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把小姜给惹怒了

世言女子翻脸,犹甚于翻书之速,姜守中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在无端对着那位杨公子一通怒火,又迫使姜守中承认“吃醋”,女人又恢复了先前娴静清冷的模样,清冷的仿佛崖石间盛开的雪莲,不沾俗气。

望着熟悉的孤冷仙妻,姜守中觉得方才大抵是眼花出现幻觉了。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染轻尘紧绷着俏脸,声音冷淡而威严。

此时女人内心为刚才的行为而赧然懊恼,同时也有些许愁闷。

按理说她身为天荒境的修士,心境之平和远胜常人,极不容易动怒乱心,否则也不会达到剑心通明的境界。

然而今日的失态却让她有些抑塞,开始反省自己。

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候的她似乎也是这样,若不是自己的,她不会去惦记。可只要是自己的物品就不允许别人染指,哪怕不喜欢,别人也不许抢走。

可那毕竟是小时候,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自懂事后便极情于剑道的她,原以为已经学会了取舍,悟通尘世,可还是没能磨去性情。

“是这样的。”

姜守中拿出剑谱,放在染轻尘面前的桌子上说道,“我最近不是在修行嘛,就找来一部剑法打算练练,但是我又看不懂,你能不能帮我瞧瞧?”

剑谱?

染轻尘没料到对方来找她是这个原因。

她好奇拿起剑谱,瞥见对方腰间所跨的七杀刀时,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刀法之类的武技秘籍吗?”

姜守中摇摇头,“没有。”

染轻尘充满灵韵的眸子倏地一亮,“也就是说,你专程去找了剑法修炼?”

姜守中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便点了点头。

染轻尘嘴角的弯弧渐渐勾起,心情一时间变得明快了许多,仿佛先前的沉闷郁气全被一股脑儿地抽干了,杏眸也不自觉地笑成了水汪汪的两弯。

她看了看空荡的书房,忽然有些遗憾。

可惜厉南霜那女人不在这里。

真想瞧瞧对方表情。

“其实伱不用费劲去找剑谱,外面你能找到的那些剑谱都很一般,我会给你挑一份合适的。”

染轻尘语气柔和了许多,看到封面上《无敌剑法》四个字后,更是摇了摇螓首,心想哪有人起这般俗气的名字。

可当她翻至扉页,那《无双剑法》四个字映入眼帘后,女人倏地愣住。

染轻尘揉了揉眼睛,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快速翻看书页。渐渐的,女人神情变得木然,绝美清丽的脸颊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姜守中瞅着妻子神色,心情跟着对方脸色而变化。

难道这剑谱真的很厉害?

见对方半响不说话,姜守中没忍住出声问道:“这剑谱能看懂吗?”

染轻尘猛地回过神,刚要开口,看到敞开的屋门,沉声道:“去把门关上!”

姜守中二话不说,把门关上。

这时候他顾不上担心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会惹人闲话,从染轻尘的神色他已然明白,自己可能真的挑到宝了。

“我问你,这剑谱你从哪儿得来的?”

染轻尘极认真的盯着他。

姜守中内心找了一圈谎话,坦诚说道:“染大人,我能保密吗?并非我信不过你,只是……实在是有些难言之隐,无法说明。”

染轻尘巧致的唇瓣轻轻抿起,倒也没为难姜守中,低头望着剑谱,久久沉默。

你倒是说话啊。

姜守中心里挠着的厉害,只好再次开口问道:“染大人,这——”

“没人的时候叫我轻尘就行。”

女人深呼吸了几次,将内心汹涌着的震惊压下,淡淡说道。

姜守中怔了怔,问道:“轻尘,这剑谱如何?”

望着满怀期待的男人,染轻尘内心陷入一股纠结犹豫之中。她下意识将如白玉雕琢般的纤细手掌按在剑谱上,仿佛护住了自己的财物。

但最终还是挪开了手掌,轻声说道:“你过来,凑近些看。”

姜守中往前挪了挪,伸长脖子。

染轻尘蹙了蹙姣好的眉头,“到我身边来。”

“哦。”

姜守中愣了一下,绕过案桌来到染轻尘的身侧。

染轻尘将剑谱翻开至最后一页,指着先前被姜守中吐槽的那句【欲练此功,必先有剑】,问道:“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姜守中下意识弯腰去看,女子身上幽幽的处子体香稍一贴近便能嗅得,他摇了摇头很实诚的说出了心里话,“看不懂,我感觉这就是一句废话,没有剑怎么修习剑谱?”

