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没法子……

皇城午门内,东南侧。

大乾内阁所在。

作为执掌天下大权的内阁,自有一套消息体系。

当南厢锁子胡同的“惨案”传至上书房时,没过一柱香的功夫,内阁便也得到了消息。

登时引发轩然大波!

宁则臣、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以及新晋的三位内阁大臣宋广先、娄成文、张云谷在得闻消息后,无不勃然大怒!

巡城御史虽只为七品小官, 却隶属都察院,必是正经清白的科甲出身。

非二甲进士不得为之,清贵非常。

这等官员,内阁都无法置之于死地。

当初新旧两党打的正炽热时,宁则臣等新党魁首的裤子都快被那些隶属旧党一派的御史给扒光了。

最可恨的是,科道言官可以风闻言事, 根本没影儿的事, 也让他们造谣的漫天飞。

一时间宁则臣等人的形象,纵然是误国误民的李林甫杨国忠再生,都比之不过。

气的一众新党大员恨不得扒其皮嚼其骨,可那又能如何?

到头来他们执掌大权,一手遮天后,别说杀人了,连抓人入罪都不能。

谁敢以言入罪?最多流放出京,寻个地儿让他们依旧好端端的当外官去。

仅此而已。

刑不上大夫,这算是一种潜规则。

然而贾琮就敢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在没旨意的情况下,让锦衣亲军将一巡城御史押着游街,还直接下了诏狱。

这是要翻天啊!!

他以为,如今天下是何人的天下?

武夫的天下么?

错!

当今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

凭借一次小战役,靠着祖宗余荫封了一个二等伯,就敢如此跋扈。

此人, 当为天下贼也!

在内阁这样轻易都不会下结论做决定的地方,七个人中至少有四人, 用唇枪舌剑将贾琮诛杀了千百回。

不过,这等大事最终还是要宁则臣来拍板……

两鬓霜白了许多的宁则臣,在经历过丧子之痛后,愈发清瘦也愈发内敛,城府极深,不动如山。

众人都明白,论对贾琮之恨意厌恶,无人能比得上这位……

想来这一回,这位内阁元辅,必将施雷霆手段,将那无知小儿打入十八层地狱。

当满朝大臣皆言可杀时,当朝野民声都言当杀时,他们就不信,谁还能护得住一个猖獗小儿!

宫里那位都不行……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原本面色震怒的宁则臣,这会儿却好似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一样,开口所出之言,竟毫无关联:“台甫、广成、子孝,姑苏那边,新法依旧推不动么?一连换了三任知府,竟始终拿不下一大府来,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行?还有华亭、青浦、姚城几县,到底何时能行?这几地江南最富之州府,始终难行新法。其他各地本已推行下去的新法,转眼间又动摇观望起来……

诗云:行百里者半九十。绝不可掉以轻心,以为大势已成。如果此时松懈,新法之势,必将前功尽弃矣!”

台甫、广成、子孝为新晋内阁大臣三人的表字,听闻宁则臣之言,三人登时不再去思量如何杀贾琮了,纷纷面起难色。

他们新入内阁,又都曾做过南省总督,所以宁则臣便将剩余几地的新法推行交到他们手上,算是分润点余功给他们。

不然日后计算起大功时,他们面上太过难看。

只是,这三人宁愿不要这份“好心”……

宋广先为难道:“元辅,此数地,乃江南半数文华聚集所在,文人遍地大儒层出。都是名满天下誉满天下,门生旧交亦满天下的天下名士。几任知府、知州上任,都要以弟子甚至是徒孙之礼拜门。这……”

宁则臣声音清冷道:“他们不止是名士大儒,其族,亦是当地巨室,拥地千倾的豪右之族吧?”

宋广先闻言一滞,却难再开口。

新法推行,丈量田亩,均输法、青苗法,以新革旧,革的是何人?

便是这些当地巨室,豪右之命!

且不提丈量田亩,是掘根之行,就说那青苗法,就让那些名满天下的大儒名士们吃不消。

这些名士们锦衣玉食,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却又都不事生产。

除却田地里刨那点食外,最大的进项,就来自放印子钱,也就是高利贷。

后世除却丧心病狂的网贷外,正常贷款年息甚至不足一成,譬如百姓从银行中借款一万,年终还款利息不超过一千。

然而在这个时代,年息不翻上一番的民间借贷,简直都算得上是菩萨心肠。

翻一番,利上滚利,翻两三番都是常有的事。

百姓因此而背上子孙债,一辈子还不清就让儿孙来还,最终还成巨室家的奴仆佃户,家财与人俱归大族。

正是靠着这种手段,那些名士们才能每日逍遥度日,观风赏月,写下名传四方的道德文章,诗词歌赋。

而不虞生计之忧。

但是青苗法这等官府借贷,却以五成的“极低”息钱,将他们除却田地外最大的财源给斩断。

虽还远不如后世的一成,可在这个时候,却真真是满天下寻不出第二例的良心价钱了。

百姓有此选择,怎还会选巨室的印子钱?

