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主公神机妙算,青铜鼎定传说之气

这一缕剑鸣悠长平缓,若是不仔细察觉的话,仿佛就会被忽略掉似的,但是却又仿佛可以直达那九天之上,重霄之外。

这把两百年前被年少的慕容龙图敲砸出的木剑微微扬起,却又平复下来了,这个院落的大门被打开来,慕容秋水轻轻走进来,目光疑惑:“奇怪……”

“为什么,刚刚明明感觉到了有剑器的声音。”

她似乎有所察觉,注视着那把木剑。

“这是……爷爷?”

慕容秋水感觉到了这一把剑的神韵流转,似乎苏醒,慕容秋水缓缓伸出手,握着这把木剑,然后用力,然后手掌剧震,慕容秋水被震开。

她的元神之力,难以提起这一把剑。

慕容秋水想到了剑狂慕容龙图的那一场约战,怔怔失神。

她伸出手,缓缓抚摸剑身,道:

“你想要去陪他走完最后一战吗?”

木剑并不回答。

慕容秋水起身离去,回来的时候,抱来了慕容世家的琴,她的手掌轻轻按在琴弦上,琴韵清幽,徐徐响起,道:“我来帮你……”

慕容世家,江南烟雨神功,徐徐展开。

以琴韵,助剑意。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还有瑶光,不紧不慢地在江湖之中徐徐地前行,日子渐渐过去,公孙世家一系也终于抵达了江南,晏代清于繁忙之中,顶着满脸的疲惫走来了。

元执有些担忧看着他,道:“这,主公虽然又拐……”

“我是说,带来了一些人。”

“但是这一批世家不同的,这一批是有产业的!”

“缥缈阁建立在江南的话,还是可以有些收益的。”

晏代清道:“人家是转移到江南的。”

“你我又不是那位文鹤先生,最多收取赋税。”

“怎么,还能抄家么?”

晏代清冷笑:“李观一,你个匹夫!”

“不要让吾见到你!”

他骂骂咧咧,洗了把脸。

虽然很疲惫,但是他接待公孙世家的时候,还是保持有陈国文士该有的礼仪和风度,当谈论到李观一的允诺时候,公孙无月微笑了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道:

“我们需要一片土地。”

晏代清微笑道:“应有之礼。”

公孙无月道:“另外,观一说内政政令可以扶持缥缈阁重建,以及公孙世家立足,投入人力来创造钻研新的机关术,并且有足够多的范围进行尝试。”

“他还答应,建立类似于学宫的组织。”

“遴选有才情和天赋者,补贴,然后学习公输班机关术。”

元执惊慌失措,看着晏代清。

霄志起身,毫不犹豫。

转过身来。

噔噔蹬连续后退,远离坐在那里,笑意越发温和的君子。

晏代清深深吸了口气,手掌按着眉心,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呼出,嗓音沉静平和,道:“……好。”

产业是最重要的。

后续人才的培育也是最重要的。

只要缥缈阁立住,就有大概率可以成为整个江南一个核心产业,晏代清熟悉内政后勤,知道这样一个针对武者这个群体的核心产业立住,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收益。

武者要来,就要吃饭,居住,饮食,消耗。

以一座缥缈阁,可以带动整个江南武者的行业。

这帮武者,很有钱!

高境界武者,一般都是很富有的。

订正。

除去了李观一之外的高境界武者。

还要培养出一批麒麟军自己的机关师,这对于增强麒麟军的战斗能力,极为重要,是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极为合算的事情。

反正缥缈阁立不住,江南也收不到赋税,反不如先帮忙立住缥缈阁,然后各方面的内政律令,给予方便,晏代清基于这个理念,和公孙无月磋商公孙世家入江南之事。

谈论了足足一个时辰。

公孙无月想了想,又道:“听闻有墨家的夫子在,希望可以和他们交流机关术,可以将机关术学宫化作两派,一派墨家守备机关,一派是我公输家机关。”

“自是如此的。”

“不过,先前说了我们江南可以给您的,公孙世家入江南,又可以给出什么承诺?当然,我们自然是愿意尊奉主公的命令,于各方面帮助公孙家立足,传承公输班机关术。”

“但是,终究不只是单方面投入吧?”