染轻尘道:“这句话才是这部剑谱的钥匙。”

“钥匙?”

姜守中没明白。

染轻尘说道:“此剑谱乃是用剑气写就,唯心中有剑,达至剑心通明才能窥见真正的玄机。”

姜守中心下吃惊。

原来梦娘的猜测是对的。

染轻尘闭上眼睛,伸出双指于眉心处轻轻一碰,刹那间一把流转着淡粉色光芒的小剑出现在她的面前,静静悬浮于空中。

这是……本命剑?

因为之前从晏先生那里对本命剑有些了解,姜守中暗暗猜测。

小剑纤如幼指,色呈淡粉,绕着女人飞行一圈,轻盈如同蝴蝶翩跹飞舞,带着轻柔的嗡鸣,能清楚感受到与对主人的亲切。

染轻尘看向案桌上的剑谱。

飞剑仿佛听懂了主人心声,陡然化为粒粒淡粉色的光点,洒在剑谱之上。

剑谱瞬然流彩溢光,流转出丝丝神韵。

剑谱中的文字竟开始一一脱离纸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玄机吸引,缓缓升腾,化作一个个灵动的光点,犹如萤火虫飘舞。

姜守中张大嘴巴。

不愧是五楼顶级秘籍,档次太过牛叉。

这些光点在空中凝聚、旋转,最终一分为二,化作两个身影,明显为一男一女。显现出人体错综复杂的经脉、穴位以及气机的流转路径。

二人各自展示剑招。

起初二人各自舞剑,男剑刚劲,女剑柔美。

而后双剑起舞,方才各自修习的剑招竟默契自生的融合在一起,阴阳交汇,呈天地合一之势。时而交错,时而并肩。

舞剑之姿,流动如画,雅致不失。

虽看似优雅,然而每一次剑招的挥洒,都挟裹着强大的威力,仿佛能够撼动山河。

姜守中看的目不转睛,奇怪的是,明明幻影中有两人在舞剑,可他却只能记下其中男剑修的招式及气机运转的方式。哪怕有道门河图的加持,也亦难将双影尽纳于心。

随着剑法愈发烂熟于心,幻影也渐渐消失。

剑谱又恢复了原状。

姜守中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息,将剑法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不由露出笑容。但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等等,这剑法……

两个人练的?

姜守中下意识扭头准备询问染轻尘,结果刚才因为观看太入神而无意间与对方靠的过近,又因为他站着的缘故,视线不由坠入女人微微敞开的衣领内,顿时一片雪酥酥的玉白映入眼帘。

即便是纯白色的内衫,也依旧难比少女雪肌之莹白。

而让姜守中吃惊的是,自家这位平日看着不显的妻子,似乎比大姐春雨更为巍峨。

好在姜守中只是失神须臾,很快便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挪开视线。

见怔怔出神的染轻尘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姜守中松了口气,轻咳了一声,试探性的问道:“轻尘,这剑谱该不会……必须两个人练吧?”

同样只记住女剑修招式的染轻尘并没有回应,而是轻抚着剑谱,仿佛要找寻那不曾有过的温暖与亲情。她的心湖似有一圈圈的涟漪漾开,试图记起一些模糊的回忆。

许久,染轻尘低声说道:“可以一个人练。”

姜守中喜上心头。

染轻尘又道:“但如果要发挥出这部剑法的最大威力,唯有二人配合。”

姜守中面皮抽搐了两下,低声嘟囔道:“写这剑法的有病吧,名字叫无双,却还要成双成对的练,改成比翼双飞剑法岂不更妙?”

“它以前的名字,就叫比翼双飞剑法。”

染轻尘语气黯然。

在自己很模糊模糊的记忆里,那个柔美的女子将她抱在怀里,望着树上的一对鸟儿说道:“小轻尘,你知道吗?娘亲曾经自创了一套世间最厉害最厉害的剑法,叫比翼双飞……”

后面的话语她已经记不清了,也或许就连这些记忆也只是梦里拼凑的。

“你怎么知道?”

姜守中感觉对方的情绪有点奇怪。

染轻尘不舍的抚摸着剑谱,“写这部剑法的人,是我的娘亲,她叫江绾。”

???

姜守中目光呆滞,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丈母娘的剑谱!?

