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圣母明王

看到督抚大官的八抬大轿抬来,旁人倒则罢了,赵朴却焦急慌乱,愈发沉不住心神,目光简直哀求的看着贾琮。

贾琮哪里会理会?

聚众生乱,本为佞事。

就算江南督抚不打压, 他都会下辣手惩之。

见贾琮铁面无私,赵朴心中更急,现在明显理不在盐商这边。

之前判断失误,怒而兴师,此刻却成了要命的罪过。

若是让督抚那边抓住把柄,以新党的做派, 扬州盐商休矣!

锦衣卫已经连抄了两家盐商, 新党们若不趁着这个机会,一举破除剩余所有,继而彻底打开扬州新法大局,那他们也不是新党了……

好在赵朴经验老道,见贾琮这边通不过,赶紧哀求的看向宋岩,面色灰败。

若此刻这世间还有何人能说服贾琮掩下此事,除却眼前这位天下师,还有何人?

赵家和宋家虽无太多交集,但过去二年来数次相见,赵朴对宋岩都是毕恭毕敬,礼数周全。

每年年节时往宋府送的节礼,都不靡贵,但颇费心思。

宋岩见他如此,眼睛眯了眯,微微颔首后, 对贾琮简单道了句:“弊大于利。”

贾琮闻言,沉吟了稍许后,看着宋岩缓缓点头。

事已至此,若是果真将扬州盐商抛出去, 那么得利最大者,就成了江南督抚衙门。

贾琮什么都落不着不说,还要继续为这件事出力收尾。

一旦盐商不肯束手就擒,狗急跳墙,引起扬州府动乱,江南督抚一准将罪名全推到贾琮头上……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为他人做嫁衣的事,贾琮又怎会为之?

冷冷的看了赵朴等人一眼后,就见江南总督方悦、巡抚郭钊、按察使诸葛泰等一干大小官员的官轿落地。

又有江南大营陶克、总兵卢明等武将骑马而来。

后面,督标营、抚标营、扬州大营兵马,齐齐压上来。

一时间,气氛肃煞凝固。

方悦等上前来,先与宋岩见礼。

不提宋岩为名满天下的当代文宗大儒,就说他致仕前便已位居大司空之职,就不是方悦等人能轻忽的。

若是从前,他们还会主动与甄应嘉见礼,但今日没有……

见此,甄应嘉面色一黯。

礼罢,方悦开门见山质问道:“扬州盐商忽然聚集数千盐丁,妄图作乱耶?”

赵朴心头一颤,老眼看向贾琮。

贾琮轻轻哼了声,沉声道:“是本爵将其召集来,事发突然,本爵自凤凰岛大营调兵时间不足。特派人请盐商们速调盐丁来援……”

听闻贾琮之言,赵朴心中好大一块压天石,终于落地了,海松一口气后,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方悦作为官场老人,察觉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岂有看不出众人神色道理?

且贾琮所言,实在算不上高明。

方悦沉声道:“事发突然?何事如此慌张,竟让贾指挥使连朝廷规矩都顾不得,私自聚民为兵?这可是天大的忌讳!”

贾琮淡然道:“此事本爵自会向天子说明原委,不劳大人费心。”

方悦面色一沉,厉声道:“扬州府乃江南辖下,本督得朝廷王命旗牌相赐,受命总督一省,扬州府内发生聚众之事,本督焉能不管?”

贾琮正准备硬顶,宋岩却在一旁开口道:“琮儿,公事之上,不可意气用事。既然总督与你商议,你好生分说便是。”

贾琮躬身领教道:“先生教诲的是。”

言罢起身,面色淡然的看着方悦,道:“今日本爵受邀,前往邱府做客……”

说着,贾琮用简洁之言将今日之事完整的说了一遍,比邱林说的连贯的多。

赵朴等人一直看着邱仑,邱仑满面悲色的点头附和,证明贾琮并无虚言。

待贾琮说罢,满场死寂。

良久后,宋岩长叹息一声,道:“好毒的手段哪。”

宋岩身旁方家家主方哲亦沉声道:“此计分明是挑拨清臣与扬州盐商关系的毒计,若杀得了清臣则杀,杀不了,也让清臣与扬州,乃至江南本地望族生死相向。若果真杀了清臣,锦衣卫指挥使与钦差无二,那整个扬州盐商皆要遭受打击。”

褚东明在一旁冷笑一声,道:“没那么简单,若真如此,受害者又岂是扬州盐商?连我等都要受到牵连。至于谁是幕后黑手,只需看看谁受益最大,谁就是!”

