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 「白城没有花。」

「在这之后,她们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可以选择穿什么样的裙子,或是用什么颜色的枪?」

「当然。」

「她们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自己赚钱,可以不用自卑和羞愧?」

「当然。」

「不会有人盯着她们的身材肆意评判,不会有人斥责她们不温柔的性格,她们可以变得更自由,更独立,更幸福?」

「当然。」

……

你杀死了白雄,EXP+3000!(恭喜,你杀死了第二世界·世界BOSS!)

阵营发生倾斜——反抗军当前胜率:99%

……

苏明安撑起自己渐渐失感的身体,像拖麻袋一般,背着爱丽莎,费力地往前拖。

白雄已经死在了地上,他这边的任务完成了。

但爱丽莎是他的主线任务,她不能死……

他喝了血瓶,却只能堪堪遏制住流血的速度。49点的恐怖精神点,只能让他视野更清晰一些,身体却在一点点冷下去。

他左肩中了白雄的一枪,爱丽莎之前为了中断开炮,斩断了她自己的手臂,他们都鲜血淋漓。

爱丽莎的蓝血,和他的红血交织掉落在教堂冰冷的地面上,地面刻着洛可可式的花纹,像是一涡金辉色的深潭。

她颤抖着,伸出满是蓝血的手,环住了他。

「白雄死了,所有机械军陷入休眠,反抗军那边应该胜利了吧。」她低声说。

「嗯。」

「我从未想过,原来一直挨打的我,一直被骂赔钱货的我,能和你一起拯救这个世界。」爱丽莎的声音很低:「我很厉害对吧,我说了,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

「我从小就知道,包括爸爸和弟弟,没有人会爱我。只有我足够优秀,才能获得人们的青睐。」爱丽莎说:

「然而,规章制度告诉我——我能够创造的一切价值,都不如去内城接受改造。」

「人类的哲学、思想、情感、乐理,好像突然都没有了意义。似乎只有冷冰冰的机械零件,和不断延续的人口,才是我们要追逐的东西。」

「这个世界病了。」

「现在,我发现了……原来造成这一切罪恶的原因,是我自己。」

她勉强扯出了微笑:

「——原来是我的存在,我没有去成为这个『繁衍机器』,才让那么多人替我受苦,才让战争变得永无止境。」

大雨磅礴。

她想起了之前她自己说过的话。

……

我觉得,如果诺丽雅能老老实实成为繁衍机器,外城那么多人根本不会被抓捕,我也不会被爸爸交上去。

她要是成为繁衍机器就好了……

……

原来她就是这个「诺丽雅」。

她要是成为繁衍机器,就好了……?

是这样的吗?

这样才是对的吗?

苏明安的视野一片昏黑——身体的污染在进一步影响他的精神状态。

迎面的寒雨落到他的身上,极度的冰冷带起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入他的肺腑。

他的全身都像是挂了几百斤的烙铁,像是一只淋雨的绵羊,身上的绒毛太重了,要拉扯他到溺死。

「我们回去,就能迎接所有人的敬仰和欢呼,对吧?你杀死了白雄,你是这个世界的英雄。嗯……我是英雄二号,是不需要变身卷轴的少女英雄。」爱丽莎说:「我唯一的遗憾就是,这辈子好像没人爱过我。」

他们一步一晃,朝着曙光的方向走去。

「滴,滴。」

红光从爱丽莎的眼中闪烁,这是能源耗尽的预兆。

她是白雄的杰作,在「核心能源」被攻入内城的反抗军夺取后,她也会和机械军一样,陷入永恒休眠。

这是无法被逆转的死亡。

核心能源注定会到反抗军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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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用最后的能量发热,给他传递温暖。

她的手掌一点一点暖起来,她的能量却逐渐降下来。

「真是奇怪,苏明安,我的思维不过是一串数据,但为什么在知道我不是人类时,我会那么悲伤……数据也会思考吗?我也配活着吗?

