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3.第1138章 首功

第1138章 首功

朱载墨一马当先,眼看这已是一片狼藉的代王府。

所谓大势已去,就是如此。

谋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罪责。

因而,哪怕是代王图谋不轨,所知的人,也只有限于自己的心腹。

而至于寻常护卫和士卒,不过是另外找借口驱使他们罢了。

哪怕真到了逼急了眼的时候,也大抵是取出一份所谓太后密诏,或者奉天靖难的手段,当然,代王朱俊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指望着自己的心腹陈彦,能够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可哪里想到……一切都已经迟了。

正德卫上下杀气腾腾,人见了血,气质就全然不同了,看任何人,都像是会移动的人头,对于这些护卫们抱头鼠窜,他们显得很遗憾。

人头啊,房子啊之类乱七八糟且不健康的思想,在他们的脑海,如走马灯似得转悠。

连进了数重仪门,正德卫直取正殿。

正殿里。

那书生模样的幕友在听到外头的呼喊,顿时明白了什么,如兔子似得,一下子溜了。

虽然在此之前,他还在代王朱俊杖面前,卖弄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乃孔明再生,且还擅长观相之术,哎呀呀,殿下骨骼清奇,异日只恐要登大位……可现在……这些统统不见了踪影,人跑了。

朱俊杖发懵。

那幕友能跑,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他直楞楞的伫立着,看到外头无数的人影,急促的脚步匆匆而来。

随后,进来的是一群军士,军士们个个凶神恶煞,到了门前,却是驻足。

有人道:“殿下有令,先让小公爷进去。”

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我不去,我……我们方家,也是要脸的人,怎么能夺人功劳,我……我不去……我爹打小就告诉我,要诚实做人。”

不去?

将士们却是满头大汗。

私下里有消息传出,那旧城的房子,大头都是方家的,这功劳,小公爷不取,大家心里不安,若是齐国公不给房子咋办?

要知道,齐国公可是殿下的恩师,他不肯给,谁拿他都没办法。

几个人架着方正卿。

方正卿哭了:“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我要清清白白的做人啊……”

接着,他被丢进了正殿。

啪嗒。

屁股落地,火辣辣的疼。

朱俊杖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切。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在做什么。

既然这些官军杀了进来,胜败已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引颈受戮而已,可是为何……为何……这些人竟还要羞辱自己。

他怒了。

抄起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便气势汹汹朝方正卿冲去。

方正卿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起身,抽刀。

朱俊杖双手举剑劈砍而来。

口里发出啊呀呀的怒吼。

方正卿横刀。

铿锵……

火光四溅。

朱俊杖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气力很大,他竟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宝剑甩出。

毕竟养尊处优,朱俊杖能有几分气力。

可方正卿不一样。

打小锻炼,虽年纪小,却处在精力最充沛的年龄,只在那宝剑飞出的刹那,他箭步上前,又是横刀,只是这刀,却搭在了朱俊杖的脖子上。

朱俊杖披头散发,一脸悲凉。

一群官军,方才冲了进来,大家一起热烈鼓掌:“小公爷擒拿反王,大功一件,实是佩服,佩服。”

“小公爷千钧一发,与反王战斗三百回合,降服反王,真是我等的楷模。”

方正卿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

方才……很惊险。

这群家伙,不是人哪。

自己若不是反应快一些,说不准,看被人劈了。

当然,他惊诧于,朱俊杖的气力居然如此之小,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

朱俊杖听掌声如雷,大家像过年一般,个个面红耳赤的鼓励,心如死灰,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他悲壮的道:“哼,成王败寇,太子何必要用一个孩子,来羞辱本王,本王也是高皇帝的子孙,输了,便输了!”

太子……

他认定了,带兵来此的乃是太子。

事后才察觉,自己上当了。

监国太子让皇孙出来游猎,根本就是阴谋,这是想让自己这鱼儿上钩啊,既然这是阴谋,那么太子一定亲自带了一支兵马奇袭自己的王府。

如此,就可以解释了。

那太子朱厚照,代王朱俊杖也久仰大名,这厮横扫大漠,以他的本事,能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杀至王府,一切都合情合理。

输在他的手里……自己没什么不服气的。

外头,人们自动的分开了一条道路。

却又见一个少年,按剑进来,道:“叔祖父呼我父亲,所为何事?”

