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和时间移动器，会产生奇妙的反应。”
“如果说之前都是站在前人肩上的延伸，那么这一步却是我自己常年不断摸索，所总结出的规律和创造发明。”
说到这里，D的声音也变得激昂兴奋起来。
“周先生，音乐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以旧人类文明作为衡量，它比文字早至少3万年，是人类最早的思维载体之一。”
“音乐有三大起源。”
“第一是集体劳作催生的节奏呼喊，伐木号子，搬运抬起的齐呼到现在还在沿用。”
“第二是婴儿咿呀发声，这与鸟类鸣唱的生物学同源，体内有多巴胺奖励机制驱动。”
“第三用于超自然沟通。萨满仪式或祭神祭祖中，音乐是人神间的通用媒介，不论乐器、唱诗、吟唱还是咏叹，都有着鲜明的音乐节奏。”
“音乐是人类对节奏秩序的追求，以及超越自身限制的感情表达。”
它继续说着：“其实不仅限于人类，音乐会对各种各样的生物产生影响。斑胸草雀能识别巴赫与勋伯格序列音乐，鹦鹉可随鼓点摇摆，而仅鸟类与人类有此能力。”
“400Hz正弦波可提高蜜蜂采蜜效率，50-500Hz声波促进拟南芥根系生长——机制是触发钙信号通路。”
“更有趣的是水稻，实验证明，古典音乐（100dB）下产量能增加25%，但重金属音乐却会抑制分蘖。”
D轻笑了一声：“至少看起来水稻们是古典派，而不喜欢重金属。”
这领域属于周异的知识盲区了。
不过D一番发言，AI味儿倒是很冲，的确符合它的原型。
音乐对周异而言，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和一日三餐、睡觉和上网冲浪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过去也看过一些视频，有的小动物会对音乐产生共鸣，甚至因此手舞足蹈，不过那时只是图一乐，并没有多想。
周异问：“对所有生物都有用么？微生物也行？”
“同样有用。”
D说：“微生物需要自己的音乐，它们通过细胞膜变形、鞭毛和纤毛摆动来感知低频振动，只是常规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方面的需求。它们一生短暂，自身要演奏和谱写音乐会比较困难。所以我专门为它们编曲了一首《没有人为它们而唱的歌》。”
“您要听听吗？我可以将它转码一下，变成我们可听到的版本。”
周异来了兴趣：“好。不过我们公司有微生物领域的员工，我让它们来听听试试。”
“那就太好了！老实说，虽然通过微生物听众的反应，能感觉到它们是喜欢的，但它们无法直接表达那么复杂的信息。所以我很忐忑……”
D如此说着。
受邀过来听歌的自然是洞氏。
洞氏居住在廊宫中，但这一精密装置，对于外界声音振动同样能高精度地完成收集。
D拿出了一个小型播放器，将其组装完毕后，对准廊宫后又进行了一番调试。
确认无碍。
D说：“那我就开始了。”
音乐缓缓从播放器中响起。
这首歌很劲，让周异想到了《环太平洋》的BGM。
他不由摇了起来。
麦霸也给出了最高评价：“我得好好学会这首。”
洞氏那边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一曲终了。
D脸上波形图抖动，有些忐忑地问：“不知道，微生物先生觉得如何？”
周异问了两声。
洞氏那边才传来回答：“周董，刚才洞人们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兴奋，甚至陷入了一阵混乱。它们的能量吸收效率提高38%，耐药基因表达上调，生物膜形成速度提升，并且让迭代加速了！”
“这个音乐很可怕……洞人们刚才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狂欢。”
还真有用。
周异说：“那么音乐能不能长期对大家播放？促进大家的生长？”
“我认为，最好不要。”
洞氏这时却表现得非常克制：“这种力量的确带来了洞人的各种积极进化，却也让洞人群体变得亢奋过度，冲动疯狂。”
“该倾向如果长期持续，将让整个群体陷入极端激进的危险状态。”
“不过作为群体低迷和消极时的强心剂，的确能起到很好的激励作用。”
周异有些没想到，特殊音乐对洞人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
他当即将这些情况反馈给了D。
对面这位机电音乐人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因为音乐本身就是多种情绪和本能冲动激发的体现。为了能够在实验中看到微生物的清晰反应，所以我制作出的这首激烈的曲子，后续只要进一步多样化谱曲，就能让各种情绪和本能轮转体验。”
“这一首是电子交响乐，我可以编写更多的古典音乐，流行音乐，民族音乐，歌剧，印度拉格，非洲鼓乐……各种情绪释放都会更加均衡，就不会出现这种极端化冲动了。”
周异也说：“那就麻烦你了。”
“我本就是音乐人。”
D倒是语气轻松：“终于能够验证出，微生物们的确对音乐的需求非常具体。”
“这个世界上，数量最多的就是微生物，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大家耳熟能详的血肉生命都是它们组成的结果。我要维护好这一群最大的听众。”
探讨了一阵微生物音乐后。
D又将话题拉回：“总之就是靠着这种测试，我发现时间移动器里的两种时间生物，对音乐产生非常明显的反馈。”
“播放音乐时，它们才能和我配合，音乐是推动它们的力量。”
“此前出租车之所以能留下它，就是因为车内正在播放《茉莉花》。”
“我使用了大量曲目测试，最终编排出了能够让时间移动器回到过去的办法，不过这种回到过去，其实只是它们回到之前的空间。作为被它们包裹的我，只是顺带一起而已。”
为了便于阐述这一过程。
D这次则是直接打开了自己的胸腔，里面中央位置有一个微型黑洞。
时间移动器，悬浮在一圈音乐播放器围成的环中央。这场景就像是对着婴儿摇篮播放摇篮曲一样。
