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郑耀全:这一次,三打一!

其实在张安平抵达之前,徐百川和王天风正站在窗前,看张安平搀扶李伯涵并将其送上车。

这一幕说收买人心也好,说张安平舍不得坛坛罐罐也罢,但在做事冰冷的保密局中,却异常的引人瞩目。

所有人都知道张安平这么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派出卧底在同僚跟前。

可张安平还是做了。

保下了李伯涵,并将其在大庭广众之下,送上了车。

徐百川对此只有幽幽的反问:“你们啊……”

“对得起安平吗?”

徐百川很生气。

不止是因为王天风,还有别人——如刚刚被张安平从刑讯室里捞出来的李伯涵。

在上海的时候,无论局势怎么恶劣,他眼中的张安平始终都是胜券在握的,始终都是站在最高一层,以俯视的姿势看着所有的跳梁小丑。

无论对手怎么蹦跶,到最后都逃不出张安平的算计。

但现在呢?

功成名就、位居高位以后,自己的这个老搭档,反而处处受制!

查个贪腐,一堆烂事接踵而至;

想做点事,身边的人尽是些拖后腿的!

面对徐百川的指责,王天风一语不发,只是目光幽幽,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泉。

随后张安平进来,便发生了之前的一幕。

面对张安平死保自己的决定,王天风选择了沉默以对,徐百川则恼火的瞪了其一眼,现在装哑巴了?

可捅娄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安平的为难?

就在此时,郑翊敲门进来:

“区座,方秘书在外面——他说郑局长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方秘书是郑耀全的秘书,但通常来说,郑耀全找张安平都是打电话,这一次派方秘书亲自过来,是重视?

还是……要走“正规化”的流程?

张安平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满,随后对二人说:“我去去就来。”

他刚要起身,王天风却开口了:

“他找你,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你想怎么做?”

张安平顿了顿后,才淡淡的道:

“问题不大,放心吧,一切有我。”

他正要迈步离开,王天风却缓缓的说道:

“我手里抓了一个人。”

“谁?”

“何少辉。”

张安平突兀的回头,惊诧的看着王天风,王天风缓缓点头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名字后,张安平疑惑道:

“72军督查室的报告中,此人不是已经殉国了吗?”

徐百川则有些疑惑,此人是什么人?突然的“复活”竟然让张安平感到错愕和疑惑?

“我手下的人秘密调查三号营哗变事件的时候逮到了他,或者说他是故意找上了我的人。”

王天风平静的说道:

“而他指控称,三号营的哗变,是周俊指使他所为——他本来有机会提前镇压哗变的,但周俊却阻止了他,并坐视哗变的发生。”

“何少辉还称,三号拘押营本来在秦峰的掌控中,见秦峰做事老道,没有扩大事态的迹象,是周俊指使他暗中举报了秦峰疑似通共,继而由他上位的。”

其实对于三号营的哗变之事,消息传来后徐百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特么绝对是有人故意在暗中捣乱!

狙击手集训大队是张安平一手建立的,就连训练的科目,基本都是按照早期张安平规划的那些进行的——八年的全面战争都没有让训练科目进行多大的改动,可见其训练科目和制度的优秀。

那是张安平的心血,张安平怎么可能逼反他们?

但苦于没有证据——72军在之后对“叛军”进行了围剿,围剿没有进展,但有关三号营的证据,却全都消失了。

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是,没有证据!

可现在,实打实的人证出现了。

“安平,这下能锤死姓毛的混蛋了!”徐百川惊喜道:“周俊是毛仁凤的人,只要周俊能交待出毛仁凤,他这一次,吃不了兜着走!”

张安平却一屁股坐了下来,徐百川惊喜的话没让他狂喜起来,反而让他陷入了深思之中。

许久后,张安平问:“人在哪?”

王天风回答:“正在往南京秘密转送,现在已经到了……”

张安平直接打断王天风的话:

“立刻多准备几组人马,秘密做出护送的姿势——何少辉直接送去上、不,直接送去天津站!审讯工作在天津站进行!告诉吴敬中,人要是出了问题,我唯他是问!”

“老徐,你带着老王去找处长。”

“天风,除了72军的这件事之外,66师的事,务必详细汇报给处长,明白吗?”

张安平的这番安排很明显,就是要彻底的“清算”了!

王天风的目光亮了起来,但徐百川却皱眉说:

“安平,其实……你可以借此解决眼下的问题。”

“要不然,到时候毛仁凤跟你鱼死网破,你的把柄在他手里,最后怕是得郑耀全渔翁得利啊!”