再三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姜守中吸了口冷气,感慨道:“原来是江前辈所创的剑谱,难怪我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感受到此剑法精妙无双。每一招每一式皆蕴含天地之大道,非凡尘所能及。更厉害的是,江前辈写就的剑谱需要以二人配合练就才能展示出其威,实乃绝妙之笔,令人叹服……”

染轻尘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刚才不是还骂我娘亲有病吗?”

姜守中开始装糊涂,“有吗?你可能听岔了。我是说此剑法宛若天工开物,神韵自若,非但精妙无双,更似天成之美,不可方物……”

染轻尘又气又好笑,“没想到平日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也有这么多花肠子。既然这么喜欢拍我娘亲的马屁,不如亲自去地府下面溜须拍马?”

姜守中尴尬笑道:“那倒不必了。”

男人本想问,你娘亲写的剑谱怎么到银月楼那里了,没给你留下,但看到妻子眼眸里的细碎哀伤,将好奇心压了回去。

不该问的八卦别问。

姜守中很无奈。

早知道就不挑这剑法了,现在让他去找一个修剑的女子不是开玩笑吗?若是叶姐姐在,倒是可以和她一起修习。

至于染轻尘,姜守中压根没想过。

且不说对方肯定不会与他一起修炼,恐怕现在自己知道了她娘亲的剑法,这女人心里都不痛快。

想到这里,姜守中认命了,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对染轻尘说道:“既然是你娘亲的剑谱,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这剑谱你拿去吧。况且我一个人也没法练,至于我所记下的剑招,我会尽量忘记。”

染轻尘倒也没推辞,轻轻点头,“谢谢。”

察觉到男人的失落,染轻尘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柔声说道:“姜墨,我不管这剑谱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怎么得来的,但既然是你拥有过,那你就有修习它的权力。所以,你以后若是……”

女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若是找到某人愿意与你一起修习此剑法,你们尽管练便是,我会把我所记住的剑招以及气机运转之法写下来。”

“好,那就谢谢你了。”

姜守中笑着点头,对于这位妻子豁达开明的性情有些钦佩。

毕竟是对方娘亲的剑谱,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剑谱,能大方的让别人修习已经很了不起了。

姜守中忽然有个想法。

头儿厉南霜的修为很高,对方虽然用刀,但兵器间的原理大同小异,或许可以试着找她修习。

虽说什么比翼双飞,但又不是什么双修之术,只是二人配合耍剑而已。以后两人办案不慎遇到强大敌人,也可以当作压箱底牌。

姜守中觉得这方法可行。

他对染轻尘说道:“轻尘,要不你先把剑招写下来,我去找头儿试试。”

此话一出,原本还笑意柔和的染轻尘脸色倏得一凝。

“不行!”

女人立即拒绝。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染轻尘板着脸解释道:“她使得是刀法,不适合!”

姜守中没料到对方突然又变卦,忽想起这二女本来就相互不对付,暗骂自己的愚蠢,挤出笑容说道:“那就不找她了。你先写下来,我去找其他人吧。”

可这时候,染轻尘已经起疑心了。

谁知道她前脚把剑招写下来,后脚对方就拿着剑谱去找厉南霜了。

厉南霜那丫头本就对武学痴迷,天资极高,若是看到这么厉害的剑谱必然尝试修炼。到时候娘亲辛苦写就的剑谱变成了他们培养感情的红线,光是想想她都觉得不舒服。

可自己又答应了男人,这时候总不能骗对方说忘了剑招内容,写不出来吧。

这种把戏小孩子都不信。

而她也做不出来。

染轻尘雪白的面庞掠过一丝踌躇,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完美让对方放弃的想法,咬了咬嘴唇说道:“你若是真想练,我陪你练!”

“啊?”

姜守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染轻尘面无表情道:“你先去练前面单独的几招剑式,等什么时候练会了,再来找我。”

染轻尘想法很简单。

姜守中根骨天赋本就平庸,而这种顶尖剑法最讲究天资,如此愚钝之人是不可能练出成就的。

所以先让对方去练那几招剑法,对方练不会,自然也就放弃了。如此一来,姜守中也就不好意思问她索要女剑修部分的剑法。

染轻尘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赞。

但如果姜守中练会了呢?

