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撤军

大河北岸,游骑四处巡视着。

他们没别的事,就是分成几拨,终日在岸边牧马、巡逻,观察河上的状况。

从八月二十日起,情况就有些不对了,晋军开始派人至下游,大肆伐木,打制木筏、船只,并将其捆扎起来,一副大造浮桥的样子。

消息报上去后,遮马堤大营立刻派人,划着小船抵近观察。

中潬城上在安放石人、石兽,看样子要把浮桥铺向北岸。如此一来,下游处新建的浮桥就比较让人疑惑了……

二十一日,大将军、勃海王刘敷率万余人抵达野王,当天下午,又快马奔至遮马堤大营。

“大将军。”王彰亲出辕门恭迎。

刘敷是皇子、勃海王、大将军。

王彰则是中军大将军,加个“大”字以崇其职,开府级别更高一些,其实与镇军将军、抚军将军以及征镇安平之类没有本质区别。

也就是说,王彰在刘汉的官职,和平东将军邵勋在晋国职务没有本质区别,属于同一梯队。

刘敷没来之前,王彰是大军统帅。

刘敷来后,自然归其指挥了。

说白了,刘聪还是不太放心王彰,再加上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功绩,于是换人了。

“贼情如何?”刘敷眼里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只有南岸的晋军。

对于贼帅邵勋,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感激邵勋在高平大败靳准,让他那个喜爱奢靡、享乐的兄长灰头土脸——河内王刘粲到底是主帅,不可能一点不承担责任。

另外一方面,他也对邵勋日渐起势感到担忧。

自汾水观鱼风波之后,陛下诚恳认错,暂时平息了群臣的不满。

但刘敷知道,父亲心中已然起了担忧。

自野王回平阳后,诏以河间王易为车骑将军,彭城王翼为卫将军,并典兵宿卫。

高平王悝为征南将军,镇离石。

济南王骥为征西将军,筑西平城以居之。

魏王操为征东将军,镇蒲子。

他是勃海王,率军赶到遮马堤前线,接管王彰的大军统帅之职。

六位皇子执掌中外诸军——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有一半以上了——父亲是怎么想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儿子多就有这样的好处,可以帮父亲分担压力。

刘敷作为五皇子,在为大汉征战的同时,也想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一下。

王彰也是个干脆的人,直接领着刘敷上了河堤,马鞭一指,道:“大将军请看,陶渚之城名‘中潬城’,已筑毕。中潬城北门直至河浦,已经在埋设石兽、熔铸铁链,意欲向北铺设浮桥,直接咱们脚下。”

“中潬城对岸还有南城,尚未完工。南城下游数里处,游骑侦悉,晋人在伐木制船,似要造桥过河。”

“南岸有消息传回,晋主降诏河阳,令邵勋从速渡河,攻入河内,不得有误。”

“有此三条,我认为邵勋有点急了,打算孤注一掷,一举突入北岸,筑城以居。”

刘敷仔细观察了一会,突然间冷笑起来。

王彰不解地望向他。

“中军觉得邵勋会怎么渡河?”刘敷问道。

“或三路进兵。”王彰说道。

“君试言之。”

“第一路,边铺设浮桥,边向北岸进发;第二路,以船渡人,强攻而上;第三路,下游处冒险造浮桥,声东击西。”

“三路齐进?”

“三路齐进。”

“孤倒觉得,邵勋不会这么做。这三路,必然有一路乃至两路是假的,只有一路为真。”刘敷说道。

“大将军,打仗最忌讳臆测,还是得做好防备。”王彰劝道。

刘敷猛然转头,盯着王彰。

王彰坦然与他对视,毫不退缩。

刘敷突然转怒为喜,道:“中军将军老于战阵,孤听你的。”

