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办不到

八人从晌午时分,饮酒到明月高悬。

然后趁着月色,各自散去……

没有依依惜别。

也没有念念不舍。

互道了一声再会,便转身洒脱的御空离去。

张楚也罕见的没有整理此行的收获。

此行最大的收获。

是白翻云的海鲜。

是夏侯馥的葡萄酒……

至于什么气运,什么天命。

他听在耳边。

却没记在心里。

若是认命……

当年在梧桐里,他就不会踏进黑虎堂的大门!

……

无论世道如何败坏,生活总要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

张楚一边发动北平盟的力量,缓解粮荒的烈度。

一边不停尝试五行归一,从中总结失败的经验。

洪流将至。

张楚能做的,也只有努力把自己这艘船造得大一点……

白翻云是个信人。

张楚回转太平关后的第五天,就收到了他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样品。

先前张楚听他说什么昆布、什么海地瓜海肠子啥的,还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物件。

样品送到后打开一看。

呵!

这不是海带和海参么?

都是好东西啊!

东胜州那边都拿这些东西喂猪?

张楚大喜过望,当即赶赴东胜州巨鲸帮,找白翻云面谈。

结果他到了巨鲸帮后,却没见到白翻云的人。

那厮一回巨鲸帮,就直接闭关了,说不是不入“意生莲”,决不出关!

张楚有些意外。

当初在摩天峰山顶上的时候,就数这家伙最不正经。

大家聊天下武学。

他聊江湖八卦。

大家聊天下大势。

他吵着要和第二胜天切磋。

没成想,这家伙什么都听明白了……

接待张楚的,是白翻云的兄长,巨鲸帮帮主白乘风。

张楚按照先前与白翻云说好的,以往年粮食市价一半的价格,与白乘风切商。

哪知白乘风死活都不肯答应。

说什么这些东西在东胜州烂在路边都没人捡,卖朋友这么高的价,坑朋友。

说什么北方那么多百姓等着粮食救命,他还坐地起价,丧良心。

按照他的意思,张楚和白翻云既是兄弟,那北平盟和巨鲸帮就是兄弟帮会。

既是兄弟帮会,北平盟遇上难处,他们巨鲸帮能拉一把是一把,谈什么银子就太见外了……

张楚自是不肯。

他不是怕欠白翻云的人情。

也不是怕巨鲸帮占北平盟便宜。

而是他要的量太大。

人巨鲸帮跑前跑后的帮忙张罗。

还让巨鲸帮贴钱。

朋友也没这种做法儿。

结果就是买家一个劲儿的抬价儿。

卖家一个劲儿的砍价。

二人磨了小半个时辰的嘴皮子,最终一人退一步。

巨鲸帮以往年粮价四分之一的价格,也就是一个大钱一斤,卖北平盟八百万斤“海产”。

不只海带海参,其他的小鱼小虾小蟹,只要能够保存、不易变质,入得人口,都算。

算完了账,两人都挺无语的。

这个数目看起来挺大。

但一细算……也就八万两白银。

这笔钱,对常人来说或许是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可张楚和白乘风算出这个数字后,心头却是不约而同的嘀咕道:早知道就这么大点钱,还费那劲抬价(砍价)干嘛啊!

当然。

这件事,难并不是难在钱上。

而是难在人力和物力上。

没有巨鲸帮这个东胜州地头蛇鼎力相助。

别说八万两白银。

就算是他张楚揣着八十万两白银来东胜州砸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多海产!

