句丽的王城喊去,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回应。

见状,王玄度满意一笑,道:“很好,如此这些孽畜也该去死了。”

言罢,两人两骑又回到了大军中。

当王玄度从身边路过的时候,刘仁愿道:“陛下的旨意你就这么念吗?”

王玄度不耐道:“某家没读过书,认识的字不多,这种事应该让崔敦礼来!”

薛仁贵道:“在理。”

王玄度与薛仁贵站在了一起,重重点头。

他王玄度也不是文臣,向来是个粗野的将领,不过他的话确实很提气,军中将士听之颇为享受。

唐军围困高句丽王城的第一天,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应。

只不过是当天夜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得知高句丽王不愿意投降之后,一队陛下身边的内侍借着夜色跑去了高句丽的王城下,之后就传来了一些炸响声。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看不清高句丽王城下的情形,只是听闻一声声的炸响。

第一次,二十人内侍太监去了王城下,再次回来的时候折损了六人。

薛仁贵与刘仁愿一人一张胡凳。

刘仁愿手执长槊,坐在板凳上,一脸的困惑。

薛仁贵也是一脸的不解与纠结,一手提着大戟杵着,坐在胡凳上,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刘仁愿摇头道:“不懂,看不清。”

围困高句丽王城的第二天夜里,又是一样的情形,这一次十余个内侍太监去了城下,回来的时候折损了三人。

又是熟悉地炸响,这一次比前一晚更响亮了。

直到第三天的夜里,又是几声炸响,薛仁贵原本是望着高句丽王城的,只是听闻炸响声结束,他忽然站起身道:“城破了!”

刘仁愿也腾地站起身道:“娘的!”

高句丽王城破开了一个豁口,看到了内部的火光。

一队内侍太监正在跑,高句丽王城内有箭矢放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地太监被射倒在地。

“呸!”王玄度吐出口中的鸡骨头,他余下半只鸡递给了身边的裨将,他翻身下马道:“杀!”

“杀!”

军中响起了暴喝声。

当最后一个内侍太监就要被箭矢射倒在地,他倒在地上,回头看去,见到箭矢正在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以及远处的高句丽人。

忽有一骑快马而来,披着铁甲战马撞开了箭矢。

这个年迈的内侍太监还未回过神,一匹匹快马从自己的身边掠过。

唐军的骑兵向着炸开的高句丽的王城杀去。

这个老太监还保持着摔在地上的姿势,战马纷纷绕开他,形成了以他为中心的两道弧线。

众将士不知道城墙是怎么破的,但肯定与这个老太监有关。

刘仁愿与薛仁贵策马在大军的最前方,一个身披白袍,另一个身披黑色的战甲,首当其冲,风驰电掣般从这个豁口中杀入高句丽王城。

两个呼吸间,后方的大军随即杀到,战马越过这片豁口的低矮处,冲入高句丽的王城中。

高句丽城的南面已是一片混乱。

王玄度杀进城中大喝道:“孽畜受死!!”

刚砍翻一人,他随即冷静下来,心中暗骂薛仁贵与刘仁愿只知道杀敌冲阵,差点忘了大事,他喊道:“你们随某家去拿下城门。”

“喏!”几队骑兵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于此同时,契苾何力杀到,他咧嘴一笑道:“总算赶上了。”

话音刚落,阿史那社尔先一步策马冲了过去。

契苾何力暗骂了一声,策马跟上。

围困王城的另一头,李恪收到了斥候送来的消息,道:“当真?”

“城破了,刘仁愿将军已杀入城中。”

闻言,李道宗大喊道:“攻城!”

“喏!”

全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高句丽的王城涌去。

数万唐军接连不断的杀入王城中,李恪冲到王城下,已是满身血污的王玄度吃力地拉开城门,他大喊道:“进城!”

