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前往“铁匠村”!启动“祝融炉”!

她虽未使用复杂的辞藻,但其情感、其决心,德川家茂已经清楚分明地感受到了。

看着怀中的佳人,德川家茂先是微微惊讶,随后淡然一笑。

他并未多言,只默默地抱紧对方。

“其实,我之所以会立此宏愿,另一大缘故便是现实所迫。”

“近年来,我愈发感受到幕府的腐败与衰弱已不可避免。”

“现如今,不论采用何种策略,也只不过治标不治本,使幕府的彻底灭亡晚来几天罢了。”

“既然大厦将倾,倒不如早做准备,及早将天下黎民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

“我曾经也对德川宗族寄予厚望。”

“除非我诞下子嗣,否则接我之后的继任者,势必是一桥庆喜。”

“一桥庆喜志大才疏,想一出是一出,既无不屈不挠之意志,也无卧薪尝胆之意志。”

“让他来执掌幕府,只会加速江户幕府的灭亡。”

“至于除一桥庆喜之外的另几位将军候选人,也都是一些不堪重用的软弱之人。”

“于是,翻来找去之后,符合我心目中的‘圣君’之形象的人,就只有橘君了。”

“因此,我对橘君的青睐,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出于对德川宗族的失望。”

和宫以调侃的口吻说:

“殿下,假使让旁人听见你这宏愿,他们多半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吧。”

德川家茂莞尔,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说道:

“任由他们去说吧。我别的东西没有,承受嘲笑的勇气倒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多。”

“……殿下,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吧。”

“您何以如此信任橘大将?”

和宫冷不丁的抛出一个尖锐的质问。

“诚然,橘大将乃万中无一的人中之龙。”

“但……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身为朝廷的公主,和宫有着极高的文化修养——毕竟,他们除了看看书、念念诗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但凡是汉学典故,她都信手拈来。

“殿下,您如何确定橘大将就是那个能让百姓安乐的圣主?”

“他能治理好秦津藩,不代表他能治理好整个天下。”

“更何况……殿下,请恕我直言,我觉得即使将天下托付给橘大将,他也无法使这世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顶多只是再造一个幕府,从‘德川天下’变为‘橘天下’而已。”

“‘橘天下’真的能胜过‘德川天下’吗?”

“说不定……最终又是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嗯?殿下,您为何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德川家茂笑容满面地说:

“没什么,就只是感觉很高兴而已。”

“你并没有一昧地附和我,你有着自己的思考——这让我非常高兴。”

“和宫,你刚才说得很好。”

“确实,我不是神仙,无法预知未来。”

“因此……说得直接一点,我只不过是在赌——赌橘君就是那个能够创造历史的人。”

“不过,赌归赌,我可不是毫无谋略地胡乱下注。”

“橘君他……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我能够隐隐地感受到:他心中隐藏着一团‘火焰’。”

“碍于时机未到,这团‘火焰’尚未剧烈燃烧。”

“可待时机来临,这团‘火焰’将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度。”

“正是其心中的这团‘火焰’,让我下定了‘押注青登’的决断。”

“我很愚笨,所以我所能想到的盛世,无非就是鼓腹击壤、路不拾遗。”

“反观青登……他心目中的世道、他的‘境界’,说不定会远超我的想象!”

“总而言之,目前先拭目以待吧。”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可得亲眼见证到最后才行。”

言及此处,德川家茂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

“啊,对了。”

“机会难得,趁着今夜气氛正好,和宫,有句建言我必须对你说。”

“世间之事,往往难以预料。”

“身处这狼烟四处的乱世,即使是征夷大将军也难逃危难。”

“所以……假使未来有一天,我无法再陪伴在你的左右,有三个人是你永远可以信任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三根手指。

“一是橘青登,二是胜麟太郎,三是母亲大人。”

“橘君与胜君自不多言。”

“至于母亲大人……我知道你与母亲大人的关系不大好。”

“但是,母亲大人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如何与你相处,绝不是讨厌你。”

“倘若你遇到了难以应付的困难,或是无从抉择的难题,不妨去向这仨人求助吧。”

“他们绝不会使你失望的。”

他话音刚落,和宫便没好气地斥责道:

“殿下,请您别再说出‘我无法再陪伴在你的左右’等诸如此类的难听话语!”