晏代清微笑反问,一左一右,站着元执和霄志。

晏代清把锅揽到自己身上了,直接道:

“主公是豪杰之士,我等谋臣却要计较些了。”

“公孙家主勿怪。”

他语气这样好,言笑晏晏。

但是只有元执和霄志知道晏代清的怨气有多深沉。

李观一不断往江南拐人拐学派拐家族——刚刚平定战乱的江南,又要鼓励农桑,又要钻研机关术,还轻徭薄赋,照顾孤寡贫苦的百姓,那么一点收入完全顶不住开销。

晏代清,怨气冲天。

公孙无月从容道:“自然应该的。”

“公孙家知道诸位需要的是什么……”

她看着这些年轻一代的谋士们。

意气飞扬的,眉宇沉静的,肃杀凌冽的。他们的秉性和性格不同,但是都是极为杰出的年轻俊杰,彼此或许本来不会有所交集,却因为同样一个理由,汇聚在一个人的身旁。

公孙无月想到李观一,她知道李观一以及麒麟军需要的是机关器物,但是公孙世家残留的东西都被摧毁了,根本拿不出这些机关,于是她的脸上带着歉意,让人取出一个匣子。

一个约莫三尺长,一尺宽的匣子,颇厚。

公孙无月将此物放在桌子上,道:

“我知道,一处可以让公孙家安定下来的地方,还有田地,政策的帮助,是我们之间彼此的乱世之约,只是,此刻的公孙世家损失颇重,倒是难以给出你们最需要的东西。”

晏代清,煞气加重,疲惫加重。

想要拎着李观一这个主公,以拳殴打之之心加重。

如初见时,以板凳群殴之的意念暴涨。

公孙无月从容道:“只能以此物为礼。”

她的手掌微微按在这匣子上,然后往上拉开,伴随着清脆声音,木匣打开,周围的烛光映照在上面,反射出光芒来,一股金光倒映在晏代清的眼底。

一个大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金砖和银砖。

晏代清神色凝固。

公孙无月带着歉意解释道:

“本来应该以机关弩车等器物来作为加入江南的贺礼,但是之前一场大战,库存已经被破坏了,但是好在缥缈阁多多少少经营了有几百年,攒了些金银。”

“对于我们来说,能够有安全的地方立足,重新开始是最重要的,希望诸位不会嫌弃这些,至于机关术器物,自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晏代清缄默,江南君子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他笑容温暖醇厚:“公孙家主,真是客气啊。”

他的手掌按在匣子上:

“自是可以的。”

公孙无月松了口气,微笑道:“那是最好了。”他们谈完之后,公孙无月离开了这里,对于有几百年家底的公孙家来说,于此危急存亡之时,黄金是最不值得在意的——

“只用了一部分的黄金,就完成了这第一步,太赚了。”

晏代清看着那些黄金。

嘴角勾起,落下,勾起,又狠狠压下。

左手垂落下来,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掐着大腿。

江南的君子维持住了风度,送出了公孙无月,回来之后就彻底绷不住了。

本来以为李观一这个所谓的豪杰主公是又拐回来一帮吃税的大户,没有想到,这个代表着【公输班机关传承】的家族,竟然带了一大批的金银。

赚了!

晏代清一块一块数完了黄金和银子。

晏代清,神清气爽!

晏代清不知道公孙家于这三百年乱世烽火之中,售卖机关弩到底赚了多少黄金,攒下多少家底;而公孙无月也并不知道,这个在天下都有雄阔勇武之名的,年轻的麒麟军团体,有多缺钱。

双方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赚麻了。

竟然连晚宴都直接默契地忘记掉。

元执回来看到意气风发,神清气爽的晏代清,也松了口气,微笑温和道:“代清总不会埋怨主公了吧?”

元执对李观一好感度极高,他想了想,忽然道:

“我明白了。”

神清气爽·晏代清疑惑道:“你明白什么了?”

元执温和道:“一切皆在主公的预料之中。”

晏代清越发疑惑起来。

元执则是笑着道:“你看,主公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条理的,一开始的农家,后来的墨家,然后是公孙家。”

“没有农家就不能安抚百姓流民,没有墨家就难以保护自己,而公孙家则带来了攻坚利器公输班之机关,带来了大量金银,可以瞬间解决之前推行计划的空缺!”

“此刻有这一笔金银,于是之前我们的计划都可以徐徐推行,而你在之前屡次询问,主公皆是回转不答,自是要等到今日,才让你明白。”

“是以,我说一切皆在主公的掌控和计划之中。”

“主公,神机妙算!”

晏代清狐疑:“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太多。

元执指了指那些黄金,从容不迫道:

“还有其他的解释么?”

晏代清开始难以坚持自己的立场,开始有些动摇起来了,沉默许久,疑惑自语:“难道说,真的什么都在他的掌控和计划之中吗?”

“之前才把江南缺钱的消息告诉他。”

“没有过去多久,他就轻描淡写,解决了财政问题。”

晏代清处于沉思之中。

晏代清开始剧烈动摇,眼前仿佛看到那少年将军的背影。

“莫非,当真,高深莫测?”

元执用力拍打他的肩膀,指着那金子:

“自然如此!”