我从小到大,就没人爱过我。爸爸和弟弟说我是没法传宗接代的废物,巷子里路过的那些叔叔爷爷们,一直打量着我的身材,想把我拐走卖钱。好像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单薄的容器。

如果我不是机器,是人类。在和你共处的这段时间,你有那么哪怕一点点……觉得我是个值得爱的人吗?

不是那种男女爱情……我只是想问,你……爱过我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机体损伤79%,即将进入休眠——

长长的,骇人的血迹,顺着苏明安的步子缓缓淌下,像一条凝结的血路。

他听不清身后爱丽莎的声音。

——她在说什么呢?声音太过支离破碎,仓惶,悲伤,像耳边的风。他丝毫都听不清,只能侧头,望见她鲜红的双眼。

她的眼神,很亮。让人想起沙滩上反着阳光的贝壳。

「如果有哪怕一点点,觉得我是个值得被爱的人……

等回去后,你成为英雄之后,你能单独给我弹一次钢琴吗?」

在急促的「滴,滴」中,爱丽莎的眼中越来越红,像血一般。

身边的一切都是冰冷刺骨的,

只有他背后的爱丽莎是温暖的。

「就弹一次,苏明安,你答应我一声好不好?我就这一个请求……」

苏明安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机体损伤83%,即将进入休眠——

……

机体损伤86%,即将进入休眠——

愈发刺耳的「滴滴」声响起。

他转身——

失去最后一丝温度的爱丽莎,手臂无力地松开,她倒在暴雨中,寒雨打湿她的发。

「哪怕只有一点点,觉得我值得爱……」她带着哭腔。

机体损伤95%,即将进入休眠——

苏明安的耳边只有剧烈的耳鸣,什么也听不清。

他透过黑暗而血红的迷蒙视野,沉默地看着她。

……「多好」的结局啊。

白雄死了,「诺丽雅」休眠,反抗军此刻已经打入内城,他们争取到了自由和平等,只有一个人死了,她叫爱丽莎。

「苏明安……」

爱丽莎望着天际,依然得不到她想要的回音。

这一刻,

她突然笑了,嘴角扯起,仿佛是在安慰他一样,她笑了。

她觉得,她走到这里,能有一个人能冒着大雨来救她,已经很好了。

这样一个从爸爸手里救下她,说要给她弹钢琴的人,已经是她这辈子用尽了运气,所遇见的最好的人了。

她之前想,如果他能一直带着她,走遍这场瓢泼的大雨,走到重归和平的白城,带着她,一直走,不停留,看到明日盛开的花……

……

npc(爱丽莎)好感度:100点

达成评价:永恒信赖。

……

她曾经也想谈论遥不可及的事物:哲学、乐器、旧时代,甚至爱情。

但最终,或许只有她成为冰冷的机器,才是对于人类文明最好的结局。

人类的生存和文明……

才是,最大的……正义……

如果能让千千万万的人,能逃离被卖掉的命运……

如果他们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必为他人的一个注视而担惊受怕……

如果他们可以独自去偏僻的地方,可以一个人在夜晚看星星……

在最后一刻,恍恍惚惚间,她看见苏明安朝她伸出了手。

她想起了在教堂里看到的壁画——灿烂的光辉下,神明朝着受难的羔羊伸出手,拯救倒在泥泞中的人们。

他的眼中,依然是如神明一般的淡薄。

……他真的是神啊。

即使面临这样的情景,依旧不愤怒,不悲伤,不绝望,像一个极其冷静的旁观者。

机体损伤100%,进入休眠——

光泽在她的眼中流逝。

在最后时刻,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唱着最后的歌谣,想给他唱完这一曲:

「我要用魔法呼唤神奇的乌鸦……

告诉我答案吧我只数三下……

国王的心究竟爱上了谁呀……」

苏明安蹲了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听她微弱的歌声。

片刻后,他给予了她一个极为沉重,极为疼痛,极为冰冷的拥抱。

在这个拥抱之中,她眼中的红光,一点一点,像是黎明之火一般……

熄灭了。

她清冽的声音,她清澈的瞳孔,她微微开合的嘴唇,

都永远停在了这一瞬间。

3

2

1

……

机体报废,进入休眠。

她没能唱完最后的歌词。

女巫啊,女巫,你要变得聪明一点呀。

国王爱上的,

是你呀。

……

「女儿,女儿起床啦!」

爱丽莎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眼前是温暖的房屋和父亲。

父亲今天没有打她,而是笑着和她说「爱丽莎,今天爸爸送你去上学好不好啊?」

「上学,我也可以吗?」爱丽莎惊讶道。

「当然,爸爸最喜欢姐姐了,我还喜欢听姐姐弹钢琴……」弟弟噘着嘴。

他们拿出奶油蛋糕,祝她十八岁生日快乐,微笑地看着她弹钢琴,拍着手唱着歌。

她的身上白白净净,没有父亲留下的巴掌印。灿烂的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发上,那窗外,天空是大海一般蓝,云朵如般柔软。

草长莺飞,百花争艳。

「太好了,原来有人这么爱我,原来我值得被爱……」

她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梦。

她太缺爱了:

「我们去种花吧,爸爸……」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小美人鱼的睡前故事。

她想,小美人鱼在最后,应该没有发动那场海啸,因为小美人鱼突然意识到——除了可恶的人类王子,岸上还有千万无辜的人类居民。

——为了这些无辜的人类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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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鱼放弃复仇,回到了她孤独的大海,终此一生。

下次与他见面,

她再为他讲这么一个,「小美人鱼长大了,懂得了责任与担当」的故事吧。

如果,她还能长大……

……

……

机体报废——进入休眠。

——

——

……

地上,金发的爱丽莎躺在血泊里,已经死了,像一个坏掉的破布娃娃。

她和泥土里的碎玻璃黏在一起,均匀地铺着一层灰尘,手臂细弱而暇白,芦苇杆一般——那手臂上全是被长年累日家暴淤积的青紫伤痕。

她的脸上带着笑,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美好的幻象。

人们总是喜欢美化战争。

然而,战争根本不是那么浪漫的东西,人类流淌的鲜血不会变成绸带,枪口不会长满玫瑰,骨骸不会生出花朵。

死亡是可怕的,令人恐惧的。在战争中,人类会失去朋友,失去同伴,失去……很多。

苏明安松开了爱丽莎的手,缓缓地站起身。

身体的污染,左臂膀的创伤,大量失血和温度过低的暴雨在摧残他。

他从来没有重伤到这种程度。

刺痛从他的左胸不断传来,烧灼般的痛楚。

——他不明白,爱丽莎的大脑是由什么所构?

究竟是大脑皮质、大脑髓质和基底核上百亿个细胞组成,还是一枚单纯的,刻着程序和无数数据的电子晶片?

她的这种自愿成为「机器」的想法,是程序无数次的运算结果……还是生而为人自我牺牲的「人类情感」?

