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好皇帝

“当时吴广愚钝无知!”

吴广一愣,不知去疾此言是试探还是无心之言,但既然对方问了,他立刻起身表态道:

“吴广为戍卒,与陈胜在陈地起兵,却为人所败, 仓皇在雨中奔走,彷徨无助时,是武忠侯接纳了我,推衣衣之,推食食之,有功必赏, 不啬提携, 吴广方有今日。”

“那时候, 扶苏何在?”

他一挥手,激动地说道:“武忠侯对吴广有大德,金帛、土地、爵位、美妾、爵位,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惠,而扶苏,他于我而言……”

“不过是一个道听途说的名罢了!”

去疾对吴广的态度十分满意,捋须笑道:

“不错。”

“昔日始皇帝崩,胡亥、赵高倒行逆施,凌暴关中,使得民不聊生。是武忠侯带着吾等,起兵南郡,以弱击强,血战一年有余,方才入关,解救了黎民倒悬之苦, 那时候,扶苏何在?”

“商君律令有言, 有功者显荣,无功者不得受爵, 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武忠侯有大功于世,又精明强干,故当摄国政,治天下,而北伐军将士有小功,故得封高爵,享食禄田沼富贵。”

他板起脸来:“但现在朝中却有人,想要武忠侯迎回扶苏,或者择一嬴姓公子王孙,尊为皇帝,结束摄政,将大权尽数归还……这种事,北伐军上下,不会有人答应!”

这是显而易见的,北伐军功集团的利益,只有黑夫当权方能保证。

而近日的一些传闻,让他们有些惴惴不安。

而吴广则在想,是武忠侯派去疾来试探麾下将尉的,还是文臣武将们自作主张的暗中串联呢?

吴广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表态。

“没错,吴广只知武忠侯,只认摄政,不认什么秦皇帝!“

他抬起头,笃定地说道:“除非,由武忠侯来做皇帝!”

……

而与此同时,在离封陵津不远处的宁秦县,华山脚下的一处里闾中,杨喜熟练地将背上挑着的粟倒入仓中,拍了拍手里的灰,对拄着拐指挥他们兄弟干活的杨母道:

“母亲,我没说错罢,往后关中的田租,一百亩地,都是只划二十亩作为税田。”

杨母却依旧忧心忡忡:“减租是好事,但老妇最担心的还是……”

她停了话头,却是杨喜的新妇来倒了水送来给他饮用。

不同于最初的颦眉迟疑,这新妇在华山脚下住了些时日,因为杨喜得了赏赐,每顿少不了鱼肉,二人又极为相合亲密,远好过在宫中孤独守望的日子,她也渐渐有了些喜色,二人说说笑笑。

但杨母还是看她不顺眼,觉得这女子迟早给家里带来祸患,让其不准穿那些丝帛,而同寻常村妇一般荆钗布裙,希望能掩盖身份。

但这仍旧无法遮掩此女的气质的容貌,才几天功夫,外边全县都传开了,说杨喜娶了一位二世皇帝的嫔妃回家……

等新妇趋步离开后,杨母不知第几次恳求杨喜:“吾子,这女子可否能退回去?阿母在县中给你寻好女,以你如今的爵位,县中大户也会自己找上门与你结姻。”

“退回去?怎么退!”

杨喜不高兴了:“武忠侯亲自为吾等主婚,她也侍奉母亲并无过错,岂有弃妻的道理?”

主要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子,县里乡里恐怕找不到了。

杨母仍是担忧:“她毕竟是皇帝的嫔妃啊……”

“是伪帝!”

杨喜强调:“胡亥是逆子,是篡改始皇帝遗诏继位的篡位伪帝!”

杨母嘟囔道:“不管伪不伪,反正是始皇帝的公子,是做过皇帝的人,他的嫔妃,岂是你这农舍子弟能碰的?”

“武忠侯说能,那便能,他其后还要给胡亥定罪!”自从投诚后,杨喜被洗脑不轻。

杨母敲着拐杖:“你糊涂!往后若新皇帝继位,胡亥再如何坏,也是其兄弟子侄,兄弟叔父之妻妾被他人所占,让新皇帝如何自处?若追责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嬴姓秦国统治关中五百余年,连不识字的老妇都觉得,始皇帝的子孙代代相传,是理所当然。

“武忠侯自会为吾等做主!”

