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儿子养你

“那你应该和她‘共患难’啊,怎么还一脸兴奋呢?”

“因为我要和你‘共富贵’了。”林作栋拿出一张纸在林海文面前啪啪啪的空甩。

林海文眼睛一亮,“《古诗观止》有消息了?”

“儿子哎,你还真是个小神童啊。”林作栋像是看金娃娃一样,“你头顶有两个旋,跟我一样,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聪明孩子,继承了我们老林家的优良传统。可惜,一直等了十多年也没出现,果然是好酒不怕陈,好路不怕踩,好车不怕骑,原来你的天赋在这里。”

小神童?不怕骑?林海文嘴角抽了抽,十七岁的、不怕骑的小神童?

“得了,甭给老林家贴金了,怎么回事啊?”

林作栋拉着林海文坐下来,兴致勃勃地把那张纸给他看,“录用函,看见没?《古诗观止》的录用函,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报社评职称,这算是一级期刊,加40分呢。你还是一下子两篇,两篇一级诗作!!”

林海文从林作栋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里还有一行大字:

这是一件很牛的事,你要兴奋一点!!

可惜,林海文对《古诗观止》的high点,只在他们的稿费上。

“有没有说稿费啊?”

“稿费?稿费刊登后才会发啊。”林作栋一愣,然后眼睛立马瞪成牛眼,“这是一种荣誉,你知道么?有了这个,你要是申请京城大学中文系的自主招生,你都能多减几分,知道么?你小小年纪的,怎么这么庸俗。”

恶人值+20,来自枫林小区林作栋。

居然有恶人值?至于么?

林海文衡量了一下,决定悬崖勒马,使用了他从八点档婆媳剧里学来的演技,“真的可以减分么?这么厉害?”

林作栋这才志得意满地点点头,“我还能骗你么,《古诗观止》的录用率只有10%,你知道不知道?十篇才有一篇被录用,你知道不知道?更别说是一级稿件了,一年都没几篇,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

说到一级稿件,林海文心又痒痒了。

“那有没有说稿费有多少啊?”林海文问完,马上强调道,“我知道谈钱很庸俗,但是这个高雅完了,咱们庸俗也没关系是吧?谁最后不得吃喝拉撒呀。”

“……不知道你是怎么写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欲乘风归去’这种词句来的。”林作栋把《录用函》推了过来,“自己看吧。”

林海文嘿嘿一笑,接过来一看。

“稿费汇款单将与样刊一同寄出,请注意查收。”

没了!

“没说啊?”

“本来就是啊,不然我就告诉你了。”林作栋一脸奇怪,好心好意地说道,“不过我听说,一级稿件有一万块以上呢。”

切!

林海文把《录用函》一丢,林作栋赶紧接了过去,好好地,珍而重之地收进他的文件柜里了。

林海文一怔,突然鼻子有一点酸,这些诗是他抄袭来的,所以只是他的工具。但对于林作栋来说,这却是他的儿子创作的,他儿子的荣誉。林海文对这种感觉很陌生,似乎只有在他考上中央传媒大学,他的爸妈摩挲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有这样的表情,但那会儿他太年轻了,感受不到太多的东西。

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有一种浓浓的触动。

“爸,我以后还会写出更好的诗的。”

“那个先不说,你写两篇情感口的稿子先,过两天就要用的。”林作栋头也没回。

一脸黑线,这就不是一个适合煽情的家庭。

林海文认命地钻进了厨房,“妈?听说你心情不太靓啊?”

“你爸脸上要拉不拉的便秘表情,都一整晚了,”梁雪把虎皮青椒给盛了出来,青椒明显煎过头了,虎纹都黑了,“他笑了我还能弄死他不成?”

