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第857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第857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这如何可能’

张龙伏心神摇曳,几乎无法自已。

他只是中人之资罢了,用天师府的话来说,不过百万里挑一,放于一城一地或许也算豪杰。

可幽州一地,人口已逾百亿,西北又有九州,大周帝庭统辖七十二道,南瞻有着三大帝朝,其余势力也比比皆是。

天下,又有四洲,四洲之地,仅四海十一而已,而天,又有六重.

天地,太过浩瀚。

放眼天下,如他这般人太多太多了,与真正的豪杰相比,太过渺小和微不足道了。

更无法与能够在岁月之中留下自己印记的诸代天师相比了.

但他数万载修持八卦奇门,不会认错神通气息,更不会认错人,也绝不可能认错人。

可.

张龙伏心神恍惚,他分明记得清楚,自己拜入山门之时,祖师堂前,那人曾望向堂前最高处的画像,说祖师并不在这一界.

“张龙伏”

眸光自回忆之中剥离,再看向张龙伏,安奇生的眸子越发漠然。

诸多化身传递之讯息自然不会让他立地成圣,可却足以弥补他自斩元神之缺憾,此时他神意完满。

三心蓝灵童尚要一点点搜寻其记忆,可他念动之间,面前之人的一生轨迹已在他面前无比清晰的映彻了出来。

天地之间,多的是天赋异禀,悟性绝伦,钟天地之灵秀而诞生的天骄人杰,可更多的,还是普罗大众,芸芸众生。

张龙伏心比天高,可终归时运不济,若非自己点破吕道人,他甚至连施展天刃七杀逆命术的可能都没有,无声无息就会死在那位大周太子的手中。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然不是苦修所能弥补的了.

“祖,祖师.”

感受着身上如山般重的目光,张龙伏心中酸涩涌起,却又不甘就这般束手低头:

“不,我已为诸葛扫地出门,早已非天师府门人!”

说到最后,张龙伏猛然抬头,充血的眸子之中尽是狰狞桀骜:“你,要杀要剐,随你便是!”

“你对你师尊成见似乎颇深。”

张龙伏语气之中不加掩饰的仇恨,安奇生自然感觉的到。

“不错!”

似被刺痛内心,张龙伏猛然起身:“那诸葛匹夫不当人子!既嫌弃我资质浅薄为何收下我?!

既已收下我,又为何弃我如弃敝履?!”

“诸葛承其师法,却又另辟蹊径,以八卦合地脉天星,将数算一道推演到极端高深的地步,单论演算,比之其师,或许还要稍胜”

安奇生微微摇头,心中喟叹:

“如此人物,收徒也罢,做事也好,又哪里有收了又弃的道理?”

大夏一朝,天师三代。

除却惊鸿一瞥即消失的‘萨天师’之外,大夏天师府一共也只诸葛一人可称天师而已。

他以太极开八卦,合地脉天星,独走数算之道,曾走遍四洲四海,梳理山川运势,大地脉络,平山川,开海河,定江河路数,使天下江河不能轻易改道。

甚至可以在大夏崩灭之前夕逆天功成,为一国延寿万载。

更崩了后世大一统帝朝气数,使得该要出现的大一统王朝跌为三大帝庭,影响之深远,直至今日。

这一点从如今的‘诸葛门人’仍被龙行易这般人记恨就可见一斑。

他自然不会无道理收下一个弟子,又寻个理由逐出门墙,之所以如此,不外乎是看到自己‘满门皆灭,血脉尽绝’的一日罢了。

“.蟠龙棍下,显圣仍难逃,就凭一头将将法身的驴子,就能救得你的命吗?”

话至此处,安奇生不再多言。

在他面前,张龙伏却已然大汗淋漓,眉眼间尽是惊惧,怀疑,不可置信:“.不,不会,不会.他,他怎么会是为了救我我的资质微末,悟性低下,命数卑贱”

如同触及了内心最为恐惧的东西,张龙伏声音沙哑,几不能开声。

他剧烈的反抗,抨击这个可能,可.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张龙伏低头嘶吼,乱发扑面,突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

“人人都道诸葛天纵之资,可谁又知道,他最初也仅仅是个资质平平的寻常少年.”

云雾微风之中,安奇生负手而立,眸光平淡:“可他大概也没有算到,他自己独一无二,看中的弟子,却并不是第二个他,只是个数万年只会自怨自艾的”

人算,不如天算。

再高明的数算之术,终归算不尽一切变化,圣人不能,诸葛,亦不能。

不过,终归不是完全无用。

“哈,哈哈哈!”