杨喜才十八九岁,理智常被下边控制,没想过这么远,微微一愣后坚持道:“就算有了新皇帝,那也得听武忠侯的!”

“你又糊涂了,武忠侯大,还是皇帝大?”

“连老妇我都知道,儿子听父亲的,臣子听皇帝的,怎么会反过来?”

母亲叹息离开后,只剩下杨喜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于我家而言,这没有皇帝的日子,比始皇帝尚在时,还更好,我看,还是一直由武忠侯管着国事最好……”

……

而在咸阳城中一处院落里,一群秘密聚会的人,却在黑暗中纷纷额手称庆。

“消息已证实,扶苏公子尚在!”

“不愧是贤公子,始皇帝继业之人,据说他孤身东行,数月前便已经克复辽东、辽西,称了王!”

“秦王?”

“不,称了召王。”

“这是何意?”

“召者昭也,或许是宗庙昭穆之意?”

“还犹豫什么,当立刻派人去将公子迎回,如此社稷有主,大秦才算结束了动乱!”

更有人切齿道:

“长公子归来后,便能一改这月余乱政了!”

黑夫的所谓“新政”,简直是在胡闹!这是今日聚会者的同识。

“黑夫入咸阳前,声称得了始皇帝遗诏,以武忠为号,为冯氏发丧,骗得秦人信任,吾等也暗暗盼其入朝,驱逐佞臣赵高,让胡亥退位,以贤君代之,而蒙氏复出,共同辅政,如此便能中兴大秦……”

“岂料黑夫入朝后,竟原形毕露!“

满朝都是黑夫党羽,众人在朝堂上不敢说这么直白,此刻,在这暗屋子里,便开始数落起黑夫的不是来。

“他贪恋执柄,专制朝权,窃居摄政之位,威福由己。”

有人对黑夫不老老实实甘于臣位,搞什么“摄政”愤愤不平。

“他任人唯亲,党羽充斥朝野,昔日黔首穷士,如今竟能坐于庙堂之上,对吾等发号施令,真是败坏纲纪。”

有人对黑夫大力扶持北伐功臣为九卿重臣郁郁不满。

“以宫女与甲兵为婢妾,更纵容将尉奸乱嫔妃,这是秽乱后宫,其凶逆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人对这件事格外在意,觉得是让皇室尊严扫地的事,都快怒发冲冠了。

你一言,我一语,好似要化作刀笔,将黑夫钉在耻辱柱上。

在众人眼中,黑夫的罪状还多得是。

“不顾社稷,迟迟不奉政归于嬴姓。”

“释放刑徒,那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竟还让彼辈在上林开垦种地,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减了民间田租口赋,欲讨好百姓,却削减吾等朝吏俸禄!”

“无道之臣,贪残酷烈,比赵高更加过分!”

“嚯,旧日口口声声要复秦之业,却忘得一干二净,瞧他都做了何事。”

“真是辜负了满朝正士的期盼啊!”

“吾等堂堂秦吏,食嬴姓之禄数十年,绝不容此不尊纲纪之乱臣!”

这些自诩为“秦吏”的人,在秦始皇帝时,还真反对增修宫室的。

虽然被始皇帝一瞪眼就不敢说话了,胡亥时期也不见有何作为。

在他们看来,天下的政事,都是赵高这个佞臣蒙蔽胡亥所至,既然二者都已除去,一切自然就回到正轨了。

皇室支出,稍加削减即可。

比如将嫔妃从两千削至一千,宫女从万八削至八千,便足以让御史们磕头稽首,大呼仁政,甚至会留下千古美名。

前提是,做这事的是皇帝本人。

何必如黑夫一样,做得如此剧烈?一下子将少府中,属于皇帝个人享受的部分,一刀切没了。

而且他身为人臣,有什么资格动主人的私库?

真是以下陵上啊!

他们自诩为朝中众正,口口声声要改变,但又害怕步子迈得太大,对治国的唯一认识就是:

“只要有一个好皇帝,一个嬴姓的正统皇帝,天下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便是救天下的万能良药!