此诛心之言,让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江南督抚一干重臣,纷纷变色。

褚东明虽未言明,可傻子都听得出,他剑锋所指何人。

眼见贾琮目光森然如刀的看过来,诸葛泰忙沉声道:“东明先生此言谬矣,以本官观之,能做成此事者,非与邱家相厚,且势力更在其上的家族不能为之。那宋耳几代人为邱家家奴,那些奴仆亦皆为家生子,本官实在想不出,除了寥寥几大家族常年布局外,还有何人能有此等手段,收买人心成为死士。”

这一记反击,让江南十三家在场的几大家族族长都沉下脸来。

可是……他们竟寻不到反击之处。

因为他们心里,其实也隐隐如此认为。

太可怕了!

能将邱府那么多家生奴才策反成死士,这等手段,几为妖孽!

绝不是新党那些“爆发户”能够做到的。

不是有数的几家外,还能有谁?

他们心虚,赵朴等人自然也不会想不到,一个个目光幽深的看向他们。

就在人心涣散彼此猜疑防备乃至仇恨时,却听贾琮淡淡道:“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雁过留痕,人过留声,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此事,不管涉及何人,不管涉及哪一家,哪一姓,哪一个大官还是巨贾,也不管到底是老谋深算者为之,还是哪家的庶子棋子为之,一经查出,皆以谋逆罪论。”

众人闻言面色凝重,皆从这番话中,听出浓郁的杀意。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队锦衣缇骑拖押着数人,从邱府大门走出。

邱仑看到为首被押之人,变色瞬间铁青。

那正是他的正室夫人唐氏,虽然是续弦,那也是正室。

就这样被几个丘八反手押着,抛头露面。

邱家家风必成笑柄,斯文扫地。

“大人!这……”

邱仑实在忍不住,沉声对贾琮道。

就算是女囚,也有女牢吧?

贾琮没有理会,沈浪大步上前,抱拳道:“大人,在邱园内放火者,便是唐氏命手下妇人所为。白塔内连同丫鬟计共四十五人,只救出十三人。”

众人一片哗然,连邱仑都面色狰狞,怒声咆哮道:“毒妇!!缘何下此毒手?”

那唐氏披头散发,虽被唬个半死,可抬起头来,眼睛里却满是怨毒之色,声音尖锐道:“为我唐家报仇!”

邱仑闻言一怔,随即身子都颤抖起来,指着唐氏“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琮忽然道:“邱员外,你这夫人,该不会和原江南布政使唐延有什么关系吧?”

唐延早被白世杰给腐化了,而邱家原本和白家走的最近。

听闻贾琮之言,脸色难看的不止邱仑,还有江南督抚重臣。

邱仑在贾琮目光逼视下,苦涩的点点头,道:“唐氏,是唐延族妹。”

贾琮呵呵一声冷笑,转头看向方悦:“方大人,唐延现在何在?”

方悦面色阴沉如水,听闻贾琮之言,一言不发。

贾琮点点头,又看向诸葛泰,道:“臬台大人,本座先前便说,你们要是顾念新党旧情,舍不得动手,就由本座锦衣卫来动手。是你担保,回去动手。你现在告诉本座,唐延何在?你们动手,该不会是罚酒三杯吧?”

诸葛泰满嘴苦涩,道:“命其自囚于布政使衙门,等朝廷旨意。”

贾琮呵的一声,点点头道:“好,好一个自囚于布政使衙门,本座终于见识到你们新党的做派了……来人!”

陡然一声厉喝,沈浪抱拳一应:“在!”

贾琮厉声道:“命金陵千户王亚龙,带一营兵马,速去金陵,将谋逆反贼唐延并其全家老幼一并取来!敢有反抗者,立斩无赦!”

“喏!”