所以,新法一行,巨室日渐囊中羞涩……

断人财路更胜杀人父母,这等新法,怎能不招天下名士的恨意?怎能不让道德文章名重一时的大儒们抨击?

若都如此,他们还拿什么风花雪月,书写文章?

宁则臣带着一众新党,是以极强之势,以其前三十年养天下之重望,强力甚至蛮力推行着新法。

他能这样“蛮干”,可宋广先三人,身份并非属新党之列的新任阁臣,却不愿这样蛮干。

尽管他们是在江南省份推行新法得力,而被提任中枢的。

只是他们当初所在的省份,阻力远没眼下这数地的阻力大,一省都不如一个松江县的名士多。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宋广先三人明白,若他们三人强行为之,这个阁臣之位,根本连坐热都不能,就得在朝野声讨之中退位让贤。

可若不推行,又过不了宁则臣这一关。

这位让天下人爱之深恨更深的元辅,手段老辣之极,以阳谋之姿,将闯入他地盘的三个新人,调理的欲仙欲死。

三个新手别说和他过招了,连自保都艰难……

好在眼见三人面色难看却都沉默不言,宁则臣没有逼迫过甚,只言道:“台甫、子孝,你们三人还是再去用用心思,好生催促一番罢。”

三人正尴尬的要命,几无地自处,闻此言忙领命而去。

再不言杀某跋扈小儿了……

不过他们不言,吴琦川等人也要言。

只是没等他们开口,宁则臣就淡淡道:“南厢之事你们就不要再多说了,此事暂且没法子的,不过我心中已有计较,放心罢。”

没法子?

林清河拧起眉头,有些不信。

这等事,堂堂内阁元辅说没法子?

见他们如此,宁则臣叹息一声,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道:“你们就不想一想,在那样的处境下,还能赢得孝名远播之人,怎会如此之蠢?此子虽年幼,但对借势之能,几达炉火纯青之境。清河,你们仔细想想,陛下为何推这样一小辈出任锦衣亲军指挥使?

是果真对这一天子亲军破罐子破摔,选择放任自流么?

糊涂!!”

这饱含怒气的高声斥骂,将林清河三人给骂懵了。

不是如此,还能是怎样?

自十三年前那场大变后,锦衣亲军至今都还藏在阴暗地里舔舐深可入骨的伤口。

虽然底层力士校尉渐渐补齐,却也只是添了些吃饭的饭桶罢。

上头百户官缺一批,四大千户更是一个都没有。

当年大变之后,残存的那个千户,第二年又让贞元勋臣撞见后随手杀了,尸体弃于路边,无人认领……

这样的局面,别说是一个黄口小儿,换做他们出面,都未必能打开局面。

那小儿又能如何?

宁则臣简直冷笑:“又能如何?今日他之所为,你们没看到么?还问又能如何……我告诉你们,只此一举,他不止立威,更会简在帝心!他虽因此得罪了文官,得罪了咱们新党,甚至说不定还会得罪四皇子,可是你们看着吧,哪个又能动他分毫!

‘锦衣亲军,乃天子亲军,奉天罚罪,以固皇统’,只这四言,你们凭什么动他?

凭什么?

记住了,本朝非前宋,不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之朝。

若非如此,你们以为新法能推行的下去?哼!”

……

古今名重平康坊。

平康坊位于长安东区第五坊,东邻东市,北与崇仁坊相邻,南邻宣阳坊,都是“要闹坊曲”。

因尚书省官署位于皇城东,于是附近诸坊就成为举子、选人和外省驻京官吏和各地进京人员的聚集地。

用后世的说法,地方各方镇的“驻京办事处”叫做进奏院。

崇仁坊内才有进奏院二十五个,而平康坊内,就有十五个。

驻京办的官员为穷酸京官们提供一条龙服务,忒便利……

所以,平康坊内放眼望去,不是白衣宽袖的士子,就是身着员外服掩护的官员,要不就是富家公子贵门衙内。

还有就是龟公小厮跑堂们。

年复一年,人来人往,穿梭不息……

唯独,在平康坊内,这十多年来,从未见过军卒,更未见过锦衣力士。

贱役焉能入“贵地”?

寻常兵卒想入内,平康坊大门处的坊正都会带人阻拦下。

然而今日,当二十锦衣缇骑并二十面容骇人的兵卒,护着一年轻士子不疾不徐的进入平康坊时,大门口处的坊正只被一亲兵用独眼看了眼,就浑身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行四十一骑,堂而皇之的进入坊中……

……

(本章完)

第266章 因公而来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唐人孟郊在科举中试后,写下了这首《登科后》,道尽了千古盛唐之风流韵诗和骚气。

一个士子,在金榜题名后, 迫不及待,立刻马不停蹄,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看花之地,便是在平康坊。

尽管几经战火后,当年盛唐的平康坊早已埋在青史余烬中。

然而,自新朝初立时便有人谏言:若无平康坊, 怎能和盛唐比肩?

