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为了高粱河

人类对于爆炸带着天生的恐惧,比如说雷鸣,越近越害怕,甚至要躲进被窝里去。

当那巨大的爆炸声就在不远处传来时,数万辽军都为之一滞。

人发呆,战马却在长嘶。

“安抚战马!”

安抚对于战马而言并没有多少作用。

沈安聚集了此次随行的一半火药, 分别埋进了二十多个大坑里,一举制造了这个时代最大的一次爆炸。

“控制不住!”

战马在发狂。

辽将喊道:“那就冲着宋人那边冲,冲起来!”

是啊!既然战马发狂了,那就冲吧!

万马奔腾,带着急躁的情绪,一往无前。

“弩箭……”

无数弩弓对准了天空。

“放!”

无数弩箭升空,接着冲击路上的辽军倒下了一大片。

后续的骑兵迅速填补了这个空白, 前方就是宋军的阵列, 冲上去就是希望。

一匹战马突然马失前蹄, 猛地摔了出去。

接二连三的,战马纷纷摔倒。

后续的人正在纳闷,有人喊道:“那些不要脸的宋军,他们埋下了尖刺!”

卧槽!

有人低头,借着火光看到了地面上的一抹亮色,然后胯下的战马一下就飞了出去。

这谁弄的?

老阴比!

无数弩箭再次升空。

三轮之后,这一路倒下了无数同袍的辽军终于撞了上来。

长枪崩断,最终还是要刀斧手来解决问题。

“刀斧手……”

王却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灯塔,他高举大刀。

“虎!”

刀光闪过,无数血箭飙射。

“准备……”

刀斧手硬扛敌军冲击不是沈安愿意看到的,而且敌军数万,刀斧手不可能从头挡到尾。

后面一群军士拎着瓦罐在旋转。

“扔!”

瓦罐脱手飞了出去,越过刀斧手阵列,飞入了敌群中间。

“刀斧手……低头!”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火光爆裂……

刀斧手们低下头, 有东西敲打在甲衣上。

而那些辽军可就惨了, 前方的被清空了一大片。

刀斧手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王却抬头看着前方。

硝烟中,辽军在迅速整队。

一波弩箭飞了过去,后方传来一阵惨叫声。

弩箭不断在给予敌军打击,此刻就是比拼双方的意志,看谁先顶不住。

“敌军来了!”

火光中,敌骑的身影隐隐约约的出现,那些狰狞在渐渐逼近。

长枪!

王却的眸子一缩,喊道:“小心长枪!”

重甲最怕的就是长枪,骑兵利用冲击的速度刺出长枪,那些重甲都会成为摆设。

“弩箭……放!”

关键时刻,弩手们上来一批,直接抵近放箭。

前冲的辽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还是撞上来了。

王却侧身挥刀,把一个辽军斩落马下,可阵列中却传来了惨嚎。

十余名刀斧手被长枪刺中,顷刻间就被撞飞。

“挡住!”

王却没有任何动容,只是继续挥刀。

“惨烈啊!”

韩琦看着这样的厮杀,只觉得那些兵书都是纸上谈兵。

“敌军来势汹汹,后续刀斧手们怕是难挡啊!”

前方的敌军冲击就像是海浪,而刀斧手就像是礁石。

海浪一波波的拍击着,礁石却屹立不动。

前方的人马尸骸堆积起来,渐渐的高大。

沈安在等待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刀斧手们依旧在挥刀,但已经是第二批了。

一个文官瞥了木然的沈安一眼,喃喃的道:“这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刀斧手们在轮换,但伤亡在渐渐增加。

“安北……”

韩琦已经忍不住了。

沈安摇头,“还早,时机不到。”

敌军的气势还在,此刻不是反击的好机会。

“咱们此行不是为了保住保州城,而是要在野外给辽人一击,让他们知道……哪怕是脱离了城池的掩护,大宋依旧能击败他们。”

要想夺回燕云之地,大宋必须要北伐。

而北伐就代表着大战开启,各种模式的大战。

而最艰难的就是野外交战。

失去了城池的掩护,大宋的步卒要能扛住辽军的骑兵冲击,并战而胜之。

这才是大宋北伐的基础。

沈安说了要北伐,可朝中没多少人响应。

在大家看来,除非大宋步卒能在野外击败辽军骑兵,否则北伐就是玩笑和空谈。

当年的高粱河之败不远,大宋经不起第二次大败。

昨日和现在,宋辽两军连续两次爆发大战,而且都是骑兵在野外冲击步卒。

谁胜谁负?