张龙伏身子一颤,惨笑出声,涕泪横流:“废物,我是废物”

万念俱灰。

张龙伏只觉面前道人的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似比那大周太子龙行易的敕令还要令他惊惧。

几句话而已,他几乎已然卷缩成一团,近乎崩溃。

“不要说了.”

低声呜咽声中,张龙伏神情恍惚,几近崩溃,安奇生却已不再多言其他,随手一抬,向着张龙伏按去:

“你不配学我的法!”

“等,祖师!”

感受到充斥灵魂的黑暗滚滚而来,张龙伏猛然抬头,尽是血泪的红眸之中首次出现了哀求:

“我,我还有后手,容我为师尊报仇后再来领死!我.将功赎罪”

啪!

呻吟之声戛然而止,五指盖住乱发,五色一闪之间,张龙伏面色顿时灰败至极,只觉一身功果尽成飞灰。

眨眼而已,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祖师,为什么.”

张龙伏脸色惨淡,望着身前的道人,心中苦涩疑惑。

似在疑惑他为何救了自己,告诉自己这些之后,又要杀了自己。

“功是功,过是过,两者从来没有相抵的道理我救你,只是因为”

安奇生微微摇头,语气之中却并没有因为毙杀了自己于此界唯一一个门人而有丝毫波动:

“我的人,自有我来杀。”

万载修道,诸界行走,安奇生经历了太多,见到了太多,超凡之路,多有崎岖诱惑。

一切平衡,唯系于一心而已。

安奇生行事自有准则,善恶存乎于心,自不可能因为自己的门人,而网开一面。

这是他的法,也是他的理,作用于外,更作用于内。

己心不正,如何正天地人心。

“.祖师。”

张龙伏彻底闭目,一身气息随其一头磕在地上而彻底消失,归于寂灭:“我老师愧对”

呼~

微风拂过山川,张龙伏身躯一颤,化作齑粉消失在天地之间,点点落地,也直接消失在灰尘泥泞之中。

“今生做多错多,若有来生”

安奇生凝望长空,心中终归有着波澜。

人非草木,他不曾断情绝欲,七情从不离心,可终归有些东西,是超乎欲、情的。

家规可改,王法可易,唯修行者心中的准则,不能够有丝毫动摇。

这是道心,也是本根。

失则万道空,万法无,境界坠而神魂散,万劫不复。

“怪物先生”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三心蓝灵童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不寒而栗,忍不住低声道:

“若,若我也”

‘也做了恶事,你会不会.’

后半句,三心蓝灵童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只是心中敬畏更深。

“你要说什么?”

安奇生反问一句。

“没”

三心蓝灵童吞咽口水,默默将那半句话咽了下去,只是却有一个念头被它死死按在心海之中。

‘怪物先生,不像人了,不像是人了,比我还不像是一个人’

呼~

淡淡的瞥了一眼神色严肃的蓝皮小怪物,安奇生缓缓抬首,有着五色交织的手掌于虚空之中轻轻一抓。

过罚,功亦要赏。

嗡~

虚空微颤间,安奇生已收回手掌,只是自飘散无影的灰烬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唯他可见的细微道线。

这,是天师府留于此界唯一的痕迹了。

“还好.”

捏着这一缕道线,安奇生微微点头。

若无这一缕道线,此界天师府的人就再无任何痕迹,但既然有,那么,就该有一线生机才是。

皇天界灵机充沛,道蕴深沉,万物留存于天地之间的痕迹,也能够维持的更久。

嗡~

心念一动间,安奇生将这一缕道线按在眉心之上。

这一刹那,他已然恢复旧观的元神极尽攀升,精神似无极限版攀升,冥合万物,烛照六天。

恍惚之间,如立云海高天,垂眸俯瞰苍茫天地,诸天诸地的神王。

武道修行,有千里锁魂之说,仙道修行,也有气机一缕,万里诛杀之神通,佛道之中更有心心相印,天涯海角一线牵的说法。

但安奇生此时所用,却非以上任何一种。

更类似于传说之中,可以洞彻诸界的‘法眼’!

就如此时,他的眼中,再度望见了那充斥一切有无,无尽繁复的道线,无边众生,皆为道线所穿,皆在无形罗网之中。

过去、现在、未来,无不包涵在内。

“嗡~”

安奇生心神空冥,以这一缕道线遍观天地,似许久,又似是刹那,他方才缓缓睁开眼。

平静的眸子之中泛起一抹惊讶:

“我这后辈,的确了不起.”

(本章完)

905.第858章 不与凡同

第858章 不与凡同

哗啦啦!

