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刁难

“千帆,跟着汪先生的车。”楚铭宇叮嘱说道。

程千帆驾驶着车身可见弹痕的斯蒂庞克,紧紧跟随逃窜的雪铁龙防弹小汽车。

迎面有日军军车呼啸而来,碾过人的耳膜。

他们被迎面赶来的一队日军巡逻兵拦住。

汪填海的汽车内有人下车交涉,带队的日军军曹态度强硬,拒绝放行。

楚铭宇就要开门下车,作为汪填海的大管家,方才枪林弹雨之时,他不出面还可以理解,此时再不冒头就说不过去了。

“楚叔叔,车里安全,我下去看看。”程千帆看着前面的情况,似是长舒了一口气,此外,似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考之色,这才开口说道。

楚铭宇惊讶的看了程千帆一眼。

自己这个世侄素来与日本人较为亲近,据说在上海的生意做得很大,背后有日本人参与和支持,也因为生意利益,这位世侄很是结识了一些中低级日军军官。

倘若是在上海,程千帆出面的话,许还真的有用。

不过,这可是南京,楚铭宇不认为程千帆出面有什么用。

此日本军曹连汪先生的面子都不卖,岂会理会自己这位世侄?

刘霞朝着楚铭宇使了个眼色。

楚铭宇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去吧,注意沟通的语气和方式。”

待程千帆下车,楚铭宇看向刘霞,他需要一个解释。

“秘书长。”刘霞此时也从惊慌中走出来,恢复了一丝妩媚,抿嘴笑着说道,“他在担心呢。”

“担心什么?”楚铭宇皱眉,然后他便明白刘霞的意思了。

他不禁摇头说道,“初逢杀乱,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是的,在楚铭宇看来,虽然有因为紧张、操作失误导致车辆熄火等情况,但是,程千帆的表现已经堪称不错了。

最起码,在那么危险的时刻,程千帆没有吓得鬼哭狼嚎,更没有抛下他们,拉开车门逃跑:

是的,拉开车门逃跑是最愚蠢的行为,毕竟车子还有一层铁皮保护,但是,人在突然的危险中,有时候会手足无措,作出很多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愚蠢事情。

最重要的是,车子突然熄火,也和程千帆以为他楚铭宇受伤,被吓一跳有些关联,而在整个遇袭过程中,自己这位世侄还是非常紧张他的安全的。

只说这一点,楚铭宇就对程千帆非常满意了。

正所谓临险见人心,这位世侄很不错。

刘霞听得楚铭宇这般说,这才笑着说

方才程千帆看反光镜,偷偷瞄您,担心您生气来着。

楚铭宇闻言,哈哈大笑。

这才明白,程千帆是怕挨骂,所以干脆主动揽了去和日本人交涉的活计。

“这小子,难不成在他眼里,我比那日本兵还要凶神恶煞?”楚铭宇佯怒。

“千帆这是心中敬着您。”刘霞说道,“而且没听见方才人还说了,车子里安全。”

楚铭宇深深的看了刘霞一眼,“那小子许了你什么好处,处处为他说话?”

“法国最摩登的香水。”刘霞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还行,卖的好价钱。”楚铭宇微笑点头。

他不会因为程千帆交好刘霞而生气,相反,他心中颇为欣慰和满意。

手下机灵,是好事,他楚铭宇就喜欢机灵有本事且懂事的人,当然,前提条件是懂事——

懂事,暨懂得事理,知恩义,懂忠心。

……

在日本兵拦下汪填海的雪铁龙防弹车的时候,程千帆便开始动了心思。

他琢磨是不是有机会下车。

下车做什么?

