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6.第1527章 钦命

第1527章 钦命

汉人重乡土,所谓的乡土,说白了,就是土地。

到了黄金洲,他们开垦了田地,建立了自己新的宗祠,抢夺他们的土地,或者是掠夺他们的收成,是会惹来无数人嗷嗷叫的要拼命的。

因而,虽是方景隆带着人在黄金洲与佛朗机人大小数百战,有来有往,虽多是小规模的冲突,可在战斗力方面,方景隆并没有什么担忧。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卿家回来,定是困乏,今日且议到此吧,先回去歇几日,再来觐见。”

方景隆起身,拜下谢恩。

当日,父子二人回家。

久不归家的方景隆,第一件事先至后宅去见了方天赐。

见到这孩子,方景隆固是疲倦,精神却是足了,眼眸里都显得明亮了几分,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他回京虽是养病,可相比于方继藩一人在家时,这府上的门可罗雀,很快,方家却是热闹起来,数不清的故人前来拜访。

方景隆倒是没有什么避嫌,每日招待。

方家的根基是在黄金洲,这一点,方景隆很是清楚,因此,多与故旧打交道,倒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

毕竟方家阖族,哪怕是几百上千年的亲族,都统统送去了黄金洲,方家在大明,固然根基深厚,却也无忧了。

过了几日,弘治皇帝召了方继藩觐见,自云南,黔国公府的奏报,云南又发生了一场叛乱。

叛乱的规模并不大,云南已经开始改土归流,不过……当地土人似乎还是多有不满,有土人诈称自己乃是神人,居然聚众万人,攻打了县城,杀死了县令,黔国公立即带兵弹压,却是劳师动众,那云南山路崎岖,从调兵到筹措粮草,耗时长久,花费惊人,可现在……却没有什么进展。

弘治皇帝看过了奏疏,脸色冷下来,前来觐见的刘健三人,也不禁皱眉,苦着脸。

“这可是因为云南有什么恶政之故?”弘治皇帝看着刘健道。

方继藩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刘健却是回答道:“陛下,近年来国库丰盈,云南已连年轻了徭赋,恶政之说,不曾听说过。何况就在不久之前,御史陈导还巡过云南,此人还算正直,也不曾见他奏报什么不妥的事。”

弘治皇帝听罢,不禁惆怅:“空穴来风,朕不相信,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是查清楚才好,下旨令黔国公府剿贼,与此同时,再派人查一查。”

刘健等人称是,而后告退。

弘治皇帝这才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一直默默站一旁的方继藩,道:“你父亲还好吧。”

方继藩便带着微笑道:“陛下,还好。”

弘治皇帝接着又问:“听说每日都在待客。”

“这是因为陛下圣明的缘故……”方继藩朗朗上口的道:“若非是家父深知陛下宽以待人……”

弘治皇帝摇摇手,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别又说那些。他啊,是一个好父亲啊,这是唯恐你平日四处得罪人,才想多结一些善缘,这是为了你的将来打算。”

弘治皇帝打起精神,转了话锋:“云南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方继藩想了想:“儿臣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那些土人为何要反,陛下不是已经派人去查实了吗?”

弘治皇帝颔首:“单靠御史可不成,来人,令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调查此事。”

一旁的宦官点头,碎步而去。

弘治皇帝露出了疲倦的样子,看了方继藩一眼:“朕这几日忧心的很,皇后近来身子不好,虽是召了女医来治,却是束手无策。”

方继藩脸上的淡定之色顿时消失了,肃然道:“可是病了吗?儿臣去看看?”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于是弘治皇帝起身,领着方继藩至坤宁宫。

坤宁宫里,倒是没有太多的紧张,只不过明显的,宦官比以往多了一些。

进入殿中,便见梁如莹在忙碌。

张皇后倒也不至于躺在病榻,却是一脸病容,形容憔悴,起身接了圣驾,方继藩在后头则给张皇后见礼,却发现,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二人也在。

两兄弟脸色铁青,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方继藩开门见山的道:“不知娘娘身子有什么不适?”