弄死?林海文脸色一僵,听这口气也就是断他一只手而已啊。

“老妈,”林海文咽了口口水,“你要是在你们厂里干得不开心,就别干了,儿子养你啊,你知道不?你儿子马上就要有两万块入账了。”

按照临川市的工资水平,两万块差不多是中等阶级,也就是林作栋和梁雪这样的,小半年的工资了,再加上之前给《临川晚报》供稿的稿费,林海文这一个多月赚的钱,基本上是梁雪半年的工资。

嗯?

怎么没动静啦?

“妈?”林海文凑了过去,梁雪一躲,但两个通红的眼睛,还是被林海文看到了。

林海文觉得自己脑子里都响起交响乐了,这种感觉太好了,就像是迷途在沙漠里的人,看见了绿洲,迷失在海洋里的人,看见了大船。似乎,这就是他应该追求的东西。

让在意的人更好,更满足。

在外头偷看的林作栋,一下子跑了进来,狠狠瞪了林海文一眼,“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还哭了?臭小子你说什么了?”

“你才是臭小子呢,我儿子不知道多孝顺呢。”

“呃——我不是,我这不是——”

林海文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老夫老妻的,在这秀恩爱,对我这个单身狗不太友好吧。”

“哎,”梁雪突然精神一振,“说起来,你跟你陈阿姨家的那个丫头,卉卉,最近是不是搞上了?”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厨房……搞上了是什么鬼。

最近祁卉虽然在学校里躲着林海文,可是在小区里就不一样了,一见林海文他爸妈,就扭扭捏捏,还动不动就脸红,可是又不躲,每次碰见还都有意停下来说上几句,这让梁雪就犯了疑心病了。

今天大妈一号陈慧兰,还跟她说起这个,说是她们家卉卉最近在家里,老说起林海文来,可能有情况。

“我觉得,可能是一不小心,散发出了过量的魅力,让她的小心肝沦陷了,我正头疼呢。”林海文也没撒谎,直接说了。

梁雪脸上露出一股奇异的神色来,有点满足,有点舒爽,“这么说,是陈慧兰她家丫头单恋我儿子喽,呵呵呵,呵呵呵。”

21.第21章 千古新句 当代风骚

“老林,你的包裹,我给你拿过来了。”胡丽娟把手上东西扔在了林作栋桌子上,“买书了?还是杂志?咱们报社没有订?”

林作栋正在跟一个编辑商量修稿子的事情,听到胡丽娟的话,眼睛就像个灯笼被点亮了似的。

“咳咳,”林作栋拿起包裹,状似无意地,把写了单子那一面朝向胡丽娟。

果然,办公室妇女的眼睛都是很好使的,胡丽娟一眼就看到了寄件人:《古诗观止》发行部。

“呦,林大编辑最近品味见长啊,都看起古诗来了?”

“胡姐,是什么啊?《古诗观止》还是《诗刊》?这两本我们社不是都订了么?”一个青年编辑,挺好奇的。

胡丽娟凑过来又看了看,“《古诗观止》呀,是咱社评的一级期刊吧?”

“那林哥说不定是想要一个人好好学习学习,也发个几篇,明年好评高级编辑了。”

办公室里一片笑声,发到《古诗观止》?甭说《临川晚报》的文化版,都是些故事会、情感口之类的,就是《江南日报》,除了专栏作家,它自己的编辑也没几个有这个本事的。

林作栋被笑了一通,一点不开心都没有,等到大家声音低下来,他才拿刀割开了包裹,把期刊拿了出来,“就是我家臭小子,发了两首诗在上面,说是提前了半年多,给放到这一期了,没想到还真是,呵呵。”

“你家臭小子,不就是——什么?”

胡丽娟的声音就像是指挥家的那根棒子,从大~腿的高度,一下子提到了脑袋上面。

“海文在《古诗观止》上发了诗?”