父亲……

朱俊杖瞳孔收缩,看着这少年……

少年肤色有些黝黑,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颇高,面带冷峻之色,双目如星。

他踏步进来,顾盼有神,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杀气。

这像极了,后世某些战乱之地的童子军,一群经历了战火的孩子,比成年人还狠,比任何人都凶。

来人……正是朱载墨。

朱载墨手松开来了刀柄,而后,双手抱拳,作揖:“朱载墨,见过叔祖父!”

朱载墨……

是……皇孙!

“是你……”

朱载墨含笑:“没错,是我!”

朱俊杖,此时此刻,只想去死。

皇帝是不是昏聩,他不知道。

太子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横扫大漠,他也没有亲眼所见。

可是……他看到了朱载墨,这个少年,从天而降,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朱俊杖身子摇摇欲坠,他在这个孩子身上,依稀看到了某些人的影子,是……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

一股悲凉,又自他的内心深处升腾而起,他哭了,接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输的不冤枉,不冤枉,这是上天要亡我!”

朱载墨目中冷静,道:“来人,拿下代王府七十九口人,押解京师,请陛下治罪!”

将士们再无疑虑,有人冲入了王府后园,有人将朱俊杖绑缚出。

朱俊杖的二十九个儿子,一个个被绑出来,个个吓的身如筛糠,浑身颤抖,一见到了自己的父王,便一起大哭:“父王…………父王……救我……”

朱俊杖五花大绑,他昂着头,要表现出一点天潢贵胄的尊严。

可听到了自己的儿子们呼喊声,他终又垂下了头,仿佛……又一次,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徐鹏举拿着毛笔,将毛笔的毛尖在自己的舌头上舔了舔,自己的口水蘸了墨,湿润了毛笔笔头的坚硬,而后,他取出了一份簿子,认真的记录:“徐鹏举炸开王府;方正卿首擒代王。”

没曾想,朱载墨站在他的身后,扬手,给他后脑一个暴栗子。

徐鹏举忙是捂着后脑勺,超凶的回首,等见到了朱载墨,他面上的狰狞像冰山一样的融化:“殿下……”

“写详尽一些,多写写正卿降服代王的事。”

“噢,噢。”朱载墨提笔,低头,很认真的歪着脑袋,开始搜肠刮肚。

“现在,传令下去,王府之内,封禁后院,一切代王家眷,都等陛下的旨意处置,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易惊扰。我等驻扎前院,正卿,我们去巡视一番,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贼子。”

“噢。”方正卿很服气朱载墨。

表哥做事有板有眼,处处都有章法,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

虽然……他把自己的房子……

一想到房子,他心里就有一点点的难受。

………………

大同府镇守乃是昌乐侯邱静。

邱静在此刻,认真的端详着一份诏书。

他觉得这份诏书过于古怪,这是守城的守备官送来的,说是正德卫奉旨入城驻扎。

有了圣旨,而且这正德卫一看就是禁卫,个个不凡,谁敢不放他们入城?

可问题就在于……

守备官没有见识,并不代表,邱静没有见识。

太蹊跷了。

这正德卫,是什么东西……噢,对了,监国太子殿下,曾有一道命令,是让皇孙去小五台山狩猎,好像……就是这正德卫随行的。

既然如此,正德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有皇帝的旨意。

正德卫离开京师的时候,皇帝陛下,不是在巡行保定府吗?

难道……是矫诏?

一想到如此,邱静就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他努力的用手摩挲着圣旨……

不错,圣旨的纸张没有问题……

这字……似乎也是待诏翰林最纯正的‘台阁体’,可谓有板有眼,一气呵成。

他拿出了放大镜,在字里行间之中,不断的搜索。

最后,放大镜落在了印玺上头。

哎呀……

真是奇了。

这大印,居然也看不出丝毫的问题。

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如此手艺,再者说了,圣旨,谁敢伪造啊?

这样一想,邱静开始陷入深思,他有些怀疑人生,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侯爷,侯爷……”却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匆而来。

“侯爷,大事不好了,正德卫入城之后,直奔代王府,拿了代王!”

(本章完)

第1139章 父子相聚

邱静手中的放大镜,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而后……摔了个粉碎。

他张大着下巴,一脸错愕。

代王……被围了。

这可是大明的亲王,没有圣上旨意,谁敢造次?

