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196章 糜烂腐朽

第196章 糜烂腐朽

此时,朱通周围围了不少人,至少有十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张图上。

而朱通本人,本来还有些疑惑,看到这张图上似乎是刻意写的字之后,他也是脸色微变,等他再抬头看向李云的时候,李某人已经近在眼前,劈手将这张地图夺了过去。

“朱使君!”

李云抢过地图,恶狠狠的扫视了一眼众人,大声道:“这是我越州的斥候,花了几个月时间,不知道多少辛苦,才打探到的越州逆贼所在!”

“你要干什么?”

李云扫视了一眼众人,喝问道:“你们明州要干什么!”

朱通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并不慌乱,冷笑道:“如果真是叛贼的地图,怎么会放在农庄里?李司马,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云打断。

李云指着不远处的越州营,怒声道:“朱使君伱瞧见了没有,附近不远处就是我越州将士的越州营,这越州营尚未建成,李某要跟下属商议剿匪之事,朱使君以为我们应该在哪里商议?”

“这种机密,难道要在空地上商议吗!”

李云本就身材高大,他几声厉喝,再加上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又到了朱通眼前,立刻唬住了这位明州刺史,朱通往后连退了四五步,才停了下来,但是气势上,已经一败涂地。

“你…在座众人,都是朝廷的官军,看了就看了,你…你待如何?”

李云冷笑道:“李某人是奉苏大将军之命,镇守越州并剿灭越州逆匪,京城政事堂下的文书,也是命李某人在越州剿匪!”

“如今,李某人数月心血,被朱使君以及身边众人看了个干净!”

“要是往后,逆匪闻风而逃了,算是谁的责任?”

“朱使君,你担不担这个责任?你若是丈夫,便与李某人一起上书,担下这个责任,这些地图,不要说你们看了一遍,就是拿回明州去看,李某人也绝没有二话!”

他上前一步,一把捉住朱通的衣袖,沉声道:“走,朱使君,咱们一道写文书去,立时用官驿送往京城!”

朱通又不是傻子,哪里肯答应,吓得连连摆手。

这种时候真要愣头青担下了这个责任,往后越州剿灭叛贼若是不见成效,责任恐怕统统都要推在他的身上!

“李司马,你我都是朝廷命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李云冷笑道:“朱使君,你我两州是乃是邻居,你仗着自己是正途出身,找了个由头借口前来欺我,现在想起来,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了?”

“走!”

他大声道:“你若是不与我一起上书,我拉你去见郑府公,让他评个公道!”

“若是郑府公向着你,这越州的匪李某人也不剿了,干脆回青阳老家种田去!”

朱通虽然在官场多年,也算是经验丰富,面对同僚从来都是应付得当,但是他哪里见过李云这种滚刀肉?几句话下来,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

甚至已经完全忘了,他是因为什么到的越州。

“李司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云力气奇大,这朱通在他面前,毫无反抗的机会,差点被他硬生生拖走,而朱通带过来的随从,这会儿可能是因为理亏,硬是一个也不敢上前。

听他告饶,李云才松开了手,环视了一眼众人,冷声道:“朱使君,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朱通被送开了之后,才长松了一口气,苦笑道:“李司马,刚才众人只看了一眼地图,哪里能够记得住?现在都已经忘了七七八八了,这图既然要紧,你自收好就是。”

李云冷笑道:“朱使君,你可能不太清楚,常人看地图,可能一眼就忘,但是军伍中人,有些一眼就能记住大概的位置,过目不忘。”

“朱使君你是地方的要员,一州的首宪,李某信你不会与叛贼勾结,你带来的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理?”

李云正要借题发挥,当即发了狠,冷声道:“废了他们的招子?”