他要趁这个机会靠近汪填海的车辆,打探汪填海的情况,看看此獠在方才的刺杀袭击中有无受伤。

程千帆甚至考虑过趁着这个机会,夺取枪支,近距离刺杀汪填海的可能性。

不过,他自己首先就否了这种可能性。

他的随身配枪被七十六号暂时‘保管’,他现在手无寸铁,想要从日军士兵亦或是七十六号特工的手中成功抢夺枪支,然后再袭击汪填海,此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几近于零。

走到雪铁龙防弹小汽车这边,程千帆便再度确认了他方才所设想的夺取枪支刺杀汪填海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甚至于他想要趁机观察、打探汪填海的情况也是奢望。

雪铁龙小汽车的车窗窗帘拉上了,车门紧闭。

不晓得是因为方才的刺杀,令汪填海还处于惊慌之中,还是说,此人现在对于日本人也不信任。

总之,汪填海座驾的警卫人员此时是如临大敌的。

……

刁武龙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程千帆,微微皱眉,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汪填海的亲信护卫,他对于方才楚铭宇秘书长的车子突然熄火,正巧挡住了汪先生的车子撤离路线之事,实际上是心中颇为恼火的。

这个程千帆是斯蒂庞克的司机,十之八九方才的熄火事件,便是此人的惊慌失措下的操作失误。

“军官先生,我再次重申一遍,车内贵宾为汪填海汪先生。”刁武龙皱眉说道,“方才的刺杀事件,汪先生受到了惊吓,现在需要去医院。”

日军军曹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他摇了摇手指,“支na人,我听不懂支na话。”

刁武龙面孔涨红,日军故意刁难,本就令他颇为愤怒,现在,‘支na’这个称呼更是令刁武龙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

程千帆站在一旁,他一言不发,安静的‘聆听’。

他从未考虑过上来和日军军官沟通,帮助汪填海‘通关’。

很明显,这个日军军曹就是在故意刁难,这种情况下,他出面又能如何?

日军军曹连汪填海的面子都不给,更不会理会他这个楚铭宇的随行人员。

此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汪填海及其随行人员在日本人面前被拒了面子,他若是上前冒头,且不说成与不成,这本身便是极为不妥的。

大人物颜面尽失,小人物出面斡旋成功,小人物因此受到大人物青睐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是非常罕见,更多的是这个看似帮大人物‘找回面子’的小人物,结局多半不会好。

程千帆私下揣测,以汪填海的易怒、敏感的性格,还真的很难说汪氏会如何看待此事。

即便是汪填海不会有什么芥蒂,汪氏身边这几个人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程千帆非常清楚,汪填海滞留此地的时间越久,越好!

尽管他也知道可能性极其渺茫,程千帆心中还是忍不住期盼:

万一突然不知道从何方来一发炮弹,雪铁龙防弹车防得住子弹,总归防不住炮弹吧?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期盼近乎于白日做梦。