百余年来,终使风流再现。

雕梁画栋, 朱楼深宅。

三十六家云阁,繁华似锦。

七十二处绣楼,处处添香。

有五陵少年,白衣足风流,骑马倚斜桥,引来满楼红袖招。

似千载之前,有李太白脱靴唱云裳,有乐天挥泪,叹万古长恨。

在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繁华富贵之地,留下了多少风流文华,也留下了多少悲欢离苦……

只凭这历史余韵,哪怕只是承续之韵,也足以让世人对此地产生足够的敬畏。

更别提能在此处设一云楼者,皆非富即贵。

逍遥快活天经地义,但若想寻是非, 却是来错了地方。

谁能知道,在此处不知哪座楼里,坐着只着一身员外服与人闲谈话酒的老人,其实是六部高官?

谁又能知道,在平康坊哪座香闺锦被中,裹着哪家王府世子……

纵然是名满天下德望高隆的牖民先生和松禅公,亦曾在此与名家对弈,听媚娘抚琴。

所以,就算韩涛不在贾琮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平康坊这处销金窟的骇人背景,贾琮也未曾想过,要用这百十亲兵血趟一遍。

做孤臣都不是这样做的,那不叫孤臣,那叫智障。

南厢锁子胡同那处烂泥坑,和这处“火坑”,到底是两回事。

因此,贾琮的面上又恢复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若非身边的亲兵着实骇人,一路上路过的云楼窗边眺望的姑娘们,少不得招呼这样俊俏的小郎君。

平康坊,烟雨楼。

即使在坊内七十二家名声鼎盛的青楼中,烟雨楼也能排名前三甲。

除却楼中清倌人才貌双绝,花魁李九娘艳绝天下外,烟雨楼的壕,也是极重要的一个因素。

煌煌九重烟雨楼,颇有气冲凌霄之势。

整个平康坊内,亦数此楼最高。

烟雨楼花魁李九娘便居住在第九层处,或抚琴或吟唱,俯视着平康坊内的千百妓人。

骑于马上,贾琮仰头望着这座青楼,心里有些震撼。

虽然这座如能观云海烟雨的高楼,远比不上皇宫中三大殿来的震撼。

可一座青楼,就能以九为数,还能如此气派堂皇,贾琮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无论如何,可见此楼背后的背景,有多深不可测……

此时,烟雨楼前的街道前停满了车马骡轿。

又有不知多少身着儒衫的士子们,挤在烟雨楼门楼前,只为一观百花榜佳作。

今日能上烟雨楼者虽然不少,但更多的,却只能在外等候。

且能入百花节的妓者,亦是极其有限。

然而越是层次低的妓者,越不能落伍潮流。

她们需要第一时间得到最新最流行的诗词进行弹唱,若是落后,就会卖不出好价钱,不再为士子所喜,逐渐成为贩夫走卒的顽物……

因此,若能第一时间与她们送去新词者,不仅能不付资财的当一宿入幕之宾,说不得还能倒得些钱财。

这等好事,怎会不被还未入仕而囊中羞涩的士子们所喜?

故而烟雨楼外,众多书生们拥挤成潮,期待着百花榜贴出,谁也不肯落后。

若不是贾琮身边跟着二十骑“恶鬼”般的亲兵,他根本无法近前……

不过,贾琮的道路在烟雨楼门楼前,到底被一众豪奴所止。

这些豪奴,未必是烟雨楼的门丁。

因为他们的衣裳显然不是一家……

“敢问这位公子是哪家贵人?”

一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惊疑不定的在贾琮身边的亲兵身上打了个转,又扫了眼另一边的锦衣亲军后,看着正中的贾琮恭声问道。

不止此人好奇,连被强行分开人群,让出位置,敢怒不敢言的一众士子都盯着贾琮。

贾琮呵呵笑了声,看了眼周围众人,拱手道:“在下贾琮,因身负公干,不得已为之,望诸位见谅。”

“哄!”

一片哗然!

贾琮归京不过二日,或许京城上流中都有耳闻,可寻常书生们哪里得知?

虽然贾琮离京已过一载,可士林之中,他的名声何曾衰弱过半分?

原本敢怒不敢言的一众书生们,此刻纷纷面带惊喜,眼神激动道:“不想竟是贾四言当面!之前曾闻先生因尽孝悌之义,不得不投笔从戎,远赴北地蛮荒之地征伐。学生等还为之扼腕叹息,为先生担忧!万幸今日得见先生归,受吾等一拜!”