邱静虽然觉得,代王这些日子的行为,很是可疑,可作为地方镇守,他万万不敢去想代王的事。

天知道这代王殿下会不会仗着天潢贵胄的身份,去状告自己。

任何臣子,对于宗亲之事,都是极为忌讳的。

可现在……不但多了一份圣旨,而且转眼之间,代王府,被人家抄了。

这……

“为首的,乃是皇孙,还有……鲁国公之孙、齐国公之子、魏国公之孙、陈留候之子……”

“呀……”昌乐侯邱静听到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这些人的爹娘,他都认得。

何况,还有皇孙。

对了,鲁国公、齐国公……这……这不能招惹的,尤其是齐国公,这家伙睚眦必报,哼,想当初,若不是先祖在土木堡,将他的祖父背出来,会有他们父子的今日,可怎么样呢?他还骗老子买房。

狗都不如的东西。

魏国公……

邱静心里咯噔一下,当初自己的先祖,乃是开国功臣,当初,就是在魏国公徐达的麾下效力,一百多年前,自己的祖先见到了魏国公徐达,是要行跪礼的……这……

可是……这是代王殿下啊。

邱静回头,又看圣旨,想哭。

“他们怎么说的?”

“说是……代王谋反,奉旨捉拿代王,其余人不论,无关人等,更不可多嘴。”

邱静打了个寒颤。

代王谋反了……

这下要糟了,代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谋反,自己竟是后知后觉,会不会有连带的责任?

他忍不住道:“有陛下下旨捉拿代王殿下的旨意吗?”

“这……”这亲卫一脸为难。

邱静有点懵。

人生啊……真是起伏不定。

自己好不容易,混了个镇守大同的职责,这日子,也算是有滋有味,算是没有辱没自己的祖先。

否则,你看看英国公,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可又如何?

只是……

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圣旨捉拿亲王,这,你去求见一下皇孙……”

“侯爷,小人怎么见得着哪,皇孙多半,看都懒得看卑下一眼。”

有道理!

可是……

邱静又犯难了。

自己不能去,自己得留有一点余地,若是直接去见了,人家双手一摊,就是没有圣旨,他就是想要拿人,怎么办?

得罪皇孙,将来自己的儿孙们怎么办?

对这件事视而不见……若是宫中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朝廷怎么会处罚皇孙,十之八九,自己要去做替罪羊。

邱静……想死。

“报……”

就在邱静心乱如麻之时。

却突然……又有人匆匆而来。

“侯爷,侯爷……圣旨,有圣旨……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来了咱们大同,拿着圣旨来了。”

圣旨……

又是圣旨。

“取来,我看看。”

那人忙是将得到的圣旨敬上。

邱静将圣旨摊开,一看,上头却是说,皇孙带正德卫贸然至大同,此孙顽劣,特命太子前来大同管束,大同军镇上下人等,俱为太子殿下节制……

呼……

“放大镜……”

邱静下意识的念了一句。

有书吏去取了一副新的放大镜来,邱静猫着身子,拿着放大镜检验着这份圣旨……

而后……

他有点懵了。

卧槽……

这圣旨,怎么看,都像真的呀。

可问题在于,哪一份圣旨,才是真的?

若是前一份是真的,皇孙是奉旨而来,怎么第二份,又说他顽劣,所以太子是来教训儿子的。

可若是第二份是真的,那么第一份……

邱静脑子有点乱,他瘫坐在了官帽椅上,对着房梁楞楞出神。

那校尉道:“侯爷,侯爷……您说,太子殿下来了,都进了城,咱们是不是,赶紧去迎接一下……”

“别说话。”瘫坐在椅子上的昌乐侯邱静沉默了老半晌:“不要去接,也不要去理,大同天塌下来,和老子也没关系了,他娘的,时局不明,这水太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的。不予理会,这就是玩忽职守,玩忽职守,还能保住自己的人头。可若是掺和进去,天知道最后成了哪位大爷的替罪羔羊,这锅,老夫背不起,怕了,怕了。”

摆摆手,站起来:“老夫病了,病得很重,请大夫来。”

………………

朱厚照和方继藩心急火燎的入了大同,带着缺德卫,抵达了代王府的时候,却见外头,早已被一队队兵马围住,这些人,个个龙精虎猛的样子,虽许多人脏兮兮的,却是抬头挺胸,杀气腾腾。

缺德卫和他们一比,就如狗x一般。

朱厚照下马:“朱载墨那狗儿子呢,老方,走!噢,对了,代王呢?”