大宋的步卒可能挡得住辽军?

高粱河之败可会再来?

前方,王却浑身浴血,他听到了身边的喘息声,知道麾下每一次挥刀都是在向极限挑战。

但刀斧手不能退!

他一刀把冲来的辽军连人带马斩断,喊道:“为了高粱河!”

高粱河,那是武人们不愿提及的大败。

那一战宋军势大,围住了幽州城猛攻。踌躇满志的赵光义觉得燕云之地就是自己的了,在辽军援军来时,就在高粱河附近展开大战。

双方一直互有攻守,可宋军攻打幽州城多日,士气一直在下跌。赵光义不明就里,依旧得意洋洋的准备击溃辽人援军……

就在一个夜里,耶律休哥率军冲击宋军,黑暗中,他们手持火把,看着不知道有多少人。

此战厮杀惨烈,双方都不肯退。

就在此时,城中的守军打开城门列阵,军民齐声高喊,威势惊人。

宋军多面遇敌,黑夜中指挥混乱,最后发生了溃败。

随后就是一场大败,断送了大宋未来的大败。

从此之后,武人就渐渐被压制了下去,变成了贼配军。

在那个夜里,大宋断送了自己的国运。

而在这个夜里……

无数人眼含热泪,抬头高喊:“为了高粱河!”

让我们击败辽军,逆转这个大宋的国运!

“刀斧手!”

“有进无退!”

万众欢呼声中,宋军的刀斧手竟然发动了反击。

这是沈安所没有预料到的。

在他的计划里,反击应当再等一刻钟……等辽军久攻不下时,宋军全面反击,就和当年的高粱河之战一样,击溃辽军。

可正如当年的耶律休哥一样,刀斧手们热血奔涌,竟然没有等到命令就发动了反击。

刀斧手从来都不会听从命令,因为他们移动困难,一旦接敌就是不死不休,没法撤退……所以要么原地不动,要么就只能前进。

刀斧手独自前行,怎么办?

喝令他们止步?

一时间中军大乱。

“动手!”

沈安拔出长刀,喊道:“投放出去!”

一直隐忍的投石机发威了。

无数火星在空中划过,越过前进中的刀斧手们,砸进了敌军中间。

密集的爆炸声几乎分不出点来,火油弹碎裂,火头飞溅……

每一个爆炸点的周围都是地狱,辽军人马倒地惨叫。

而火油弹虽然杀伤力不如火药罐,但却更残忍。

那些被火头粘住的人马都在发狂的叫喊着,渐渐火头升起,一个个人形火炬在熊熊燃烧。

“弩箭……放!”

关键时刻,不知疲惫的弩手们又来了一波齐射。

“虎!”

前方刀斧手们齐齐挥刀,前方速度减缓的辽军被斩落马下,接着身后传来了动静。

“我等亦是武人,杀敌不甘落后!”

一个将领冲着沈安在咆哮,口水都喷溅在他的脸上。

沈安抹去脸上的口水,问道:“长枪手可有出击的勇气吗?”

这是长枪手的统领。在敌军冲阵时,长枪手就是炮灰,承担着阻拦敌军第一波攻击的重担,延缓敌军速度。

随后刀斧手就接管了战场,长枪手们退回后面,随时准备填补防线上的漏洞。

可现在他们却忍不住了。

“有。”将领杵着长枪喊道:“若是不能胜,某愿战死在前方!”

沈安微微仰头,然后重重的点头。

士气起来了呀!