张安平现在有把柄落在毛仁凤的手上——李伯涵和针对向影心的抓捕行动。

66师的哗变、逼反三号营狙击手、72军189师主力团哗变这三件事,为何毛仁凤想要通过保密局在京干部扩大会议来打击张安平?

这是因为这三件事,可以打击到张安平的威望。

可现在的把柄,却属于犯忌的那种,给同僚派卧底这是无许可对同僚进行监视,抓向影心,往大里说就是利用精神病的不实言论来“构陷”同僚,这曝出去同样是犯忌的事。

后者属于“能力范畴”的问题,前者,则是【政治纪律问题】,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徐百川才犹豫的说出了这番话。

但张安平却摇头:

“我已经私心作祟过一次了,有些事,需要适可而止。”

他笑着对两人说:

“人的底线其实很奇怪的,当你突破一次后,下一次突破的时候,可能会失去心理的负担——这一次就当做是我的代价吧。”

“否则,我怕有一天,我会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

王天风和徐百川两人纷纷动容,一旁的郑翊更是眼睛冒光。

“你啊……”

徐百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安平,还是那个安平啊!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缓慢的垂首。

张安平催促道:“别愣着了,我去拖住郑耀全和毛仁凤,你们去找处长吧,何少辉,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这一拳下去,所有的宵小,都将无处遁形!”

徐百川认真的点头,示意王天风跟自己走,王天风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再度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目光中有抹决然之色。

张安平理了理衣服,跨步离开了办公室,迎上了刚跟徐百川和王天风打招呼的方秘书:

“带我去见局座。”

秘书毕恭毕敬道:“张长官,您请。”

在前往局长办公室的路上,张安平像过去一样的平静,可没有知道此时他平静的外表下,脑海中又是在进行着什么样的头脑风暴。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王天风手上调查的内容,足以对处长交差了。

处长手中的权限,不足以支撑他大杀四方。

而保密局现在的内斗,也会被处长看在眼里——这是埋在处长心里的一枚种子。

一两年后,生根发芽的这枚种子会让处长下定决心:只打老虎不打苍蝇!

而郑耀全在这一次事件中的阳奉阴违,必然也会让处长萌生出亲自掌控保密局或者大力扶持自己的心思。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将是自己对付郑耀全的基石。

自己在这一次中,会失去对情报处的掌控,但王天风也会因此被冷藏起来,那支隐藏在暗中的情报力量,也会因此脱离王天风的掌控,回到保密局的体系之中——更大的可能是被郑郑毛三人给肢解掉。

可以说这是最最理想的结局!

但是,何少辉的出现,却让自己谋算的结局出现了巨大的危机。

第一:何少辉不可能是才出现在王天风手上的——那么,为什么王天风为什么一直没有将这个情报告知于自己?

第二:有了何少辉这张牌,自己为毛仁凤辛辛苦苦送去的优势,转瞬化为了乌有,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由此反转,变成了我强毛弱——这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好不容易松了那么大的优势给毛仁凤,结果一转头,嘿,天平又特么朝自己这边压下来了!

张安平好悬自闭。

可相比第二点,第一点才是让张安平最警觉的。

王天风,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作为情报处处长,张系的嫡系大将,王天风之前隐瞒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66师的调查结果,他隐瞒不报,可以理解。

因为这影响不了张安平。

可何少辉的事,却真真切切的关乎张安平的利益,核心的利益——可是,王天风为什么之前未报?

不可能是因为他恰恰才知道了消息,因为王天风说正在往南京送,具体说到送至什么位置的时候被张安平“恰好”打断,这也证明王天风早早获知了情报。

会是什么时候?

毛仁凤第一次发难之前还是发难之后?

而他为什么又要隐瞒自己?

是怀疑自己身边有问题?

或者说,他王天风还在怀疑【喀秋莎】?

这些疑问张安平都亟需得到解释——因为这有可能会涉及到一个他最担心的可能:

王天风,已经怀疑他张安平!