“对啊,两首,一首古诗,一首古词,好像是被评为一级作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还没看到呢。”林作栋淡淡说道,天知道他已经跟杂志那边的古小海编辑,确认了好几遍了,这会儿还装作不太了解的样子。

几个编辑早就扑了过来,手快的一抢,两本样刊就从林作栋手上飞走了。

《古诗观止》的封面是非常古典的,白色铜版纸,水墨画的特色,背景是大诗人柳牧的轮廓剪影,“古诗观止”四个字,是开国总~理题写的,一笔挥洒龙蛇的行楷,向来是这本期刊的象征。

没说的,一看就是上档次。

“千古新句,当代风骚”

八个字两列写在封面上,显然这是本期的主题。

“啧,好大的口气,”青年编辑也是中文系毕业的,对《古诗观止》并不陌生,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评价。

期刊被迅速翻到了“千古新句,当代风骚”那几页,嗬,《古诗观止》足足拿出了10页来放这两首作品。正文各自占据一页,还有各类名家的评断鉴赏,足足十多篇长长短短的。

第一个闯进青年编辑眼睛的,不是原诗,而是一个诗歌鉴赏家的名字——陆松华,京城大学中文系系主任,国内文艺界的泰斗级人物。

“千古新句,当代风骚”这八个字,就是从陆松华的评语里拿出来的,并不是杂志社的定语。

“评《月下独酌》诗,首重灵感,从诗人运用的丰富想象中,能感知到它表现出了一种由独而不独,由不独而独,再由独而不独的复杂情感。全诗以独白的形式,自立自破,自破自立,诗情波澜起伏而又纯乎天籁。尤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联,堪称奇崛傲古,气势磅礴。最后一联‘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更是有谪仙遗风……”

“《明月几时有》,海文先生这一阕词,堪称‘千古新句,当代风骚’,在艺术成就上,全篇构思奇拔,畦径独辟,极富浪漫主义色彩,格调高古,一洗绸缪婉转之态;从表现方面,词前半纵写,后半横叙,上片高屋建瓴,下片峰回路转……”

海文先生?

“林哥,这,这两首就,就是——?”青年编辑觉得,嘴里的话有点打牙齿,怎么也说不利索了。

“是啊,就是这两首,没想到陆先生给他的评价还挺高的。”

林作栋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破功,实在是快忍不住了,毛孔的舒张频率都加快了不少。

……

京城,《诗刊》编辑部。

“《古诗》那边的新期呢?”主编一上班,第一个事情就是看兄弟期刊的新期。同为国内诗文期刊的一级刊物,这对兄弟之间相爱相杀是难免的,一方面要共同培养诗歌爱好者,毕竟,诗歌是小众文化,蛋糕要是没了,窝里斗还有个毛用。但同时,两边的竞争也是异常激烈的,毕竟,摊子就是这么大,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不过,诗刊的主编还是比较惬意的,他上任以来,已经渐渐能够和《古诗观止》并驾齐驱了。毕竟《古诗》资格更老,也更加根正苗红,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

主编是没有秘书的,当然,也可以说整个编辑部都是他的秘书,比如胡伟立,他今天就负责把新到的几样重点文艺期刊送到主编的案头。

“放您桌子上了。”胡伟立逗趣地说了一句,“古诗那边是越来越不行了,今天我看封面上,都打出‘千古新句,当代风骚’这种主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柳牧复生,给他们投稿了呢。”

“哈哈,是么?我看看。”主编挺开心的。

领导开心,胡伟立也就开心了,他这两天收到了几篇不错的稿子,赶紧着要定下来,忙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听到里头主编在喊他。

“小胡,小胡。”

“哎哎,怎么了?”

“你来看看,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一句,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学生,临川的。”主编指着《月下独酌》的颔联给胡伟立看,“这不是抄袭么,不知道是从哪儿提前看到的,还说是他自己写的,还好我们没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是么?怪不得,我说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胡伟立一阵兴奋,接过《古诗观止》,“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对对对,就是这一句,是哪位大师写的?摩诘老师?”

“不是有名字么?没听说过。”

“林——林海文?”

胡伟立眼睛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同名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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