这和期待还珠楼主笔下的蜀山派大师兄于万里之外,一剑刺死汪氏,几无二样。

因为此,他决定一言不发,只为那明知道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

当然,他本就是假作是怕楚铭宇训斥,找了个借口下车躲避,就这么不说话,实际上反而更加合理。

不过,此时此刻,程千帆敏锐的注意到了,在日军军曹以‘支na’之词语羞辱时候,刁武龙眼眸中那隐藏的愤怒。

日倭不仅以武力侵华,就连言词上也处处侮辱华夏。

对于任何有血性的中华儿女来说,“支na”是一个带有强烈国耻烙印的称呼,令人出离愤怒。

“支na”一词,按照西洋人的说法,是中国古代王朝“秦”的谐音,或是英文 China的音译,这一词汇本身原先并无恶意。

甲午战争前,日本一般以“清国”称呼中国。

不过,中华民国建立后,中国已有新国号的情况下,日本人拒不称“中华民国”,却故意选择“支na”一词取代‘清国’,这本身就是一种轻侮的态度。

民国后,日本国内从官方文件、报刊用语到民间谈话,对中华只以“支na”相称。

甚至于,日本方面向北京北洋政府、南京国民政府递送的外交照会也无视起码的国际礼仪,不称“中华民国”而称“支na”或“支na共和国”。

当中国官方提出抗议时,日本则狡辩“支na”并无轻蔑之意,只是日本的习惯用法。

不过,程千帆却很清楚,日本在日本本岛,他们把本州西部区域称为“中国”,其寓意是中国在日本岛之内,狼子野心和卑鄙手段可见一斑。

此外,日本使用“支na”一词,还有分裂我华夏之野心。

在日倭的官方文件中,所谓“支na人”的界定,只限于所谓的“中国本部”即长城之内十八省的居民,而对其他地区的人只以“满洲人”“蒙古人”“藏人”等相称。

这明显是把华夏这一多民族的国家割裂成多块,以利其分别控制。

侵华战争,被他们称之为“支na事变”。

挑起卢沟桥事变的那伙日军,在日军内部的正式名称是“北支na驻屯军”。

进攻上海、南京的日本部队称之为“中支na派遣军”。

日军官方名称如此,其所部士兵对于中国人的蔑视和侮辱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此时此刻,刁武龙的那一闪而过,似乎掩饰的很好的恨意被程千帆成功捕捉,他立刻将此细节记在心中。

他的心中一动。

……

“军官先生。”程千帆忽而开口说道,“这辆车内载有尊贵的汪填海先生,汪先生是受到贵国首相阁下接见的贵宾。”

他看着日军军曹,“就是贵国添皇陛下,也对汪先生称赞有加,对于汪先生所极力坚持之和平运动表示支持。”

日军军曹脸色阴沉,冷冷看着这个说了一口流利的福岛口音的日语的家伙。

“前方发生了刺杀交火事件。”军曹说道,“我需要严格核实每一个事发路段人员的身份后,才可放行。”

“他说什么?”刁武龙看向程千帆。

“他说安全起见,他需要核实我们的身份后,才可放行。”程千帆对刁武龙说道。

“告诉他,汪先生在刚才的刺杀中受到惊吓,我们必须即刻前往医院。”刁武龙说道。

“军官先生,汪先生必须立刻前往医院。”程千帆说道,他看了雪铁龙小汽车,汽车车窗车帘隔绝了他的视线,他收回视线,一脸严肃对日军军曹说道,“军官先生,便是贵部的山田司令官阁下,也对汪先生极尽礼遇。”

他的表情逐渐阴沉,“军官先生,你也不想汪先生和山田将军会晤的时候,对他提及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吧?”

日军军曹阴狠的目光在程千帆的身上打量,忽而,此人面上挤出一丝笑容,竟尔上前在程千帆的左侧肩膀用力拍了拍,“你很好,我记住你的样子了。”

说完,日军军曹一摆手,登上军卡,带领所部离开。

……

“哎呦呦!册那木皮!”程千帆一只手捂着肩膀,痛的差点跳起来。

那个日军军曹阴狠,方才故意拍打他中弹的肩膀。

“程助理,多谢。”刁武龙看到日军军曹带队离开,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有些好奇,“你刚才说了什么?那个小日本才会恼羞成怒离开?”

“我也是借了汪先生的虎威。”程千帆咧着嘴说道,“我说,汪先生和他们的山田司令官见面的时候,也许会说起今天的不愉快经历。”

“哈哈哈。”刁武龙冲着程千帆竖起大拇指,又抱了抱拳,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程千帆强行按捺住了抢夺刁武龙枪支的冲动,因为他注意到刁武龙的两个手下,右手始终按在了腰间枪柄,始终以最高警惕应对一切意外情况。

……

程千帆回到斯蒂庞克车内。

“秘书长,现在去哪里?”程千帆问道。

“是你帮刁武龙解了围?”楚铭宇直接问道。

“刁主任不会日文,我只是帮忙翻译两句。”程千帆谦虚说道。

“唔。”楚铭宇点点头,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刁武龙这人不错,算是义气中人,你帮了他,他会记住的。”

说着,他指了指前面,“跟上汪先生的车。”

楚铭宇意有所指,“汪先生去哪里,我自然跟着咯。”

程千帆心中一动,咬牙忍着肩膀的疼痛,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听刁主任说,汪先生似是受到了惊吓,现在要去医院。”

“汪先生受伤了?”楚铭宇大惊。

“不晓得。”程千帆摇摇头。

“正好。”楚铭宇面容中一抹忧虑一闪而过,“到了医院,你肩膀的伤势也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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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低级军官刁难汪填海,这并不夸张……

(本章完)