而在遥远之地的李观一打了个哈欠,少年人盘膝坐在树木下面,他们加入这个商队已经过去了好几日的时间,此刻又是一日休息。

今日之前有雨,才刚刚停歇不久。

地面已经沾湿了,那孩子在认真教导李观一这样的‘剑术’,他握着木棍挥舞,刺出,斩过,道:“你要好好学啊,这样去了中州的话,就可以说是个剑客,可以去见剑狂。”

“可以去见麒麟。”

李观一笑着点头,他握着树枝也斩出一剑,那边的慕容龙图喊他过来,慕容龙图笑着指着他道:“你小子是真的不会剑。”

李观一老老实实道:

“和老爷子比,我肯定是什么都不懂咯。”

慕容龙图大笑摇头。

他让李观一过来,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握着树枝,平静刺出一剑,然后收回,手腕转动,这一剑竖劈,雨水还在落下,李观一看到这一根树枝落下,于是一滴雨水平滑被斩开。

雨水一分为二,平均落在地上。

没有内力,没有剑意,甚至于没有所谓的极致的速度。

从容不迫。

这平静的一剑之中,有一种宁静祥和的神韵。

李观一沉浸于其中,抬起头的时候,慕容龙图把树枝横在李观一的身边,笑着催促他道:“你去教那个孩子。”

李观一伸出手借过树枝。

慕容龙图松手,笑道:“不懂的话,就过来问我。”

李观一点头,这个少年道人走到了那树下面,然后去教导石武的儿子剑,那孩子认真道:“你这样用剑,真的可以嘛,这个和剑谱上的不一样啊。”

李观一回答道:“剑谱是谁画的呢?”

那孩子道:“那肯定是剑客啊。”

李观一笑着问道:“那剑客之前看的剑谱又是谁画的呢?”

孩子不假思索地道:“更早的剑客呗?”

李观一道:“那么,最早的剑客又怎么办呢?”

李观一成功让这孩子脑子绕起来了,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李观一握着树枝,道:“所以咯,不要迷信剑谱,来,看看这样会不会更好一些?”

他就刺出了一剑,石一松瞪大眼睛,看着这一下。

觉得比起剑谱上更厉害。

石一松开始认真学李观一手里的剑,而李观一则是就要跑来问慕容龙图,老人笑着告诉他该怎么样做,这商队路过河流,慕容龙图有闲心思,就悠哉悠哉地钓鱼。

这一段时日里,他们一路徐行,和商队一起走——江湖悠哉悠哉,但是想着来看,却像是一段很无聊的岁月,没有什么打打杀杀,刀光剑影。

李观一有时候会陪着老人钓鱼,慕容龙图钓鱼也很厉害。

钓了满满一篓子,然后把其中很小的那些都放回去了。

剩下的那部分则是拿去为商队的人加了餐,路上遇到了和尚庙,里面竟然还有道士抽签算命,说来普通的江湖人也不讲究什么佛道之别,佛道之争。

在许多的地方,谁家供奉的神灵更灵验,这是村口柳树下的老婆婆们压箱底的朴素情报。

又和慕容龙图一起去逛了路过镇子的庙会。

青衫老者的身材高大,行走在这庙会里面,李观一就在旁边,李观一的旁边是瑶光,瑶光想了想,没有在李观一旁边站着,而是走到了慕容龙图的另外一边。

然后乖巧伸出手,抓住了老剑客那一只手掌。

瑶光在摆摊的点心旁边站住了脚。

于是老剑客就像是,有着平静美好的生活的老人一样,掏出来钱,给晚辈孩子买来了甜食,糖葫芦,还有些敲下来的麦芽糖。

然后带着两个孩子慢悠悠地顺着人在往前走。

是一种让人笑出来的平静的温暖。

让后面的银发男子咬碎了牙齿。

那一夜有善人放烟火,烟火匠人是一个门槛相当高的行当了,而且很花钱,难得一见,方圆十多里,二十多里的村子里,都有赶过来了,大家围绕在外面,等到了夜色的时候,烟火升上天空炸开。

周围的人们欢呼雀跃,老剑客抬起头看着天空。

李观一听到有打铁花的演出,还有唱戏的,热闹得很,人们带着面具庆祝这一片区域自己的一个节日,李观一独自溜达过来,看到庙会的最中央,神像放在高台上。

有佛,也有神仙,还有古代的名将。

这里好像有拜干爹,摸铁人这样的习俗。

许多人都在许愿,香火袅袅升起来,就连孩子们都很虔诚地模样,李观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里的民俗,听到有人在说话:“希望不要再打仗了。”

“是啊,不会再打了。”

“之前是江南那边儿不是,一直在派军队过去,都十来年了,之前才好不容易撤回来了,听说陈国那边也撤回去了,肯定不会打了!”