……

八百万斤海产,很多很多。

但对于偌大的玄北州而言,这只是杯水车薪。

是以张楚一敲定东胜州这笔交易后,紧接着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南山堂督促购粮。

有些时候,其实张楚自己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要说亲近。

整个玄北州,也就太平关内那些老百姓与他亲近。

要说恩情。

整个玄北州,也就太平关内那些老百姓与他有恩情。

要说善良。

他是想做个好人,可更他清楚,他这辈子都做不成好人了。

就他双手的鲜血、刀下的人命,提善良这两个字儿,都是在侮辱那些正真的善人。

但是他就是一听到玄北各地的饥荒情况,心头就说不出的焦虑。

或许是因为他也挨过饿,知道挨饿的滋味儿有多难受。

或许是穷着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传统思想在作祟。

又或许是玄北州的锦绣山河,是他和他的弟兄们拿命守住的。

总之……

要他烤着炉火,穿着皮袄,吃着肉糜,喝着热酒。

坐看外边无数人吃草皮、吃数根、吃观音土,易子而食……

他办不到!

……

白翻云给了张楚一个惊喜。

没过多久,第二胜天就给了张楚一个更大的惊喜!

大批前金钱帮部众,拿着一封第二胜天的亲笔信,到太平关拜见张楚。

和第二胜天的亲笔信一道呈给张楚的,还有一份“藏宝图”——金钱帮在九州各地的仓库分部!

同样是帮派。

白乘风、白翻云兄弟俩的巨鲸帮。

张楚的北平盟。

干的都还是些开酒楼,开赌坊,开青楼这类小打小闹的生意。

而金钱帮,干的可是走私出口的大买卖!

东到海外岛国。

西到西域诸国……

只要是没和大离开战的邻邦,基本上都和第二胜天有生意上的往来!

恰好,前番朝廷突然设立四方总督,突然闭关锁国,断绝了金钱帮对外进出口的路子。

金钱帮手里,就积压了一大批还未来得及交付的货物。

金钱帮乃是第二胜天用以贯彻自身飞天意,辅助自身修行的工具。

朝廷这么干,无异于断了第二胜天的武道修行。

常言道,阻人成道,犹如杀人父母。

第二胜天就是为了这事,当众吊打了冉林一顿……

个种细节,当初张楚替第二胜天坐镇金钱帮的时候,就知道。

但直到金钱帮的旧部们,拿着这份儿藏宝图找上门来,张楚才终于明白,第二胜天的国际贸易生意,做得到底有多大!

就藏宝图上记载的囤积在各州秘密仓库里的粮草,累积在一起,至少也有五十万石!

是五十万石!

不是五十万斤!

集市上的公道称,一石合一百五十一斤九两二钱。

五十万石。

也就是七千五百九十六万斤!

三万七千九百八十吨!

要知道,大离朝廷对粮食的管控之严密,可是下到田地!

以北平盟如今独占燕西北江湖鳌头的地位,和下辖正式成员近五万人的庞大体量,就算是丰收年景,张楚面对这个数字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这一批粮草,还仅仅只是金钱帮因为闭关锁国政策而积压的一批货物。

一批……

这或许才是一位二品飞天宗师的底蕴!

(本章完)

第722章 黯淡的希望

九月初三。

东胜州巨鲸帮发出的第一批海产,经由燕北大运河运抵太白府,张楚亲率五百红花部精锐前往太白府交割。

整整十艘悬挂巨鲸帮和北平盟两大势力旗帜的五百料大船,缓缓驶入太白府外的运河码头,浓郁的海腥味儿,随风飘满整个太白府。

并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甚至令人作呕。

但在这个时节,却没人嫌弃这股臭鱼烂虾的味道。

反到有大批太白府百姓,闻着味道追到了码头。

一双双冒着绿光的双眼。

成片成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若非有五百披坚执锐的红花部精锐在码头维持秩序,这些海产只怕就不用卸货了……

一袭磊落青衫,头戴玉冠的张楚,负着手立在五百红花部精锐的最前方。

新任北饮郡郡守沈牧之,穿着朱红官府,躬着腰,满脸堆笑的立在张楚身侧说着一些不值钱的吉利话儿。

听闻北平盟与东胜州巨鲸帮联手弄了一批海产过来,他立刻就屁颠屁颠的带着一千府军过来“维持秩序”。

结果还未到码头,就听闻张楚亲临,吓得浑身一哆嗦。

酝酿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独自一人儿前来拜见张楚。

他是个明白人。

知道自个儿在那些平头老百姓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大官儿。

但在这位爷面前,他也就是个看家护院的小角色。

这位爷要是冲他皱了一皱眉头。

他别说头顶上的乌纱帽,连能不能活着走出玄北州,都是未知数!