当然,这可能性不太大,但张安平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因此,对他来说,当务之急就是先将王天风情报处处长的位置拿掉,没了情报处的王天风,就像是失去了利齿和利爪的猛兽。

除此之外,张安平还要构思怎么让胜利的天平向毛仁凤那边倾斜——

在郑耀全没有被赶走之前,毛仁凤不能败。

甚至是郑耀全被赶走以后,毛仁凤依然不能败——他张安平一家独大的保密局,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思索间,张安平已经到来了平衡大师的办公室前。

局长办公室中。

郑·平衡大师·耀全这时候其实也挺为难的,毛仁凤汇报的消息,让他看到了“干掉”张安平的希望,要说没有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再三权衡之后,他却不能这么做。

核心原因有两点:

1、张安平现在接受处长的指挥,处长也告知自己要协助好张安平。

他郑耀全可以阳奉阴违,但绝对不能明着搞张安平——之前他同意协助毛仁凤召开保密局在京干部扩大会议,是因为毛仁凤的总攻,本质上是将张安平的威望打下去,逼迫张安平没脸呆在保密局。

届时张安平败走,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这一次他要是跟毛仁凤一道捅张安平,那就是明着抗处长的命令了。

他跟处长是同学关系,这重身份是他未来成为第二个戴春风的资本,如果明着抗令,别说成为戴春风了,等处长出头,他怕是得凉凉。

2、即便他跟毛仁凤联手,可张安平真的会输吗?

首先66师就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其次,张安平在侍从长那里的信任度依然极高,而且不管是李伯涵卧底毛仁凤,还是密捕向影心,只要张安平不顾及戴春风的名声,这都足以让张安平化险为夷!

所以再三思索后,郑耀全选择了放弃联手毛仁凤捅死张安平。

但他又不能无动于衷,所以思来想去,他选择了用最稳妥的一招:

待人以诚!

办公室门敲响的第三声,郑耀全便亲自打开了门,连眼神的示意都没有,秘书便识趣的离开,只剩下张安平一人站在门口。

“安平啊,快进来——坐!”

郑耀全摆出的架势不止是礼贤下士,而且还称得上是“礼下于人”,亲自为张安平泡了茶后端到了张安平跟前。

这一幕让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郑耀全的决定。

“保”自己!

果然,待他双手接过茶后,郑耀全幽幽的说:

“安平啊,现在对我保密局来说,当真是……多事之秋啊!”

张安平心说这“秋”是我带来的我能不知道?

他神色不动,淡淡的看着郑耀全。

“66师的调查报告本就丢人,后来又闹出了三号营的幺蛾子,紧接着就是姜思安的身份、向影心的身份——后面发生的事幸好还只是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我保密局必然被推上风口浪尖啊!”

郑耀全叹息着。

66师哗变的报告,是保密局众人联名起草的,若是翻案,保密局的脸等于被扔进了粪坑中;

向影心的事,明面上以其精神病作为了结局,再加上被切除了前额叶,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手尾可言——而郑耀全在这里却等于承认了向影心八成是【喀秋莎】的事实。

推心置腹!

这番话,称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但他突然间推心置腹是何目的,张安平却非常清楚。

平衡大师又要搞平衡了!

这一次,用的则是“软”。

张安平点头道:

“局座,我保密局,现在确实是多事之秋,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翻一下两人这番话:

郑耀全说:保密局现在屁事忒多了,必须要低调、必须要息事宁人——这等于说他在告诉张安平:你要让出利益,这事咱们内部消化!

而张安平的回答是:

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结合他还没有停止的反腐,态度很明显:我不退让!

郑耀全的神色变得冷峻起来,心说张安平啊张安平,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是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安平啊,重病需要用猛药的!”

张安平“赞同”道:“猛药虽然会伤身,但终究能治命!”

“说的对,我倒是没有你看得清楚。”郑耀全笑着说:“张副局长不愧是我保密局顶梁支柱!”

“张副局长放心去做吧,规则之内,我郑耀全必然站在张副局长这边!”

这话是郑耀全最后的警告了:

规则之外,你就别指望我站在你这边了!

张安平起身致谢:“多谢局座支持。”

郑耀全保持着微笑,但眼中的冷色却非常的明显——我本想息事宁人,但这一次是你张安平不知好歹!

有这理由,他也能对处长交差了!

端茶送客姿势摆出,已经起身的张安平直接告辞。

随着张安平离开,郑耀全忍不住的将手中的茶碗狠狠的放在了桌上,看着跳动后老老实实的茶碗盖,郑耀全低语:

“三打一,你张安平真的能赢吗?!”

恼火的抓起电话:

“接毛副局长!”

“齐五兄,来我办公室一趟!”

“接郑耀先!”