李观一回头看去,一个断了一个胳膊的汉子要了碗面,和旁边的人说话,旁边应该是他的妻子,还有孩子,女人脸上有期待的神色:

“是啊,不打了就好,咱们好好种种田什么的。”

“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都丢了一条胳膊了。”

“嗯,不会打了!”

那断臂男人道:“听说这一次中州,陛下会和陈国的皇帝,还有江南的秦武侯一起参与天子游猎,他们都能够坐下来谈谈了,我觉得,应该会有太平日子了。”

“嗯,一定会的。”

穿着衣服朴素的村民百姓们闲谈着,天空中烟火残留的痕迹好像很久都不会散去,有一个大的烟花炸开来了,小小的红色灯笼往下坠着,像是星辰一样。

很好看。

香火的味道,烟火的味道,还有各种美食的味道混杂起来,莫名踏实和让人安心,人们脸上有了笑容,那位断臂的男子似乎是注意到了李观一的目光,不好意思地道:

“是我说话声音太大了些么?”

李观一摇了摇头,笑道:“说哪里的话,这可是庙会啊。”

那男人就放松许多了,笑着道:“是啊。”

他还剩下的手臂抱着孩子,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睛里倒映着光芒,星辰的,月亮的,落下的烟火痕迹的,然后看着李观一,道:“真好啊。”

“太平日子快来了。”

“我之前当了几年的兵,给陈国打起来的时候,被那边岳家军砍断了胳膊,不过我也不认输,也砍死过一个对面的步卒,算是赚了的。”

“我家里原来是有几亩田的,后来我不在反而荒废了。”

“往后不打仗了,我就能安安心心地把地开垦出来了,种上粮食,自己的院子里可以种下点其他菜,白菜啦,还有胡茄子,到时候那种藤蔓爬满了篱笆,还能结出葫芦来。”

“葫芦晒干了,把里面的种子给拿出来,就能做成很好的酒葫芦,要是丰收年,多余的粮食可以酿造些米酒。”

他脸上带着笑容,拿出来了一摞铜钱放在桌子上。

那一晚素面,孩子吃了上面放着的蛋和前面几口面,女人吃了剩下小半碗,然后这男人就把剩下的面汤什么的都吃了,尝了尝味道,很满足的样子,把钱留下,说一声:

“未来的太平日子好好过啊。”

“小道长。”

他忍不住砸了咂嘴,他的妻子轻笑着埋怨了一句,男人笑着说:“这面可真好吃啊。”

“很久没有吃过这样踏实的一顿饭了。”

李观一目送他们的身影走远了,少年人也要了碗素的阳春面,他端着这面,吃完了,道:

“确实是踏实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盛世庙会,人们都很开心。

李观一只是慢慢把面汤都喝完,独自坐在这个繁华热闹的庙会里面,却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仿佛来来去去的人群来自于另外的世界。

瑶光,还有慕容龙图去转这个庙会去了,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坐着。

“差不多去找太姥爷和瑶光吧。”

李观一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感觉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越的青铜鼎鸣啸声音,李观一微微怔住,旋即内观于青铜鼎,青铜鼎在这一段时间内不断流转的流光已经平复。

而其内部,碧青色的玉液已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不复再如之前那样,翻腾滚动,不肯休息。

在经历了这样漫长的时间,来自于武道传说之一,张子雍散落的元气,终于凝聚完成了,李观一看着最后的结果,微微讶异。

不是玉液。

那磅礴的,雄浑的玉液,凝聚成了一颗圆珠。

通体温暖明亮,散发着一种金红色的流光。

嗯?

为什么有些眼熟?

李观一疑惑。

与此同时,遥远的秘境之中。

于沧浪和云雾之海交错的地方,沉睡着的太古赤龙,忽然重新睁开了双目:

“嗯?!!!”

“这气息是……”

(本章完)

第261章 赤龙长吟,八百年之盟约!

原本沉睡着的太古赤龙看向遥远的方向,祂感知到了一股原本已经碎裂消失的气息,重新出现在了感知之中,这代表着最初的盟约再度签订。

太古赤龙的声音低沉疑惑:

“是谁……”

“谁有这样大的能耐,让碎裂之约重续。”

“谁有这样的机缘,竟然能够重新获得此物?”

太古赤龙嗓音低沉疑惑,旋即垂眸:“不过,当年之约是赤霄剑与此物,持拿赤霄剑之人,应该不会得到此物,不会令此物重聚,世上不该有如此的巧合。”

旁边有年轻的赤龙询问道:

“可若是真的是那人持剑取了龙元呢?”