眼下,远方传来的消息,让众人将扶苏看做了希望,他们盼着扶苏能王者归来,教黑夫做人。

等骂够那黑贼后,黑暗中,有人提议道:“黑夫有田常、六卿之野心,恐怕不会迎回公子,吾等不可坐待,而应暗暗准备,待公子归来时,号召百姓,携壶浆以迎。”

倒是有人还算理智:“光凭吾等?无兵无权,恐怕难行。”

众人都沉默了,都十分遗憾。

“若是蒙恬、蒙毅二公未被奸人所害就好了……”

蒙恬在军中有极大影响力,有他在,降卒就不会那么轻易为黑夫所控制,而蒙毅曾为廷尉,兄弟协力,足以同黑夫角力,朝政也不至于沉沦至此。

病急乱投医,有人提议道:“右丞相是否会……”

这说的,自然便是李斯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动荡,李家的立场,众人算是看明白了:“右丞相近日一直告病,眼看时日无多,恐怕不会搀和,李氏更不会开罪黑夫。”

又有人提议:“宗正子婴?”

“子婴卖其友其君,得封长安君,自己也羞愧难当,也是闭门不出,月余没见过了,他恐怕也不敢出头。”

“如此,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左丞相,蜀郡守常頞!”

“他坐拥蜀郡,粮秣充足,连黑夫也要仰仗,长公子之长子更为其庇护,或可为奥援。”

理想很远大,但又一声叹息响起:“但吾等人微言轻,连咸阳难出去,如何让常頞相信?”

良久后,有人发话了:

“吾等需要一位首领,一位常年为始皇帝谒者,奔走天下,熟悉大吏的人;一位执法不阿,名闻关中,曾叫胡亥拿他毫无办法的人;一位至今心怀嬴姓社稷,连独断专行如黑夫,面对其质疑,也得愧而退让的刚正君子!”

“谁人?”众人发问。

“御史杨樛,何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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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39章 权力是个古怪的东西

“这便是杨樛那边报来的消息,扶苏的事传开后,颇有一些故秦御史少吏暗中聚会,彼辈更欲尊杨樛为首,使其与蜀郡常頞联手,向君侯施压……”

黑夫府邸内, 季婴向武忠侯禀报了昨日发生的事。

季婴现在的职务是“护军中尉”,此乃秦朝军情机构的主职,是张仪时代设立的。

对内的职务是代表君王监督臣下将领,对外的职务是对六国开展间谍活动,掌握着内外情报,参与高层的重大决策, 身兼调查局和中情局双重职务,更像是古代的KGB。

历史上, 为汉高祖做这一行的是陈平, 数不清的阴招,金钱贿赂开路,毒药匕首收尾,无往不利。

季婴能力见识远不如陈平,但对黑夫的忠诚,却没任何问题。

他就像是黑夫身边的贝利亚,而麾下办事的人,也多是信得过的安陆子弟。

自从安陆县在战火中被毁后,安陆人就将全部身家和希望投到了黑夫身上,老人和母亲都打发子弟来为黑夫效命,他们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而除了为黑夫干脏活,七月份时秘密处死了云阳狱的蒙恬、蒙毅兄弟及一众知情人士外,季婴的主要任务,便是暗中观察咸阳朝野的一举一动。

杨樛, 这位以头铁闻名,常常在朝堂上质疑黑夫决策, 与之顶撞的御史,实则却早就投靠了黑夫, 靠着演戏唱双簧,还真吸引了一些反对新政的人搭线。

季婴伸出手,狠狠往下一劈:“亭长,是否要……”

乃伊组特?

“急什么?”黑夫却拿起案几上那一盏水,在室内的灶中取了一把土,撒了下去。

“刚入咸阳时,水被搅浑了,浑沌不清。”

他将杯盏放到案几上,才一会功夫,沙土便往下沉去。

“现在才刚刚静置稍许,那些稍粗的傻子……嗯,沙子便往下沉了。”

“但水还不够清,远没到能放心喝下的程度。”

“还得让着这杯中水,多澄一会!”

季婴领会了:“亭长的意思是,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黑夫颔首:“让杨樛安心做那些人的首领,继续为其张目,给更多人壮胆。”

“定要弄清楚,朝堂之中,有多少人反对新政,彼辈与在野的军功贵族有何关联?看似闭门不出的李斯、子婴等人是否搀和其中,是否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想做到哪一步?都要一一搞清楚!”