王彰收回与刘敷对视的目光。

勃海王并不是真心愿意听从他的意见,这一点不难看出。

说起来,河内王粲虽然性喜奢靡,耽于享乐,但胸怀方面却要大很多,能听得进意见。

这位勃海王生活简朴、手不释卷、练武不辍,在京中名声不错,但到底是个什么心性,委实难说。

就大汉而言,他宁愿皇帝生活奢靡些,都不愿意他乱来。

“其他方向,安排好了?”刘敷又问道。

“谈不上安排多好,只是安排下去了。打成怎样,听天由命了。”王彰据实以告。

刘敷心中不太高兴。

但他也知道,打成什么样,不是光靠自己就行的,也要看敌人。

双方实力相近,且都不犯错,最后即便有一方赢了,也是惨胜,损失极大。

大多数战争,比的就是谁犯错少,然后还能抓住敌人的错误,一举获胜。

邵勋是個老练的对手。

他不是不会犯错,但真的很少。而且,很多错误你事后才发现,那时候却已错过最佳战机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郁闷,直言道:“孤来此之前,曾经细想过,两次洛阳之战、一次高平之战,邵勋顶多能维持住不败的局面,为何到了今日,他居然主动进攻了?”

“孤思来想去,实在不解。大汉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邵勋不过数万步军罢了,不把他按在地上揍,简直不可思议,这到底为什么?”

王彰一听,也有些沉默。

是啊,为什么?

公允地说,大汉这几年是越打越强,地盘越来越大,户口越来越多,钱粮也越来越多。

即便围攻洛阳受挫,即便南下兖豫失败,但以骑兵为主力的他们从来没被重创过。相反,还从其他方向得到了弥补,国力不减反增。

但打着打着,战场已快到黄河北岸了,为什么?

几乎没有骑兵的势力,居然靠着步步为营,一点点压了过来,简直离谱。

说句实话,邵勋的实力还不如关中贾、梁等人,他们至少能拉来很多骑兵,在这方面并不逊色中山王(刘曜)太多。

大汉内部,王彰曾经最忌讳石勒,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石勒最多一次从各个地方招诱来了三万羯、乌桓、匈奴、鲜卑骑兵,对大汉的威胁可比五万、十万步兵强多了。

但到了现在,石勒老老实实听命征战,邵勋在河上筑城,威逼河内,最出风头的反倒是此人。

“大将军勿忧。”王彰想了一会后,说道:“我军若败,不伤筋动骨,邵勋若败,多半全军覆没。我军可以败很多次,邵勋败一次就阵脚动摇,败两次其势就有土崩瓦解之忧,败三次则死无葬身之地,慢慢等他犯错就是了。”

“这话说得好没志气!”刘敷冷笑道。

王彰不答,只看着河面。

片刻之后,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只见河渚之上,一艘艘船只驶离了碇泊处,奋力摇动橹桨,在河面上聚集着。

一艘、两艘、三艘……渐渐地,数十艘聚集了起来,分成数批,朝遮马堤北岸划来。

刘敷也看到了,神色间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传令,将骑军聚集起来。”刘敷越过王彰,直接下令道。

王彰没有反对,毕竟勃海王才是主帅。

更何况,这道命令也没错。

步军屯于营垒之后,拼死阻击。

骑军列阵于原野之上,待敌军阵不整、人员不齐的时候,猛然冲出,一举将他们赶下河。

半渡而击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真的好使啊。

******

新安城下,又一场攻城战以失败而告终。

左卫由基营司马陈勇战死,前驱营司马黄彪以下十余将校负伤,损兵三千余人。

这次真的没有人偷奸耍滑,将校都赤膊上阵鼓舞士气了,但还是差一口气,攻上城头又被打下来。

退兵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支骑军,从山岭后面绕出,突袭而至,让断后的部队损失惨重,折损了不少军官。

事已至此,真的打不下去了,营中积累着愤怒的情绪,似乎随时要爆发。

“大都督,不能再打下去了。”左卫将军裴廓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显然最近都没休息好,心情焦虑无比,只听他说道:“连日来,不断有人逃亡,军中士气低落,恐无力再战。”

“就差一口气了。”荀崧有些不舍。

“永远差一口气。”刚刚裹完伤的左卫前驱营司马黄彪一点不给荀崧面子,嘲讽道:“王弥伤亡是不小,但咱们伤亡更大。那些流民新丁,也不知道是谁募来的,攻城时贪生怕死,断后时撒腿就跑,一旦夜幕降临,想方设法离营逃亡,影响士气。再打下去又有何意?”