第1161章 交锋

“运气不错,子弹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查房的医生啧啧出声,将清洗干净的子弹头递给了伤者。

子弹头取出来后,惯例是要扔掉的,这人却说要留下做个纪念。

程千帆接过弹头,他知道自己要感谢斯蒂庞克的铁皮厚实,这枚子弹是穿透铁皮后再击中他的肩膀的,动能已经减弱很多,子弹直接嵌在了肩膀肌肉里,并没有继续翻滚造成更大的伤害。

“赵医生,多谢。”他向医生道谢。

“医者本职。”赵国梁看了这个相貌英俊的伤者一眼,淡淡说道。

“需要固定吗?”赵国梁再次问道。

“不必了。”程千帆摇摇头。

他有些奇怪,这位赵医生似乎非常热衷于给伤员打石膏固定,这话都问了他好几遍了。

“你是做什么的?费主任亲自打电话特批了磺胺。”赵国梁状若好奇,随口问道。

“普通的公务员。”程千帆微笑说道。

“不像。”赵国梁摇摇头,他叮嘱伤者注意保护伤处、避免接触生水,倒背着双手离开了病房。

……

“百合花欸,百合花欸。”李芡实挎着卖花竹篮,在‘总机关医院’门口叫卖。

医院本为国府海军军医医院,现在是梁宏志南京维新政府总机关二医院。

“怎么回事?”另外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凑过来,低声问道。

“进不去,有绥靖军盘查。”李芡实说道。

胡李子小脸皱起来,他们是在医院门口讨生活的熟面孔,此前也经常会混进医院,只说一句某某病房要花,便不会被苛责怀疑。

不过,今天竟然有绥靖军来医院设卡盘查,想要混入医院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绥靖军是南京维新政府的军队。

去年三月底,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在南京成立,管辖江苏、浙江、安徽三个省和南京、上海两个特别市。

维新政府原计划设立行政、司法、立法三院,结果司法院找不到合适的院长人选:

没有明显压其他人一头、无可争议的人选。

其他大小汉奸则为了抢这个位子打出了狗脑子,最后索性就干脆不设司法院了。

维新政府成立后,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没有办公室。

南京城遭到了日倭之惨绝人寰摧毁杀害,一时没有合适的办公场所。梁宏志只好跑到上海,租用了新亚饭店的房间办公,因此,人们也戏称他们是“饭店政权”。

其实他们就算没办公室也没事,因为维新政府有一个日本顾问部,所有行动决议,都需日本顾问同意,甚至连汉奸们的起居生活都处在日本人的监视下。

没办公室还好说,最令梁宏志头疼的是地位问题,或者说是——

争宠。

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华北王克敏之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是“中央政府”,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只是个“地方政府”。

王克敏和梁宏志都跑到东京去寻求支持,俩人一直吵到日本陆军大臣板垣那里,最后板垣拍板支持王克敏,梁宏志只好灰溜溜的回南京了。

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拥有十万人的华北治安军,梁宏志咬牙切齿要在军队数量上超越王克敏,不过,历经一年多,梁宏志的维新政府仅建立了一支不到一万人的绥靖军。

就这,梁宏志把这万把人的绥靖军视作心肝宝贝,轻易不会动用,当然,还有一个说法是,南京城表面上是梁宏志的维新政府的,实际上还是日本人的,梁宏志每次要在南京城内排兵布阵,都需要向日本人请示。

“必须想办法混进去。”胡李子小声说道,“酸枣哥快不行了。”

就在此时,他的眼中一亮,“白梨姐来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交代说道,“机灵点。”

“卖百合花的。”白梨朝着李芡实招了招手,又冲着岗哨的绥靖军士兵说道,“高级病房的崇太太要买百合花。”

崇太太是绥靖军第 5师 312旅的旅长崇戊炘的夫人,因为伤寒住院。

士兵看了一眼瘦小枯干的李芡实一眼,点了点头。

白梨将李芡实带到了病房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等着急了吧,临时有个手术,也没得时间通知你。”

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李芡实,“饿了吧,快吃。”

李芡实嗷的咬了一口,然后却将馒头收进了花篮里。

迎着白梨姐的目光,她低低说道,“我不饿。”