“妾身不喜欢这种不吉利的言辞!”

德川家茂笑了笑:

“抱歉,我并非故意惹你不快。”

“我只是出于谨慎考虑,跟你提一嘴而已。”

“你只需要把我这话记在心中,然后时时想起便可。”

……

……

翌日,清晨——

江户以西的某座深山——

啾——!啾——!啾——!

树丛中不时可以听见小鸟此起彼落的鸣叫声。

早冬的山风拂过耳际,捎来刺骨的寒意。

青登一边拨开面前的藤条,一边对前方的四季崎季寄问道:

“四季崎先生,还没到吗?”

四季崎季寄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就快到了,看见前面那座山头了吗?等翻过这山头,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昨夜,在施展钞能力后,原本犹豫不决的四季崎季寄瞬间下定决心,放出“尽管交给我吧!”的豪言。

这让费了诸多口舌,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桐生老板好一阵子无语。

如此结果,倒也在青登的意料之内。

毕竟,四季崎季寄可是一个终日流连于吉原的浪子啊。

这样的人若是不爱财,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当然,青登无意指责对方。

钱嘛,谁会讨厌呢?追逐钱财,何错之有?

对如今坐拥四十万石富饶土地的青登来说,区区三千两金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只用这点钱财就能重铸毗卢遮那,并且使其变为传说中的“黑刀”,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在郑重接下该委托后,四季崎季寄对青登说:

“‘万炼钢’远非凡铁所能比拟,普通的炼炉根本奈何不了它。”

“若欲以此钢铸刀,得要使用‘特殊的炼炉’。”

“明早朝六时(早上6点)到日本桥来,我带你们去我的‘秘密作坊’。”

就这样,今日天空刚翻鱼肚白,师徒二人便准时来到日本桥——四季崎季寄已经等候于此。

他淡淡地说了句“跟我来吧”,然后就领着师徒二人向西而去,一头扎进江户以西的深山之中。

早在昨夜,青登就问过桐生老板是否去过四季崎季寄的“秘密工坊”。

老人如是道:

“相传,四季崎家有一架代代相传的大型炼炉,人称‘祝融炉’。”

“该炉有着无与伦比的火力,放出的焰浪恍若祝融降世,故得此名。”

“不过,我从未见过此炉。”

“四季崎季寄的‘秘密工坊’,应该就是这架‘祝融炉’所在的地方。”

代代相传的大型炼炉、强得跟祝融降世一般的火力……这些字眼,无不勾起青登的好奇心。

身为爱刀之人、对刀剑很有研究的桐生老板,同样很想亲眼目睹“祝融炉”的全貌。

于是乎,对于四季崎季寄的“秘密工坊”,师徒二人都怀揣着强烈的期待。

这座深山着实偏僻,鲜有人迹。

只有地上的被无数只脚踩踏出来的羊肠小道,无声地宣告着这座深山并非无人区。

青登在安静紧随四季崎季寄的同时,心中不由生起疑惑:

——他干嘛要将自己的“秘密工坊”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攀上山丘,跃下山坡,翻越石壁,拨开灌丛,偶尔淌过几条溪流……终于,树林外飘出的几缕炊烟映入青登的眼帘。

青登讶异地问道:

“嗯?这儿有村子?”

四季崎季寄微笑着点点头:

“没错,欢迎来到‘铁匠村’!”

“‘铁匠村’?”