“老七,来我办公室一趟!”(本章完)

第847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张安平戏称郑耀全为平衡大师,是因为对方履任以来,基本上就没有下过决心要跟自己干一架。

可能是因为身为局长的原故,郑耀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通常都是站在“中立者”的角度来“调停”的。

比方说毛仁凤要输的时候,拉毛仁凤一把;

比方说毛仁凤又要输的时候,拉毛仁凤一把;

比方说毛仁凤又双要输的时候,拉毛仁凤一把——偶尔也在毛仁凤“风头正盛”的时候,压一压毛仁凤。

这其实是大多数一把手常做的事——两个副手针锋相对,一把手站在裁判的位置上,谁要输的时候拉一把,保持着内部平衡的同时,再将自己的影响力一点点的扩散出去,最终形成席卷之势。

到时候两个副手要是还搁那不知好歹,那就一挑二,堂堂正正的碾压。

这个为官之道其实没有毛病,但偏偏这里是保密局!

极少有人知道,保密局内所展现出的【势均力敌】、【一口残血】、【加把劲就能赢】全都是张安平竭力所展现出来的幻想,为此,他要一直绞尽脑汁的让自己处于劣势。

每次都要营造出你们压上全力“或许能赢我、或许不能赢”我的假象。

现在的情况下,其实亦然。

郑耀全面对此时的张安平,心里依然是张安平营造的那种假象:

压上全力,可能、也许、大概能打垮他,但也可能打不垮他。

他本来是不着急的,入住保密局至今,他的影响力在一直扩散之中,从刚开始的局本部这一小圈到现在整个保密局体系,他的影响力一直在扩散——这其中张安平确实是帮了不少的“忙”。

所以郑耀全面对张安平展露的破绽,思虑许久后,做出了怀柔之举。

若成,他能减除情报处这根张安平最大的触手的同时,还能继续保持保密局内张毛对峙的局面。

而时间在他,拖得越久,他的大势也就越大,到时候就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他以为张安平会退一步,可没想到张安平却要死保王天风!

俗话说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他郑耀全都如此低姿态了,你张安平不知道好歹是不是?

那就……打!

这便是他招来郑耀先和毛仁凤的缘由。

……

“郑耀全这一次要下死手了!”

密室之中,郑耀先神色凝重道:

“这一次,他要打这个头阵——他会将你派人卧底毛仁凤的事直接捅给侍从室。”

“为了先下手为强,他打算在姜思安的事上大做文章,将历年来军统调查无果的多起泄密事件全扣到他身上。”

“这件事是我跟毛仁凤操办的。”

说完了三人开会的核心内容后,郑耀先略不解的道:

“安平,你不是想拿下王天风吗?这本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你为什么非要硬刚他?”

郑耀先是非常清楚张安平的战略意图的——王天风手中掌握着一支连张安平都不清楚的情报力量,这件事非同小可,张安平明明作出的决定是拿下王天风,将这支情报力量暴露在阳光下,可为什么关键时候反悔?

这是郑耀全主动递来的“善意”啊!

诚然,这善意本质上是慢性毒药,可既然能达成目的,为什么不顺坡下驴?

张安平略郁闷的说道:“王天风的人,逮到了三号营当时的负责人何少辉——正在押往南京的途中,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戴春风死后的军统、现在的保密局,对张安平来说就是一个面团,他想要这个面团揉成什么形状就什么形状。

说穿了,就是他对保密局的掌控力度超乎寻常!

但现在的王天风,却仿佛是藏进了这个面团的一包钢针,有这一包针在,他想揉面团太……难了!

郑耀先听到后恍然,难怪!

“这个王天风,他到底想干什么?”郑耀先也感觉到了棘手。

王天风的人逮到何少辉,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的关键是张安平不应该今天才知道!

这就是大问题。

郑耀先犹豫了下抛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他不会是怀疑你吧?”

“不好确定,但最少他怀疑我身边可能有问题——或许是怀疑郑翊,但目前猜不到他的所想。”

张安平没有隐瞒自己目前的思路。

郑耀先错愕:“怀疑郑翊?”

张安平简单的说了下缘由。

其实就是重庆人质事件时候张安平挖的“坑”,郑翊是自作主张的入局。

(郑翊向伍立伟暗示保密局起杀心这件事。)

这事即便被重新揭开,也跟张安平没有一毛钱的联系。

郑耀先闻言后无语的看着张安平,你倒是什么时候都能用上算计啊!