染轻尘心头蓦然掠过这个念头。

但随即她自嘲一笑,娘亲的这套剑法最讲究剑意与心境,寻常人是不可能练会的。

……

离开书房,姜守中还在懊恼自己说错话,导致对方不肯写出剑谱。

不过他对此剑法已经不那么热衷了,反正身上压箱底牌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穿过走廊,面前忽地闪来一道人影,将他挡住。

竟是杨仲游。

对方并没有离开六扇门,似乎在这里专门守着。

“我好像想起你了。”

被染轻尘痛骂一顿的杨仲游神情平静的盯着姜守中,指着走廊一处位置,“上次你是不是在那儿,被我不小心打吐血了?好像挺狼狈的。”

说实话,姜守中对眼前男子还是有点同情的。

也不晓得对方怎么把媳妇惹毛了。

估计是工作上的问题。

只是姜守中不明白对方拦住他做什么,随口解释道:“杨公子误会了,上次是我身体不舒服才吐了血,跟杨公子没关系。”

杨仲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不错,还是挺识时务的。”

杨仲游看了眼染轻尘的书房,淡淡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上次只是意外。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刚才书房内发生的事情传出去,被其他人知道,那么你的身体还会继续不舒服,不是只吐几口血那么简单了,明白吗?”

虽然男人语气轻描淡写,但威胁之意极重。

姜守中眼神瞬时冷了下来。

有病吧。

自己工作没做好被骂了,找我撒气来了?

杨仲游轻拍了下姜守中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想要在六扇门混出头,或者保住自己的饭碗,懂眼色是一回事,学会闭嘴也很重要,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杨仲游笑了笑,又说道:“好心给你指点一下,有些时候,无妄之灾也可能是你的机遇,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至少目前,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好像叫杨公子是吧。”

本就心情不怎么畅快的姜守中冷冷盯着对方,“你不觉得你现在不止欠骂,而且还很欠揍吗?我问你一句,砂锅大的拳头你见过没有?”

“什么?”

杨仲游面露疑惑。

下一秒,一只拳头重重砸在他的小腹。

噗!

杨仲游喷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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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1章 夜莺的质问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

这段日子发生的很多事情本就让姜守中心情不顺。

老张家被妖物祸害,真玄山试图抢夺道门河图,银月楼那位夫人试探考验,周家那对兄妹无故招惹他,眼下还被西楚馆盯上,以及未来还有水月梦镜的九关考验……纵然期间获得诸多机缘,可姜守中内心始终压着一团郁气,很不痛快。

如今就连好不容易得来的剑谱也送了别人,虽然是心甘情愿,终究郁闷。

然而眼下又一个脑子进水的白痴威胁他。

问题是自己啥也没干。

纯属莫名其妙。

饶是姜守中平日性子再沉稳,此时也不免动了肝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面相太过于大冤种,导致谁都想寻晦气。

砰!

拳头既然已出,姜守中便不再思虑太多,又一拳补了过去。

八极焚天拳中记载有一句话:出拳如风断秋蝉,最忌讳优柔寡断。临敌不疑,不虑,应当机立断,犹豫莫存。

简单而言即是:一切道理用拳头说话!

腹部又被击中一拳的杨仲游全身陡然一拔,好像高了一些,整个人身体宛若凌空虚浮起来,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杨仲游蜷缩着身子,连惨叫声都挤不出喉咙,耳朵里似有几千只蜜蜂在嗡嗡乱叫。

按理说杨仲游也是小玄宗师级别的修士,虽然靠着药物强行提上去,可若真和姜守中堂堂正正打一场,也能过个几招。

问题在于,在他眼里姜守中仅是一个三品武夫的武者,所以压根没有防备,也不屑防备。

谁曾想姜守中这个老六不讲武德,竟以小玄宗师的实力搞偷袭。

姜守中心中郁气一出,顿觉气爽神情。

至于揍人后会酿成什么后果,他倒不是很担心。对方若背景大执意找麻烦,大不了找染轻尘。吃软饭不丢人,好歹送了对方那么一份贵重的礼物。

正想着,好不容易缓过气的杨仲游血红着眼,起身后唰的一下拔出长剑对准了姜守中,虎瞪视的眼眸里尽是如雷狂怒,“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少今日便——”

“杨仲游!!”

赫然,一声饱含着怒火的娇叱传来。

却是染轻尘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廊道一头。原来姜守中离开后,她忽然想起祖母交待的话忘了没跟对方说,便追了出来。

结果看到这让人气愤的一幕。

她以为杨仲游离开了,没曾想竟然躲在这里报复姜墨。

见心爱女神出现,杨仲游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压着怒火说道:“染大人,你来的正好,这小子公然殴打本少,而且还言语诋毁伱!辱骂你!”