以前面对辽军时,宋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几年的无数手段,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鼓舞民心士气。

如今士气来了。

士气如虹!

韩琦眼中含泪,喃喃的道:“这个大宋……起来了!”

“闪开!”

长枪手们来了。

他们接替了刀斧手,冲杀在了最前方。

“刺!”

将领冲杀在前,一杆长枪刺杀的又狠又准。

失去速度的辽军骑兵徒劳的劈砍着,然后被长枪攒刺落马。

“杀了他!”

一个辽军落马,他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两个长枪手上前,左右刺杀。

辽军挥刀,斩断了一根枪杆,然后一刀断掉了当面宋军的手臂。

手臂断掉,宋军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就撞了上去。

辽军没料到他竟然这般悍勇,被撞翻在地上,宋军扑上去,张开嘴,奋力咬下去。

“啊……”

惨嚎声就像是狼,辽军双手奋力击打着身上宋军军士的脊背,咚咚作响。

可那军士却丝毫不松嘴。

“闪开!”

听到喊声后,宋军军士抬头,嘴里咬着一截管子似的东西在笑。

冲上来的同袍一枪刺杀进辽军的胸口,然后喊道:“退后!”

“杀敌!杀敌!”

热血奔涌之中,热气球上面突然扔下来竹筒,下面的人捡起来,飞跑着交给了韩琦。

韩琦打开,“敌军从我军右翼而来……这是偷袭。”

“这是垂死挣扎!”

沈安接过来看了一眼,说道:“弩手准备,骑兵准备……”

这是要发动总攻了。

右翼的敌军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早就被宋军发现了,有人看到天空中有个火头,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什么?”

“不知道,莫不是鬼火?”

他们渐渐逼近,辽将见宋军没有准备,不禁大喜过望,长刀指着前方喊道:“杀敌!”

黑夜之中,宋军无法发现偷袭,一旦被突入……战局顷刻间就会逆转。

这便是他败中求胜的手段,他相信宋军无法发现自己的偷袭,此次偷袭必定成功。

“大辽必胜!”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第1100章 跟着老夫来,去雪耻!

热气球需要保密,这样有助于赵曙的威信。

可此战重大,赵曙也难免有些考虑,最终还是决定把热气球带出来,就算是暴露了也无妨。

白天的大战沈安并未使用热气球, 军中甚至都不知道他带来了这个玩意儿。

此刻的热气球上面,一个乡兵用望远镜在看着整个战场。

火光中,宋军的长枪手悍勇的连续冲击,辽军的骑兵开始反击,双方一度胶着。

而在右翼,能看到大片的兵器盔甲反光。

这是辽军来偷袭的骑兵。

若是没有热气球,宋军正在进行的反击会被打断,旋即辽军两路进攻, 双方的局势很有可能会逆转。

这便是热气球的作用。

先敌发现!

韩琦仰头看着上面的火光,赞道:“果然是个宝贝啊!”

当时大家都说这个是兵家利器,今日一战发威,发现了敌军的偷袭,果然立下了大功。

辽军开始突袭了。

“弩箭……”

巨大的弩阵一眼看不到边,弩手们暂时把目标对准了右翼。

“投石机……”

所有的打击手段都已经转移到了右翼,懵懂的辽军就这么一头撞了上来。

“放……”

哪怕是黑夜之中,弩箭组成的黑云依旧让人脊背发寒。

当火药罐和火油弹飞过来时,辽将面色大变。

“宋军竟然有准备?”

“谁?是谁泄露……”

他面色铁青,喊道:“杀进去,杀进去!”

没有人能泄露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宋军提前发现了自己一方的偷袭。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他们有人能在夜间看到东西?

肯定不能,那就是近距离发现的。

可那些投石机不可能及时调转方向啊!

天空中的那一团火依旧在燃烧着,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大坨黑影。

热气球立功了。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中,辽军士气大跌,接着被弩箭干翻一片。

“骑兵!”