他倒是赞同张安平的思路:“如果是这样……那倒也说得过去。”

张安平却没这么乐观,尽管这思路是他所提供。

“王天风心里想的事很难捉摸,我很担心他有其他的想法。”张安平坦然道:

“所以我必须竭尽全力的保他。”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杀掉王天风,永诀后患!

但行动跟布局不同,布局,往往是算计人心。

而行动的话,遗留的痕迹往往很多!

这些痕迹,有可能就是要命的疏忽——尽管能干脆利落的解决问题,但如果失手呢?

王天风本身就是一个高手,且因为是单身汉的缘故,行踪又非常的固定,固定的行踪意味着刺杀难度的下降——但如果这个“固定”本身,就是王天风露出的破绽呢?

要知道王天风的手上,可是有一支用死囚打造出的别动队!

郑耀先理解张安平的顾忌,但他没法帮忙,只能说:“那接下来怎么办?你手上的何少辉是一颗棋子,操作得当的话,撬掉毛仁凤的可能性很大——

但你规划中,毛仁凤可是最好的盾牌,你难道想舍弃他换成郑耀全吗?”

张安平摇摇头:“不行,不能将毛仁凤逐出保密局!”

单纯论手腕,郑耀全其实跟毛仁凤差了好几个档次。

郑耀全,军统正儿八经的创始元老,还是二厅的负责人,但在原时空中,却硬是被毛仁凤给逼出了保密局。

虽然他的资历让他败退后依然是保密局的上级,但保密局终究是特务机构,直接对侍从长负责的特务机构,他这个上级屁用都没有。

所以手腕方面,他是完败毛仁凤的!

可作为一名特务,郑耀全却要高出毛仁凤好几个档次——毛仁凤的手腕很强,但说到底他是特务这一行中的文职,专业性差太多太多了。

张安平不可能在保密局中一直留着郑耀全。

“这一次,就以逐出郑耀全为主要目的吧——毛仁凤,怕是要捡个大便宜了!”

张安平有些遗憾,他本来的打算是时机成熟后把郑耀全给“干掉”,所谓的时机成熟,是指他在保密局的内斗中处于严重劣势的时候。

如此一来,毛仁凤就能顺理成章的继位——而在这个时候再曝出明楼的身份,毛仁凤还没坐热的椅子就得换人了。

来回折腾几下,保密局绝对一团乱麻。

可现在平衡大师撸起袖子亲自下场了,张安平只能提前先干掉平衡大师!

郑耀先闻言便追问:“我能做什么?”

“你……等着捡便宜吧!到时候拿下情报处!”

郑耀先幽幽的看着张安平,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得是你啊!

笑过以后,郑耀先想起了另一件事,遂问道:“对了,家里传来了一句话——明台,是不是该撤回来了?”

明家三兄弟从上海撤回来以后,明楼坐了冷板凳,明台因为是张安平的人,倒是混了个不错的职务。

不过,张安平早就对他有安排,重庆呆了没多久就神秘失踪了——他奉命潜伏去苏区了。

但姜思安却被张安平安排撤往明台所在的解放区,这自然是冲着明台去的。

“他跟姜思安照过面了?”

郑耀先答:“钱大姐亲自安排的,照过了。”

其实明台在解放区的小日子非常的舒坦——对一名隐姓埋名的地下党党员来说,能去苏区,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

可惜他还领着保密局的俸禄,在姜思安出现后,他就只能撤回来。

郑耀先的神色古怪起来:

“那小子偷着请教了姜思安好几天,打听的全都是你的癖好、习惯等等,看来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在你身边卧底。”

在这方面,郑耀先是真的挺羡慕张安平的。

看看张安平的神操作吧——林楠笙,自己的同志,当了他的副官;

现在又是明台!

偏偏这两人还都异常的出众。

哪像他,身边唯一一个信得过的就是妻子——他哪敢像张安平这么浪啊!

张安平笑了笑,却没有回应郑耀先的羡慕。

两人又交流了好一阵后,郑耀先才离开,老郑走后,张安平关闭了密室内昏黄的电灯,置身于黑暗之中,目光迷离、茫然。

他为什么执意要在身边留一名自己的同志?

在上海的时候,对手是日本人,他大多数的注意力都在日本人的身上,无论如何布局,向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可到了抗战后期、到了现在,却不同了。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对他都是无比的信任!