梁如莹上前,给方继藩行了礼,大致说了一些病症。

却是说不知如何,人就憔悴了,这是年初发生的事,直到现在,越演越烈。女医和御医们下了许多的药,可迄今为止,也不见好。

方继藩皱眉,心里也不禁关切起来,张皇后虽是没有形如枯槁的样子,可这消瘦和憔悴却是难掩。

他取了梁如莹平日的就诊书看了看,那张鹤龄在一旁,紧张的道:“无事吧,理应不会出什么事吧。”

方继藩没理他,却是抬头看着梁如莹:“娘娘还得了脚气?”

梁如莹俏脸顿时就红了。

要知道,这女人的脚,在这个时代,却和后世许多不可描述的地方差不多。

张皇后面色倒是平常,在她看来,方继藩是后辈,也是自己女婿,算是半个儿子,倒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方继藩便皱眉,踟蹰不语。

弘治皇帝忍不住问道:“继藩……如何?”

方继藩道:“儿臣得好好想想。此病……儿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儿臣过一个月再入宫来看病吧。”

弘治皇帝眼里,不禁掠过了失望之色。

看来……连方继藩都寻不到什么病因了。

张皇后却温和的笑道:“其实……本宫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虚弱一些罢了,这本就不是病,倒是闹的鸡飞狗跳的。你们哪,都退下,各回各家去。”

张鹤龄幽幽的看着张皇后,露出几分真切:“阿姐,我们留下陪着。”

张延龄也吞了吞口水,小鸡啄米的点头,在宫里,不但可以陪着张皇后,而且这里……还管饭。

…………

没多久,方继藩便带着几分忧心,告辞出宫去。

回到了府中。

方景隆一直在等他回来,手里则抱着已有一岁大小的方天赐。方天赐起初见了方景隆这么个糙汉子在自己面前,是害怕的,可当大父成日抱着他玩儿的时候,他一下子神气起来,就仿佛潜意识的明白,自己有了靠山一般,连啼哭声,底气都比平日要足。

方继藩看着方景隆,倒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爹,你回来时,船队里可带回来了黄金洲的什么特产?”

“特产?”方景隆愣了愣,随口道:“不是船队登岸,西山书院和屯田卫的人都像强盗一般,主事的领着一批人,就将自黄金洲带回来的东西瓜分殆尽了吗?”

方继藩:“……”

好吧,这好像确实是传统。

每一次黄金洲有船队回来,少不得要采集黄金洲的各种珍奇植物种子和各种动物和水产来,以供西山书院和屯田卫研究。

方继藩便噢了一声,随即一溜烟便要跑,方景隆不禁道:“你这又要往哪里去?”

方继藩脚下不停,只抛下一句话:“我去找找看带回来了什么。”

…………

乌拉尔以西,一座城市在此拔地而起。

说是城市,不如说是无数开垦的田地之中的一个聚居点。

萧敬随着商队抵达了这里。

刘杰和商队的人打得火热,很快就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萧公公,此地叫宣礼,乃是商队最大的落脚点,恩师本一直都在此办公,不过不巧的很,这几日带着人去巡视其他几处地方了,要过十几日才能回来。”

萧敬点头,心里却舒了口气,可算是到地方了。

好在这一路来,虽是天寒地冻,却也没有吃太多的苦。

他也不想去其他的地方,此番是奉旨来巡视的,只要将宣礼这地方查个清楚,便算是完成了使命了。

随来的东厂番子,有七人,这七人,无一不是好手,只萧敬一个眼色,他们便明白了什么,随即开始伪装各种身份,渗透进宣礼城里。

虽是过了乌拉尔山脉,寒气少了许多,可是这地方却到处都是烂泥,人们将碎石铺在路上,城市的中央,是一个衙署。

萧敬领着刘杰到了衙署,迎面便见这里办公的一个文吏夹着一个书袋子出来,此人见了刘杰纶巾儒杉的打扮,再加上萧敬自也是不凡的样子。

于是此人忙行礼:“不知准驾来此,所为何事?”

他的口音有一些怪怪的,不过却不妨碍交流。

萧敬咳嗽一声,张口想说什么。

刘杰已率先道:“我乃西山书院弟子,特来拜见恩师。”

一听西山书院,这个文吏顿时眼里放光:“啊,竟是书院来的大儒,鄙人……鄙人方堂金,见过两位先生。”

刘杰听到此人姓方,心里也肃然起敬:“阁下姓方?却是哪里的方氏?”