太古赤龙垂眸。

祂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最后白发苍苍的好友笑着伸出手来,缔结那超越时间的约定,可是这已经是八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太古赤龙睁开眼,回答道:

“若如此,该当吾履行诺言之日。”

“最初的赤帝盟约,重现于世间。”

“天下的英雄此起彼伏,当让所有人知道,赤帝最初的盟友,仍存在于此世之间。”

……………………

李观一狐疑看着这青铜鼎里面的东西,青铜鼎以前只汲取强者的元气化作玉液,然后落入了李观一的体内,催动他的气息流转变化。

但是这一次,或许是张子雍的元气和生机实在是太过于磅礴了,青铜鼎盈满了那种碧青色的玉液,凝聚到了极致,竟然化作了固体状态?

可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眼熟。

李观一手掌翻了下,掌心对着天空,心口青铜鼎鸣啸。

一股说不出的温暖热流流转,耳畔传来青铜鼎清越的嗡鸣声音,李观一听到青铜鼎的鸣啸之中增加了龙吟之声,而后此物出现在他的掌心。

圆融融,活泼泼,柔软炽烈。

仿佛蕴含有一股极端不死的生机。

不死?

李观一怔住,旋即终于回忆起来这个东西是什么——

在老术士破去了张子雍不死体魄的时候,青铜鼎震颤鸣响,有一股热流涌入到李观一的双目之中,于是李观一在张子雍体内看到了一团金红色的光球。

这金红色光团在张子雍体内流转不定。

最后被李观一汲取张子雍功体逸散元气,催动赤霄剑,这把八百年来第一神剑从天而降下,狠狠凿穿了张子雍的身躯,也把这一颗珠子凿穿劈碎了。

“那时候,青铜鼎就盯上了这东西?”

“之前不断汲取张子雍的元气,实际上是汲取这个东西?”

李观一回忆公羊素王在和慕容龙图喝酒的时候,提起张子雍说的话,“因为姬乘风的机缘,而有不死龙元,靠着不死龙元的强大生机,才在那个时代一直活下来,走到了最后。”

“不死龙元。”

李观一看着这无上的宝物,他下意识看向了那边的老人,慕容龙图坐在树下,摘下柳树的枝条编织成了一个柳条头环,他的手艺很快,编出来的柳条环又精美又快。

老人把这头环给银发少女头顶戴着。

银发少女坐在旁边,给老迈的剑客编白发,慕容龙图和瑶光之间的感情很好,老人此生,天下无敌,却又孤苦伶仃;而瑶光天生聪慧,却又被母亲剥夺了感情的波动。

老剑客对瑶光的事情,颇多怜惜,这个少女又聪明清灵,是很讨前辈喜欢的。

看到李观一来的时候,慕容龙图笑着招呼他过来,道:“哈哈哈,过来,观一,来,低下头来。”

老人也给李观一头顶放下一个。

“怎么样,这样凉快多了吧。”

李观一摸了摸这柳条环,咧嘴一笑,直接大力夸奖道:“老爷子你往后编这个也是一把好手,嘿,咱们开个摊子,然后做大做强,到时候满江湖都是太姥爷你开的风格。”

“剑客没有个青衫,没个柳枝环儿,那就没脸说是个剑客,更不要说在这天下溜达了!”

商队的人倒是不在附近,李观一声音也不大,不担心被发现。

慕容龙图被重外孙吹捧得很是得意。

觉得这小子坐在那里一本正经说的这些,虽然不是大的事情,却比起那些江湖的宗师们武者们说的什么天下剑客魁首,剑神,更让他觉得开心。

什么天下剑狂。

不如你老爷子真的厉害,编的柳条环又快又好!

‘吹马屁’这样的事情,亲重外孙说的,可比全天下都来得让老人家心怀舒畅,笑道:“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我家孩子就是有眼光!”

李观一笑道:

“我有这个柳条环,也给太姥爷你一个礼物。”

“来,太姥爷你伸出手来。”

慕容龙图道:“你小子,是不是和秋水学坏了?”

“这样神神秘秘的。”

虽然老人是这样说,还是颇开心,很配合地伸出来手,李观一把手覆盖在老人的手掌掌心上,老剑客的手修长,已经有了很多皱纹,李观一的手掌还是少年的手,有力年轻。

慕容龙图脸上的神色微顿。

李观一把手掌移开。

一个东西就在慕容龙图的掌心。

圆融融,散发着金红色的流光,有强烈的生机气息逸散开来,其中隐隐还可以听得到龙吟的声,李观一看着眼前的老者,笑道:“太姥爷,这石头珠子,喜欢吗?”

