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告一段落

山两仪的脸上出现了惊诧的颜色。

他转过头去,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深黄色圆轮。只见圆轮上的玄武之种不知为何发生了剧烈的震颤,像是在不受控制地朝着圆轮所模拟的朱雀之种方向移动。而模拟的朱雀之种像是遭到了无形的扰动,令人联想到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虚幻的形态闪烁不停。

多半是受到深黄色圆轮状态的影响,连带着山两仪本身的状态也出现了动摇。原本巨大到令我无从感知的法力波动,居然隐隐约约可以被我感知到了。显然不可能是因为我的感知力变强,而是因为他无法稳定地维持第三道门之后的水平。

这种现象本身也是非常不稳定,短短一瞬间里,最多只有十分之一的区间才会变成极其模糊地、仿佛幻觉一样能够被我感知到的状态。对于我这边朱雀之种的影响力度也出现了相同程度的动摇,靠着小碗的祝福带来的超发挥状态,我奇迹般地抓住了这得之不易的机会,爆发出了滔天的火焰。

火焰朝着山两仪的面门轰射而去,同时,我也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只是后撤了区区数百米,朱雀之种不听使唤的现象就又回归到了峰值,我再次陷入了难以行动的状态,只能先停止动作。而爆炸产生的焰云也在远处消散,山两仪毫发无损地站在空中。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又再次看向了身后的深黄色圆轮,沉吟道:“玄武……还真是给我干了一件‘好事’啊。

“本以为在大成位阶蹉跎了那么长时间,不过是个碌碌无为之辈,没想到居然可以对玄武之种做出这样的变化……应该是靠着炼丹术和对于种子的深刻认知,把玄武之种的相克倾向大幅度强化了吧。

“好像还打算利用五行相克关系吞噬其他的种子……原来如此,就是为此而做出的变化吗?利用强大的相克之力强行扣押其他种子,将其镇压并纳为己有?能够想到这个角度的,在历代两仪传人里面也是独一份。看来我必须订正对于他的评价了。”

我也观察出了山两仪具体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生前就在漫长岁月里想要吞噬朱雀传人的水师玄武,他所遗留的玄武之种对于朱雀之种有着强烈的吞噬倾向。而山两仪能够在深黄色圆轮上模拟出朱雀之种以达成五行循环,显然是重点突出了五行相生关系,因此想要重点突出相克关系的玄武之种就变成了不和谐的因素。

如果那个朱雀之种是真正的实体种子,可能不需要担心这种影响;或者如果这种影响来自于外界,山两仪自己也肯定有办法将其杜绝。但因为那个朱雀之种是模拟出来的虚幻之物,所以成为了山两仪五行相生循环里最薄弱的一环;并且由于影响来自于内部,山两仪自己也是有些防不胜防。

那么,在山两仪处于这种状态的情况下,我是否有着胜算呢?

说是“有”实在是太牵强了。

既然山两仪的法力波动能够被我依稀感知到,那也就说明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点是降落到了我的力量可以影响到的水平线上,但是想要靠着这种条件就去与山两仪厮杀,一百次里有一次可以伤到他就算是万幸。至于胜算这种东西,说自己一万次里有一次可以胜利我都觉得是恬不知耻的吹嘘。前提还得是他全程稳定保持住这个能被影响到的状态,实际上这个状态是间歇闪烁的,并且就连闪烁都是随时会熄灭的。

希望无限接近于零。可就算是这样,眼下可能也是我生涯最后能够攻击到山两仪的机会。要么是拼,要么是死。一生一次的奇迹,绝对不可以放过。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朱雀之种又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动摇。我抓住了这个时机,不假思索地朝着山两仪冲刺而去。

山两仪转头看了我一眼,深黄色圆轮上玄武之种的剧烈震颤忽然停止。我的身体周围凭空涌现出来大量黑色的水之波动,宛如深海重压般将我压迫得寸步难行。战斗的机会到这里就直接宣布结束了。模拟的朱雀之种再度在深黄色圆轮上稳定显现,山两仪自身的法力波动又一次完全步入了无法觉察的地步。

他似乎很容易就将自己锚定在了第三道门之后的领域。

“也罢,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个阶段就回收朱雀之种。既然五行生克不稳定,那就更加不应该贸然回收。”他说出了一段奇怪的话。

本来就不打算回收朱雀之种?这是为什么?