这虽然是江湖话,但是朱通自然也听得懂,当即面色一变。

刚才看到图的那些人,也都脸色大变,开始往后躲。

“再不然…”

李某人幽幽的说道:“使君将他们交给我,我将这些人锁进越州大牢里,直到越州叛逆剿灭干净,再放他们出来。”

这两个方案,不管是哪一个,只要落实了,朱通也就没有脸面再在官场上混下去了。

这本来只是一个小事,但是被李云这个贼头一口咬住,朱通读书人出身,一时半会,还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李司马。”

朱通毕竟是朝廷的四品官,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拉着李云走到了一边僻静无人的地方,低声道:“李司马,朱某带人到越州来,可能让你有些误会了,但是朱某此来,只是为了追查盐场被劫一案,对李司马绝没有恶意。”

“同朝为官,又是互为邻里,咱们今后多的是时间相处,李司马抬抬手,本官这几天带人返回明州,如何?”

“使君要走,我自然不敢拦着,李某人不求别的,李某一会儿写一份保证书,保证方才见到地图的人,一丁点也不准泄露出去,你们在保证书上签个字,我就全当信了你们,这事就过去了。”

“你们要抓劫盐的强盗,越州这里也积极帮你们去抓,只要抓到了,绝不姑息。”

“使君以为如何?”

朱通声音沙哑:“这与我们明州承担责任,有什么分别?李司马以后要是抓不到人,还不是会怪到我等头上?”

李云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那使君你可以不签字,让其他人签字如何?”

“那地图是李某人数月心血,出了这种事。李某也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不然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使君觉得呢?”

“可以。”

听到李云不牵扯自己,朱通松了口气。

虽然他的这些下属,也会让他负连带责任,但是总比他朱通,直接签字要好得多。

很快,这位朱刺史亲自起草了一份文书,让刚才过来看了地图的十几个人,统统签了字,将这份“保证书”递给李云之后,朱刺史看着李云,突然低声叹了口气:“我小瞧李司马了。”

李云脸上露出笑容,开口道:“下官不懂使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通抬头看了看远方的越州城,然后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李司马,咱们一起去城里吃顿饭?”

李云欣然点头:“我请使君。”

…………

越州翠云楼。

朱使君与李云隔桌对坐,朱通看着李云,缓缓说道:“李司马,几十个人有可能会消失不见,找不到踪迹,但是几十车盐不可能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其中经过,我不明说,李司马也心知肚明。”

“不过,朱某交了李司马这个朋友,几十车盐的事情,咱们不提了。”

从朱通的视角来看,事情一目了然。

一定是那些劫了盐的强盗,花钱买通了眼前的这个年轻的越州司马,从而能将那些盐,存放在越州军营附近,再从越州营悄无声息的转移出去。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劫盐的贼并不是买通了越州的衙门,而是就坐在他的面前。

朱通举起酒杯,敬了李云一杯,然后低声道:“盐车的事情,本官装作不知道,但是你们越州平叛的事情,也不能攀扯到朱某的身上。”

“如果李司马能同意,咱们将来,说不定还能多多合作。”

李云跟他碰了碰杯,不动声色的问道:“朱使君,明州当真丢了十几万斤盐吗?”

朱通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这是盐官们报的账,跟本官没有关系。”

李云心里呸了一声。

没有明州衙门的配合,盐官敢随便报账?

合着老子辛苦一场,大头却被你们给吃了!

他心里冷笑,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朱通端起酒杯,主动敬了李云一杯酒,低声道:“李司马,过些日子会有人送几十辆空车到越州来,越州衙门只要配合配合,咱们两州上报的时候通通气。”

“少不了李兄弟你的好处。”

李云笑了。

“是在某个荒郊野外,发现了被劫走的盐车,车上的盐已经被劫掠一空,只剩下了粮车,是吧?”

朱通微微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这事,可以分给李司马一千贯钱。”

他到越州来,本来是来捏软柿子的,如今刚到越州,就被软柿子摆了一道,还被捏住了勉强可以算是把柄的东西。

毕竟他朱通,明年就期满要调走了,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风吹草动波及到他,因此他格外的小心翼翼。

既然捏不动李云这个软柿子,他就只能分给李云一些好处费,两个州一起,把戏演全了。

这个时候,李云才知道。

他劫盐场这个事,恐怕已经让明州的盐官们,笑得合不拢嘴了。

李某人沉思了一番,低头抿了口酒,笑了笑。

“使君…”

“手段高明啊。”

(本章完)

197.第197章 天补大将军!