唐军一往无前冲入王城。

李恪手指长槊捅穿了一个迎面相撞的高句丽人,血溅三尺。

源源不断地唐军杀入,王城内的每个街巷都有唐军在杀人。

整个王城的高句丽人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已不知唐军从哪里杀入城中。

契苾何力杀入王城内,他目光四顾,看向了北面的王宫,策马而去。

一夜过去,天色刚刚亮堂的时候,高句丽的王城终于安静了下来,唐军杀入了王城内,大军陆陆续续在高句丽的王宫的宫墙外聚集,数万大军面前,就只剩下了一个王宫没有拿下。

年少的高藏王站在城墙上,他面对呜泱的唐军,忽然脚一软倒在地上,他哭喊着请求着渊盖苏文投降。

这场恩怨本就与他无关,他是被渊盖苏文挟持着坐上了高句丽王的位置。

王玄度又一次走到了大军之前,他大喊道:“孽畜,某家忍你很久了,速速投降!”

渊盖苏文看着宫墙下的唐军沉默不语。

昔日的王城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各处房屋也早已是浓烟四起。

王玄度大声道:“你不是号称高句丽的大莫离支吗?有本事下来!某家与你单打独斗!”

宫墙上的渊盖苏文咬牙切齿,他提着刀指挥道:“放箭!”

却没有人理会渊盖苏文,宫墙上只有高藏王的哭泣声。

渊盖苏文踹倒一个守卫,夺过对方的弓,张弓搭箭朝着底下喊话的那个唐人放去。

可惜这一箭没中,王玄度又在宫墙下叫嚣着。

苏定方来到大军前,吩咐道:“准备投火。”

“喏!”

一个个投石机送到了大军前,点燃一个个火球,随时准备抛入王宫内。

高藏王见状,就要下了宫墙去给唐军开门。

刚从地上站起来,跑了三两步的高藏王顿时停下脚步,他忽然感觉到腹中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柄长刀已捅入了腹部。

他再转头看去,见到的是渊盖苏文的脸。

渊盖苏文抽出刀,任由这个高藏王倒在了地上。

苏定方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投火,攻进去。”

“喏!”

一个个火球用投石机丢入了王宫中,燃烧着能烧的一切。

唐军的这一次灭国之战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可此刻的唐军在各路将军的指挥下都很平静,没有着急冲锋,而是等着对方开门投降。

这一战到了这一步高句丽人已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当宫墙的大门也被火烧之后,唐军终于冲入了王宫中。

渊盖苏文手拿着长刀指着冲入王宫的王玄度,示意单打独斗。

王玄度不屑地看着对方,现在他又不想单打独斗了,还未开口讲话。

一支箭矢从后方而来,箭矢带着破空声,一箭刺入渊盖苏文的咽喉。

回头看去,放箭的人正是薛仁贵。

刘仁愿策马上前,目光十分冷静地看着这个捂着喉咙的高句丽大将军。

渊盖苏文眼中还带着不甘的神色。

刘仁愿挥刀砍下。

李恪冲入王宫中,见到渊盖苏文的人头已在刘仁愿的手中。

夕阳映红了这座王城,李世民策马走入城内,缓缓进入王城中,战马的马蹄踏着血。

高句丽亡了。

当天可汉拉住缰绳,在高句丽王宫的大殿之前,战马嘶鸣扬起前蹄。

全军的欢呼声响彻这座王城,“大唐万胜!”

渊盖苏文死了,高句丽王也死了,要说是他们咎由自取也罢,要说是唐军如何勇武也罢,这一战之后,百年内大唐以东再无外敌。

李世民宽恕了降将高延寿,并且封他为将军。

唐军进驻高句丽王城,收缴着能够得到的一切,皇帝又下令,军中将士不得劫掠高句丽的普通人。

渊盖苏文与高藏王的人头被挂在了王城的城头上。

崔敦礼急匆匆来到了王城,与皇帝诉说着高句丽治理之策。

财富,粮草,牲畜,以及大多数的人口都要带走,除非有带不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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