他却被几个人拦住,厉声大喝:“何人?”

朱厚照乐了:“我是朱载墨他爹,你说本宫是谁?”

那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朱厚照为之气结。

方继藩在旁道:“不要没规矩,这是太子殿下,快去通报。”

好在,太子殿下,大家却是知道的。

有人忙是去通报,片刻之后,一群少年便出来。。

为首之人,自是朱载墨。

朱载墨带着众少年拜下:“孩儿见过父亲,见过恩师。”

朱厚照哈哈大笑:“小子,你竟是拿住了代王,来来来,将代王那狗东西拖来,给本宫掌掌眼,这个时候,还敢造反的狗东西,胆子不小,本宫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父亲,已经下狱了,不日就要押送京师。”

朱厚照有些恼恨,他很不得那代王再反一次,儿子出了老子的风头,这算个什么事?

当然,朱厚照得显得大度,他狠狠一拍朱载墨的肩:“不错,与乃父之风啊,为父没有白疼你一场。”

朱载墨沉默,没有应和。

仿佛,对于没有白疼一场,他心里,颇有几分……不太认同。

想了想,他道:“这是恩师教导有方。”

方继藩听到这句话,心里舒坦无比,载墨还是很有良心的。

随后,方继藩怒瞪了方正卿一眼:“狗东西,你看做的好事!”

方正卿一脸怯弱的看着父亲,战战兢兢:“儿子不是狗东西,徐鹏举才是。”

“……”

朱载墨忙道:“恩师,这一次,是正卿立下了汗马功劳,否则,只怕代王现在还逍遥法外。”

说着,他如数家珍一般,讲起方正卿如何斩杀陈彦,又如何率先杀入王府,如何擒拿代王。

这家伙,竟是口才不错,说的波澜壮阔,听的方继藩血脉喷张,他下意识的不断的偷偷看方正卿,方正卿只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是自己的儿子……

方继藩一脸的诧异。

陈彦乃是名将,他说斩就斩了,还有擒拿代王……

这……难道是方家祖坟真的冒烟了?

方继藩脸上,惊疑不定,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大功啊……

凭着这个功劳,自己的儿子,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子上,吃他一辈子。老朱家想不养着,那都是丧尽天良。

朱厚照听着,忍不住流着哈喇子。

此时,才真正的开始去打量方正卿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外甥,继承了方继藩的性子,好吃懒做,还怕死。

可现在看来……满不是这么一回事。

朱厚照上前去,拍着方正卿的肩:“所谓英雄识英雄,正卿有出息了啊,不错,不错!”

他眉飞色舞,方正卿却是结结巴巴的道:“还有一件事……”

方继藩此时得意非凡。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嘛,且还是亲的。

方继藩温和的道:“还有何事,一并和为父说。有什么事,万万不可隐瞒,我看你支支吾吾的,一定做了什么坏事吧。”

“在和代王卫决战时……”方正卿小心翼翼:“为了激励将士,所有的将士,都赏赐旧城靠近站台的一套方三十丈房子……所以……只怕父亲……得拿出五百多套房来……噢,还有我方才不小心,将徐鹏举,打哭了,还有……没了。”

方继藩脸上的笑容,微微有点僵硬,可笑容还是要继续下去,他点点头:“这是理所应当,钱财能身外之物,只要能看到你们能够建功立业,为父心里,也就踏实了。不对,你上一句说什么?”

“为了激励将士……”方正卿道。

方继藩微笑,摇头:“再下一句。”

方正卿见父亲没有生气,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道:“我将徐鹏举打哭了。”

方继藩顿时,脸上如怒目金刚,铁青着脸怒喝道:“狗一样的东西,真是越大,就越没有王法了,徐鹏举是你打的吗?他……他这么善良,你竟打他,你今日打他,明日是不是还要无君无父,还要打我不成?今日不打死你这败家玩意,我方继藩的名字,倒过来写,教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家风,为父的钱,不,为父的脸,都被你这狗东西……丢尽了!”

……………………

睡了,同学们,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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