白梨怜惜的摸了摸小丫头那没有营养的黄发,叹了口气,她知道李芡实不是不饿,是从嘴巴里省下来给弟弟妹妹吃。

从身上摸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竹筒,白梨表情严肃叮嘱说道,“芡实,一定要保护好药粉,这点药粉来之不易。”

“芡实知道。”李芡实接过小竹筒,掀起竹篮里的百合花,竹篮底部正好有一个缝隙,将小竹筒放进去,刚刚好卡住,几可谓天衣无缝。

“上午响了枪,知道外面出啥事了么?”白梨问道。

“蜜蜂场那边响枪,说是有江洋大盗绑票。”李芡实说道。

“江洋大盗?”白梨皱眉,摇摇头,“不管是发生了什么,现在外面很乱,你们一定要小心。”

“嗯。”

……

将李芡实送出机关总二院的大门,看着卖花小姑娘没有受到绥靖军哨兵的盘查和刁难,白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心中是雀跃的。

今天的事情,虽有些波折,结果却比预想中还要好一些呢。

想要搜集到那一小管磺胺粉可不容易。

磺胺粉在医院里是一级军事管制药品,寻常人根本没有资格用药,只有日本人以及经过特批的伪政权的达官贵人才有资格调用磺胺粉。

日本人很少会来机关总二院看病。

她只能够寻找机会在那些汉奸们用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截留’药粉。

所谓截留,就是在换药之后,在护理部来收集药瓶之前,将药瓶底部残留(多余)的药粉偷偷收集起来,积少成多。

运气不错,今天有一个中了枪的男子来医院就医,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头,医院里竟然特批了双份的磺胺粉,甚至还表示,药品不够了,可随时申请。

单单只是这个待遇,白梨就揣测这名中枪的男子应该是一个铁杆汉奸。

可惜了,模样挺俊的,却是个铁杆汉奸,呸!

不过,也得益于此,白梨成功的多搜集了一些药粉。

……

病房区二楼的走廊拐角,程千帆使用左手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用嘴巴咬出一支烟,又摸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香烟。

轻轻吸了口烟卷,程千帆看向窗外。

咦?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午给她换药的那个女护士,正在送一个瘦小枯干的女娃出医院。

女娃挎着一个竹篮,看起来像是卖花的小囡。

程千帆似笑非笑,嘴巴里吐出几道烟圈。

这个白护士有问题。

字面上的有问题。

并非是特指白护士是某方面的人,最起码这个白护士有倒卖管制药品的嫌疑。

作为一名掌握了一定的外伤治疗、包扎技巧且兼职为上海滩法租界数一数二的黑市商人的特工,或者更确切的说,磺胺粉就是在程千帆的手中开始较大规模走私进入中国的,他对磺胺的熟悉程度,甚至要在这些外科医生、护士之上。

在换药的时候,白护士至少截留了磺胺瓶六分之一的药量。

这是一个既聪明又大胆的女护士。

聪明是因为,截留六分之一的药量,刚好稍稍超过药瓶底部一点点,并不至于引起关注和怀疑。

白护士对于这个度的把握掌握的较好。

说大胆是因为,程千帆从护士做这事情的熟练程度可知,这个女护士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截留磺胺粉的事情了。

如果是一次两次的话,主刀医生可能不会察觉什么。

但是,倘若经常为之的话,程千帆知道这事是瞒不过主刀医生的,最起码他判断那位赵医生应该是早已经知道这件事,只不过是假作不知道罢了。

为何?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从伪政权的机关医院里‘盗窃’管制军需药品,这些药品的用途和流向可想而知。

即便白护士并非抗日分子,但是,她能够搞到药品,这本身实际上也是在为抗日做贡献了。

有意思。

程千帆轻笑一声,护士涉嫌倒卖磺胺粉,主刀医生似也有同情抗日的嫌疑。

……

“怎么?相中那个姑娘了?”