方堂金道:“我乃翰海之方……”

翰海……

这瀚海,便是罗斯人所称的西伯利亚。

此人说自己是瀚海人…萧敬和刘杰面面相觑,对视一眼,这时才认真的打量,细细看来,此人的相貌确实有些不同。

敢情这并非是汉人哪。

这么看,十之八九,是从前西伯利亚汗国的族人。

(本章完)

第1528章 神药

这瀚海人,本质上也属于鞑靼人的一支。

因而相貌虽是敦实,不过若是不细看,也难与汉人有什么分别。

何况此人一声吏装,谈吐又还有礼。

萧敬顿时来了兴趣:“你为何姓方?”

说到这个,方堂金眼里放光,侃侃而谈道:“说老实话,在此处敢姓方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刘、唐、王、欧阳、徐等姓,可学生偏不信这个邪,齐国公乃是学生最崇拜之人,虽非他的弟子,可我想,若是有朝一日,我的子孙,总会有人能有幸考中西山书院,列入齐国公的门墙之下,因而我便改了姓氏,随齐国公姓方,学生还修了一本族谱呢,本宗自我而始,要延续万代。”

刘杰:“……”

萧敬露出了笑容:“此地的人,都如你这般改了姓氏吗?”

“这是当然。”方堂金显得很认真,接着道:“王先生在这里设了许多的同文馆,鼓励大家学习文字,对于能说汉话的人,予以鼓励,不只如此,他还亲自带着一群屯田卫的人,带来了土豆,你也知道,这个地方,土地泥泞,且还天寒地冻,是种不了粮的,可有了土豆就不同了,我们都是托了他的福,方才可以在这附近开垦,再也不必朝不保夕的饱一顿饿一顿了。”

方堂金请了二人入内坐下,给二人斟了一盏茶,继续道:“何况那罗斯人,狼子野心,恨不得将我们阖族诛灭,这附近的各部族人……哎……现如今,王先生在此驻城,保护我们,不但教授我们农耕,那商队还带来无数的货物,这是再造之恩哪。王先生认为不读书的人,就无法明理,就不晓得是非好恶,于是广设同文馆,教授咱们学问。不只如此呢,就比如在下吧,在下是最先入同文馆学习的,学成之后,侥幸入此为吏,不过这里还有规矩,若能书写文字,税赋便可减半,因而似我这般,通晓鞑靼话,又晓汉话的,下了值,就可吃香了,总有人请学生去辅导功课,从前的族人求告上门,每月的束脩之礼,就有数十斤肉呢。”

细看这方堂金,果然是油光满面,一脸的富态。

他很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公门里有饭吃,下了值,还有油水可得。

学了汉文,是有实实在在好处的。

何况这土豆以及耕种技艺的引入,就算在罗斯人威胁之下,王守仁带着幸福集团在此对各族的保护,都足以让各族的百姓,对于王守仁抱有极大的感恩心理。

王先生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这样说来……”萧敬皱眉:“岂不是此地可通行汉文了?”

方堂金便笑着道:“”大抵是可以的,你要学农耕,土豆有了收成要卖出去,购置御寒的皮货,都少不得要与人交涉,哪怕不熟的,多少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说着,方堂金骄傲起来:“当然,绝大多数人只是粗通,而我不一样,我乃圣人门下,我是读了四书五经的。”

萧敬听着,心里骇然……

此地可是有军民百万啊。

自然,他不能信方堂金的一面之词,便不露声色。

这两日,萧敬都只住在城中的客栈,每日出门游荡。

此地读书的风气,确实很盛。

就如方堂金所说的,这是因为,读书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许多的壮丁也被编练了起来,混成一个个团营,作为守御之用。

而土豆的高产,让这里的人食物可以保证,这等烂泥地里,本是无法种植作物的,而如今,却仿佛成了天府之国。

四日之后,王守仁终于带着一队人马回来了,他显得疲惫,前些日子,罗斯人开始袭击靠近西面的聚集点,好在攻击的规模并不大。

王守仁则组织了无数的游骑,也深入罗斯人的境内,不断的袭扰。

听闻此地来了客人,等他见到了萧敬时,不禁微微一愣。

萧敬则是笑吟吟的看着王守仁。

他和王守仁是老相识,当初在大漠,就曾打过交道。

王守仁的讶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他从容的朝萧敬作揖行了个礼:“不知萧公公何时来的?”