水至清则无鱼,但当政者必须得知道,这水中,究竟有多少泥沙。

“诺!”季婴正欲奉命而去,黑夫却又叫住了他。

“你上次与我抱怨,说护军一职,过去百年间,一向是临战方才设立,战罢便撤销,没有自己的官署,颇为不便,从今以后,便新设一常置官署,由你统辖。”

“当然,外人将不得而知,汝等功绩,也会被尘封,无人晓得。”

一起被尘封的,还有过错和罪孽。

季婴有所觉悟:“下吏知之,吾等仍要隐在暗处,手把利刃,找出那些对亭长不利的威胁,将他们除去!”

“是对天下安稳的威胁。”黑夫强调,他站起身来,略加思索。

“形同黑影,十年饮冰。”

黑夫露出了笑:

“就叫‘黑冰台’吧!”

……

“良人倒是一点不急?”

季婴退下后,叶氏提着一盏宫灯走了出来,即将入夜,他们家也还没开始吃饭。

方才的事,她却是听到了一个末尾,心里吐槽着“黑冰台”这是什么破名,也不由担心起来。

叶子衿从来就不喜欢咸阳,她是经历过变乱的,深知,咸阳从来便是不安稳的地方,这里人心飘忽不定,而黑夫现在,正坐在这鼎盖上。

“无论何时何地,争权夺利永远不会停歇。”

“但权力,当真是个古怪的东西,我问你一事罢。”

黑夫闭着眼,享受妻子给自己揉捏忙碌一天后酸疼的肩膀,淡淡地说道:

“三位贵人坐在一厅堂中:一位头戴冠冕的大王,一个德高望重,据说能通天人的巫祝,和一个家有万金的富人。”

“三人之间,则站着一名起于行伍小卒,手持利剑。每位贵人都命小卒杀死另外二人,大王许以爵位,巫祝以神明威吓,富人掏出金玉贿赂。试问最后孰生,孰死?”

叶子衿想了想:“爵位有尊荣,人人皆惧神威,而金玉伸手便能拿到,但若问谁生谁死……”

“那要视小卒心意而定。”

黑夫道:“是么?他既没有冠冕,也无金银珠宝,更没有神明的眷顾。”

“但他有剑。”

她看向黑夫宽阔的肩膀:“君王的承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明虚无缥缈难以为助,到手的金玉迟早会花光。小卒野心够大的话,或会将三人统统杀死,自己来执掌一切。”

“说得对!”

黑夫拊掌:“兵强马壮,这是才是这乱世里,真正决定生死的事,手中若无剑,说什么也没用。关东那些反王们,便是如此做的,我麾下的将尉们,亦是如此想的。”

“但若加一个条件,厅堂外边有汹汹人潮呢?小卒下手时倒是容易,但他走出厅堂,可能会受到欢呼,也可能会被人潮撕碎。”

“民心?”

叶子衿摇了摇头:“民心是最容易被左右的。”

“君王根深蒂固的权势,巫祝的几句谎话,富人的一点施舍,甚至是那卒伍利剑的胁迫。”

“都能左右民心。”

黑夫认同妻子的看法:“所以说,权力究竟在于何处?”

他看向案上的灯烛,它们闪烁不定,在墙上投射下夫妻二人的影子,显得暧昧不明。

“在君王冠冕?在天授之神?在财富金玉?在兵强马壮?还是在民心取舍?”

“没人说得清,总有人顾此失彼,从而丢了权势性命。”

古往今来,多少掌权者,他们不一定是君主,有人死于名不副实,有人死于不重祭祀,有人死于财政枯竭,有人亡于手中无兵,有人则是被汹涌的民潮所推翻。

“最稳固的做法,是将五者都攒在手里。”

黑夫伸出手,握住了眼前的空气,只差来一句:“我全都要!”

“我除去异己,摄了国政,发号施令;握住了少府、治粟内史两大钱袋;让陆贾管了祭祀,在那些古旧典籍里,寻找我掌权合乎天道的借口;牢牢控制军队,说一不二;更以减租来贿赂关中百姓,撤销皇室的享乐,分利与他们。”

“五者尽在我掌控中,朝中些许跳梁之辈,拿什么来改变局势?”

“是被破坏殆尽的法度?”

“被剥夺了权势的遗老?”