荀崧拍案而起,怒视黄彪。

裴廓说他也就算了,你黄彪算什么东西?祖祖辈辈种田的货色,也敢大言不惭?

帅帐亲兵们看向荀崧,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把黄彪明正典刑。

荀崧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亲兵们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

连在军营中大声哭泣、吹奏哀怨之曲进而影响士气的人都不处理,你指望他处理将领?

七日前那次巡营,大伙记忆犹新。

刚刚回到帅帐,就接到军报:王弥出城夜袭,大胜,斩首逾千,其中包括右卫将校数员,趁夜溃散者更是不知凡几。

若非随后天使赶至,带来了部分钱帛赏赐,并严令诸营继续攻城,那会就要退兵了。

现在多打了七天,除了多死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用。

右卫将军李恽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的部队损失比左卫更大,士气更低落,但他不敢站出来说话。

见荀崧还在犹豫,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幸好前些日子已将伤兵送往洛阳,少了很多累赘,不然撤退之时士气要更加低落。

“今日追袭之敌骑,很可能是从平阳增援来的。”得到裴廓示意后,左卫三部督徐朗出言道:“大都督,匈奴已增兵,还是生力军,我军久战疲惫,无力再战,还是撤军吧。”

见得诸将都不愿再打了,荀崧心中暗叹。

此番回去,他可能再也得不到领兵的机会了。

禁军统帅就是个大火坑,谁跳进去谁灰头土脸。

正待说些什么时,有幕僚匆匆而至,禀道:“大都督,有宜阳信使至,言忠武军于崤坂二陵突遭石勒偷袭,损兵两千,余众溃走。弘农太守垣延已尽召诸坞堡部曲,死守回溪坂。此事关重大,故遣使者来报。”

“原来是石勒的人。”裴廓恍然大悟。

李恽也绷不住了,起身说道:“大都督,儿郎们心无战意,该撤回去整顿了。石勒多骑卒,又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再拖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荀崧也感到了紧张。

他忍不住摊开舆图,左看右看。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中之意都差不多:别他妈看了,下令吧。

荀崧看了众人一眼,抵受不住这种压力,缓缓抬起手,又无力垂下:“传令撤军。”

(本章完)

第413章 影响

撤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大军士气比较高昂,战意十足,那退也就退了,敌人不一定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比如刘曜从长安撤退,大摇大摆带了八万士女,贾、梁等人有办法吗?没有。

这只说明贾疋等人在战场上的优势不大,担心万一追上去战败了,到手的长安鸡飞蛋打,干脆就不打了。

但如果像洛阳中军这样围攻坚城两个多月,诸营疲敝,死伤惨重,撤退的时候可就没那么便利了。

从八月二十三日起,不算能战的右卫先撤,相对能打的左卫后走,骁骑军、凉州军断后。

大方针定下后,闹哄哄的撤退就开始了。

从新安到洛阳,一百多里的道路上,人头攒动,战马嘶鸣,诸营军士争先恐后,甚至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开始几天走得还算有秩序,但跑着跑着,每个人的心思就像长草一样,意志愈发动摇。