第197章 天补大将军!

“盐铁向来是朝廷专营,李某只是越州的司马,充其量不过是个领兵的武官,越州的盐事,李某都不参与,明州的盐,就更不是我能管的了。”

李云面色和煦,笑着说道:“因此,如果朝廷问起,越州可以上报朝廷,说越州这里进了一伙劫盐的匪寇,但是明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损失了多少。”

李某人抬头看着朱通,笑着说道:“就跟李某没有关系了。”

“还有。”

他面色严肃了起来,沉声道:“那个标注了叛贼藏匿点的地图,是李某人数月的心血,往后如果剿匪顺利,那李某人自然没有话说,如果剿匪不顺利,朝廷问起。”

“朱使君,也不能怪我向朝廷实话实说。”

朱通脸色一黑,心中已经咬牙切齿了起来。

这姓李的,分明已经赖上明州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什么办法,反正朝廷责问起来,他也有话可以解释,因此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便沉声道:“越州的叛贼,也不关明州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通微微低头,继续说道:“不过,李司马肯替明州向朝廷分说,咱们的合作就算是达成了,此事成了之后,本官会派人,给李司马送上礼物的。”

说罢,他举起鸡汤,看向李云道:“咱们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李司马,我敬你一杯。”

李云笑着饮下了杯中酒,开口问道:“明州的盐场这么多烂账,朱使君一定赚的盆满钵满了罢?”

朱通瞥了一眼李云,见这包厢里没有人,他也没有忌讳什么,低哼了一声,低声道:“说白了,这是盐道上的油水,咱们地方官最多也就是闻闻味儿,那些盐商背后大多都有人,都要赚钱,盐道上的官员也要赚钱。”

“京城里的那些大人们,难道就不要赚钱了?”

“我等地方官,只能沾到一点点荤腥,出了事,却还要替他们奔走。”

朱通眯了眯眼睛,显然有些不满:“这官呀,还是越大越好。”

李云低头喝酒,目光也是微微一凝。

这官场上的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说不定,看起来风度翩翩的观察使郑蘷,也在盐道上有一份收益。

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要说李云只是一个越州司马,哪怕他是大周的皇帝,这会儿想要彻底理清盐道,将盐道上的收入完全归入自己口袋,都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皇帝不行,李云却未必不行。

大周…

需要打碎重来了!

他喝完一杯酒之后,笑着问道:“那明州应该有不少富商。”

“都在江宁。”

朱通也喝了杯酒,看了看李云,开口叹道:“那些人,过的都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哪里看得上明州?”

李云“噢”了一声,有些惋惜。

“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明州看一看的,既然明州不如江宁,有时间李某真要去江宁看一看。”

两个人聊了会天之后,朱通对待李云的态度反而亲和了不少,他笑着说道:“那儿可是一座销金窟,多少钱进江宁,都剩不下多少,咱们既然认识了,有时间,我带李兄弟去江宁瞧一瞧,看一看。”

李云瞥了他一眼,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他看出来了,这个姓朱的绝没安什么好心。

年轻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他之所以主动示好,邀请李云去江宁,指不定要设下什么圈套,引得李云入瓮,以报今日之仇。

就这样,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笑意盈盈的吃完了这顿饭,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是朱通执意要走,李云也没有留他,笑呵呵的把他送到越州城外,二人在城外挥手作别。

带着李正等人,目送着这帮明州的官军离开之后,李云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他看了看李正,淡淡的说道:“派几个兄弟盯着他们,看他们有没有回明州去。”

李正应了一声,挥手叫来了两个人,吩咐了几句之后,二人立刻朝着朱通的方向跟了过去。

办完了之后,李正才看向李云,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二哥,上午刚见面的时候,伱跟那个姓朱的还一副要干架的模样,怎么刚才我看你们全然变了个人,跟成了好哥们一样。”