青登朝四季崎季寄投去疑惑的视线。

对方心领神会地缓缓解释道:

“这座村子的历史,得要追溯至战国时代。”

“天正十年(1582),织田信长攻灭武田家,吞并甲斐、信浓二国。”

“因为厌恶织田信长,不愿服从织田家的统治,所以信浓国的一伙铁匠逃至关东的深山,就此扎下根来,繁衍子孙——他们的后代,便是‘铁匠村’的村民们。”

“纵使时光荏苒,他们那打铁的手艺也没有失传,代代相承了下来。”

“出于此故,村里的男人们基本都会打铁,而且手艺都很不错。”

“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就锻造镰刀、锄头等简单器具去贩卖,赚取家用。”

“我们四季崎家素来与‘铁匠村’交好,彼此间有着极深的情谊。”

“我的‘秘密工坊’就建在‘铁匠村’中。”

“以‘万炼钢’来重铸毗卢遮那可是一项大活儿,光靠我自己可应付不来。”

“因此,我需要‘铁匠村’的帮助。”

说来正巧,四季崎季寄语毕的同一时间,他们恰好走出树林。

这一刹间,青登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旷野,数十间稻草屋整齐排列,错落有致。

这儿有袅袅炊烟,那儿有绿水青山。

这儿有妇女谈天,那儿有孩童玩闹。

欢声笑语中间杂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好一派其乐融融、安静祥和的光景,像极了世外桃源。

这时,蹲坐在村口旁、拿着根烟枪大抽特抽的某老妪发现了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的青登等人。

“这不是季寄吗?你怎么来了?他们是?”

“我接了一个报酬丰厚的大活儿!这二位是我的雇主!铁婆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要启动‘祝融炉’!”

被唤作“铁婆婆”的老妪闻言,顿时双眼发亮:

“哦?‘祝融炉’?你这是什么活儿啊?竟需要‘祝融炉’的相助?”

“是啊,这应该是我此生最艰巨的挑战了。”

铁婆婆轻轻颔首,面露欢欣的笑容:

“那口大炉已经许久没有燃烧了,当真是久违了啊……”

在旁安静聆听的青登,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桐生老板——桐生老板也正看着他。

四目对视,二人都在对方的眼中发现强烈的好奇、期待之色。

——还真让桐生老板猜对了,四季崎季寄确实打算启动“祝融炉”!

这一刻,青登对“祝融炉”的好奇已达顶点。

在又跟铁婆婆寒暄几句后,四季崎季寄领着师徒二人向村子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村民们纷纷朝青登和桐生老板投来以困惑为主的异样目光。

看样子,这座村子鲜少有外客来访。

“祝融炉”的具体位置比青登预想中的还要偏远。

在四季崎季寄的领衔下,他们一直走到村子的大后方、走到周围已无房屋后才总算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四季崎季寄一边说,一边侧身站立,好让师徒俩能够看清其前方的物事。

“这就是我们四季崎家的骄傲——‘祝融炉’!”

霎时间……就在目睹前方光景的这一霎间,青登也好,桐生老板也罢,双双面露惊诧之色。

他们的视线前方,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炼炉!

其基床是一个经过夯实的干土堆,土堆上有一个用黏土做成的长方形风箱炉,约莫长5米、宽4米、高3米。

基床的旁边是风箱炉。

风箱炉的两侧是脚踏式风箱,只要踩到厚厚的踏板上,就能往炉内送风,使大火熊熊燃起。

在此之前,青登见过的最大的炼炉,也就冰箱般大小。

他何曾见过这种以米为单位、占地面积达20平方米的巨型炼炉?

正当师徒俩仔细打量“祝融炉”的这个时候,一旁的四季崎季寄幽幽道:

“这样的炼炉,生一次火大概要用掉1000贯煤炭。”

【注·1贯=3.73公斤,1000贯≈3.75吨】

“我们将以此炉迎来火神,锻造出天下无双的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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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年轻小寡妇的特殊妄想【4500】

“四季崎!好久不见了!”

冷不丁的,青登听见身后传来洪亮的大喊。

循声望去——6名体格壮硕、虎背熊腰的年轻小伙子,径直地朝他们走来。

在这生产力不发达的封建年代,农人要养出这样的身板可不容易。

可见“铁匠村”的生活水平极高,远胜一般的农村。

看着这伙忽然现身的壮汉,四季崎季寄立时挂起热情的笑容。

“荧太郎!咱们真的是许久未见了啊,你似乎又胖了几分。”

那位被唤作“荧太郎”的壮汉——方才那声“好久不见”,就是他喊出的——嘿嘿一笑:

“没办法,谁叫我娶了个擅长烧菜的好女人呢。四季崎,这二位就是咱们的雇主吗?”