岂料杨仲游话言犹未讫,原本还在数丈之外的女人犹忽如鬼魅幻现,瞬息逼至其前,扬掌疾拍。杨仲游鲜血喷出,身若断线风筝,直挺挺飞撞于庭柱之上,震尘簌落。

染轻尘美目冰冷,“杨仲游,你真以为我染轻尘不敢与你杨家撕破脸皮吗?若非看在你父亲是我爹生前好友的份上,我怎会忍你至今!”

对方若是只说了前半句还好,染轻尘或许会相信一二,可偏偏故意编扯什么姜墨辱骂她,这鬼才信。

杨仲游整个脑瓜子都嗡嗡的。

自己被打了,不仅没能讨回公道,反而还是自己的错?

意识到染轻尘可能误会了,杨仲游挣扎着起身,每一呼吸皆带出鲜血,夹杂咳嗽之音,悲愤指着姜守中,“染大人,刚才真的是他打了我两拳,地上还有血,我不会骗你的!”

扫了眼地上血迹,染轻尘美目一凝。

一个三品武夫把一个小玄宗师拳打出血?除非对方用了七杀刀,否则别说是一拳打出血,便是连衣角都沾不到。

可这血……是姜墨的?

但看姜墨似乎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啊。

就在染轻尘疑惑之际,失心疯的杨仲游扭头怒瞪着姜守中,“小子,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你就承认打了我!要不然本少送你去刑部大牢,让他们去审问!”

然而此话一出,染轻尘脸色变了。

这不是威胁吗?

一瞬间,她对杨仲游厌恶至极。

真不明白杨伯伯那般磊落之人,为何能生出如此卑鄙无耻的儿子!

就因为被自己骂了几句,竟然把怒火发泄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这种心胸狭隘之人也配练剑?以后能有什么前途可言!

染轻尘语气冰寒如冬雪,“杨仲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威胁他吗?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父亲是朝廷官员,就可以随意欺辱别人?看在杨伯伯的面子上,我好心再劝解一句:勿以门第自傲,凌人于下,天道好还,行恶终必受其殃!”

杨仲游:“?”

他张了张嘴,良久哑然,忽觉悲涌。

感觉自出生以来,所受诸般委屈与愤懑,俱不足此刻锥心砭骨。

“再提醒你一句!”

染轻尘对杨仲游寒声道,“姜墨是新院内定人员,有特殊案件在身。你若敢报复他,坏了大事,本官必会将此事上奏朝廷!”

说完,又对姜守中道:“我还有公务要跟你说。”

女人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姜守中跟了上去。

只留下悲愤欲绝的杨二公子一人在风中凌乱。

……

回到书房,染轻尘歉意道:“对不起,其实我应该多教训他替你出气的,只是他父亲毕竟是我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我……”

姜守中摆手笑道:“这下你可是真误会那位杨二公子,我确实打了他两拳,不过他也确实莫名其妙的威胁我。”

染轻尘秀眉一蹙,芳心平添些许恼意。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生怕被人看轻了而强装面子。不过这也正常,没哪个男人会在女人面前展示出自己狼狈弱小的一面。

好在看对方气色,确实不像是受伤样子。

染轻尘暗叹一声,欲伸皓腕探其伤势,但指尖即将触及男人肌肤时忽生犹豫,复又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对方,“好好养伤,不用怕他会被报复,下次他若敢欺负你,你放心用七杀刀,出了事我担着!”

“谢谢。”

姜守中接过玉瓶也懒得解释,对方既然要罩着他,自然再好不过。

染轻尘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未谈,眼帘微微低垂,低声说道:“祖母捎了句话给你,说除夕那日希望你来染府,咱们一起过年。”

姜守中一怔,神情恍惚。

他这才想起,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啊。

时间过得好快,去年除夕之夜,红儿和叶姐姐还在身边……

心情低落的姜守中婉拒道:“我就不去了,我这人不太喜欢热闹,待在家里也挺好。替我祖母她老人家说一声抱歉,以后有时间我再去看望她老人家。”

对于染府那位老太太,姜守中还是很有好感的。

“是怕二叔他们……”

“没有,我是真不喜欢凑热闹。”姜守中笑道。

尽管男人掩饰的很快,可刚才眼底的那一抹失落黯然还是被染轻尘敏锐捕捉到了,以为对方是担心被染府那些人排挤,柔声说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真不想去。”姜守中态度坚决。

染轻尘有些失望,也不再难为对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明日我带你去染府,我感觉祖母应该是有什么话要给你说。”

“行。”