“就这几日……”萧敬又道:“咱是来宣读旨意的,王守仁,听旨。”

王守仁便拜下,萧敬念了旨意。

得知皇帝要将自己召回,王守仁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其实在哪里,他都无所谓,甚至官职大小,他也不甚看重了,只是觉得,无论在何处,将事情办好即可。

在这天寒地冻的乌拉尔一带,王守仁最大的收获,便是在公务繁忙之余,可以伴随这萧瑟静静的思考。

人的见识越多,思考的层次就越高。

西山书院是一个极好的平台,无数的知识,如涌泉一般的喷出,却也让王守仁站在这更高的层次之上,打开了一扇更新的大门。

因而……他变得越发的沉默寡言。

这天寒地冻的烂泥地里,确实容易产生令人忧郁又豪迈的气质。

萧敬没有说明,自己是奉旨来调查此地的。

七八个番子,只几天时间,已将这里的情况打探得极清楚了。

萧敬道:“王伯安,陛下既有旨,你速速安排一下,随咱回京吧。”

王守仁点点头。

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安排的。

这里的事务,他已手把手的交给了自己的一些弟子,他的行装也很简单。

而留下来代理幸福集团之事的人,则是刘杰。

恩师让刘杰来此,意图就很明显了。

众弟子之中,刘杰确实是王守仁门下最出众的一个,何况他在黄金洲,还有独当一面的经验。

几日之后,王守仁便启程了。

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萧敬与他同车,而萧敬面上虽是带着微笑,可是……他身上所才藏匿着的奏报,却令他心里惊起了惊涛骇浪。

萧敬不得不敬佩的看着王守仁,总觉得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多的人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而王守仁,却微微低着头,似又痴了,他在思考。

…………

身在京师里的方继藩,好几日都躲在西山研究所里,以至于外头的事都顾不上了。

方继藩在研究什么?他在研究鱼。

能吃的那种!

当然……采取的却不是油煎、翻炒等传统的形式。

反是朱厚照,好些日子都不见踪影了。

张皇后身子虚弱,朱厚照虽有些任性,却有孝心,这些天,都下了一切事情,每日都在坤宁宫中侍奉。

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可从女医院里传来的消息,张皇后的身子,是越发的差了。

方继藩倒是气定神闲,等到这一日清早,却是急匆匆的将王金元寻了来,直接问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吗?”

王金元忙道:“少爷,放出去了,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晓得娘娘她……”

王金元的话还没说完,方继藩就惆怅的叹了口气,背着手道:“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将我视做亲儿子一般看待,而我方继藩,自幼丧母,也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至亲,现在见她这个样子,真是心里难受的很。”

王金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立即如丧考妣的样子道:“是,是,是,少爷说的对,小人虽和娘娘无亲无故,可一想到娘娘身子如此孱弱,心里……心里也……疼的厉害。”

方继藩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王金元:“……”

前些时日,方继藩让王金元将皇后娘娘身子孱弱的消息放了出去,王金元倒是干的很是卖力。虽然少爷骂了自己一顿,可王金元已经习惯了,反正横竖要挨骂的。

王金元道:“少爷,这消息都放了出去,少爷下一步是想要……”

方继藩道:“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爷一下子如此客气,让王金元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少爷……你这是要干啥。”

王金元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速度。

“狗东西,现在满城都是皇后娘娘的消息,这是妄议宫闱,是杀头大罪,有朝一日厂卫计较起来,顺藤摸瓜,寻到你头上,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少爷……”王金元痛心疾首的捶胸跌足。

方继藩却是一溜烟的拎着一个瓷瓶儿,匆匆走了。

他匆匆到了大明宫,命人通报,片刻之后,便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显得比往日肃穆的多。

太子朱厚照和太康公主朱秀荣都在此,弘治皇帝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的模样,张家兄弟探头探脑,也是忧心忡忡。

方继藩先是寻到弘治皇帝,行了礼:“陛下,不知娘娘的身子好一些了吗?”

弘治皇帝一脸惆怅,这一个多月来,无论用什么药,都是无计可施,身子反而越发的孱弱,弘治皇帝有一种回天乏术的感觉。

他也曾将希望寄托于西山医学院上头,可西山医学院无论如何都查不出这是什么病。

弘治皇帝摇摇头,张口欲言。

方继藩却道:“陛下,儿臣……倒是得了一种堪比黄金还珍贵的神药,或许……可以试一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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