荧太郎说着扭头看向师徒俩。

四季崎季寄轻轻颔首:

“没错。橘……橘先生,桐生老板,这位是荧太郎,‘铁匠村’的顶级铁匠之一,尤擅锻刀。”

今日启程时,青登特地叮嘱四季崎季寄,不要随便透露他的真实身份。

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青登想尽可能隐藏自己的行踪。

因此,在话临出口之际,四季崎季寄紧急变换称呼1,改“橘大将”为“橘先生”。

四季崎季寄话音刚落,荧太郎便神情恭敬地看着师徒俩,仪态庄重地弓身行礼:

“橘先生,桐生先生,初次见面!在下荧太郎,今日有幸相会,望请多多指教!”

青登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地予以回应。

在双方都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荧太郎重新看向四季崎季寄。

“四季崎,谈谈正题吧。你这回儿是要锻造何物?竟将这尘封许久的‘祝融炉’给请了出来。”

他说着偏过脑袋,望向那巨大的炼炉,眸中掠过若隐若现的激动之色。

四季崎季寄“哼哼”地轻笑了几声,半是得意、半是亢奋地说:

“荧太郎,我们此次的活儿,可不得了——我们将以‘万炼钢’来重铸一把宝刀的刀身!”

此言一出,荧太郎以及他身周的其余同伴,纷纷面露讶色。

“‘万炼钢’?!”

荧太郎直接惊叫出声,接着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万炼钢’吗?”

四季崎季寄用力点头:

“没错!正是那传说中的‘万炼钢’!而且还是品质奇高的极品!”

说罢,他扭头看向青登。

青登马上明白其意思,从怀中掏出缠裹得严严实实的“万炼钢”,解开包袱皮——凛冽却又不失柔和的乌黑光泽,映亮了荧太郎等人的脸庞。

霎时,犹如被黑洞给吸住一般,荧太郎等人直勾勾地紧盯着青登手上的黑钢,双目圆睁,身体不住地前倾,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面部表情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他们都是熟谙锻造的铁匠。

因此,仅需一眼,他们就能辨出钢材的好坏。

“好钢……真是好钢啊!”

荧太郎口中呢喃,眼眸深处浮现出如痴如醉的神采。

“想不到我这乡野村夫,竟能有幸目睹这等好钢!”

“以‘万炼钢’来铸刀……那确实需要启用‘祝融炉’啊……”

荧太郎说着仰起头,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的巨大炼炉。

“四季崎,在得知你放弃做刀匠后,我一度以为这架炼炉永无重启之日。”

四季崎季寄耸了耸肩:

“老实说,我确实下定了隐退的决心,让我的刀匠之名与这架炼炉一起化为陈旧的历史。”

“但是……谁让咱们的雇主给得实在太多了呢?”

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这般说道后,四季崎季寄换回认真、严肃的口吻:

“好了,寒暄与闲谈就先到此为止吧。

“现在,正事要紧!”

“诸位,在下不才,又要劳烦诸位的相助了!”

荧太郎咧了咧嘴,洒脱一笑:

“没问题,只要给够酬劳,我们任劳任怨!”

四季崎季寄摊了摊手:

“我何曾亏待过你们?”

他与荧太郎相视一笑。

“荧太郎,倒煤!”

随着四季崎季寄一声令下,荧太郎气势十足地呐喊一声:

“弟兄们,我们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一刻,现场的氛围变了。

直至刚才都因冷风吹拂而略显萧瑟的现场,这时洋溢着热烈的氛围,仿佛连气温都升高了好几度。

在荧太郎的亲自带队下,他们小跑着扑向不远处的地窖,推开窖门,从中拎出一只只麻袋。

只见他们一手一只麻袋,转身奔向“祝融炉”,随后解开袋口,将袋中之物倾数倒入炉中。

定睛瞧去,袋中之物是一枚枚黑色块状物——是煤炭。

在倒完手中的煤炭后,荧太郎等人就转身回到地窖,又拿出新的煤炭——就这么周而复始。

一袋接一袋煤炭被“哗啦啦”地倒入炉中,灰蒙蒙的煤粉飘得到处都是。

据四季崎季寄方才所言,“祝融炉”每升一次火,需要用掉至少1000贯煤炭(3.75吨)。

将近4吨的煤炭……不论是其成本还是搬运这巨量煤炭所耗费的体力,都令人瞠目结舌。

好在荧太郎等人都是不缺体力的精壮汉子。

半米长宽的大麻袋,在他们手中如拈灯草一般轻松。

他们没有停顿,没有休息,有条不紊地往炉中倒煤。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四季崎季寄看了眼炉中的煤堆,随后朗声下达新的指令:

“点火!”