当最后一艘五百料大船稳稳当当的靠岸后,张楚终于开口道:“这些海产,沈大人就别惦记了,我北平盟自有售卖渠道,将其平价卖到各地百姓手上。”

沈牧之当然没有跟张楚讲价还钱的勇气,只是强笑道:“贵盟耗尽心力、花费重金买来的粮食,下官自是不敢有染指之心,只是可否请求张盟主,看在乡里乡亲的情分上,多紧着咱北饮郡的乡亲们一些……”

张楚不知沈牧之此言,是出于爱民如子之心,还是为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着想。

但面对沈牧之这个请求,张楚却是不大好拒绝,想了好一会儿,才叹声道:“若依沈大人之言,这些海产,张某应该都运到武定郡才是……”

沈牧之闻言,陡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爷虽然在北饮郡立旗。

但论籍贯,这位爷可是实打实的武定郡人氏,手底下的儿郎也多是武定郡人氏。

真论乡情,这位可不得先紧着武定郡?

武定郡虽然去岁才从北蛮人手中夺回来,但已经有大批遗民回归重建家园。

故土难离,故土难离。

四五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那些祖祖辈辈都在武定郡生老病死的遗民,打消落叶归根的念头。

沈牧之当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迹,尴尬的笑道:“嗨,武定北饮不分家嘛,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张楚风轻云淡的笑道:“沈大人不用多少了,张某会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不会刻意优待咱北饮郡的乡亲,也不会苛待了咱们北饮郡的相亲。”

沈牧之唯唯应诺:“张盟主做事,下官自是一百个信服的……”

二人说话间,一条身穿海蓝色劲装,背负九环大刀的彪汉,已经从为首的大船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张楚身前,毕恭毕敬的抱拳行礼,大声道:“小的巨鲸帮罗六儿,拜见张盟主,先期五十四万斤海产已运抵太白府,请张盟主验收!”

张楚拍了拍来人的肩头,温和的说:“幸苦了,卸货吧!”

“喏!”

蓝衣大汉扭头,挥着手大喝道:“放跳板!”

“放跳板!”

一声声大喝当中

一快快跳板从大船上放下,早已等候在码头内的众多下力汉一拥而上。

张楚瞧着众多下力汉扛下来的众多麻袋,心头说不出的喜悦。

对于从东胜州弄来的海产,北平盟早已有计划。

运抵太白府的每一批海产,都会先择优往太平关运去一小部分,给太平关的老百姓们加菜。

其余部分,就地划拨给各郡分舵。

再由各分舵划拨给各县香堂。

由路途远近,依次定价两钱一斤、三钱一斤,进行限量售卖。

如此一来,刨去这些海产的成本,北平盟多少还能有的赚。

当然,张楚不肯交由官府分发,并不是为了赚钱。

也不是他想利用这些海产,赚什么好名声,聚什么人心。

他只是不想这些他拉着老脸从东胜州弄来的海产,在官府手里倒来倒去,最后却出现在了各地的黑市上,并配上一个老百姓连味儿都闻不起的价格……

什么?

北平盟这么富,为什么还要钱?

北平盟是开善堂的么?

就算北平盟是开善堂的。

这些海产都长着脚么?

能自己从太白府跑到各郡各县各乡镇老百姓的碗里,变成香喷喷的食物?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张楚是懂的。

他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情,做些好事。

但他绝不做烂好人。

更不会逼着自己手底下的弟兄,去做烂好人。

而且两钱一斤、三钱一斤的价格,虽然不便宜。

但相比如今玄北州各地已经上窜到四五十钱一斤,还有价无市的黑市粮价。

两三钱一斤的海产,已经是劈柴价儿。

但凡是肯卖把子力气的百姓,都能吃得起!