姜守中不好再推辞了,点头答应下来。

——

兴许是担心脑子犯浑的杨仲游会继续报复,染轻尘亲自送姜守中到六扇门外,确定那家伙不会再出现,心中的担忧才松了些。

染轻尘回到书房,将剑谱轻轻捧在怀里。

恍惚中,似乎又感受到了那股已经很遥远,却依然很熟悉的娘亲身上的温暖。

“娘亲,你自创这套剑法就是想与某人一起修习吧。可惜,最终你也没能有机会去练。”

染轻尘喃喃自语,“可惜啊,女儿不孝,也难有机会去练了。姜墨天资平庸,达不到无双剑法的要求。女儿既然身为他的妻子,就断不可能去找别的男人一起修习。

对不起啊,娘亲。以后女儿会找一对天资不俗的良人,将剑谱送给他们,让无双剑法惊艳于世人面前。让天下所有剑道修士都明白,世上不只有剑魔晏长青,还有你无双剑仙江绾。”

——

姜守中来到家里,却发现院子又被人清扫过。甚至于放置于屋外的一些碎物也被摆放的整整齐齐,打理的颇为细心。

姜守中很纳闷,想了半天也觉得只有温招娣有可能。

毕竟张母去世后,她也不需要整日守在家里。可能觉得他一个生活不擅家务,跟老张提了几句后便偶尔跑来帮忙打理。

“似乎家里确实少个能打理的女人。”

望着空荡荡的小屋,姜守中第一次萌生出了这个想法,但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

等给叶姐姐复完仇再说吧。

感情的事最麻烦。

因为厉南霜那边还没动静,不知道案子能不能推掉,姜守中也没啥事可做,练了会儿站椿和拳法就开始做饭。

晚饭做好已是傍晚,夕阳沉没,万物朦胧。

姜守中拿出两副碗筷,对着空气说道:“梦娘前辈,我做了些饭菜,一起吃吧。”

片刻后,梦娘出现在小屋内。

望着桌上香气喷喷的饭菜,女人板着俏脸道:“我已经服用过辟谷丹了,不需要。”

姜守中把筷子递过去,微笑着说道:“五谷乃是根本,无论是人或者妖,皆养精气神。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也不能长时间服用那种丹药吧,对身体,对妖魂,甚至对皮肤都不好。”

这一刻,男人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暖纯真。

本打算拒绝的梦娘不知怎么的,最终还是坐在桌前,接过对方的筷子。

屋内灯盏染着淡淡晕黄,好似一弯溶月,将这座小屋映照出几分温馨。

不知为什么,梦娘莫名觉得眼下这场景有些怪怪的,好似夫妻二人共住于简简单单的小屋内,说不出的和睦温馨。

接下来的这一年相处,该不会永远都这样吧。

梦娘突然想着。

她看了眼低头吃饭的男人,又看看桌上的饭菜,沉思良久,喃喃轻语,“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错。”

她没想着要和姜守中成一段姻缘,且不谈人妖之别,对爱情已经心死的她不会再轻易动情,只是很喜欢这般舒适暖馨的气氛。

“味道一般,凑合吃吧。”

姜守中夹了些菜放在梦娘的碗里。

梦娘眼眸浮动,想了想也夹了一筷头菜放在对方碗里。

这叫什么?礼尚往来?

梦娘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可看着对方没什么反应,她也就不再纠结。

姜守中随口问道:“为什么不问问我跟那位染姑娘的情况?”

“不感兴趣。”梦娘低头用餐。

女人虽然是妖物,可用餐时的姿态却如大户富贵的女眷,极是优雅。咀嚼食物时既不急促也不拖沓,举止间无一不透着淑然之态。

配合上她那一袭曳地长裙,更显娴雅,好似于无声处闻琴韵。

姜守中淡淡一笑。

挺好。

很有职业道德。

用餐至一半,梦娘蓦然蹙眉,“有人来了。”

不过话刚落下,她又说道:“那人好像又走了,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来了又走了?

姜守中疑惑,“难道是晏先生?”

梦娘摇头,“不是的,以晏前辈的修为,我是很难感知到他的出现。”

姜守中忽然知道是谁了。

他起身对梦娘说道:“你先吃饭,不用跟着我。”

说完,便跑出了屋子。

等姜守中彻底离开梦娘的神识范围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穿黑袍,带着鸟形面具,正是夜莺。

“她是谁?”

夜莺冷冷问道。

这语气,就好像出差了一趟,回来后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美艳小三。

而且还是硅胶的。

感谢梦南冥、夜紫幻天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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