转眼间,荧太郎擎起一根燃烧的火把,塞入炉中——

呼!

熊熊大火轰然燃起。

乌黑色的呛人浓烟向外飘出,直冲天际。

就在火焰燃起的下一刻,四季崎季寄的第三道指令来了:

“起风!”

荧太郎等人应和一声,纷纷脱掉身上的衣裳,脱得只剩一条兜裆布,露出结实的肉体,然后呼啦啦地站上风箱两侧的踏板。

踏板上方有一条垂下来的粗绳。

荧太郎等人抬起双手,紧握这条粗绳,以此借力,脚踩踏板。

这边踩下,那边翘起;那边踩下,这边翘起……如此,像玩跷跷板一样反复压踩踏板。

在风箱的反复吹动下,一缕缕新风灌入炉中,助涨火势。

橘红色的火焰“呼”、“呼”地直往上蹿。

不过弹指的工夫,乌烟凝成黑云,火势涨成焰海。

由将近4吨的煤炭所烧出的火……真如祝融降世一般!

“祝融炉”,名不虚传!

澎湃的热浪扑面而来,明明相距甚远,青登却感觉自己的眉毛都快被烧焦了。

冲天火势将四周的一切照映得影影绰绰。

抬眼四望,目力所及之处都被热浪扭曲成虚幻不定的状态。

哪怕穷尽人世间的一切辞藻,也无法准确概述青登刻下所感受到的震撼。

从刚才起,四季崎季寄便有条不紊地下达逐条指示。

刻下的他,像极了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大将军指挥兵马,而他则是指挥风与火!

说实话,四季崎季寄的反差之大,让青登不禁怀疑他是否有双重人格。

此时的四季崎季寄有多么帅气,就愈发衬显出昨日的他有多么辣眼……

躺在游女的怀中,扑腾着四肢,嚷嚷着要喝奶奶……昨日所见的这一幕幕光景,无比深刻地印在青登的脑海深处,永世难忘……

一念至此,青登不禁侧过脑袋,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四季崎季寄。

对方并未注意到其视线。

此时的四季崎季寄正双手叉腰,眼望熊熊燃烧的“祝融炉”,面露满意之色。

“只有燃起这等规模的焰浪,才足以烧出足以捶打‘万炼钢’的火势!”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条细绳,随意地束起长发。

“这冲天的火蛇……当真是久违了啊。”

他一边轻声呢喃,一边面露若隐若现的怀念之色。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它的……最后一舞了!”

“如此正好。”

“以炼制‘万炼钢’来作为自己最后的任务……这对‘祝融炉’来说,一定是最好的终幕了!”

说罢,他向青登伸出手。

青登见状,心领神会地掏出“万炼钢”,同时解下腰间的毗卢遮那,一并递给对方。

四季崎季寄接过毗卢遮那后,“呛”地拔刀出鞘——妖冶的紫色刀芒立时映满其视界。

“毗卢遮那……我知道这把刀。”

他说着弯起嘴角,语气中满是感叹。

“父亲他曾跟我说过这把刀。”

“他说这把刀是我们家族的最高杰作。”

“竟然能跟‘最上大业物’长曾祢虎彻拼个不相上下……祖先的手艺,果然了得。”

“祖先倾尽自身所学,最终成功铸得此刀。”

“而现在,我将同样倾尽自身所学,使此刀重获新生。”

“哈哈哈,我们四季崎家与这把刀可真是有缘呀。”

“这么一想,我真是责任重大啊。”

这般感慨过后,四季崎季寄扭头对青登说道:

“橘先生,桐生老板,你们先回去等着吧。”

“具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成功重铸毗卢遮那的刀身,我也说不清楚。”

“你留个地址给我吧。”

“待锻造完毕后,我会亲自将刀送过去的。”

青登听罢,轻轻点头。

“既如此,待铸刀完毕后,你就将刀送至小石川小日向柳町的试卫馆吧。”

“试卫馆?巧了,我正好知道此地。”

四季崎季寄说着昂起下巴,举止豪气又自信:

“那么,便请您静候佳音!”