山两仪显然没有为我解惑的意思,他转过身去,然后回头对我说了一句:“我的种子就暂且保管在你那里吧,朱雀。不日后,我会前来回收。

“另外,如果有机会,替我给老拳神带去一句话。

“我山两仪很快就会登门拜访,一雪当年的耻辱。”

说完,他身体周围的空间忽然膨胀又收缩,宛如看不见的怪兽将其吞咽,而他本人则消失不见了。

山两仪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

巨大的城市结界没过多久就彻底消弭了,稍作整理之后,我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归到了罗山总部。

“重伤的身体”只是一句形容,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我有受重伤的,甚至从灵魂上也看不出来我有哪里受损。真正受伤的是我的真灵,伤害程度跟不久前与宣明战斗结束时相差无几,基本上可以说是濒死。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个地方躺下去、两眼一闭,之后就会再也无法苏醒了。

为什么山两仪会放过我,一开始我想不太明白。总不可能是他就连无限接近于零的失败概率都要忌惮,这才急匆匆地从我的面前逃跑——哪怕是命浊和黄泉都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况且,山两仪散发的气质也与那种万事谨慎的作风不太靠近……并不是说他没有谨慎的意识,相反,面对极其危险的猎物,他应该也会力求万无一失。从他要挑选在那种关键时刻才登场出手的行为来看也可以验证这一点。但换成是命浊和黄泉,首先就不会给自己找一个极其危险的猎物。

思来想去,答案或许只有一个,那就是山两仪还没有做好消化朱雀之种的准备工作。

他的愿望是达成显灵境界,而我则是先天显灵,从我身上回收的朱雀之种,很可能有着足以实现他愿望的巨大价值。因此,他必然会想要以最万无一失的状态捕食我,而不是在这一世刚刚恢复全部力量的时刻仓促行事。要是在“餐前环节”出了差池,把千载难逢的机缘白白浪费,那就真是无处伸冤。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搞不好他还会临时变卦。渴望之物近在咫尺,他可能会忍不住冲动,先把我给捕食了。而玄武之种的异动或许是彻底打消了他的想法。看来,我是真的应该感谢水师玄武,这个老对手说不定阴差阳错地救了我一命。

山两仪甚至很可能还要担心我会不会看准这个时刻故意自杀,让朱雀之种提前回归——正常来说当然没人会做这种傻事,但如果他尝试将我活捉,真的把我变成案板上的鱼肉,事情就要说不准了。

这些都只是我事后诸葛亮的私人揣测而已,实际答案是否如此,只能今后当面质问山两仪。至于山两仪是否愿意解答,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届时的我估计也不会有问这问那的心力,只能想方设法地思考如何克服他这一令人绝望的障碍。

水师玄武的所作所为或许是对他造成了些许妨碍,可那最多只是一时的。下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山两仪,必定不会再露出那种细小的破绽。要面对推开第三道门的破格大无常,我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山两仪之所以会如此痛快地放过我,很可能也是因为在他眼里,无论何时何地,想要把朱雀之种从我这里取走都如同探囊取物一样不费吹灰之力。考虑到他所掌握的高深时空之力,以及对于朱雀之种的影响力,这大概并不是什么比喻,而是俨然的事实。

我一边思索着今后的对策,一边进入了自己在罗山总部的宅邸。稍微感知了下,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过去。很快,我就在走廊上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碗正迎面走来,她看到了我,当即露出喜悦的表情,说:“庄成哥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说。

小碗小步快跑来到我的跟前,似乎想要说些欢迎的话,紧接着眼神一变,显然是注意到了我所承受的严重伤势。

(本章完)

第710章 小碗的抱抱

“庄成哥哥,你伤得好重!而且……”小碗连忙靠近搀扶住了我。

同时,她似乎也看出了更多问题,比如说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虚境使徒这一点。

“先麻烦你帮我疗伤了,小碗。”我说。

“好的,我立刻就帮你治疗。”小碗连连点头,“还有,麻早姐姐一直都在等待你,我们……”

“等等,先不要跟麻早说。”我反射性地说。

小碗微微一怔,问:“为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在小碗想了想后也没有纠缠,而是先搀扶着我,就近走入了走廊侧面的一处客房里。

在宅邸里面有着很多这样的空房间,平时也没什么客人造访。虽然靠着陆禅设置在各处的清洁法术总是自动维持卫生状态,但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使用的机会。小碗让我在房间深处的床上躺下去,然后开始给我进行治疗。

直到这时,她才以和缓的语气询问:“为什么不想要跟麻早姐姐见面呢?”