公羊素王,司命这样的人物,都能看得出来,剑狂走的道路是怎么样的,不求长生不灭,只求当下恢弘,踏入传说的是剑道,而非求长寿之变化。

但是,这不灭龙元是张子雍成就其功体的基础。

哪怕不可能达到张子雍那样,活了三百年都还和年轻人一样,但是有这龙元在身,慕容龙图的寿数也一定会延长一部分,生机流转。

慕容龙图没有当场拒绝李观一的好意,只是笑着道:

“确实是个不错的石头。”

“好孩子。”

他伸出手,握着这一枚龙元,他和李观一一起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河流,拿着不灭龙元放在眼前看,在阳光下,这不灭龙元看上去更加的晶莹剔透,像是宝石一样。

慕容龙图微笑赞许道:

“这东西倒是好东西,又圆融,又好看。”

慕容龙图张开手,抛了抛这龙元。

忽然一抖手,这龙元就像是个石头似的被抛飞出去了,落在了水面上,打水漂似的炸开了一层层的水波涟漪,打了个很漂亮的水漂,至少百十个水花。

那完美的,缔造武道传说的龙元落在水里。

李观一道:“太姥爷……”

慕容龙图舒畅地大笑起来,他道:“我小时候可从来没有找到这样好的,用来打水漂的石子儿。”

他伸出手,手掌朝着后面一拽,那一枚龙元又出现在手中,慕容龙图抛了抛这龙元,把这宝物放到了李观一的手中,道:“来,你也试试手。”

“是很好的东西,但是这对我来说,不会比一个石子好了。”

老人笑着道:“剑客的道,不假外物。”

“这宝物对我来说,和路边的朽木腐石无异。”

“我的路已走到了终点,不需要此物了。”

“我并不打算回头,也不后悔。”

慕容龙图说这样话的时候,神色从容宁静。

“但是你不要走我的路,这一条路对你,对天下人来说只是死路罢了。”

然后又想起来什么,道:“不过说起来,既然你有龙元,又曾经拔起了赤霄剑,是可以去找那一头太古赤龙,可以和他约定,让祂做一件事情的。”

“距离中州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和石武他们说一说,先走两天去看看那赤龙,然后再回来和他们一起去中州那里。”

于是他们和商队的人解释说,就只是要去周围顺便拜访一个老朋友,其实这距离不算是远,石武他们没有怀疑,只是笑着道:“反正咱们也要在周围做点买卖。”

“老太公你们尽管去,我们会在这儿等你两天的。”

“不过两天往后,我们就得要继续往中州那边儿去了。”

慕容龙图大笑道:“好,没多远,一天多就回来了。”

石武笑呵呵地道:“那可好。”

“这么远,老太公和那老朋友应该也很久不见了。”

“今儿可路过,怎么样也该要见见的。”

倒是石一松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吃饭的时候都给李观一的饼子里面多抹了两勺酱,葱都是给的细嫩的葱白,外面粗糙了的,有些辛辣的地方就夹在自己的大饼里面。

这老葱白可是够辛辣,一口下去,就好像鼻子上被来了一拳。

小家伙被辣得泪流满面。

却还是倔强地说不辣,不辣!

什么叫辣,不知道!

李观一看得出这个小家伙想要什么,故意逗弄他道:“今天这么殷勤啊,怎么,想要有什么事情求我不?”

石一松哼哼嗤嗤了半晌,才揉捏着衣服角落,不好意思道:“就,我们在这里,没有什么卖剑的,你如果去的地方,有大点的商铺,可以给我买一把木剑吗?”

他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口袋,认真强调道:“我给你钱!”

里面是他做些小零工,还有在路上捡拾树枝,捆起来卖柴火跑腿,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铜钱,沉甸甸的,他把这个口袋,这少年的梦和好几年的辛苦开心,都放在李观一的手掌心,很认真地托付道:

“要给我买一把啊。”

李观一逗他道:“你不怕我带着这钱跑掉嘛?”

“啊?”

石一松愣住,然后这臭屁的小孩子仰起头:

“哼!”

“剑客,不会放弃承诺的!”

“一诺千金!”

他小心看了看李观一,还有那个破破的口袋,补充道:

“是……是吧?”

李观一放声大笑起来:“放心!”

他揉了揉这小家伙的头发,温和道:

“我给你弄一把好木剑!”

慕容龙图和李观一,还有瑶光麒麟,短暂离开了商队,老剑客带着两个晚辈,以武道传说的速度,抵达了陈霸仙的秘境,这个秘境被打开,慕容龙图和李观一,瑶光一起进来。

在李观一第一次来的时候,遇到许多的异兽。

还打死一头大熊,让麒麟军的大伙儿好好吃了一顿。

那时候李观一还想着,等到功力足够深了,就可以再来,往更深的地方探索,弄点更高级别的灵药,只是之后就一直忙碌,也没有时间来。

这一次,整个秘境里面静悄悄的,不要说是异兽了,就连一点风的声音都没有看到,天空翻卷着赤色的云霞,有巨大的神龙缓缓舒展着身躯,金红色的竖瞳注视着慕容龙图。

“……慕容龙图,你来了。”