沈安上马了, 左边是严宝玉, 右边是闻小种,身后是黑甲邙山军。

两翼的骑兵接到了命令, 憋屈了许久的他们开始了咆哮。

“啥时候上去?”

“咱们一直在看着兄弟们杀敌,这下终于被沈县公想起来了?那还等什么?”

“……”

号角声突然传来,骑兵们欢呼了起来。他们开始摧动战马……

“杀敌!”

“万胜!”

两翼的骑兵渐渐加速,直接包抄了过去。

这是总攻的信号。

“前进!”

无数长枪兵在狂奔!

那些辽军惊慌失措的想阻拦,可在长枪的刺杀之下纷纷落马。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主动的宋军。

在以往边境地带的冲突中,宋军总是非常克制,守住堡寨就是胜利,让辽军分外的骄横。

如今这个骄横遭遇了宋军的打击,辽军堪称是猝不及防。

“卸甲!”

刀斧手们开始了惯常的操作,他们卸掉甲衣,拖着刀斧在狂奔。

刀盾兵们开始超越,直接穿插进了敌军中间。

他们灵活的举着盾牌挡住失去速度的敌军攻击,三俩为一伙,一人防御,其他人劈砍。

失去速度的骑兵就是活靶子,这句话在此刻显露无疑。

刀盾兵的穿插让辽军最后的士气全数跌落,他们开始溃败。

沈安带着中路的骑兵出来了。

“闪开!”

步卒们让开一条通道,看着沈安带着黑甲骑兵冲杀进去,不禁欢呼了起来。

“万胜!”

韩琦在看着这一幕,吩咐道;“马车赶来。”

随从不解,但依旧去后面寻马车。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韩琦在擦刀。

三岁时,父母过世,韩琦被兄长们抚养长大。

“汉家将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韩琦的声音渐渐提高。

弱冠之年他高中进士,堪称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西夏公然背叛大宋,韩琦主持泾原路。在对西夏的决策中,他坚持强硬,要求对西夏人发动进攻,干掉那些叛逆。

争执不下时,朝中的仁宗支持了韩琦的意见,于是……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好水川一战败北,从此西夏人自信满满,从此大宋的西北多了一个大敌。

而从此,大宋的国势渐渐下滑。

“相公,马车来了。”

双马拉车,车上有红色的棺木,而且两匹战马都披甲了……

韩琦抬头,想起了大败之后的归途,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拉着他的马缰,手持旧衣服招魂。

纸钱纷飞中,那些人在嚎哭着。

——你跟着招讨出征,如今韩招讨归来,而你却战死……你的魂魄可跟着韩招讨回来了吗?

“他们回来了!”

韩琦缓缓走过去。

他总觉得自己的背上很沉重。

以前不知道是为何,现在他知道了。

当年战死在西北的将士们不肯归去,他们的魂魄跟着自己,在看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韩琦回身看着身后,“你等且来,看着老夫杀敌!”

随从惊愕道;“相公,后面无人。”

韩琦艰难的爬上马车,说道:“有人,那些将士们都在……”

“相公疯了吗?”

韩琦喝道:“出击!”

“什么?”

车夫不解,韩琦拔刀,“出击,否则老夫斩你人头。”

车夫一个激灵,赶紧吆喝一声,然后双马拉动大车冲了上去。

随从傻眼了,喊道:“相公……您去哪?”

“老夫去赎罪!”

韩琦突然大笑了起来,高声吟唱道:“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双马拉车的速度很快,渐渐追上了后面的步卒。

“闪开!”

不用车夫喊,被大车疾驰的动静吓住的将士们纷纷回头,然后让开了通道。

“韩相去哪?”

韩琦手持长刀,敲打着棺木在高歌。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大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韩相上去了!”

有人在欢呼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前方就是敌军的溃兵,韩琦举刀……

“胡无人,汉道昌!”

大车疯狂冲了上去,韩琦一刀就把前方的辽军砍下马来。

鲜血喷溅在他的胖脸上,韩琦高喊道:“看啊!跟着老夫来,看老夫杀敌!杀敌!”