一个声音在程千帆的身后轻飘飘响起,“小心回上海我去拜访弟妹,告你一状。”

“乱讲。”程千帆扭头看向偷摸摸来到身侧的刘霞,一脸正色,“霞姐可晓得,弟弟可是出了名的守身如玉小郎君。”

“你?”刘霞指着程千帆,似乎是被这厚颜无耻的话震惊了,“守身如玉?小郎君?”

“是呢。”程千帆一脸认真的点头,然后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刘霞一眼,“真格要说起来,你弟妹见到你,恐怕最先防范的就是霞姐你。”

“我怎么了?”刘霞不解问道。

“妩媚勾人啊。”程千帆哈哈大笑,“别打,别打,别打,霞姐饶命,我可是伤号。”

程千帆连连躲避,嚷嚷叫着制止刘霞的愤怒出手。

“再不老实?!”刘霞瞪了程千帆一眼。

“不敢了。”程千帆苦笑告饶。

“真的没想法?”刘霞眨眨眼,“我打听过了,那姑娘叫白梨,是机关总二院出了名的美人……”

看到程千帆连连摆手苦瓜脸,刘霞笑得花枝乱颤。

“外面怎么样了?逃走的那个抓到没?”程千帆轻轻吸了口烟卷,面色严肃,“我看到医院门口有绥靖军站岗了。”

“汪先生车队遇袭,无论是梁宏志还是日本方面都大为震怒。”刘霞小手扇了扇风,嗔了程千帆一眼,“子弹刚取出来就抽烟?”

“烟草镇痛解乏。”程千帆说道,再次追问,“人抓到没?”

他的眼眸中带着恨意,“我挨这一枪就是民生桥桥头射来的子弹,若是抓到那个家伙,我要亲手毙了他。”

刘霞恍然,都说这位‘小程总’睚眦必报,格外记仇,果然如是,也是了,她当时在后排座位看的真切,若不是程千帆运气好,弄不好现在已经躺在停尸房了。

“日本宪兵队和绥靖军都采取了搜捕行动,抓了一百多嫌疑分子,不过暂时还没有那个人的下落。”刘霞说道。

“绥靖军做事很积极啊。”程千帆轻轻吐了口烟圈,看向医院门口的绥靖军岗哨。

“你怀疑这件事是梁宏志……”刘霞微微皱眉,靠近了,低声说道。

“我什么都没说。”程千帆轻轻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浅尝辄止,绝不纠缠。

刘霞深深的看了程千帆一眼,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关于此次刺杀行动,周先生已经指示特工总部方面介入调查。”刘霞说道,“随后会有丁目屯的人来找你谈话。”

“是所有人都要例行谈话,还是只针对我?”程千帆微微皱眉,问道。

“如果是后者呢?”刘霞淡淡说道,目光锁定程千帆的面颊,似要吃透他的细微面部表情。

“那我要请楚叔叔出面帮我讨一个公道了。”程千帆冷笑一声,“凭什么?”

“放心吧,有秘书长在,没人敢刁难你,只是例行谈话。”刘霞抿嘴一笑,“车队里不少人都要接受问询谈话的。”

程千帆在窗台摁灭了烟蒂,摇摇头说道,“我自不怕查,只要不是刻意针对我就好。”

他看了看四周,身体前倾,嘴唇贴近刘霞的耳垂,轻声说道,“霞姐有所不知,李萃群是我学长,素来亲近些。”

说完话,程千帆即刻‘撤退’,笑吟吟的看着刘霞,一幅‘你懂我的意思’的表情。

“哎呀,你这人,弄的人家痒痒的。”刘霞虚打了程千帆一下,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嗔怒道。

看着程千帆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方才觉得自己这话有歧义,便羞红了脸,啐了一口。

“对于汪先生车队遇袭这件事,你怎么看?”刘霞清了清嗓子,似是为了掩饰‘窘羞’之意,换了个正式的话题。

“霞姐怎么看?”程千帆不答反问,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用嘴巴咬出一支烟卷。

然后他口里的烟卷就被刘霞一把抢了去,塞进了她自己的口中,并且从他的兜里摸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香烟,轻轻吸了一口,这才将那沾了唇印的烟卷又塞回程千帆的口中,“别滑头,回答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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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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