他分不清。

她说她是爱丽莎,

——但她说为了千千万万的外城人,她也可以成为诺丽雅。

……

白城里没有花。

她死于第四天的黎明。

……

「叮咚!」

主线任务·保护爱丽莎三天内不死,已完成。

完美通关进度:80%

……

……

「白城里没有花。」

「苏明安,我想成为诺丽雅,让人们有时间种花。」

六十四章 「我叫爱丽莎,自由独立的爱丽莎。」

——那一天,内城燃起了不灭的大火,天空被烧灼得通红。

——那一天,人们在自由的风声中站起,掀开一场新生的黎明。

太阳拨开夜间浓雾,长达一天的暴雨停息,天空都像染成了金红的颜色。

人们像是一瞬走入春日明媚的阳光中,结束了长久的冬天。

反抗军怒吼着——白雄已死,他们冲过进入休眠状态的机械军,闯入了内城的纯白色的土地,攀过了这片不可逾越的圣山,像是推翻了一个时代。

宛如跳动心脏般的核心能源,被那最强的近战者——分身明拿起。

他的手掌心,核心能源的模样——像一枚鲜红色的心脏。

象征黎明的曙光,落于他的掌心,熠熠生辉。

一切黑暗都将消亡殆尽。

人们欢呼雀跃,将血红白纹的「焰」之旗插在白雄的机械浮城顶端,像插上了一支不灭的火炬。

钢铁洪流之间,人们的身形像拱卫的星河。

——只有一个身影,一个倒在荒郊野外的身影,她闭上了双眼,没人在意。

「呼……呼……」

苏明安的视野越发颠倒,剧烈的幻觉和幻听干扰着他的大脑。

刺骨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他,他跌跌撞撞,走向太阳的方向,身后是洒满一路的鲜血。

天光破晓。

透过灿烂的黎明,他似乎能听到远方的喜悦之声,望见那挥舞于阳光中的旗帜。它光辉耀眼,旗帜上的无数鲜血也因此蒸发。

不远处便是外城的居民区,人们穿着厚实的棉服,捧着碗筷探出了头,向着内城的方向眺望。家家户户传来烟火气,红薯和土豆的香气漂浮在街道之中。

电视屏幕上,不再是血腥残忍的处刑和人类的哀嚎,而是人们在插着胜利旗帜的废墟上舞蹈。

——他们胜利了。

吉他的乐声透过风儿,传递到千家万户,有人拾起了旅行者的乐谱,弹奏美好的曲调。

「呼……呼……」

苏明安向前——向前——跌跌撞撞,迎着升起的朝阳。

上衣因为中弹而破损,湿漉漉地挂在他的身上,他肩部代表首领的金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仍然穿着她送的旧披风,披风染着她的蓝血。

在他精神的极度紊乱之下,身体的污染不断蔓延,干扰着他的大脑。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掠过脑海,那是原身伊莱文的记忆碎片,它如翻江倒海般不断涌现,掠夺他的视野。

他看见——数年前,年轻的伊莱文戴着面具,行走在小巷中。

伊莱文遇上了一个女孩,女孩满身都是被家暴的伤疤。

「赔钱货!赔钱货!」

「嘿嘿,姐姐是个赔钱货!」

孩子的声音满怀恶意,他们推倒女孩,女孩倒在水中。她默默忍受着。

然而,伊莱文牵起女孩的手,他温和地对她说:

「——你不是资源,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莎。」女孩擡起头,她的神情很冷静。

「——很好,你要记住,你是自由独立的爱丽莎。」伊莱文叮嘱。

他教她用枪,教她叠玫瑰纸花,后来,由于战争形势有变,他离开了那里。

临走前,他给女孩留下了一套漆黑的服装,对她说,如果有一天要逃跑,就把她自己伪装成成年男人。

后来,女孩的爸爸要把她交给内城,她拼命逃跑,有一个人救了她。

他是反抗军首领,他说他叫苏明安。

她用伊莱文教她的枪法为他战斗。

她用伊莱文教她的手法,叠玫瑰纸花。

她送他那套反抗军的黑服装,让这套服装物归原主。

原来,伊莱文早前救过的一个女孩。

她成长为了一条独立而自主的灵魂,她叫爱丽莎。

……

「我叫爱丽莎,自由独立的爱丽莎。」

「大哥哥,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无数的记忆碎片,掠过苏明安的脑海。他的身体像是空荡荡的,只装下了寒凉的雨。

「噗通」一声,他倒在地上。

他已经看不清右上角纷飞而过的密集弹幕,剧烈的疼痛和寒冷刺激着他的大脑,他拖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每一下的动作,所牵动着的神经、肌肉、血管都要近乎崩裂。

他听见自己身体各个角落带血的悲鸣。

在模糊的重影间,

他看见了无数个爱丽莎。

他看见爱丽莎在地下营地练习射击,眼神很亮的样子,

看见她叠着玫瑰纸花,神情专注的模样,

看见她在通道里赞美太阳,像孩童般天真的样子,

看见她在旧时代的别墅下,金发随风而动,笑容甜美而灿烂,向往美好未来的样子。

她的视线和他的视线长久地对视着,像是机体与人类的对视,又像是人类与人类的交流。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争取到了和平,我能一直听你弹钢琴吗?」