“还是他们想象中,只要某位嬴姓公子振臂一呼,便云起景从,来杀了我这不道之臣的百姓……”

“百姓只关心自己的饭碗满不满,谁会关心谁掌权?合不合祖宗规矩。再加上我叔孙通等人在各处宣扬我逐六国匈奴的功绩,虽然,彼辈对嬴姓为君仍根深蒂固,但只要我不头脑发热,立刻行谋篡之事,一切自会稳固……”

黑夫道:“所以那些人的折腾,不过像是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于我无半分威胁。”

且让季婴和老杨一暗一明控制着就行,也许还能乘机捞出一两条藏在土里的大泥鳅呢。

“那些许御史少吏,自是翻不起浪来,但……”

叶子衿提醒道:

“这些密谋的源头,是扶苏。”

在她看来,这位公子的复出,对黑夫而言,是十分棘手的事。

一位正统继位者的归来,会让黑夫这摄政之位十分尴尬,而黑夫的旧部们,又绝不会答应有人骑到他们头上,他们一家,更得担心失去权势后的秋后算账。

不管不顾吧,难免关中有人起小心思。

总之,处置不好,可能会出大乱子。

“良人可想好,该如何处置?”

黑夫却不正面回答,反问道:

“你觉得扶苏称召王,用意何在?”

叶子衿道:“妾听人说,召者昭也,天子立七庙,祠堂神主牌的摆放次序也就是昭穆……二世为昭,三世为穆。”

“自立召王,或是暗示他,才是真正当立的二世皇帝?”

黑夫大笑:“你怎与陈平想的一模一样?汝等还是不够了解扶苏啊。”

叶子衿停了手:“哦?良人知扶苏心意?何不为妾解惑。”

黑夫道:“据我猜测,扶苏之所以称召王,而不是秦王,甚至皇帝,是想在与我相遇时,有一些退路。”

叶子衿皱眉:“如召公奭一般,封于燕地辽东?为一方诸侯?”

“不,这并非扶苏之志。”

那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即便饱受挫折,受了苦,美玉蒙了尘,开始改头换面,竟奇迹般做出了些成绩。

但他骨子里的理想主义,仍旧未变。

黑夫说起一段前朝的往事:“周以陕原为界,分东西。周武王崩,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

周召分陕而治之后,周公旦就可以把主要的精力用于扫平殷遗的反叛,稳定东部新图;而召公奭的责任,则是稳定周地本土。

“我猜扶苏的意思,是欲表明,想与我重复周公、召公之事,立一位‘周成王’,甚至像周召共和时一样空置帝位,而我二人则共治天下,戡乱保民,恢复秩序,最终让大秦中兴……”

一同结束这乱世?

非要比较的话,这种东西共治,倒是有点像罗马帝国的四帝共治。

黑夫大胆猜完后,摊手道:“当然,这只是猜测,现在的扶苏,可能已变得我也不认识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良人会答应么?”

黑夫缄默许久后道:“扶苏相信周召共和,有相同目标的人,可以同舟共济。”

“而我相信的,却是共伯和干政,摄天子位,天无二日,尊无二上……”

“更何况,我与他能否相互信赖,已不重要。”

“重要的只剩下五个字。”

黑夫一字一顿地说道:“形势比人强!”

他和扶苏背后,已多出了无数双手。

“扶苏称召王时,或是高估了他西进的速度,也低估了我入主关中的时间。”

“我可不会等他。”

“明年春后,待关中稳定,春苗种下,我将东出,席卷天下,一扫六国余孽,再统天下。”

“到再相会时,他和我之间,注定有一个人,必须退场!”

……

黑夫有些倦了,站起身来,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询问今天吃什么饭菜?

叶氏道:“伯兄让人送来的莲藕,煮彘肩。”

还是大哥清楚黑夫的口味。

食指大动,黑夫加快了脚步,心中仍暗道:

“扶苏,我不认为他是我的敌人。”

“至少不是头号敌人。”

黑夫已给胶东的陈平去信,令其将心思放在抵御齐楚,配合自己进攻中原上,不必对燕辽局势过多插手。

黑夫现在更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

“知道么?蜀郡的常頞几经犹豫,终于决定入朝了。”

叶子衿精神一振,这倒是个好消息,如今秦内部有能力给黑夫造成麻烦的,也就常頞了:

“何时抵达?”

“九月中抵达咸阳,还带着扶苏长子公孙俊。”

而陆贾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新年到来前,黑夫要将直到自己死前,大秦中枢的政体,彻底定下!

坐在食案前,捞着盘中清甜的藕和烂熟的肉,黑夫十分满意,大快朵颐,夸道:

“这彘肩,已煮得够烂,可以入口了!”

……

PS:卡文,今天只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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