风起云涌,万万里长空尽成一片翻滚的云海,无尽光芒自天而落,照破云霞万朵,挥洒光明于人间。

此处,已是距离地面超过三千里的高空,罡风凌冽,足以撕裂钢铁去,气温寒冷,吐气成冰。

如此高度,除却灵禽修士之外,等闲飞鸟都不能触及此处。

然而,在这本该人迹罕至的高空之上,却坐落着一方莫大的城池。

如同天柱般矗地拔天的巨峰自地起,直通云霄之上,山峰之巅,一座绵延浩大,恢弘肃穆的巨城坐落于云海滚翻之间。

此城大且方正,宛如一方大印烙印在此方虚空,遮天蔽日一般,莫大的阴影垂流间,不知遮盖了多少万里灵田。

这是一方,天空之城。

这是大周帝都之所在,其中,坐落着傲视天下的大周帝庭中枢。

若有人能自上而下望去,就会发现,此城巨大无朋,内中一切建筑都远超寻常城池大小,如同上古巨人生活的城池。

寻常人在其中,渺小如蚁,行走顾盼之间,自会生出莫大的敬畏来。

呼呼~

这是一方恢弘肃穆的宫殿,其外甲士林立,其内寂静无声,唯有如同实质般的精纯灵气如烟般流动着。

其内,无有光芒。

“五色现,天地崩”

某一刻,宫殿之中传出低语呢喃之声,旋即,又消散在阴暗之中。

轰!

继而,十数丈之高的殿门被一下推开,一道道精纯的宛如化出灵智的灵机外泄出殿外。

烟火之气一时大作。

可见得那精纯精气外泄,一众看守殿堂的精锐甲士却全都心中咯噔,如见蛇蝎一般。

虽不退,面色却不由的大变,忌惮已极,似乎那精纯已极的灵气乃是世间最为可怖的毒药。

啪嗒~

啪嗒~

啪嗒~

幽冷枯寂的宫殿之中,纹龙黑靴踩踏在冰凉的地板之上,发出清脆响声。

冕旒之下,眸光冷漠而又无情。

一袭赤金帝袍的龙行易推开殿门,自光芒之中踏入殿堂之中。

高天之上,阳光炙烈,可这大殿却好似隔绝了一切光阴一般,哪怕殿门已经被打开。

哪怕已然有人走了进来。

卡那如瀑如潮的光芒,却始终停留在大殿门前,泾渭分明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

内外,似是两个不同的次元世界。

呼~

龙行易面沉如水,缓步踏入宫殿,随其脚步落地,就有蜂鸣之声大作,重重虚空随之显现于前。

那层层虚空在此处汇聚堆积,随其一眼望去,似可见其下千百重虚空流转更迭。

若不知根底者,纵踏入此间,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不但无法踏入此方宫殿,甚至可能迷失在虚空之中。

似乎这一间宫殿之中,有着诸多次元虚空在此交汇。

呼~

龙行易负手而行,未多久,驻足于宫殿最中央,一切虚无混洞的中心停下脚步。

眼前,黑暗如潮,目不能视,却无法阻挡龙行易的目光。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那一方古老青铜鼎,许久之后,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嗡~

一缕淡青色微光在黑暗之中缓缓亮起,初时不过一点,旋即汇聚成团,又徐徐拉开。

宛如一团拉伸开来的线团,未多久,已然在那巨大的青铜鼎之上,化作一方纵横七十三,如同棋盘,又好似大能者收拢天地痕迹,将大周疆域缩小亿万万倍而成的沙盘幻影。

其上山川草木,高原平谷,诸般城池野地星罗棋布在各处,栩栩如生,清晰可见。

赫然是包括大周中枢所在的大周七十二道疆域。

其上诸般景象栩栩如生宛如真实,拉近去看,甚至可以看到那诸般城池之中迎来送往的细密人影。

漠然看着面前的大周堪舆图,龙行易眸光微微一动,沉声开口:

“西北道,幽州!”

哗啦啦~

青光如水,哗哗作响,堪舆图上,那对应西北幽州之地的那一角顿时泛起氤氲。

眨眼之间,就有诸般景象由远而近,由小到大,无比详细的呈现在龙行易的眼前。

“五色神光.”