沈浪大声一应后,转身去安排,命一缇骑飞马前往凤凰岛传令。

看着方悦、郭钊等人阴沉的脸色和极怒的眼神,贾琮冷笑一声,理也不理。

这件事,还不算完。

果不其然,都不用贾琮发作,方哲、褚东明、石公寿一等江南望族家主,开始直面质问起总督方悦来。

“唐延虎狼之辈,与反贼勾结谋逆,竟只自囚衙门?闻所未闻!”

“以此等下作卑劣之手段,挑唆江南望族与锦衣卫厮杀内斗,新党做派,必令世人叹为观止!”

“自今日起,天下士林方知新党以何为新!”

一句句诛心之言,差点没让方悦、郭钊等新党中坚吐出血来。

唯有诸葛泰,强压下心中的羞恼愤恨,拱手道:“诸位,恕本官直言,非为唐延开拓,只是此事必有蹊跷。因为以唐延之能,绝无可能做到此步,他要有此等谋算,也不至于被一白世杰驱使落马。”

褚东明冷笑一声,道:“到了这个地步,人证俱在,你们新党还想抵赖,指鹿为马?”

诸葛泰并不理他,只是看着贾琮道:“贾大人,上回你我便有共识,江南地面,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搅风搅雨。这只黑手隐藏极深,势力极大,能够操弄人心。此黑手,才是危及江山稳固的罪魁祸首。”

贾琮若有所思,沈浪忽又道:“大人,缉拿唐氏时,她正在佛庵中礼佛。只是,她所拜者非佛非道,而是这个……”

说着,沈浪一挥手,两个缇骑抬着一尊二尺高的金身神像走来。

看到这神像,旁人则罢,竟是宋岩第一个变了脸色,拧着白眉面色难看道:“这是明香教所拜的,圣母明王!”

……

(本章完)

第426章 只如此?

“圣母明王?”

贾琮看着眼前这尊看不出男女,面容一般狰狞一般慈善的神像,皱起眉头道:“之前在白家也曾查抄出一个这样的神像,说是叫明王菩萨。”

宋岩目光深沉的看了眼神像后,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看向贾琮声音低沉道:“贞元二十五年, 武王奏请天子,有明香邪教,仿黄巾旧事,于民间生乱,请天子下旨严厉惩之,以免黄巾之祸。天子遂令天下锦衣亲军, 与各省官府、驻军配合细查, 凡供奉圣母明王者,皆杀。盛极一时的明香教,自此转衰。明香教教首并诸多头目,亦被武王麾下银军一网打尽。

原以为,明香教早已灰飞烟灭,不想竟又死灰复燃。想来,当初兴许还有漏网之鱼……”

贾琮见宋岩罕见流露忧色,忙宽慰道:“先生不必担忧,早先抄了白家时,弟子便已经定下策略,将严打明香教这等害人邪教。不过是魑魅魍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逃不掉的,也成不了黄巾之祸。”

宋岩深深的看了贾琮一眼,叮嘱道:“对于这等妖言惑众的邪教,万不可大意,一定要下辣手, 下死手,杀的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虽然诧异宋岩的震怒,不过贾琮还是郑重领教:“是,先生所言极是。就从此案开始, 严查明香之祸。”

宋岩点点头,又补充了句:“但也要注意尺度,不好牵连太广。”说罢,对一旁的方悦、郭钊和诸葛泰道:“如今看来,的确是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可能是明香教,也可能是某一伙势力,扶持明香教死灰复燃,继而行下此事。其根本目的,是想挑起纷争来,扰乱江南。”

方悦、郭钊、诸葛泰三人一起点头,诸葛泰沉声道:“松禅公放心,此獠今日毒计失败,便现了原形。江南按察司自今日起,也会下令江南各府各县,严查明香教。”

宋岩点点头,道:“能如此便好,老夫是已致仕之人,本不该多言,只是一颗凡心不死,所以再多嘴一句。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今日如果不是贾琮早有准备,果真让贼子得逞。亦或是贼子再进一步,杀了邱家满门。无论哪一种,此刻的江南,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幕后黑手一日不除,这等毒计便会层出不穷。要慎重哪。”

方悦、郭钊、诸葛泰三人闻言,相互看了眼后,缓缓点头。

……

扬州城西,沐子里,兰钵街。

街角末,是一座幽静的深宅。

茶娘子看着身旁一个手下,问道:“便是这里?”