李云微笑道:“他没有办法拿捏咱们,咱们也不能把他们留在越州,谁都奈何不了谁,自然就是这样了,不过…”

李云看了看明州方向,淡淡的说道:“明州的盐场有十几个,这么多年,当地的官员应该很肥了…”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等到时局再乱一些,各地必然各自为政,不再理会朝廷,而朝廷也无力顾及地方。

到了那个时候,李云就没有必要跟这些蠹虫,讲什么朝廷规矩了。

他们很肥,李云也会变得很肥。

说到这里,李某人回头,看向越州城,沉声道:“好了!这个事到此为止,年前咱们主要是把越州营建好,过了年之后,再征募至少五百个新兵进越州营训练。”

“李正。”

李正连忙低头:“属下在。”

“越州营的伙食不能差了,以后按照成例来,每三天至少要见到一回肉,每个人不能低于半碗肉。”

“缺钱了就跟我说,只要列好详细的度支,我砸锅卖铁也会给,但是如果我抽查出来,有人克扣伙食。”

李云声色俱厉。

“不管是谁,莫怪我不念旧日情面!”

这是一个没有信仰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物质资源匮乏的年代,李云没有本事靠自己一个人,短时间在精神层面上内培养出一支有凝聚力的军队,但是他可以从物质层面入手。

吃得好,还给钱,死了给抚恤,大家进了越州营,就不容易想走了,这样的军队,比这个时代强行征募的军队,在战斗力和凝聚力上,都会胜出许多。

所以,伙食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当然了,这么做的成本,也会相应抬高,所以在接下来,李云还要想尽一切办法。

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李正见李云面色严肃,也慌忙低头,抱拳道:“属下,遵命!”

…………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时间来到了,显德四年十二月,距离年关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河南府洛阳城外,密密麻麻围了数万的军队。

这些军队,甚至没有整齐的服装,大多数都是瘦骨嶙峋,但是规模众多,一眼望去望不到边,如同蚂蚁一样,根本望不到边。

一个一身黄衣,模样十分普通甚至带了些猥琐,穿着明亮甲胄的中年人,骑在大马上,目光看着远处的洛阳城,目光灼灼。

他们已经围住洛阳一个多月时间了,却迟迟不能攻下。

而眼前的洛阳,对于他来说,却充满了诱惑。

这里,是数朝的古都,虽然大周的国都不在这里,但是洛阳依旧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

更重要的是,洛阳城在天下人心里,意义非凡!

如果没有攻下洛阳,他们还只是一帮子流贼,最多也就是叛乱的叛军,而要是他们打下了洛阳,也就能够隐隐成“势”了,到时候不管是洛阳的世族,还是天下的世族,都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那个时候,他们也就有了上桌,供“赌徒”下注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洛阳城里有现成的宫殿,打进洛阳,最多只需要“装修”一番,就可以直接住进皇宫里,到时候称王称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除了这些以外,洛阳久攻不下,也有伤士气,而起义军最怕的就是士气低迷。

抱着这些念头,均平天补大将军王均平,振臂一呼,大喝道:“从现在开始,猛攻洛阳!”

“洛阳一日不下,攻城一日不止!”

随着这位“天补大将军”一声令下,数万起义军如同蚂蚁一般,冲向了洛阳城。

这一次攻城,持续了整整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洛阳城破,王均平喜气洋洋,志得意满进入洛阳,下令犒赏三军。

随着叛军进入洛阳城,夕阳斜照下来,只照出洛阳城外堆积如山的累累尸首。

对应着饮酒作乐的天补大将军,显得格外讽刺。

而洛阳城破不久,洛阳的消息,也传到了京城,传到了皇帝陛下耳中。

除了亲自下令凌迟裘典一家,最近几个月都没有什么作为的皇帝陛下,闻听此言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让政事堂,让太子!”

“立刻来见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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