……

……

钢已交付,刀已托付——青登接下来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相信四季崎季寄的技艺,以及慢慢等待了。

该跟德川家茂讨论的“西征计划”,已经讨论完毕。

顺利地找到四季崎季寄,并且成功地将“重铸毗卢遮那”的重任托付给他。

至此,青登此次返回江户所要完成的诸项任务都已完成。

青登本就计划着“速去速回”。

既然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那么他自然没有理由再待在江户。

既如此……他就免不了去跟天璋院道别。

换作是在从前,青登回到江户后定会从快从速地与天璋院见面。

难得归来一趟,不跟她打个招呼,那肯定说不过去。

然而……自打德川家茂对他说出那番炸裂的话后,他就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这位年轻寡妇了。

现如今,他一想起天璋院的俏脸就会联想到“公若不弃,茂愿拜为义父”,接着联想到天璋院身穿白无垢的模样,进而再联想到天璋院一边抚摸隆起的肚腹,一边笑盈盈地坐在其身旁……

老实说,饶是青登本人也不禁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咋能联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每当这些妄想从其脑海中掠过,青登都会感到羞愧难当——我在干什么?我的想法为何会如此跳跃?

换作是品德高尚的天璋院,她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想东想西!

德川家茂的“提亲”竟有如此威力,直接扰乱他的心?

还是说这些画面一早就深藏在他的心底,德川家茂的“提亲”只不过是起了引子的作用?

不管怎样,唯有一点是目前很确切的——青登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天璋院……

出于此故,他直到今日都没有与对方见面。

当然,再怎么拖延也有终期,他不可能永远逃避。

青登可不想怀揣着这种不明不白的彷徨心境回大津。

于是乎,他咬了咬牙,前去找寻天璋院。

很快,他便获悉对方此时正在月宫神社……

……

……

江户,月宫神社,箭场——

咻——啪!

箭矢划过大气,命中三十米开外的箭靶。

天璋院看了眼靶上的成绩,随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弓,轻蹙眉头。

她方才射出的箭矢并未命中靶心,直挺挺地扎在距离靶心约一寸的位置上。

虽不算糟糕,但对于精通弓术的天璋院来说,这样的成绩属于绝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她无声地长叹一口气,默默地将手中的长弓搁回一旁的弓架。

自己的状态为何会这般差……她自然是心知肚明。

近日以来,青登被德川家茂的“提亲”所扰——天璋院亦是如此。

现如今,她一想起青登的身影就会联想到德川家茂十分高兴地对她说:“母亲大人,橘君……不,父亲大人!恭喜你们!”,接着联想到青登身穿纹付羽织绔的模样,进而再联想到自己一边抚摸隆起的肚腹,一边笑盈盈地坐在青登的身旁……

【注·纹付羽织绔:江户时代的男子礼服,结婚时必穿】

每当这些妄想从其脑海中掠过,天璋院都会气不打一出来——真是的!我怎么会这么好色?!

换作是品德高尚的盛晴,他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想东想西!

冷不丁的,她难以自抑地再度回想起青登的伟岸身影。

霎时,她的脸蛋像被火烧过一样通红。

她不得不以双手捧脸,试着以冰凉的双掌来降温。

就在这时,其身后忽然传来“双子女忍”纱重的声音:

“殿下,橘青登求见。”

瞬间……就在听见“橘青登”这一名字的瞬间,天璋院的娇躯轻颤了几下,神情微变。

“盛、盛晴来了?他来做什么?”

纱重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橘青登欲于明日返回大津,故特此前来与殿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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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璋院真是太可爱啦!(豹嗨.jpg)小寡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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