那些将士不明所以,但却士气大振。

“杀敌!”

大车的速度彻底起来了,前方的一个辽军挥刀,结果直接被撞飞。

韩琦跨坐在棺木之上,奋力挥刀劈砍着。

“韩相上来了。”

前方冲杀的沈安听到了这个欢呼,他斩杀了当面之敌,回头一看,就惊呼道:“这是什么?战车?”

战车的历史悠久,只是在后面被放弃了。

可此刻韩琦的双马大车却就像是战车般的无坚不摧。

“杀敌!杀敌!”

一个辽骑冲杀过来,韩琦一个低头,躲开了一刀,然后起身抓住了辽骑的手臂,奋力一拉,就把对方拉了过来。

体重并不全是劣势,在此刻,韩琦一个重压,就把辽骑压翻了白眼,接着他一刀剁去。

随后大家都看到了一个奇景。

大宋首相韩琦手持人头在疯狂的嘶吼着。

“老夫能杀敌!跟着老夫,去雪耻!去雪耻!”

斑白的须发在风中飞舞,韩琦的眼中全是泪水。

多少年了。

这一刻他等了多少年了?

那年战败,百姓默然,朝中震荡,帝王沮丧。

因为大宋从此多了一个劲敌。

西北不宁,大宋每年需要额外付出巨额钱粮,派驻无数军队才能确保安稳。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西北之战败了。

“老夫是罪人!”

韩琦在风中狂吼着,“再快些!”

他觉得胸膛中的热血在奔涌,却找不到地方宣泄。

前方的辽军聚集了数百人,他们想延缓宋军追击的速度,为后面的集结反击提供时间。

“冲进去!”

车夫已经懵逼了。

他觉得给韩琦赶马车大抵是此次征伐最安全的职位……

当年的太宗皇帝兵败高粱河,就是被一辆驴车给带回去的。

可韩琦竟然是用大车来当做战车冲阵,这和安全不搭干啊!

车夫闭上眼睛喊道:“冲进去了……”

大车冲进了敌军中间,韩琦奋力挥刀,那些敌军被大车逼着退开,让开了一条通道。

宋军的追兵就跟着这个通道杀了进来,狙击顿成笑谈。

“杀敌!”

韩琦坐在红色的棺木上,挥刀嘶吼着。

那些将士都在欢呼着:“万胜!”

韩琦疯了吗?

沈安带着邙山军从右边靠了过来。

他想看看韩琦是不是抽了,若是,那就打晕他,让他留在后面。

可当他靠近时,却发现韩琦在奋力冲杀。

那车夫也捡到了一把弯刀,他一手拎着弯刀,一手拎着缰绳,双眼发红的在砍杀。

而韩琦已经是完全的忘我了。

他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追上敌军就砍杀。

这是个狂化的韩琦。

可他是为了什么?

沈安策马在大车的右边冲杀着,等前方空了些后,就喊道:“韩相……为何?”

韩琦侧脸,脸庞和须发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他指着自己的背后喊道:“为了他们,老夫要带着他们去杀敌,去雪耻!”

沈安愕然,“背后没人啊!”

韩琦的大车后面没人啊!

这人莫不是被迷住了心窍?

沈安刚冒出这个念头,韩琦就说道:“有,那些将士……”

“谁?”沈安心中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当年的西北……那些将士尸骸不能归乡,魂魄不能归去,他们都跟着老夫……”

韩琦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老夫要带着他们去杀敌,杀光那些畜生!”

“冲杀上去!”

他奋力喊道。

车夫摧动着两匹战马,大车加速了。

“跟着老夫来!”

韩琦在叫喊着,那些将士以为是招呼自己,都欢呼着跟在大车的两侧。

可沈安知道,韩琦是在招魂。

当年好水川战死的那些忠魂!

他想带着他们去杀敌……

“来,都来,跟着老夫来……咱们去杀敌……”

大车疯狂的冲杀向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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