为什么不想要现在就见到麻早……在这么一小段时间里,我细细地整理自己的思绪和感情,也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确切地说,并不是我不想要见到麻早,而是不想要让麻早见到现在的我。

我吃了败仗,满身疮痍,变得很狼狈。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是我知晓自己现在很不像话。对于麻早,我想要在她的面前展现出最从容最帅气的一面,而现在则是自己心中的理想形象截然相反,真是太逊色了。不想要让自己最喜欢的女孩目睹到。

并不是说伤痕累累就一定不行。有句话叫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我也不介意浑身是血的样子真的被人目睹到。也不是说在战斗中失败就不可接受,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百战百胜的战神,也向来都会接受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因为无论是必然胜利的冒险还是必然失败的冒险我都不感兴趣。第一次迎击大魔玄武,最后只能狼狈转移,我也没有真的觉得自己很丢脸。

可是……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不一样。

与水师玄武和孟章联手围攻山两仪,之后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打败,直到最后一刻都无力反抗。被夺走了神印碎片,又被当成没有威胁的对象轻轻放过。如此体无完肤的败北滋味,我是第一次品尝到。说得再直接一些,这是耻辱的味道。

劣势也好、败北也罢,多么苦涩的滋味我都可以咽下,也有做过在困境之中粉身碎骨的觉悟,惟独这种耻辱的滋味是我难以消化的,未曾设想过的。仔细想来,既然与人起冲突,也应该事先想好类似的可能性才对。会有这种感觉,说不定还是我在过去太顺风顺水了吧。

所以,现在的我可能是有点别扭了。本来我就在某些方面有些幼稚,现在幼稚程度更是加剧,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了。原来我是个这么容易拧巴的人吗?

这种只能说是糟糕透顶的内心想法,无论如何都无法对着麻早说出口。虽然我是说过不会再对麻早有谎言和虚饰,但是……总之,这个不太一样。希望可以给我一个偷偷躲藏起来舔舐伤口的机会,之后一定就会振作起来。

不过,对于麻早说不出口的话语,对于小碗却是不知为何可以说出口。也不是说毫无抵触,可能也是有些想要在小碗身上做补偿吧。小碗是麻早最亲密的好朋友,所以我说不定是把小碗作为了心理投射的对象。

过去的我能够毫无顾忌地对祝拾说自己喜欢她,却很难对麻早说出口,可能也有一部分与这种情况有些类似。巧合的是,小碗也是一种祝拾。

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几句话,一如既往地,小碗像是敏锐地看穿了我的内心,笑着说:“庄成哥哥,你是把我当成了麻早姐姐的替代吗?这样可有些不好哦。”

“是我的错。”我想要起身。

而小碗则轻轻地按住了我,示意我继续躺在床上,一边再次进行治疗,一边说:“不要紧。当成替代也好,还是别的对象也罢,我都可以做的。就算是对小碗我撒娇也没关系哦。”

听到最后,我觉得有些荒唐,便说了一句:“不要开玩笑。”

“不是在开玩笑。你要多在麻早姐姐面前耍帅,和她如胶似漆地处在一起。但是如果有不开心、不方便说的话,有时候也可以在我这里发泄出来。讲一些幼稚的抱怨、像小孩子一样生气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给庄成哥哥抱抱的。”小碗说。

“我是不会那么做的。”我说。

“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啦。”小碗说,“对了,上次说过的事情,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

“什么事情?”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这个样子……”

小碗先是让我稍微坐起来,自己轻手轻脚地爬到了床上,然后在床头处坐好,也就是坐在了我的后面。接着她把枕头和被子都塞在了自己背后,像是瘫在懒人沙发上一样躺靠在上面,又让我往后躺下,把脑袋搁在了她柔软的肚子上,稚嫩细弱的双腿则伸展在我肩膀左右两边。

她笑着从上方伸出自己小小的双手,像是要抱住一样摸着我的脸颊,说:“怎么样,这么做会不舒服吗?换一个姿势会比较好吗?”