周异这才知道，原来D身上传来低低的声音是这么回事。
“现在这首《休眠曲》能让时间移动器保持收缩静止的微型黑洞状态，也就是处于休眠。”
D用金属手指指着胸腔内。
“需要的时候，就能立即切换其他曲目，让它进入不同的状态。”
“比如说，如果想要进入时间中，就开启这首《奇异恩典》。您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我。”
这首乡村福音音乐响起。
那微型黑洞瞬间膨胀将D全身覆盖吞没，就像是和它进行了一个内外置换，变成了时间移动器将D吞入体内。
周异发现，这四维鱼没有散发出任何意识波动，而且难以看清其具体形态。他试着触碰，想要看看其体内情况。
手却只能从它身上穿过，仿佛大家处于不同的图层，只是这个世界出现了某种偶然的BUG一样。
就如这位机电生命所说。
进入时间中，无法被直接观测、选定、触碰。
此刻的时间移动器居然再次收缩为一个微型黑洞，视觉上彻底消失。
周异心中一凛。
有这本事，难怪D不怕到处冒头，404城也根本抓不住它。
几秒钟后。
微型黑洞再次膨胀开来，满头发辫的机电音乐家被吐了出来。
它踉踉跄跄站好：“就是这样。”
“周先生，这就是进入时间中。不过进入里面自身运动就会静止，极限同样是60秒，就像是在时间维度潜水一样。”
周异注意到，D的金属之躯到处都是裂纹和溅射痕迹，大面积粗糙化，面部显示器则是彻底损坏报废，看起来十分狼狈。
“这是？”
“周先生，这就是代价。”D的声音里伴随着底噪电流声：“进入时间维度里，无法控制方向，也不可视，就像是沉睡后身体在一片地下河里漂流。”
“虽然时间移动器能够认识到我生命的状态，会在我极限之前将我送回来，但整个过程还是会让我躯体受损严重，就像是瞬间过去了上百年一样，具体难以衡量。有时候我状态会好一点，有时候就连动一下都可能会支离破碎。”
“时间维度里，就像是一个未知黑盒。能够确定的是，进入其中躯体会急速衰老，所以我说，可能只有机电生命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他血肉生命进入一次，身体寿命就将临近终点。”
周异听得脸色凝重。
这相当于是在时间维度里直接走完大半生。
的确只有机制特殊的机电生命扛得住。
“然后这是进阶版的，只要开启《上海滩》。”
“回到过去60秒。”
说完，D走出门，进入天台。周异也跟过去。
结果它直接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消失在半空中。
周异立即跟上了思路，返回室内。
3101号房间里。
形如罐头的机电音乐家，此刻正站在客厅内。
只是这时候它已经破损得更加严重，金属外壳都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脱落、开裂和卷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报废机器人。
“我回到了60秒前的空间。”
“周先生，情况就是，情况就是这样，请帮我照顾一下……”
它身体陡然崩开。
变成一地破烂零件。
很快D的备用分机就赶到这边，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罐形机器人，同样有着小辫子。
它拆开报废机体，将时间移动器熟练移植到自己体内。
D这才说：“原本这样连续使用，风险很大，不过考虑到是在周先生您这，安全有保障，就这样连续测试，看起来就更加直观一点。”
周异由衷赞叹：“非常惊人的效果，对时间维度利用的技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承蒙夸赞。”
D说：“贵公司口碑一直都很好，对于各种新事物投资不遗余力。”
“从最早支持机电骑士的【星期天】，和它们一起开发【时锚】修复更多的半开化体，后来是【钥匙】，再到【修道】……足以看出您兼具眼光和胆魄。您对机电生命没有偏见，尊重和看重我们这一群体。”
“这次耗资巨大举办拉力赛的新式挑战赛，让很多机电生命都参与其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我才彻底下定决心，来找您商量，希望您能投资到这个领域上。”
展示这时间移动器的功能和实战效果，本身就有风险。
D这是将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拿了出来。
周异心想。
这声望和信用的确是有用的。
公司这些年走得扎实和稳健，实力飞速增长，已经变成了庞然大物，却从不做出任何越界的事，并且对于创新和技术是从制度上的尊重和推崇。对于发明者和创新者，公司都是赞许和支持的态度，这种风气也已经成型。
随着对外持续辐射后，公司现在逐渐得到了更多群体的认可和信任，各行各业的人才都纷纷投奔，就连泰山骑士也主动过来寻求合作。
要得到这些，靠武力是不行的。
扎根于发展和共赢，才能路越走越宽，同行的伙伴也越来越多。
这证明了自己的大战略是没问题的。
D继续说着：“……只要有足够的光种投入，就能在地幔里找到这种时间生物，组合出功率更高的时间移动器。开发到足够成熟的地步，是有可能产生质变，不仅仅是在空间上移动，甚至进行时间上的定向移动，回到过去，我很像和旧人类见一面。”
周异拉回思绪：“我也很期待有这样一天。”
“不过为什么时间生物那么喜欢音乐？”
“不知道。”
D表示：“我也只是偶然发现这一规律后，进行了应用。”
于是周异只能求助于无所不能的黄金树。
听完这边的情况，黄金树有些意外。
【普通生命居然能开发时间生物。】
【这个D不差。】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
【因为音乐本身就是一种高维——也可以说是频率。】
【按照维度划分，它是时间之上的第五维。所以时间生物会和音乐产生共鸣和反应，就像是人类生来就会注意到时间一样。】
周异啊了一声。
音乐居然也是高维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