“以及,赤霄剑主。”

赤龙身躯在云霞之中翻卷,注视着李观一,注意到了李观一体内还多出了另外一个东西,那是赤金色的龙元。

之前说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就连太古赤龙都觉得世事如梦一般,沉默许久后,道:

“吾交给他的龙元,还有赤霄剑的剑影。”

“当年张子雍持龙元,我允诺八百年寿,但是你来此,恐怕不是想要求什么寿数罢,那就是最初的盟约。”

“持赤霄剑,身负龙元。”

“可以让吾做一件事情。”

“李观一,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太古赤龙有些感慨地看着那少年人,英雄四起,天下烽烟,对于神兽来说,寿命漫长,见到人间的国度聚沙成塔,又烟消云散。

但是每一次在绝望和黑夜之中,总有如火焰般的人起身,撕裂这黑夜,即便是活过了漫长岁月,即便是龙鳞都已经变得泛起苍白的痕迹,太古赤龙仍旧以这样激荡时代的豪气而受到触动。

太古赤龙的身躯垂落下来,巨大的龙首在云霞的簇拥下,到了山崖前面,和李观一的目光平齐,嗓音苍茫雄浑,似乎雷霆:

“那么,你渴望什么样的帮助?”

“人间新的英雄。”

“是希望吾在关键的时刻,为你去牵制天下的名将,还是说,从天而降,在众目睽睽之下,赐于你赤帝一系的正统性,君权天授的威荣。”

“亦或者可以让你拉起千军万马的金钱宝物。”

“最为顶尖的武道绝学。”

祂开口描述这些的,都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画面,赤帝是他的盟友,但是并不是在这漫长岁月之中,第一个得到过赤龙帮助的存在。

李观一想了想,看向旁边的老人,笑道:

“太姥爷,这事能我自己来吗?”

慕容龙图不在意,只是大笑起来,道:“怎么,这样的事情,还要瞒着太姥爷我?”

“不过,孩子长大了,倒也确实是这样的。”

“事以秘成,而以泄败,是该这样做。”

他赞许地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然后带着银发少女往外走去,笑着道:“这一处秘境占地极大,里面有很多不错的风景,走走走,我带着你看看。”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他们远去之后,李观一看着太古赤龙,这巨大的神龙缓声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说出你的要求罢……”

李观一注视着太古赤龙,他的双手摊开。

右手之上赤色的流光在变化,编织交错,化作了赤霄剑的剑影,而左手手中托举着一枚龙元,当这把神兵和这宝物同时出现的时候,一股龙吟之气冲撞流转于四方。

少年的黑发微微扬起,他的身上出现了一缕缕的赤金色的纹路,太古赤龙注视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那一代代英豪,岁月流逝,人间的群雄诸侯拔剑而起。

英武的,骁勇的,霸道的,这样的英雄每个时代都有。

祂已经活过了太过漫长的时间。

在有的时候,睡梦的时间比起清醒的时间都要长,在他所见证的那漫长岁月之中,一个个本来鲜明的角色,当同样秉性的英雄太多的时候,就会模糊起来,忘了面容。

只剩下记忆之中,褪色斑白的画面。

太古赤龙道:“你的要求是。”

李观一睁开眼睛,回答道:

“希望可以让太姥爷活下来。”

于是李观一从太古赤龙记忆之中的那些英豪的影子脱出来。

太古赤龙似乎觉得听错了,祂缄默了许久,似乎笑起来了,祂的嗓音苍茫雄浑,道:“你是否,对于此物的分量估计不足呢?吾和你的麒麟不同,吾已度过了八千年的岁月。”

“吾的根基和力量,超越汝等口中的武道传说。”

“而吾可以帮助你去跨越一次难以逾越的关卡,抵达更遥远的未来,我可以为你抵御十万的兵马,让他们难以抵达你的疆域,吾可以庇护你的后人,将你的信物传递给他们。”

“吾甚至于可以以龙血洗练你的血脉,让你的后人拥有天生驾驭法相的传承之力,自此开辟千年的世家传承。”

“即便如此,你也要选择这样吗?”

赤龙嗓音徐缓,道:“不必有什么道德的束缚,史上多少的英豪,为了皇位和天下,舍弃一切,才建立了自己的伟业,而且,慕容龙图的寿数不多,他不可能接受其他的生机。”

“哪怕吾改变他最后一战【力竭而亡】的结局。”

“也不会有多少的寿数了。”

李观一道:“我知道。”

巨大的赤色神龙道:“理由呢?”