说罢,一众数百书生或主动或被动的拜下。

贾琮忙下马还礼道:“贾琮年幼学浅,安敢得先生之名?诸位仁兄实在高抬了,不敢当,不敢当!”

“吾辈儒生,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当初吾等每每学而自苦烦恼,乃至茫然不知前路时,何等苦闷?多少儒生因熬不过这一关,弃学成庸。直到先生发此振聋发聩之学道四言,让吾等再不有迷茫之苦。”

“连兰台寺御史大夫杨养正公,都赞先生‘稚子可为百世师,四言当为天下法’,有志不在年高,先生如何当不起?”

更重要的是,能言儒生之德者,必是自己人!

贾琮正色道:“吾又有何德何能,可出此四言?贾琮数次释之,此四言乃小子取恩师松禅公及牖民先生教诲所得,安敢窃为己有?琮与诸位仁兄一般,不过寻常少年,并非妖孽也!”

“哈哈哈!”

这番自嘲引起一阵哄笑,也瞬间拉近了众人的距离。

还好,到底让众人去了“先生”之称。

这把火,贾琮目前还受不起……

又有人高声道:“清臣公子太过谦逊了,吾等才薄,却是写不出‘人生若只如初见’,否则,也不必挤在这里了。不过清臣公子必然能进楼,若是连公子都进不得烟雨楼,吾等也不屑在此守着了。”

“极是极是!”

本就在楼下等的心焦的诸士子们,纷纷鼓噪起来。

这会儿,楼内早有人听到动静,与管事的去禀报。

只是想要破例请一没带请柬之人入内,寻常人哪里做得了主,只能上九楼。

贵人们上九楼有“升阁”可乘,仆人们却只能靠脚来爬楼,因而一时间竟没人出来缓场。

贾琮却也不急,听诸多士子们或吹捧或埋怨。

忽地,一士子大声言道:“清臣公子,去岁一载公子因孝悌之义,弃笔投戎,万里赴戎机,吾等心中实在憾然。然又心存侥幸,古有王少伯、高仲武,皆为边塞诗大家。不知公子去岁可有所得?”

王少伯即王昌龄,高仲武便高适,二者以边塞诗著称。

贾琮见烟雨楼内依旧无人出来,想了想,笑道:“在下只入军中一载,自身并无什么体会。但却有幸与奉天老将军赵浩固成为忘年交,几番长谈后,心有所感,又因老将军颇通文墨,相请诗词一首,不好推却,便书一阙《江城子》,赠与老将军。诸位仁兄若不嫌,在下便诵背一番,请诸位指点。”

“好!”

数百人之叫好声轰然作响,直冲云霄。

又瞬间寂静,侧耳聆听。

贾琮朗声道:“《江城子·赠奉天将军赵浩固》。”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好!!”

又一阵比方才叫好声更热烈的喧嚣喝彩声,冲天而起。

这何止是一阙词,分明就是一副不老廉颇将军画!

自此之后,奉天将军赵浩固当如汉时李广、唐时哥舒一般,为世人所传颂。

这时,外面比烟雨楼内更热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高层”。

三名衣着儒衫的年轻士子被烟雨楼奴仆们簇拥而出,尚未出门便遥遥拱手见礼道:“哎呀呀!万不想清臣公子近日能从瑷珲归来,实在是不得一点消息,吾等失职,吾等失职!半月前我还在说:一蓑烟雨任平生之贾三首不至,此届百花会有名无实也!万幸今日无憾矣!”

“在下李珣李朝宗……”

“在下吴谦吴受之……”

“在下方鸿方密之……”

“见过清臣公子!”

这一刻,方见贾琮于士林之中的地位。

此三人与张贞张定生,被长安士林称之为长安四公子,端的炙手可热。

周围士子们见这三个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如此恭敬,却并不奇怪。

因为文人,终究还是要以文说话。

更何况贾琮师从松禅公,又备受天下师牖民先生喜爱,这等出身和师承,再加上其天赋奇才,谁人能不敬,谁人敢不敬?

文人相轻“文无第一”是没错,可那是在彼此实力相仿,所差不多时才会如此。

然而以贾琮自“出道”至今日所作之文,大乾开国百年,敢言胜之者,又有几人?

纵然当下有人敢自言胜之,也都是不要面皮,无自知之明者。

但凡有稍微要脸的,都当甘拜下风。

所以,贾琮合该受此推崇,理所当然之势。

不过贾琮却不会以此而自得,他不卑不亢的还礼道:“实不敢当诸位兄台之赞……贾琮日前自黑辽而归,今日却是因公而来,做了恶客,皆为琮之失礼也。”

此言一出,众人才猛然想起,贾琮随行而来的,还有一些恶鬼罗刹般的悍卒,和下贱的番子。

因公而来?

因何公而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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