那其貌不扬的男子忙道:“回娘娘,便是这里,保准没错。这几日下面人就见这里神神秘秘的,此处原本一直是一座空宅,听说当年也是殷实人家,后来全家信了明香教,就再没了声息。如今忽然有了动静,不少强人来往,神出鬼没,一准是他们的人没错。有几个弟兄本想进来探查一番,可里面的戒备太严密了。”

茶娘子被人敬称为“观世音娘娘”,手下人便多尊一声“娘娘”。

听闻此言,茶娘子叹息了声,摇头道:“你们这一探查,便已经打草惊蛇,此刻多半人去楼空了。”

手下之人闻言满脸惭愧,抱拳道:“都是小的办事不利,请娘娘治罪。”

茶娘子呵呵一笑,道:“不是你们的过错,今日之前,谁又能想到明香教会能掀起这等风浪?没事,进去看看吧。”

手下之人大为感动,领命后上前,一脚踹开大门。

“轰”的一声,大门破开……

“阿虎小心!”

茶娘子美眸圆睁,厉声呼道,正要上前解救。

可她自己却被身旁一直服侍的一个老妪给强力带到了一旁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庭院内所设的机关,喷出三支利箭,射向手下之人。

好在这时,一道矫捷的身影凌空跃来,快如闪电,两团耀眼的刀芒升起,将袭来的三支利箭圈在一起,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三支利箭断成了一堆截秆,掉落在地。

本一必杀之局,竟被这般解开。

茶娘子长出一口气,看着得意洋洋的展鹏,惊喜道:“展兄弟怎么来了?”

展鹏咧嘴笑道:“是大人听到姐姐的传信后,让我过来瞧瞧,护着姐姐些。嘿嘿,看来我刀法又进步了,往常这等利箭,最多只能拦下两支……可惜,大人不准我试试能不能拦下火器子药,其实我觉得差不离儿了。”

茶娘子又好气又好笑道:“挨骂了吧?”

展鹏抓了抓脑袋,苦脸道:“何止挨骂,差点被大人吊起来拿火器打。”

“噗嗤!”

茶娘子一笑后,没好气道:“那是你们大人关照心疼你。”

展鹏咧嘴笑了笑,道:“我知道,不过大人更关照心疼姐姐,他还和那些盐商谈判呢,听说姐姐这边出手,也不要我护卫了,就打发了我来……”

茶娘子闻言脸色都变了,急道:“大人身边没人保护?你……”

展鹏忙道:“有有,沈浪还在。不过他没我厉害!”

茶娘子这才海松了口气,见展鹏眼里藏着坏笑,恨的咬牙,道:“早晚让大人将你吊起来,拿火器打你!”

一旁被救下的阿虎这会儿也调整好羞愧的心思,上前拱手道:“兄弟,多谢救命之恩。”

展鹏不在意的摆手道:“这值当什么?你是姐姐的手下,姐姐救过我的命,我救你理所应当。再说,现在都在大人手下当差,自家兄弟。”

见他这般磊落,那阿虎面上也带上了笑容。心地纯粹的人,总是让人喜欢。

茶娘子道:“去里面看看吧,都仔细些。”

说罢,众人入内。

小心谨慎的推开正堂屋门后,便见堂正中摆放一供桌,上设一尊圣母明王像。

神像前香炉内,一炉檀香尚未燃尽……

……

文昌街,蓬莱酒楼。

三楼上,贾琮亲自给宋岩斟了一碗茶。

然后就被宋华接手,依次给众多长者斟茶续水。

偌大一张楠木桌上,除却宋岩与贾琮师徒二人,其他都是江南本土望族巨室。

今日他们便是来做个见证……

赵朴带领邱仑、郑泽、李鑫、周义、陈南,共六大盐商,齐齐向贾琮躬身行礼。

贾琮没有避让,受了一礼后,沉声道:“聚集盐丁一事,绝没有第二回。今日回去,立刻遣散。扬州城内绝不允许再留存数千盐丁,你们想干什么?现在是太平盛世,轮不到你们举兵造反!”