李观一握着神兵之影,道:“那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太姥爷,他曾经为了我,为了我的爹娘独自凿穿了一国,曾经为了我在闭关的时候出关。”

“他对我很好。”

“他曾经年富力强,他曾经握着剑,然后挡在我面前。”

“大家说他是剑狂,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壮年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可是我眼里他还是一个老人家,一个老头子。”

“为我遮风挡雨。”

“现在,是我要该站在他面前了。”

李观一道:“其实我知道太姥爷的想法,我来这里的时候,甚至于想着,我要不要用这个愿望来满足太姥爷的渴望,邀请你这样的太古赤龙也去中州,去和太姥爷倾力一战。”

“可是那样的话,哪怕是太姥爷也一定会累的。”

“他可能会战斗到自己的极致然后去世。”

被看做雄武的,勇武豪迈的雄主,那个少年低下头,他好像又回去了,只是和婶娘相依为命的孩子,轻声小心道:“可我希望他能活下来。”

“很过分吗?”

“他这一辈子好辛苦,我希望,他最后的日子能开心。”

“哪怕尽自己全力一战,却也还可以回家。”

李观一小声道: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不像是个合格的诸侯。”

“我应该无情一些,但是我做不了这种事情,不管太姥爷让他就这样死去,用这宝物换来相当于十万甚至于更多大军的战略价值,这个念头哪怕就只是在我心里面转一下,我都会心里面难受。”

“我有时候觉得,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

“不是什么改变世界的英雄什么的。”

“以赤霄剑,和不灭龙元,履行当年的约定吧。”

李观一松开手,龙元飞腾而起了,太古赤龙的目光往后面落去。

或许是因为刚刚谈论的时间太长,超过了理论上去说出李观一目标的时间,青袍老者已经回来了,就在那少年人后面远处,止住脚步。

李观一的境界根本无法察觉到慕容龙图回来了。

赤龙道:“不后悔?”

少年只是轻声道:“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本来就只是想要保护周围的人,想要保护更多的人,我不想要变成陈鼎业那样的人,也不想成姜万象。”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不要再有饿死人,有买卖人口,把人不当人的事情。”

“我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踏上天下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那么,遵循古老的盟约。”

“太古赤龙。”

“请前往中州,见证剑狂慕容龙图最后一战!!!”

“然后,护持他的生机,让他回家。”

“安度晚年。”

少年脸上露出轻轻的笑容,他认真地道:“我的太姥爷,奔波了一辈子,他这样的家伙,就活该要在江南道,听着婶娘的琴音,然后无病无痛,全寿而终的。”

“前方的风雨,李观一不能只靠着他来挡。”

“李观一不是需要老一辈挡在前面的二世祖。”

慕容龙图缄默安静,老者垂眸无言,脸上似悲似喜,却只是无言。

赤色的神龙看着这个少年人,为了天下而舍弃自己的亲人恩人朋友的枭雄太多,但是祂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太古赤龙目光注视着他,郑重地询问道: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李观一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他握着拳,微笑道:

“江南,李观一。”

“好,李观一……”

太古赤龙深深注视着这个人,把他的身影烙印在了八千年的记忆长卷之上,而后长吟,把那不灭龙元吞入体内,气息缓缓恢复真正的全盛:

“我会亲自前去,去见证剑狂慕容龙图的结局,我也会记住你的,李观一,特殊的家伙。”

太古赤龙升腾而起来了,于长吟声中飞到了云霞里面,不知道去了哪里,李观一回过头,背后只有青松松涛阵阵,恍惚间天地里面只他自己一个人。

李观一按了按眼睛,然后打起精神,去搜寻木材。

他打算给石一松做一把木剑。

慕容龙图走远,等待一会儿了,才走过来,老人看着李观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温和道:“怎么样,和太古赤龙许了什么愿望?”

李观一回答道:“这个嘛……保密!”

“但是放心,没有浪费的。”

李观一爽快且得意地笑道:

“我向太古赤龙要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慕容龙图温和道:“那就好。”

“走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走吧,太姥爷。”

这一趟江湖的路不算长了,前往中州的距离本来就只有一个月,他们回到了商队之后,又会继续慢慢往中州的方向走。

石一松吵闹着要木剑,李观一就笑着说给他亲自磨一把出来,然后拿出来从秘境里面带出来的,坚硬的好木材,石一松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李观一就在慕容龙图的指点下去敲击木材,做一把木剑。

他们就像是一对很普通的爷孙两个,老爷子豪迈,小辈温和,感情很好,去钓鱼,喝茶,看风景,吹风看云,然后老爷子教李观一去做木剑。

时间徐缓而温暖。

可是无论希望这一条江湖路多长,这一条路终究有结束的时候,人们总希望珍贵的时间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但是不会。

人会在一瞬间老去。

时间也会一瞬间消失。

中州,这天下和江湖风云的中心。

已经到了。

诸侯天下江湖,皆等待着这——

一老一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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