祝福的力量从她的双手处渗透进我的身心,治疗着我的真灵。重伤被逐渐治愈的感觉要问舒服不舒服,肯定是舒服的。至于这个姿势本身,也很难做出摇头否认的回复,有一种被温柔呵护的感觉。不如说有些担心她会不会不好受,而且如果正面应了下来,岂不是真的像是我要向小碗撒娇一样了吗?那样怎么想都有些寡廉鲜耻。

小碗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

“我这边没有不好受的感觉,这样还挺新鲜的。就当是为了满足小碗我的请求吧,庄成哥哥可以就这样不要动吗?”她微微一笑,“接下来,就继续跟我说说之前的事情吧。”

说实话,还是有着难为情的感情。可我总是很难抗拒小碗的好意,也提不起反对的体力。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顺从了,继续讲述自己在战场上经历的一切。

一道又一道身影在我的脑海里宛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我在暗地里尊敬、又将其视为宿命劲敌,在临死前不可思议地遗留馈赠的宣明……

一度做过敌人、又做过战友,最后突然死去的水师玄武……

不知道背负着何种阴暗过往,差点成功创造出另外一个宇宙的孟章……

拥有压倒性力量的、恐怖的山两仪……

比起伙伴,敌人的身影在我的心中更加鲜明。而正经说来,我这次在南方城市的所有行动目标都可以算是完美达成了。威胁小碗性命的宣明也好、曾经与自己结仇的孟章也罢,他们最后要么是被我亲手击杀、要么是被我捣毁计划以后死亡,就连从水师玄武那里拿到大魔神癸灵丹的任务我都是圆满达成。

只有山两仪……因为他在最后一刻登场,才将这一切画下了一个极其不光彩的休止符。这说不定是我第一次遇到如此之大的挫折。

都说人类往往是要经历挫折才能够成长,如果我可以跨越这个挫折,是否就可以获得进一步的成长?

自从成为大无常之后,我的力量其实都没有真正地变强过。先是通过炉渣武器得到一次强化,再是通过灾之大魔的经验补全了密度技巧的短板,这些其实都是外物和技巧的领域,算不上是真正的变强。

甚至考虑到我这股大无常水平的法力都是不知何时起就有的,在成为大无常之前的成长过程更多的是把原本就有的潜力通过生死危机解放出来,也可以说我在本质上是一次真正的成长都没有经历过。

我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如何另辟蹊径变强,但是相较于过高的起点,那些方法基本上都毫无效果,唯一有用的答案就是炉渣武器,而这条道路似乎也是到头了。无论是“炉渣”这种材料,还是以此为根基打造的武器,在性质上都是过于简单,因此用途也是非常单一,想要再找到全新的开发方向不太现实。

作为两仪传人,能够行走的路线本来也是极其狭窄的。就算想要突破自我的极限,似乎也只能行走四象五行体系这条既定的道路。凡是大无常,可能都有过突破极限的经历。水师玄武是通过吸收白虎之种突破的极限,那么孟章过去又是如何做的呢?我试着把他们作为参考对象。

那两个人除去自身的属性以外,都具有“炼丹”或“耕耘”的第二力量,而我的“炼器”则是基本上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这么看来,我的道路似乎就是更加狭窄了,可供选择的方向更是单一化。历代朱雀传人可能只有我会遇到这种困难,能够顺利成为大无常反而才是奇迹。

山两仪还特地夸了孟章和水师玄武,怎么不夸一下我?虽然我除了稀里糊涂得来的强大力量和显灵性质也没什么好夸的。

可能是由于脑袋这会儿被小碗搁在软软的肚子上,真的有种被娇惯的感觉,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了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念头。都说女人的温柔乡是英雄冢,虽然对着幼女的怀抱说是“温柔乡”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我也不能被带着走。我重新梳理思绪,回归到理智的轨道上。

“显灵”——或许我应该将主要精力集中在这个方向上。

四象五行归根结底是山两仪的领域,如果无法走出自己的道路,是不可能与山两仪抗衡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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