赵朴没有因为被贾琮厉声训斥生气,反而满脸苦涩,摇头笑道:“大人之前骂的极是,老朽真真是老悖晦了,谨慎小心了一世,却一时间犯了致命之过。老朽也不想想,今日若果真酿成大祸,赵家满门又该何去何从?江南大营早已准备好了天罗地网啊。”

甄应嘉有些奇怪道:“他们怎么来的这样快?”

褚东明冷笑一声,道:“所以说,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赵朴摇头道:“无论如何,我扬州盐商都欠大人一个天大的人情。大人但有所需,只管开口。当着松禅公和江南十三家几大家主的面,老朽也敢开这个口,就算是百万之巨,老朽破家舍业,也心甘情愿为大人凑齐。”

贾琮手中拿着茶碗盖,轻轻的研磨着青花瓷碗,淡淡道:“本官是朝廷命官,为天子和社稷敬忠,岂有搜刮地方之理?故而金银之谈,再莫说起。”

此言一出,宋岩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老脸上,满是不加遮掩的欣慰和自豪感。

江哲等人亦是连连点头,君子不言利,至少不会当面谈那些阿堵之物,合该此理。

赵朴致歉道:“是老朽猪油蒙了心,唐突了大人的清雅……”

贾琮摆手道:“好了,你也一把年纪了,今日事出有因,不必再伏低做小了。”尊老始终为儒家传统,贾琮也不愿见赵朴七八十的年纪,给他低头折腰。

不过此事远不能就此揭过:“今日出力,是不愿见新党落井下石,借机搅浑池水,拿我当刀使。不过既然诸位愿尽一份心,我也不会故作清高的婉拒,倒还真有些事,需要你们这些本土望族的助力。

锦衣卫要建立一押运司,从无到有。这些年各省锦衣千户所就算不是摆设,也是声名狼藉,非但出不了力,反而会拖后腿。你们在各省都有各自的渠道,都是地头蛇。

所以本座希望,你们能担保锦衣卫押运司不要出现太多无谓的阻挠,尤其是绿林之中。”

赵朴等人闻言,一直沉默等候着,直到发现贾琮确实说完后,才纷纷满眼不信的面面相觑……

只如此?

……

扬州府衙。

方悦、郭钊、诸葛泰三位江南权力顶峰的大佬分列而坐。

扬州知府被拿下后,这里还没有主官,暂由同知代掌。

此刻同知自然上不得台面,入不得核心……

静坐许久后,巡抚郭钊叹息一声,摇头惋惜道:“那位贾家子,果然与我等非一路人,其心可诛啊。今日若是他站在我等这边,则江南局势一日破开!不得不说,从盐商处下手,是招绝妙之棋,江南势力密密麻麻,层层牵绊,扬州盐商,便是其中分量极重的一子,可惜之前我等并未想到。更可惜的是,今日此路被堵绝矣。”

方悦闻言,面色愈发阴沉,冷笑一声,道:“你可惜,那竖子却不可惜。这一会儿,他不定怎么与那些盐商狮子大开口。见利忘义的混帐,松禅公子弟也不过如此,本督一定上本参他一回!”

说罢,他看向一直拧着眉头没有开口的诸葛泰,问道:“元宫,在作何想?”

诸葛泰缓缓道:“督臣,今日是何人与督臣相报,扬州盐商聚众生乱,围杀锦衣卫和贾清臣的?”

方悦闻言,道:“哦,是仲真那孽障。他正在扬州府游学,听闻此事后,便……嗯?”言至此,方悦忽地回过神来,面色一变,看着诸葛泰沉声道:“元宫,你此言何意?”

诸葛泰倒吸了口冷气,看着方悦,久久未言。

按照双方同时抵达双槐街的速度来算,方悦之子来报信时,冲突根本还未发生……

方悦自然也反应过来,脸色随之一点点难看阴沉起来,咬牙切齿道:“这个孽子,蠢笨如猪犬,必是被人诓骗利用。”

诸葛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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