尤其是在石勒纵骑追击的时候,更是一片混乱。

骁骑军、凉州军并不能阻拦所有敌骑,总有漏过去的,更何况这种丘陵山区地形,对冲锋肉搏的骑兵并不利,相反非常适合且驰且射的轻骑。

晋军骑兵稍稍阻拦一下,匈奴游骑便四散开来,恐吓、追杀撤退中的步兵。

晋军骑兵再返回阻拦,匈奴人再复制前述战术。

驿道之上,伤兵躺在路边呻吟着。

甲仗扔得到处都是,侧翻、倾覆的粮车、辎重车随处可见,天子舍不得给邵勋的军粮、武器,全都便宜了匈奴人。

死的人其实并不多。

因为禁军有时候会组织各部停下来反击,阻挡一下匈奴骑兵,迫使他们停下或者绕路。另外,步兵们往山区跑,骑兵也不好追,因此斩获不大。

但匈奴人斩获不大,并不意味着这些跑散了的兵会一个个都回到洛阳。

很多人直接就溜了,尤其是那些战前被编入部伍的丁壮们,压根不想再为晋廷卖命,至少这时候不想。

即便是早些年入伍的禁军士卒,这时候也多有灰心失望之辈。

有人直接带着器械,领着十来個、几十个袍泽,投靠坞堡帅、庄园主、世家大族去了,成为他们庞大部曲的一分子。

还有人相约去了山中结寨,半耕半抢,艰难度日——若实在过不下去,再想别的办法。

更多的人则直接奔回家中。无论他家在洛阳哪里,总之不会再回到中军了。

二十六日夜,第一批溃兵涌至西明门外。

接下来三四天,每天都有大股溃兵抵达。

城中只有三千留守兵卒,不敢将人全放进来,每天最多只让进两千人,整顿完毕后再放第二批入内。

到八月最后一天,全部收容的洛阳中军老卒不过一万两千人左右,另有三四千流民新兵,其中大概只有一半人被准许入城,其他人在城西住宅区筑营。

也幸好这一片屋宇较多,不利骑兵驱驰,也幸好有些将校带着相对完整的部伍撤了下来,没有让人一锅端,因此城西这一片慢慢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其实没有接下来了。

洛阳朝廷只有一件事可做:尽可能收容溃兵,保留更多的元气,然后加紧整顿、重编部伍,让这支败兵缓过劲来。

王弥虽然打赢了新安防守战,但他的伤亡也不小,无力追击。

石勒固然追得非常爽,但他只有万余骑,还分兵两处,意思意思追一下得了,犯不着和骁骑军、凉州军硬拼。

与其那般,不如将晋人遗落的车马、粮食、武器、钱帛收走,充实下自己的小金库。

没有人是傻子,大胡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对自己利益最大。更何况,他此番出征还算卖力,任谁也无法指摘。

******

敌骑冲至城外,即便一时无法攻城,依然在洛阳城内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傅畅正在家中为父亲守孝,听闻新安兵败的消息后,一时无语。

未几,天空飘起了细密的秋雨。

傅畅怔怔地走到庭院中,看着在风雨中挣扎求存的树木。

雨越下越大,云越压越低。

傅畅抬头望去,漆黑如墨的乌云张牙舞爪,狰狞无比,几乎要把整个洛阳压垮。

大街上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盗贼、恶少年们纷纷涌出,手持刀枪、棍棒,开始劫掠。

哭喊声不断响起,人心动荡不休。

傅宅仆役们匆匆关上院门,手持刀枪、步弓,紧张地站在院中。

有两三个胆大的僮仆,挽着步弓,爬上了墙头。

大街上乱跑乱撞的恶少年们见到这等军中制式器械,知道这家不好惹,于是纷纷散去,寻找更好欺负的目标。

傅畅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似乎盗贼来了、走了,都和他无关一样。

傅妻将孩子们赶到里屋,自己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

香案上竟然摆放着两座像:浮屠和老子!