龙行易微微自语间,画面之上的景象又是一变。

本已是大日高悬之天随之一变,似时空逆流,转瞬已再回夜幕星天之下,再现昨夜两人交手之象。

大周堪舆图,乃至坐落于前朝大夏青铜鼎之上的中枢至宝,其上有天下河川,更可监控天下动静。

甚至随其念动,可以将多日之前的景象重现,分解,从最为细微渺小的时间刻度开始分析一切。

“出手之人,究竟是谁”

但下一瞬,龙行易的面色就是一沉,因为哪怕他已然将堪舆图之上的时间刻度放至最低,可还是无法察觉那一道五色神光究竟从何处而来。

其主是谁。

隐隐间,他不禁有个错觉,那五色神光之主,似乎对于大周堪舆图,亦或者说大夏九鼎极为了解。

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巧合,将一切出手的痕迹都隐藏到无法发现的地步。

“天地大运,时起时伏,运起运落之间自有无边大秘,每每有绝世豪杰应运而生,搅动风云。”

“这般人物,不到真正的大运节点,想要寻出,近乎不可能”

“一如当年那位数算古今堪称前三的诸葛天师,在夏崩之战前,也无法发现太祖踪迹.”

苍凉古老而又温吞缓慢的声音自虚无之中渗出,飘忽在幽沉昏暗的大殿之中。

龙行易眸光一撇,隐间青光之下,一须发皆白,个矮佝偻的老者自黑暗之中,缓步踱出。

古木打造的拐杖轻点地面,发出低沉而有韵律的响声。

“龙骨祭酒!”

龙行易眸光一凝。

祭酒之职来自上古,乃是执掌祭祀的原始职位,在如今的大周,执掌礼数与教化。

位高权重。

大周这两位祭酒,修为高深,寿数极长,相传曾是太祖座上宾,早在数万载之前,就已成就法身。

在如今的大大周地位越发高,尤其是执掌祭天之责的大祭酒,地位更隐隐还在他这位太子之上。

是以,龙行易也不敢太过怠慢,甚至于,五色现世,他都不愿亲自来见这两个老古董。

“缘起缘灭,运起运落。我等九鼎得其一,已可洞彻天下景象,当年大夏九鼎皆在,甚至可以以九鼎干涉岁月时空,逆推未来变化,可大夏,终归还是亡了。”

拄杖老者幽幽一叹,苍老的眸子之中略带敬畏:

“太子殿下,有些事,还是缓一缓吧。”

“缓一缓?事关国运,大势,本太子如何能缓?”

龙行易神情漠然,眸光沉凝不减,但却仍是着老者微微拱手后,方才道:“大祭酒何在?”

“昨夜大兄夜观天象,曾见得那一道五色神光,后似有着触动,闭关去了。”

微微拱手算是回礼,龙骨语气温吞,更无波动:

“闭关之前,大兄曾言,他未出关前,太子最好不要擅自做主,一切,静等‘万法朝宗,祭天大典’后,再做定夺。”

话至此处,龙骨苍老的眸光之中闪过一抹锋锐,回望龙行易:“受命于天,方可永昌!祭天大典之前,太子千万不要生事!”

龙行易负手而立,闻言不置可否:“这也是大祭酒所言?”

“不。”

龙骨摇头:“这是老夫所言。”

“祭天,祭天,祭天!”

龙行易突然踏出一步,双眸之中迸发出冷冽彻骨的寒流:“若只祭天就可高枕无忧,那我龙家三代四万载辛劳,又算得什么?”

“太子殿下,你失态了。”

龙骨的声音仍然古井无波,如万载深潭,无有丝毫涟漪:“天命是什么,得天命垂青的您,应该懂得一二才是。”

“我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龙行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沸腾的情绪,语气低沉而冷漠:“若天命不可谓,诸葛如何逆改天命?”

“诸葛.”

闻言,龙骨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一点古杖,语气莫名:“总有些人,是不与凡同的.”

却也无法反驳了。

自古而尽,无尽传说之中,欲逆天改命者绝不在少数,真正成功的也并不罕见。

可绝大多数人所逆改的不过是自己的命数,且也仅是取来他人命数覆盖自己而已。

唯有诸葛,不一样,不一样.

“凡?”

冕旒之下,龙行易的眸光之中终于有了怒意闪过:“龙骨祭酒未免对诸葛推崇太过了!”

他生有异象,幼得奇遇,少年时横行天下,同辈之中乃至老一辈之中也无有抗手。

青年之时,已执掌大周,一声令下,万亿人为之殉葬,七十二道元神法身强者,都要为之低首。

到的如今万寿之时,天下几无几人能与自己比肩。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用‘凡’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龙骨缓缓抬头,老眼端详了几眼龙行易,方才低头躬身:“是老夫失言了,太子勿怪。”

龙行易凝视老者,后者低头不言。

直至许久许久之后,大殿之外一道战战兢兢的声音的传出,方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殿下!羽化帝朝,玄化太子,玄鲸公主来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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