「大哥哥,你会拯救我们吗?」

「大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了出来,莫名其妙地,他笑了出来。

太狼狈了,太狼狈了。

他继续,拼尽全力地,拖动着自己的身体,爱丽莎蓝色的血爬满他的手掌,他几乎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突然,他看见面前爬来了一个和他一样,披着黑披风,戴着黑色礼帽的青年。

这个青年被高爆子弹打穿了身体,左胸变得坑坑洼洼,脸上、身上全是湿润的血,青年那双被腐蚀得快要破碎的,绝望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个青年是谁?

「救救我。」青年用头撞着地面,砰砰砰的声音不住响起。

青年伸出手,颤抖着朝苏明安伸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苏明安和青年之间似乎隔着什么透明的屏障,青年只是伸着手,望着他,手却穿不过来,只是痛苦地,绝望地,扭曲地躺在地面,身上满是侵蚀的痕迹。

「救救我……」青年说着,嘴巴一张一合。

苏明安也伸出了手,贴在青年伸出的手上,触及到了一片玻璃质的冰凉。

……这是什么?为什么他的面前,会有一道玻璃质的屏障?

他们动作统一,在苏明安收回手时,青年也痛苦地收回了手。

苏明安张开嘴,青年也张开了嘴。

……原来是这样啊。

苏明安明白了。

他面前的这层突然出现的玻璃质屏障,

原来是,

一面镜子啊。

「哈。」他笑了出来,鲜血涌出他的左臂膀。

精神紊乱到这地步。

他真是,

太累了。

……

完美通关进度:95%

……

他伸出手,挪开了地下破碎的玻璃镜,这枚镜子躺在废墟之中,似乎是谁的遗物。

「哒,哒,哒。」远方,一阵脚步声传来,像是结束战争的擂鼓。

他望见,远方——定月正向他走来,她沐浴着灿烂的阳光,黑发扬起,带起的碎金色阳光灿烂而绮丽,她像一位宣告胜利的希腊女神。

反抗军胜利了,她负责来接应他们最伟大的首领。

「首领!」

定月的脚步加快,她一步步靠近他。新生的黎明洒在她的发上,转瞬氲漾成绮丽的金黄。

在这一刻,苏明安突然想问——

「定月,我是谁?」

定月越走越快,她加快脚步,渐渐跑起来,跑到他的面前,像是翻山又越岭。

她满是战后伤疤和烧灼的五官不再好看,但那笑容却是最美丽的笑。

「——你是我们反抗军的首领伊莱文,杀死了白雄的英雄。」定月说。

「我是谁?」苏明安又问了一遍。

定月跑着靠近他,她面带微笑:

「——你是新世纪的开创者,我们最尊敬的伟人。」

苏明安眨了眨眼。

他的思绪愈发朦胧,眼前的一切都在颠倒——

定月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扶住了他染血的身躯,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双眼。

「我是,谁?」苏明安又问了一遍。

「——你是来拯救我们的人,来拯救爱丽莎的人。」定月诚挚地看着他,她已经通过诺尔得知了苏明安的真实身份:

「你是,苏明安。」

她弯下腰,朝他深深,深深地鞠躬。

黎明洒上她的衣衫,她像是身披一件金色的袈裟。

「好冷啊。」苏明安喃喃自语:

「这场雨,太大了。」

这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他身子一抖,向前倒去,意识陷入了一片沉寂。

定月接住了他,双手沾满他的鲜血。

「休息吧。」

「您已经很累了,您已经……做到最好了。」

她望见,青年的整张脸都沐浴在阳光之中,连合上的眼皮都白润润的,像染着光辉。

他的手心松开,那之中,是一朵丑陋的玫瑰纸花,血红的油漆有点掉色,露出了原本的纯白,像洁净的婚纱。

它飘落在地上,一声轻响。

像一条灵魂碎裂的声音。

……

送给你。

要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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