老子素与成仙联系在一起,此时面前香火寥落,只有早就冷却多时的烟灰。

与之相比,浮屠前却香火缭绕,雾气氤氲。

傅妻神情虔诚,对着这个有攘灾招福功能的戎神念念有词,立下无数愿望和许诺。

傅畅听得声音,有心说两句,却又无力地闭上了嘴巴。

兴许,浮屠有异域神仙方术,能让他们家化险为夷呢?毕竟,就连汉桓帝都曾在濯龙宫中合祭浮屠、老子,可见这个戎神应有几分法力。

不过,他很快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求人不如求己。”

当然,靠他一张嘴皮子肯定无法退敌,没法剿杀贼子。

但他自小读书,走南闯北,懂得许多道理,积累了很多阅历。他可以为能够平定乱局的人效力,把他推上去,让他给大伙带来安宁。

“轰隆!”天空闪过一道惊雷。

傅畅先吓了一跳,然后在雨中哈哈大笑,道:“天欲阻我,何不阻贼耶?”

此话一出,脑海中一根弦仿佛崩断了。

傅畅继续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煌煌中朝,就这个样子,弃之何伤?”傅畅状若疯癫。

傅妻已经不念经了,转身看向丈夫,神色之中满是担忧。

仆役们亦目瞪口呆,几以为家主要投匈奴了,这——也不是不可以啊。

天空连续闪过雷电,经久不息,仿佛洛阳城中有无数人在背弃天条一样。

傅畅笑得愈发畅快了。

看,和我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吧?

怪得了谁呢?怪天子一次次让人失望,怪这个承接了汉魏以来三百年积弊的大晋朝吧。

自汉光武定鼎开始,病根就种下了吧?

三百年间,无人厘清,更没人有这个意愿来改变。

那么,就不要怪老天爷再用三百年的乱世来强行纠偏了。

傅畅突然想到了邵勋在洛南、襄城、高平大搞府兵的事情,想到了他在陈郡、南顿、新蔡收拢流民,分配土地的事情。

以前不以为然,但一次次的变乱让他心烦意乱,屡次怀疑过往的想法。

当这种怀疑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只需一个契机,就能让一个男人破防,让他彻底改变。

风雨再大一点吧……

******

黄河北岸,激烈的战斗已经进行了三次。

第一次在二十一日下午,上百艘船只渡着黑矟军两千四百名将士攻打北岸,最终功败垂成。

匈奴人甚至连骑兵都没出动,黑矟军就被击退了,败兵仓皇奔回船上,留下了两三百具尸体。

二十四日夜,几乎是洛阳中军开始撤退的第二天,两千名许昌世兵、两千名屯田军乘坐船只,再度登陆。

这一次,晋军甚至用上了部分新造的船只,载运了更多的士兵,并且夜间偷袭,达成了一定的突然性。

果然,他们给赵固、石勒的步军造成了一定的困扰,甚至摸到了敌军的营垒之外,先登勇士翻越营墙而下,杀声震天,气势骇人。

黑夜之中,双方战作一团。匈奴骑兵也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打谁。

直到天明之后,他们才大举出动,联合步军将这批人驱赶回河中,令其狼狈而逃。

从军事角度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偷袭。如果是在陆地上,没有大河阻隔,可能已经成功了,但战争没有如果,河流、山川、气候是为将者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因素。

三十日,邵勋已然知道了新安之战的结果以及洛阳附近的局势,他不为所动,将这几天搜罗到的船只尽数投入使用,准备装载更多的军士渡河进攻。

一时间,河面上樯橹如林,船只密密麻麻。

与此同时,孟津下游处的浮桥在被冲毁两次后,又顽强地建了起来,大群军士在南岸集结,跃跃欲试。

渤海王刘敷坐不住了,下令各部抽调兵马,集结至遮马堤主营,准备与晋人决一死战。

八月三十日,秋意浓重,大雨滂沱。

刘敷在遮马堤上接到了浑身是泥的斥候禀报:下游处的晋军浮桥,因黄河涨水的缘故,第三次被冲毁。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

大河两岸征战多少年了,为何就那么些有名的渡口?当人家都是傻子吗?

“邵勋计穷矣。”刘敷乐道:“传令,诸营再挑选三千刀盾手,向我大纛靠拢。遮马堤,将成为邵勋的葬身之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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