不止是从东胜州弄来的这些海产。

包括已经在运往玄北州路上的那些金钱帮粮秣。

也都将以这个方式进行处理。

“嘭。”

一个贪心的青年下力汉,扛了三大麻袋海产,一时腿软,栽倒在地,三包海产砸在地上,银花花的杂鱼干洒了一地。

在码头上监工的工头见状,吓得面色如土,连忙冲过去,扬起鞭子就要抽:“你他娘的是干什么吃的……”

“算了吧。”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鞭子。

工头回头一看,才发现是站在码头边上的那名穿青色衣袍的贵人,连忙撒了鞭子,唯唯是喏的连连作揖道:“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丁二郎这一次吧,他不是有意腌臜粮食,他只是好些天没吃饱饭了,腿有点软……”

玄北州内不知道张楚的人很少,但认得他的人,却是不多。

即便太白府内的百姓曾经远远的望见过他一两次,但隔着那么远,又只见过一两次,又哪能记得住。

张楚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大事,不用紧张。”

他扔了手里的鞭子,缓步上去扶起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下力汉,温言道:“小心些,慢点也无所谓。”

年轻下力汉涨红了脸,心头有无限感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贵人对他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话。

张楚扶起年轻下力汉,看了看地上银花花的杂鱼干,弯腰抓起一把,给了年轻下力汉一只,再给跟在他身后的大刘和沈牧之一人一只:“尝尝。”

大刘闻言,想也不想的就将杂鱼干扔进嘴里,大口咀嚼。

沈牧之却是看着眼前这一条不过寸许长,散发着浓烈海腥味儿的杂鱼干,心有疑虑,但见张楚和大刘都吃了一条,也只能将杂鱼干喂进嘴里慢慢咀嚼,脸色跟苦瓜一样。

杂鱼干一入口。

一共浓烈的鱼腥味儿就直冲鼻腔,刺激得张楚差一点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嗯,东西是好东西,只可惜处理不当,鱼腥味儿太重。

也是,东胜州那边的老百姓,都拿这些东西喂猪,怎么可能会花心思好好处理。

张楚强忍着恶心,使劲儿把嘴里的杂鱼干儿咽了下去,苦笑道:“是不怎么好吃。”

沈牧之点头:“但能活人。”

“是啊,能活人!”

张楚的脸色很苦,心里却很甜。

比蜂蜜还甜。

“总会好起来的……”

他对自己说道。

杀人并不能带给人快乐。

但帮助人能……

然而他并没有快乐多久,就见红云快步走来。

从她因为走得太快而飘舞的衣摆中,张楚知道,出事儿了……

果不其然,红云快步走到他面前,不顾身边还有沈牧之这个外人在,直接附在他耳边急声道:“爷,家里传来急报,朝廷召镇北王进京,任太尉之职,圣旨已到西凉州,最迟明日就将进入北饮郡境内!”

张楚心头巨震。

召镇北王进京?

任他为太尉?

朝廷这不是要逼镇北王造反吗?

逼反镇北王对朝廷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是燕西北饥荒快要爆发了,朝廷想要敢在饥荒彻底爆发之前,先解除了镇北王这颗定时炸弹?

但镇北王他妈的是一品啊!

就算是没有天灾。

只他一人,也是泼天大的人祸啊!

一时之间。

张楚脑子嗡嗡的,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只恨不得杀到京城,一把揪住那个顶着万民之主的头衔,却不干人事儿的皇帝老儿,狠狠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玄北州的百姓们,都活得这么苦、这么难了!

你们怎么就抬起你们高贵的手,放他们一马?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丝希望。

你们就要剥夺吗?

非要逼死所有人。

你们才开心吗?

你们才安心吗?

我去你妈的朝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