郑翊、李伯涵、徐百川等等等等……

这些人,对他的信任都是没有折扣的。

说句难听的话,他现在让这些人去为自己挡枪子,这些人中也绝对没有一个人会犹豫。

可偏偏自己却一直戴着虚假的面具。

党国的良心;

党国的忠贞之士……

他努力的扮演着自己的人设,可一次次的算计后,一次次虚假的表演后,他内心真的毫无波澜吗?

怎么可能!

过去,身边有林楠笙——哪怕是一句反问,都能抒发心里的郁气,而不是任其肆意的积压、凝结。

但这段时间身边却没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好在用不了多久明台就来了。

一个人呆了许久许久,将内心的种种波澜梳理后置于一旁,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打开了电灯,那个执掌保密局的王者,再次出现。

他抬手腕看了眼时间。

时间快到了,该去见处长了!

“干掉”郑耀全,对张安平来说,真的真的不难。

这厮想毕其功于一役,必然会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

“胡闹!”

“瞎胡闹!”

侍从长听完了郑耀全的汇报以后,连说两句“胡闹”。

甚至气冲冲的站起来回踱步——明显是被郑耀全所汇报的内容给气到了。

但郑耀全却很失望。

他明白自己严重低估了张安平在侍从长心中的地位。

刚才的汇报中,郑耀全用话术将张安平的所作所为告知了侍从长——他说的是事实,但经过他的话术加工以后,给人的感觉是:

张安平为了争权夺利,让手下的学生“叛”到了毛仁凤的麾下,趁着毛仁凤的妻子向影心患有精神病,故意诱导她说自己是“共党”——而张安平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受到了姜思安的蛊惑。

而这个姜思安,已经被他郑耀全证实是隐藏在保密局中的共党,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姜思安肯定被抓了!

郑耀全说的是事实吗?

这些话落下文字,成为文字记录,以后即便查到了“真相”,这些话也绝对不会有问题!

但这是事实吗?

肯定不是!

但这便是话术——就像国足在世界杯中从没输过点球大战一样。

侍从长的思路确确实实是被带偏了,甚至恼火了起来。

可让郑耀全失望的是,侍从长竟然以“胡闹”作为了评语。

我艹,张安平这混蛋是不是救过侍从长啊?!

要不然侍从长怎么对不是黄埔出身的这孙子这么偏袒?

我,郑耀全,才是正儿八经的黄埔生好不好!

压下心中的不满,郑耀全请示道:

“侍从长,职部认为此风不可涨!所以,我打算给他一个严重的警告。”

“警告吗?”侍从长想了想:“小家伙终究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确实难免偏激不周全,是该警告警告,这是保密局内部的事,你看着办吧。”

还……小家伙!

郑耀全反倒是快要自闭了!

都这样了,怎么还是小家伙?

年轻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偏激不周全?

这他吗是给张安平开脱啊!

这混蛋,救了你两次吗?!

郑耀全内心沮丧,有这句话,自己想趁势拿掉张安平怕是做梦啊。

不过好歹是批准了“警告一下”,那倒是能借机狠狠打压了——虽然不能一招定胜负。

好在他做好了准备——自己这边的头阵总归是打了,接下来就让郑耀先和毛仁凤去拼刺刀,总之,从今往后,三打一不死不休!

得到了批准后,郑耀全便提出了告辞,侍从长也没拦着,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就让郑耀全滚蛋,而所谓的叮嘱,却是表达对保密局的不满。

相较于戴春风执掌的军统,郑耀全此时领导的保密局,并不能为国军提供及时且有效的情报,侍从长怎么可能满意?

郑耀全被说得冷汗不断,忙保证自己会加强监督等等。

脱身后,郑耀全悄悄擦去了额头的冷汗,心说回头马上弄一些情报应付一下。

正要走出官邸,却不料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处长!

见到对方后,郑耀全急忙迎了上去,却不料处长对于他的迎接,只有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让郑耀全心里生出不安。

他试探性的问:“处长,您这是?”

处长意味深长的问:

“杰夫啊,你知道雨农将军为什么深受侍从长的信任吗?”

郑耀全心里咯噔一下,不安感更浓。

他强笑说:“雨农兄是天生的情报之王。”

“不,雨农将军……”处长幽幽的说:

“雨农将军提供的情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说完,他拍了拍郑耀全的肩膀,用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打发走了郑耀全。

处长看着郑耀全略“落魄”的背影,不由想起了之前自己跟张安平的见面,随后摇头自语:

“这家伙,连求人都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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